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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萨满①主义（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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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 梅
刀 梯②
你们都来吧
看我如何登上一架用刀做成的梯子
梯子的每一级
都是一把钢刀
锋利的 刚刚从磨刀石上抽身而出的刀锋啊
闪烁金属迷人的光泽
像月亮的牙齿
清洁而又美丽
上面没有一粒灰尘
它向往一切事物
深入他们的肌肤
抵达他们的内心
我的脚踩了上去
如同踏上虚空
但它有效地承载了我
我能感觉到它的抚摸
轻柔 慈爱
温暖中带有一丝寒意
它知道吗
我是一位妇女
渴望它如同渴望光荣
一个男性世界所能肯定的光荣
它是否对我充满爱惜
坦露出它的脊背
让我向天空的中心攀登
一个令人迷醉的高度
我走上去了
一步一步
我的身体比丝绸还轻
如果我是丝绸
风一定会按住我的头
让它把我锯成两段
我比一根头发还要纤弱
失去了矿物的质地
我用温柔克制它的冲动
于是我飘上去了
像一束光
像镜中之像
和水中的倒影
我与它擦肩而过的同时
收回了我全部的体温
是的
我不能让它有一丝察觉
我拥有生命
而生命是不属于我的
它属于天空
当我站在刀梯的顶部
感觉到我的身体异常沉重
我几乎变成一座废墟
随时会有倒塌的可能
我将倒下
当刀锋回到黑暗之中
我的头颅已变成整个黑夜
可以包容一切的黑夜
长发飘去
充满了所有空间
我倒向了大地
在此之前我要告诉人们
刀梯并不存在
它只是集中了我们全体人生命中的梦
它只属于彼岸的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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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一种流行于亚洲、欧洲的极北部地区的原始宗教中的巫师。
②学习萨满的人只有赤足登上了刀梯才能成为真正的萨满。
落在水中的词
那文字很古老
存在了5000年
介于书与画之间
有人叫它符咒
可以念出声
我见到的 另一种祈祷
带着诚心 也许是一厢情愿
现在它在纸上
等待被火熔化
它掉在水中
在水里嘿嘿笑
它检查我的嘴唇牙齿和舌头
一哈腰钻了进去
从口到口
不 是从心到心
与阅读的心领神会不同的是
它曾经融于水
它曾经与水嬉戏
而且是无根之水
水是从天上来的
这是一个常识
而身体来自泥土
更确切的说我们是借
--向大地借来身体
可这个身体极易破碎
和自暴自弃
它需要精神的搀扶和安慰
一张嘴渴了 需要的往往是另一张嘴
一颗心累了 呼唤的总是另一颗心
我们需要它的参与
从我们古老的生命中飘逸而出的词
如果我们在身边找不到
我们就去历史中找
从神话中找
我们需要通过逝去的一切
去展望未来
在水中
词 记忆 梦想
像白血球和红血球
途经我们的身体
一去不回头
预言中的爱情
我预言我会爱上你
这是我的特权
或是我的命运
即使世界是一团黑暗
这一切也瞒不过我
假如万物失去色彩
我能看到它们的形状
假如万物失去形状
我能闻到它们的气味
假如它们连气味也失去了
我能听到它们的歌声
我的眼睛生在腹腔
我看到它们散发出的热量
我关闭了一切外在的感知
而接收到来自心灵的电流
植物的心 沙子的心和石头的心
它们无一不在争先恐后
“快打开你的心”
它们喊
“快打开你的心看看吧”
我不用打开我的心
我会爱上你
如果我预言
神灵就会帮助我它实现
静 止
一切都静止了
不停地生长的楼宇
奔逃的车辆
擦鞋人招揽生意的叫喊
乞丐伸出的手
和情侣们的吻
一切都静止了
春天边走边想
他们都在等
小草的嫩芽
树枝上的叶片计划酝酿一次暴动
花朵只需要一阵风
便会像泪水倾洒到路边
它们都在等
小鸟把声音压低
动物换好了毛
它们都在倾听
一声低低的号令
我经过一个又一个城市
发现一切都静止了
世界静得令人心慌
它们还在等什么
再这样等下去
它们会坠落 会枯干
它们的躯壳就要腐烂
它们已经在一寸一寸地腐烂
可耐心在增长
它们不动声色
我知道它们为谁所控制
它们都吃了一种毒药
遗忘 对于本能的遗忘
一切都静止了
声音一经发出便会被吞没
没有一个眼神
可以比一朵站立不动的云
走得更远
窗中的风景
窗中的风景
有一种难以言尽的荒凉
因为词语本身毫无作为
因为我的目光触及它
就被它收纳 而不被归还
有人从荒山上走下来
他移动的轨迹就是道路
而他却绕开了我
有人从山坡残破的房屋走出
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携带
他被周围的荒凉所吞噬
地上的草根在啃食残雪
垃圾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个人像大地上的一个污点
在行走中
迷失了方向
但他很快离开了我的视线
他走了 当他归来
他必然会获得此行生活向他索求的
若干物质
那么我将等待他归来
没有飞鸟
没有声音掠过
山坡上的清真寺 在这一地区
显现独有的繁华
火车的翅膀
只要闭上眼睛
我就能看见火车的翅膀
铁轨允许很多东西通过
代价是 它们把重量留下
之后它们变轻 得以通过
所有的东西都被放入火车
一段时间被拉成与火车相等的长度
在北方的原野上行进
我希望它永远保持这种形状
像我的青春期无限延长
我的无知而茫然的生命从此
不会被改变
但是火车的速度总是太快
以至于它好像已经静止
那便是我
我的翅膀停了下来
我看到我的未来站在半空中
等候我赶上它
每当火车驶进暮色或秋天
我的衰老也只在一瞬之间
喜悦
喜悦就是想到了他
想到天真
对世界的崇拜
一副儿童的笑脸
就是天使全部的仪态
就是一草一木
雨滴和飘雪
单纯的旅行
就是小鸟和昆虫
优美的翅膀
就是蝴蝶的心
和风筝的得意
喜悦就是想到他
年轻的牙齿
光滑的额头
和紧握物体的小手
他不会轻易放弃
当他已经学会抓住
他满足于一种力
可以让他表达
他对事物的信赖
它们将依靠他的一双小手去把握
这种依靠
宣告了他的存在
喜悦就是
想到了他
在令一切都充满新鲜
喜悦就是
看到了他
与一切相伴继而他又放弃一切
向我走来
喜悦就是
得到了他
使我的心中充满柔情和爱
月亮
今晚的月亮是对过去所有夜晚的终结
那些夜晚除了一片漆黑
就只剩下肮脏的人造的光
而我已经习惯了它
所涂抹的生活
这如同我们习惯于在没有爱时
去耻辱地使用爱的替代品
没有天空的清洁
我们也会怀疑到水
没有夜晚的清澈
我们如何去想念星辰的寂寞
今晚月光如此眩目
超乎我的想象
它不属于我们庸常的生活
它在我们的经验之外
一张陌生人的面孔
让梦到它的人手足无措
有谁闻到过它的气息呢
那末就让他来判定
“你到底是谁”
你的美丽和骄傲
你的令人如痴如醉的光芒
让我忘记了家园的方向
和脚下 既定的旅途
我只想与你结伴而行
让我像你一样任性 一样独立
投身于黑夜
一边歌唱 一边叹息
音乐之水
音乐之水融化了我
只剩下意识 像树叶
在情感中漂浮
金属消失了 连同它的气息
它的硬度变成灵魂之叶
曲线边缘的光泽
追随动荡的水波
此时没有什么可以保护我
我连一枚小小的胚胎也不是
我成为生命最初的元素
携带着爱
来到荒凉的尘世
携带着泪水
寻找冰冷的嘴唇
嘴唇说
“爱是无奈
爱是忧伤
爱是痛苦”
而音乐之水将永远拍打心灵的堤岸
像时间易逝的脚步永不停息
殿堂
我的心是一座殿堂
如果你发现
里面刻有你的名字
你一定要欢呼
一次属于凡人的胜利
你不能拒绝那一层神性的光辉
那便是我的爱
我情感中最崇高的部分
为了维持你的存在
我将不停地思念你
使你的高度保持稳定
在五千米以上悬浮
并让我看到
你的光茫一天比一天明亮
你将与群星生活在一起
请不要害怕夜晚
宁静而清澈的夜晚
其实很繁忙 也很喧闹
心灵在窃窃私语
或者激烈地辩论
最精彩的部分将被留下
成为这座殿堂的基石
他的光茫
有效地穿透了我们委身于尘世的灰烬
情书
终于到了重读这个词的年龄
对青春好奇的年龄
成熟并没有让我免于羞涩
一只笔
因为蹉跎许多岁月 而更加沉重
爱需要从头学起
在电影中 他说
“我是你的”
我怎么会是你的
我为什么不是我自己的
爱何时让我变得自私和小气
“你即将失去我”
我不敢想象你是否会悲伤
我已伤害你太多
我是否早已让我被你遗弃
也许我的发现还不太迟
也许我还有希望
在你身边
结束我的呼吸
非典时期的爱情
非典时期的爱情最危险的第三者
是一个小小的病毒
它像一枚小小的邮票
贴在死神发出的信件上
在天空中到处飘
它做着鬼脸
它嘲笑风筝 花粉和蝴蝶
嘲笑它们对爱情与事无补
它才是真正的媒介
拥有吸引力和魔力
让爱情经受考验
它能否一拳打在爱情的鼻子上
它无法回答
死亡到底能拆开什么
它显得有些茫然无知
它蹲在口罩上
另一只口罩冲过来挤走了它
或者它被吻
被爱情吻起来一定很痒
瞧 它想打喷嚏
爱情让它过敏
出现鼻炎反应
相爱的人儿多美妙
它重新飞走了
但一路回头望他们
恋恋不舍
金属
我听到茨维塔耶娃嗓音中的金属
我一打开书就能听到
那么锐利 如同闪电
能在天空中传播很远
一个激越的女高音
无论她喜悦 忧伤 茫然 绝望
爱着还是被爱遗弃
她都能喊出那个高音
生命中的金属
想到这些我眼中总是涌出泪水
一整天我都如此
望着某些人 听着某些话
完全与我无关
而我却想流泪 眼中泪光闪闪
它滋润着我的心灵
它不妨碍我做任何事
我知道这是金属在闪光
金属想要说话
是的 我的生命中有太多的土壤
把它掩埋
而今天 金属想要说话
它呼唤能够溶解它的热量
我期待那些拥抱过我的人
重新找到我
和我发烫的体温
我将从尘土中流淌而出
我将把沿途的土壤溶化
把它们重新变成岩石
它们将听到我生命的歌
液体的金属的歌
从此将不能被岁月凝固
它的光啊 就是我的羽翼
赐给我自由吧
我要飞翔
赐给我爱吧
像一只凤凰或一只火烈鸟
我将再生
谁的夜晚
夜晚以窃取我睡眠的方式绕开我
那么某人会拥有双份的睡眠吗
伟大的荷马总是这样描述睡眠
神把睡眠洒在了她的眼睑上
那些像花粉一样的东西
它的清香如此诱人
如果我没有睡眠
夜晚便不属于我
那么谁会拥有双重的夜晚
它该是何等盛大与豪华
双倍的星星注视她
星星们 打开它们的小窗
让歌声飘出来
我多么想听
我相信那一定有助于睡眠
和一个好梦
我的夜晚
它会闯入谁的梦中
它有一颗孩子般的心
天真 好奇
捉摸不定
如果它留下足迹
我一定跟上它 像一颗流星
尾随着它
从午夜到天明
作者简介：铁梅，黑龙江人，毕业于哈尔滨师范大学和辽宁文学院作家班，现居乌鲁木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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