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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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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又落
叫人思念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比如小溪。在我的影响里，小溪是大地最美丽、最富有诗意的装饰品。拿什么来形容她的美呢？屠格涅夫笔下的美少女“像小溪一样静美”。她已被拿去形容世间最美的东西了。
童年时，我的身心长在小溪里浸泡着。那时候，大地依然贫穷，贫穷的孩子常常想，要是小溪哗哗的流水直接流进家里该多好啊，那就不用我们每天用木桶往家挑水了。如今，自来水龙头接到了锅灶里，而大地，却失去了相濡以沫的覆护。
那时候，河岸上，田间地头，到处是泉眼。汩汩的泉水直往外喷涌，泉水汇成小溪，小溪汇成河流，一路欢快地流淌。山坡上碧草青青，田野里绿树成荫，不是江南胜似江南。记得学古诗“泉眼无声细细流”一课时，老师把我们带到溪边实地“勘察”，那样的情景终生难忘。不知如今的孩子会不会问：真的有那么多泉眼吗？是真的，泉眼不仅多，而且美，汇成小溪后尤其美。
记得当时班里有个家境很穷的女生，又黑有瘦，学习却出奇地好。一次作文课上她灵机一动造了个句子：我梦见把溪水装进瓶子，溪水就变成了墨水。她念的时候同学们全笑了，老师说她是“异想天开。”她爬在桌子上呜呜哭出了声，不几天，她便因家里穷辍学了。
许多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回乡的时候碰见她，那时她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我猛然记起她当年造的那个句子是多么的生动和富有诗意。要知道我们当时根本用不起笔墨和纸张，我们每天只能用带毒的电池铅芯在大地上抄写课文和演习算术。美丽的如泣如诉的墨水。
不知从何时起，有个声音问：我们的小溪呢？
从前的那些个梦想，有的很快就兑现了，比如墨水，比如课桌……可是，我们曾经有过的，现在却正在一样一样地消失。小溪呢？那万千眼清泉喷射交汇的壮观景象到那里去寻呢？
大自然衰败的迹象在这个时候也开始显露。地温的爬升，空气的浮躁，河流、树木和鸟的稀少，沙尘的肆虐，疾病和瘟疫的蔓延……戴着口罩，眯起眼睛，我辨认出菜叶上的斑点、水果上残留的农药……从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纯洁简美的东西越来越少。人类创造一切的同时也破坏着一切，许多优雅的古典秩序被打碎了、颠覆了、消解了，包括季节、生态、法则价值和艺术……
这是一个欲望大得惊人的年代，许多抒情的方式正在消失。我感到了不安，感动了沙尘背后那双哀怨的眼睛，我开始怀念那些已经流逝和几要失去的东西，比如古典、村野、小溪和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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