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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僧
书生当如汉太史，以血濡毫述幽旨。
不然亦为黄摩西，忽哀忽怒发狂死。
摩西绝艳逼天神，饮浪吞风大海滨。
淮左名流争下拜，江东余子是前身。1
少年意气耽花酒，来往吹箫与屠狗。
苏小墓前读鬼诗，维摩峰下寻狐友。
外通苏柏内诸经，电眼扫书如掠鹰。2
仓颉蹙眉粟雨泣，释迦颔首烟云轻。
每恨此生逢惨变，功名冷落终无念。
巨手唯描影事词，深心微托艺文卷。3/4
忽闻江夏起雄师，收拾阴符欲助之。
骐骥高腾天不许，鲲鹏中路力难支。5
回首愁看四立壁，幽思积结成心疾。
狂歌痛哭哭渐泯，从此齐门归大寂。6
齐门大寂断回音，但有旧书稍可寻。
我住长安三百日，闲来偶得膏兰吟。7
启扉恍有人相对，短发毵毵披项背。
负手低哦月影移，挥毫急写灯花碎。
写罢捶几涕泗涟，若惊若痛若狂颠。
不眠自舞无双剑，非想还参第一禅。
有时把酒酹寰宇，衣袖风中更高举。
悲啸一声不见踪，阖书但听虫低语。
我闻上古有畸人，思接鸿钧骜不驯。
群氓不解唯称癔：彼庄彼许彼灵均。
又闻国士皆尊我，颜斶命君君曰可。
诸家孰料素王心，一旦尽销秦帝火。8
秦帝虽亡厄未休，复箝其舌换其头。
于今治术犹相近，从此文人少自由。
来者以之皆不足，不为贾玉即甄玉。9
史迁直笔罹非刑，李贽童言遭死狱。
摩西奇想似三闾，兼好放言如卓吾。
世态人情剧相迫，不因狂死更何如？
一死君诚蜕大难，我来更见人心散。
由我溯君几思潮？心绪百年归澹澹。
百年我知黄摩西，重过百年孰我知？
死水碧深春又到，乾坤莽莽尚当时。
自注
1、王仲瞿自道：江东余子老王郎
2、苏柏，泰西哲人苏格拉底、柏拉图
3、公尝遍和定盦词
4、摩西著有《中国文学史》二十九卷
5、武昌首义，公欲往依，至车站忽足蹇不能行，大哭而归
6、公殁于苏州齐门外疯人院
7、公自订《膏兰集》
8、摩西言，孔子以一家之思想，抗衡万世之帝王统治，此其所以为素王。愚意文人有自主思想者，皆可称素王，不必非孔子不可
9、顾准言：中国历代知识分子，不是像贾宝玉那样出家做和尚，就是像甄宝玉那样成为禄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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