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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颜喀拉有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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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光辉
巴颜喀拉有歌 1 当地球还在黑色中滚动 当三原色七彩虹还在黑色中挣扎 当太阳还在黑色中萌芽一抹淡淡的弧线 以最初沙哑沉闷的呼唤 当月亮还在黑色中孕育一弯淡淡的芽角 以最初稚嫩悲慨的低吟 一个风啸掀起的羊皮袄 猎猎发出的脆响 一个风啸拉直的散乱黑发显示高原的旗帜 在暗暗的瓦蓝的光亮中 一幅楚楚动人的剪影 竖起来 竖在一个叫巴颜喀拉的地方 刹时,星群摇曳 云河牵制 苍穹凝固 万般俱寂中 像哀鸣像呼唤忽紧忽慢忽高忽低 辽远而又近在咫尺的声音—— 一个穿过黑色荡涤黑色 訇然一声诞生生命的声音 从喉道从黄肤色的巴颜喀拉山峦 喷 出 来 2 从此 巴颜喀拉 有歌 黄肤人 有歌 全球被渗透 就有歌
3 年复十万年 脑血心血经血酿成了歌 人与兽的厮咬嚎叫拼杀悲鸣酿成了歌 人与自然的交替生存交替灭亡酿成了歌 歌 在阳光月光下 铸成利刃编成绳索 歌 在冰雪风雨中 化成追逐的奔蹄制成生命进程的门楣 有孱弱的生命在歌中死亡 有旺盛的精血造成更为恢宏博大的歌 歌。人。揉合 共沐浴山水日月之华光 歌 在巴颜喀拉耸立 歌 不蜕变不剥落 不风化
4 黄河雄壮的一年一度的冰排 是根据巴颜喀拉歌的内容汹涌而下的 麻积雪山终年飘浮晶莹的山姿 是根据巴颜喀拉的意境造化的 花石峡暗伏的杀机 是为那个 想廉价学到巴颜喀拉歌的人精心备下的
巴颜喀拉歌 万千年给人以冲动给族类以冲动 万千年繁衍一首首新歌和一辈辈新的歌手 东流的河不忍离开 倒淌着再次留恋再次倾听 山鹰离去时都将巴颜喀拉歌 镌刻在翅骨上 以一次又一次骄傲的飞翔 向世界传播
5 日月山再年轻一千三百岁的时候 有人将巴颜喀拉歌写上银盘装饰古镜 无奈巴颜喀拉歌太重古镜不慎跌落 沉重的甲骨文 被碎成一片漂亮的星宿海子 又有人将巴颜喀拉歌 搭成一辆五彩的宫车 无奈巴颜喀拉歌不能失却养育的黑土地 迟迟越不过日月山口 更完美了一位公主被万代吟诵的故事
钢似的雹子砸不碎巴颜喀拉歌 鞭似的漠风抽不烂巴颜喀拉歌 死似的寂寞拆不散巴颜喀拉歌 刀似的冰雪斩不断巴颜喀拉歌 巴颜喀拉歌严辞拒绝 大西洋外的诱惑大西洋内的媚态 巴颜喀拉歌 能使被巴颜喀拉风吹大的人不虚伪 巴颜喀拉歌 能使被巴颜喀拉雪养大的人气度不凡
悟透巴颜喀拉歌的灵魂 就毋须 寻觅通往巴颜喀拉的坦荡大道 就毋须 孤立在旷野环顾无人的区域而哭泣 听着巴颜喀拉歌走 准撞见格萨尔王 他肯把一部英雄史诗讲到最后一页 还要防岑参王昌龄 会把紫墨抖成黑风古墟大水孤烟 至于文成公主的那辆五彩宫车 当然可以坐上小憩 她很大气
6 听人说 夸父没有唱巴颜喀拉歌就没能追上太阳 还听人说 补天成功是因为女娲记着巴颜喀拉歌 一切悲壮的或不悲壮的结局 总是蕴含在巴颜喀拉的歌里
巴颜喀拉歌是地球之巅的语言 俯下身可以和一切仰望的山外人交谈 巴颜喀拉人不会失传巴颜喀拉歌 巴颜喀拉人不会变异巴颜喀拉歌 巴颜喀拉歌倒是有过一次遗漏 给1984年的漂流者幸运捡去 传唱出 让人类激奋的黄河之歌长江之歌 传唱出 巴颜喀拉世代瞩目的高耸和永久
7 在巴颜喀拉 说巴颜喀拉歌漫溢 能漫溢成一片葳蕤的森林 说巴颜喀拉歌狂放 能狂放成一片澎湃的大海 巴颜喀拉歌随霞光星辰起升充盈撼力 向世界演唱无所不在的 浸透等身长头的虔诚祈祷 学会巴颜喀拉歌 霉变的日子会泛出绿意显现光亮 迢迢的道路 不会夹杂陷井不会携带黑暗
请静 听 ——巴颜喀拉有歌
巴颜喀拉有风
1 风 暗藏一柄骄狂冰冷的清醒之剑 从虚掩的史记里疾骤突围 霸占史前期伟烈崛起的巴颜喀拉山 将司马迁豪迈深邃的情感 肆意挥霍
风铃钝锈 椽杆枯萎 花石峡溃烂 妒火燎燃的黑鳞女人 被巴颜喀拉剜出妒心 晾在湖边就晾成尕拉拉错湖的传说
神龙特提斯海 在巴颜喀拉风的 寒光逼胁下退出大陆板块 残留凝固的海浪 随时酥松
史学家赐予巴颜喀拉巍峨长剑 饱蘸厉风雪花 狂涂 遏云漠野百古冰川之真情 就生长 巴颜喀拉闪烁熠熠的丰碑丰姿
2 咽进特提斯海深渊 就与高适同样风流 咽进八百里犀利长风 就与岑参同样浪漫 高先生岑先生严厉验收闯入圣域的 行者 不是忠诚西北 忠诚了巴颜喀拉宫阙都能信任 行者 区别于同行者
先去结识巴颜喀拉风 再去领教风的疯颠张狂的训导 这样 只有这样 才有资格长那么一点点须 让你尽洒风流浪漫有捻须沉吟的良机 把“大风起兮”的气势 继续漫溢
3 周口店尚未有才子镂刻洞穴 巴颜喀拉风 已移去 一个追日壮汉未泯灭的遗憾 移去邓林一片 持着制石器打火镰的裸裸才子们 尽情享用风并在树林包裹的洞穴中 长成幸福长成幸福的化石 完成巴颜喀拉赋予亘古未有的使命
从山顶洞人到我整整一个春情季节 都沐浴巴颜喀拉雄风 大梦巴颜喀拉的辉煌构思 巴颜喀拉 拉起驰走奔突的浩浩尘沙 庇护我和我的山顶洞人 抵御诱惑我丧生的不羁的太阳 4 长安昨晚有江夏郡王李道宗发的消息 巴颜喀拉风 能挫断四肢强健的进藏马蹄 蒙元王朝四下里传闻荣禄公的计划 巴颜喀拉风 能耗干探河源的牦牛行囊和奶酪 巴颜喀拉风让完美的登山计划刮进纸篓 巴颜喀拉风 掀翻了一艘 本该主宰黄河的 漂流船
5 巴颜喀拉风 不失 风骚 拒绝 风骚
6 有巴颜喀拉风吹得动《禹贡》 开山斧灭了又长 长了又灭 有巴颜喀拉风巧变金日月为石头 九峰山上遗弃了公主一份致命的留恋 有巴颜喀拉风搅动漫天黄尘 搅成一尊尊巴颜喀拉风刮不倒的吉祥塔 屹立塔尖的金日月 果敢证明贞观十五年后的仇仇爱爱 更有巴颜喀拉风酿出 许多悲怆文章 许多缠绵故事 一开始就结束 或一开始不结束的
7 高适岑参有不朽的笔 插入辉煌壮举的动情 立在垭口 身裹凝重诗风见人即报在下姓名 则颠伦布鬼胎劲涌有意把风 搅成岩缝一样的纵横交错 结果自己 吞不进三个马站的风沙 卷入被风唾弃的死谷
许多人 走了 许多事 没走 巴颜喀拉风依旧让许多人走 让许多人 不走
汹涌而来 携带涂地肝胆的巴颜喀拉风 驾驭岩层深处窜出的地火 依然坦荡 腾腾踏踏追逐一轮属于自己的太阳
巴颜喀拉,巴颜喀拉 1988年夏,我告别家乡,浪迹青藏高原。在巴颜喀拉山中,一位财政干部告诉我说,建国以来,中央财政从江南收得的利税中抽出六千亿元人民币投入了西北区建设,收效寥寥……
1 当我第一次被地理课安排认识巴颜喀拉 教科书就给我注射充满骨髓的骄傲 一天, 我的碗筷 不再在父母的碗柜里寄存 一天, 我的名字 不再在父母的户口簿上尾随 还有一天,有了属于我的 一张西行车票和黛蓝登山包 我的制造江河制造纤夫的巴颜喀拉 我 终得以 以自然的成熟的冷静 重新回味哺育我的教科书 重新打量注入我少年心田的巴颜喀拉 你这—— 在教科书固执庇护下的巴颜喀拉呵
2 牦牛编织的帐篷 可以迁徙 因为牦牛的习性因为草山因为女人 谁能将帐篷迁出巴颜喀拉 迁出五年级教科书 那么,引导帐篷目睹生生死死的拴马桩呢 一百年又一天 帐篷拴住温柔的甜蜜 拴住颠倒的甜蜜暴戾的甜蜜 一天又一百年 帐篷拴住腻腥笨重能裹住一家人的羊皮袄 那件八千年巴颜喀拉野风 始终戳不烂的羊皮袄
红的腰带绿的腰带不会断裂不会束住 睿智的族类 但他们挣不脱拴马桩尽管挣了多少代 拴马桩不怀好意隐匿另一种可恶的意图 严辞拒绝巴颜喀拉外的 《天演论》华尔兹经贸洽谈和网络 于是就有玛尼塔 有寺院有子套董们长头香烛的 进一步延伸
它们也祈祷也企盼 企盼捱过长长的干干的苦苦的涩涩的日子 江南对呼吸考究 江南对巴颜喀拉的海拔毫无办法
巴颜喀拉孕育的古老族类 不幸被瘦骨伶仃的拴马桩绊倒 仰躺在帐篷里愣愣地透过上方的天窗 看江南一个劲地一个劲地 肥大
3 巴颜喀拉制造生命之水 巴颜喀拉却不会用水滋养生命 浩瀚无边的古海 含辛茹苦储蓄两亿三十万年 今天白白将水支付了江南 丰腴了江南精明了江南腾飞了江南 并且继续支付那么多妩媚 那么多富饶那么多辉煌
不知道一缕缕额皱 嵌着的黑色衰落借助于水可以沉思 不知道一条条手纹 沾着的黑色贫穷借助于水可以警醒 不知道一次次经血 流着的黑色愚昧借助于水可以聪慧 不知道一个个生命 裹着的黑色封闭借助于水可以奋起
水水水!巴颜喀拉雨水巴颜喀拉雪水 深刻地哺育了帆船 哺育了畜禾哺育了赭黄的人类 却哺育不了继续在水边隐忍的自己 水!水!水!巴颜喀拉雨水巴颜喀拉雪水 该给自己以明亮清晰的启迪 该给自己以悠远深重的思考 该给自己 以落差的跌宕冲毁困塞的藩篱 该给自己 以白浪的纵舞昭示发展的指南 那样 巴颜喀拉就有了契机 有了方位有了时空 有了鼓囊囊的青春 然而,巴颜喀拉却用岩石般坚固的腮帮 无奈而脸红地 吸吮江南
4 王昌龄岑参文成公主 顶着前半夜的高原风走进雪山 后半夜江南的地质锤 就敲出令世界瞩目的《中国矿产图》 须眉皤白的巴颜喀拉 对五彩缤纷的生活宝藏 缺乏蓬勃缺少葱笼 硬僵僵生动不起图一个屋脊的虚名 亘古的戈壁阴险的冰川残暴的雪线 在日月共存一天的地方一并策划出 江南每走近一步 都要付出 十五倍氧气力气和心的重载
海拔三千公尺的诡计 海拔四千公尺的阴谋 海拔五千公尺的魔鬼 锈死了多少打开家庭的门锁 颓然僵硬多少地质队员的舌根 泯灭了多少妻子的针线活折断多少 勘探队员的红绿旗 巴颜喀拉恶劣的天气赫然竖起巴掌 不要井架不要觇标 不要采金船平板车的窥探 让巴颜喀拉默默忍受无限无期的贫血折磨 扬鬃驰骋的江南向前腾跃 而巴颜喀拉仍旧冻结 冻结在红灯频闪的位置 冻结在江南惊骇的位置 冻结在教科书不识的荒芜 使之颤动一颗被噬啮的心
生产方式没变 生活方式没变 驿站没变根本没变 “赋出天下,什九东南”又会有什么变化
5 狼烟!狼烟! 蹂躏了四千年狂妄了四百年 死去四十年的狼烟 蓦然在巴颜喀拉升腾扬威耀武为非作歹 首先发现的是江南 尽管 江南躬背负荷一根横天大辕
6 据说 远祖的愚昧荒唐 启蒙于青石沙石褐石风化石 据说 巴颜喀拉的荒蛮衰落 要启蒙于江南和江南应负的责任 江南,没有推卸 江南,对巴颜喀拉胸怀不可磨灭的忠贞 江南,知道惊叹号般耸立的狼烟 不仅仅是个遗失不仅仅 是个遗失 因为土地因为江河 江南同巴颜喀拉存在同构关系
于是 一个不是堂吉诃德所编织的徒劳幻觉 于是 一个丰厚的馈赠 由江南对教科书作出新的解释 泱泱六千亿元 要让巴颜喀拉突破墨守成规突破封锁线 江南大输血神经重重抽搐一下 对世界还徉装轻松自如如同唱 一曲温情脉脉的茉莉花
六千亿元!江南的半条命的六千个亿啊 六千亿企盼巴颜喀拉 一头长发不再被霉变的岁月沤酸 六千亿不指望巴颜喀拉 只要关怀只需情欲无视婴儿服的存在 六千亿企盼巴颜喀拉 买张南下车票跑跑江浙看看苏锡常 六千亿不指望巴颜喀拉 校铃锈蚀绊马索行销狂雪扼死要道 六千亿企盼巴颜喀拉 自己锤炼寻找宝库的钥匙去启动所有宝藏 六千亿不指望巴颜喀拉 因为缔造了大江大河 就自恃伟大虐待江南折磨江南 江南不指望巴颜喀拉让信马由缰的狼烟 悠游八方 为干瘪的龙碗 干瘪的火皮袋 干瘪的松巴鞋 作干瘪的讲解
咳!咳!盛世江南 扳指头盘算出的计划推敲出的步骤 全被凶悍的巴颜喀拉风轧碎
六千亿企盼的没企盼到收效寥寥 六千亿不指望的困苦继续繁衍困苦 江南,潸然落泪 落成一个伤感的 一年一度摆不脱的梅雨季节
巴颜喀拉呵 江南还要用几个六千亿 才能敲开你紧锁的山口 填平你与世界的沟壑 江南还要用几个六千亿 才有你青春的荡漾如同翩跹朝阳的神韵 江南还要用几个六千亿 为世界为教科书为后人 阐明你的骄傲你的富足 你说!江南还要用几个六千亿 还要用江南的几个 六 千 亿
你这与江南碰撞不出火花的 巴颜喀拉 巴颜喀拉呵
7月16日:我的双腿被俘
一天一夜的大雪 陡增巴颜喀拉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以一种尖利的呼号 让 一座一座大山千篇千篇地一律 达到意象的登峰造极 达到感观的剧烈颤抖 达到一个达到了的天下大白
我掀不开 天盗 用铆钉 铆紧宏大而安谧的雪壳 用全部信赖归结于感觉 只得用 感觉作拐杖探路 探路 五千年前就有 到1988的7月16日 探路经验比猿掌还厚
一块沼泽地 突然偷偷侵占我的道路 没容我看清这种液体镣铐的厚度 就铐住我大腿以下 我的 双腿——被俘 身体和头颅无法丢弃双腿突围 想自首 不知自首什么 肌肉紧绷的腿 把 不屈移交给身体和手 怕镣铐突然增厚 又把不屈移交给头颅
我完全忘却一个儿时好奇的词 尽管四周加起来就我一人 猎枪知己 代我叫唤五声 其含意和心中所想一模一样 可是一切 还是这么冷寂孤单 我不愿 自费死在沼泽地 还不愿 让自己的肉体被镣铐吞噬 更不愿 乖乖沉沦便宜了沼泽 轻而易举淹没一个 南方等待的——故事
现在的关键 是 把形式剔开
一个人 站时不等于就站着 趴时不等于就趴着 为终止体验生命的悲怆凄荒 恐惧死亡者 死亡 能相赠恐惧的胆怯恐惧的害怕 能相赠恐惧的智慧恐惧的力量 决非麻木
沼泽泛滥 泥和水合制的镣铐不能给我固定位置 我把我改建为一只羊皮筏 在狰狞而漂亮的沼泽地启航 镣铐无动于衷时脱时锁 像漫不经心在作 ——凶恶的玩人游戏 我想作羊状低头 无奈低头仅是装饰 我想与沼泽角力 无奈沼泽处处遍布敌意的阴谋 只有拼命挣扎前行 以缩短我与户口簿的距离 只有拼命浮想遥远 以不思内容繁杂的遗言 对匍匐式姿态我一心一意操作 不敢麻痹 为的是 不愿 囫囵被吞
我用双手作桨 在喳喳的雪面划动 我用手指作钩插入雪层 穿过一个暗礁 雪层下 我似乎看见了 南方街心花园的草坪 躲过一个宁静的漩涡 雪层下 我似乎看见了 淘气的儿子扔过来的石块 我感到脚掌 仿佛踩到许多涌动的肩膀 他们说 悲壮的事情已经了结 无需再有人继续死亡 我惶惑不安又神采飞扬 双手划过两截凝固的恶浪 划过血腥弥漫的坟堆 划过阴险万恶的深渊 终于 超过沼泽死亡线 我从生存的力点站起来 我不能不感激 沼泽地中没有皮肉的人 (后听说那些陷入沼泽的人 是已经开始相互救助的 红军和马匪、藏匪和解放军) 我不能不丧魂落魄 我不能不烙成一种沼泽滋味 让我一生 慢慢——分享
我瘫软沼泽边失去羊皮筏概念 头颅猛然想到一个词——活着 活着的我就感到了震慑 活着的我就感到了惧怕 活着的我就憋足劲向大白的天下 嚎叫出简洁生动的五个字 救命啊——救——命——
一天一夜大大的雪 激励我在7月16日 蜕变自己 因为我 成功地试验过自己的膂力毅力 试验过自己的智力魄力 还有一次登记在册的 绝 望 哭 泣
从乌鞘岭向西
1 当我 以军人的姿态立于乌鞘岭 面对整肃地屹立于西北 气盖万山万水的祁连 倏然发现 自己的一颗心灵 将受到深刻磨砺 自己的一汪血脉 将受到彻底涤荡 还我于自然中的真情天性 还我于人类中的质朴人性 并在我 生命的短暂岁月中 碰撞出 瞬间闪过 且至死都在品味的 本 能 变 化
2 本能变化 对于一个人来说 无疑 是辉煌的
因为 这种变化 不是空洞之物 不会一掠即逝 它的基点 首先是 祁连本身 蕴含了 任何人可以看的山体 却不是随便哪个人 都具有灵性去看懂的山籁 不是随便哪个人 都能在人生的坐标系上 把握住 祁连给予的 厚重情感的神韵
走进祁连 能使这座山 或者一截黑色褶皱的山体 激发起 作为人 生存血脉的剧烈涌动 升华成 作为人的品位人格的 标 志
这种对祁连的胸胆开张的领略 这种对祁连的魂魄飞扬的领略 一生 仅有一次 仅 有 一 次 但不是所有的山 都具有强悍的 震荡人心的力度 特别是 当山 与售票窗连在一起 成为娇娆秀美的旅游景点 那样的山 便不会 与人有任何的心语沟通 和 心灵对撞 因为山 已经被金钱凌辱
3 绵延两千里的祁连山 逶迤成一条 著名世界的走廊 它 用不着著名人物 来演讲 来指点 就默默列于 著名大山
4 祁连东部有条峡谷 叫古浪峡
当1936年的西路军 从这里开始失败 两万多红军将士的 青春热血 化作 沙砾堆垒的无碑坟茔时 祁连 便振聋发聩地增加了海拔高度 祁连的名字 也一望苍茫地穿透时间 永久地 凝重了它的革命份量
如国歌般庄严的 祁 连 山 呵
5 从乌鞘岭开始 我起步向西 向 西
我的脚步 不敢 扭扭滑滑以舞步样式走动 我的心脏 不敢 籁籁闪闪像柳叶轻浮漾动 一切 归属祁连 一切 归属凝重
似乎策马山丹军马场 我就是 汉代名将霍去病的骑兵 似乎迈步丝绸之路 我就是 张骞手下的友好使臣 似乎疾步永昌红军路 我就是 西路军中一员骁勇善战的士兵 然而,这些个似乎 都是我 自说自话的甜蜜假设 或 善良冒充 我始终清醒我的身份 自然中的人 就像自然中的 草 木 石 泉一样 放纵祁连 崇拜祁连 融合祁连 让祁连听我 今生来世的钟情所爱 让我听祁连 古往今来的磅礴诗篇
6 从乌鞘岭向西 向 西 向西就能领略祁连
我细读祁连里 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 我深读祁连里 肃北和黑山湖浅石刻岩画 我拜读祁连里 魏晋墓砖画和敦煌壁画 我研读祁连里 悠悠人文风情 和 千姿百态的冰川黄水
可惜 文化遗址没有随沧桑岁月 延宕为都市 更欣喜 遗址之地幸亏没有随富庶繁荣 延宕为都市 要不然 那些个肮脏的喧嚣 和 丑恶的纷争 一定会殃及十万处 属于人类光辉的文化智慧 让两亿岁的祁连 仅留存四座城池 让十多亿中国人的籍贯中 没有谁人敢填写—— 祁 连 山
7 乌鞘岭西去 我的灵魂 倚仗了祁连获得升华 我的头颅 倚仗了祁连获得净化 当利欲物欲 掺杂在 自己美好理想的花环中 那理想 迟早一天要腐败为泥 当真言 嘟嘟嚷嚷天天悬在嘴上 那自己的真言 终究会变质 成为一派谎言 明知自己有虚假 再不杜绝 再不以 真诚善待世界 势必导致 万恶之源的虚伪
静固于西北高原的祁连 如此严肃而无情地 拆开我的两腋肋骨 让心肺 在没有承托 没有袒护没有防御的体系中 接受祁连审查 接受祁连诘问 这个独自领受无人知晓的 祁连过审 谁都没法 让我再面对它山 重新 寻绎一遍
8 从乌鞘岭向西 向 西 便能找到自己便能—— 拥有自己
鄂 陵 大 湖 呵 1 在巴颜喀拉北麓 有一个诱人的湖泊 它的名字是一个非凡的名字 它的水色是一个非凡的水色 因为它高置于青藏高原 很多人都不知道它的名字 很多人都看不到它的水色
2 江南一个叫金坛的小城 走来一个文弱诗人 在海拔4600公尺的玛多 策马向那个湖泊前进 与诗人一道前进的 有罗藏丹增家美美一觉后的充沛精力 还有罗藏丹增 烙印在我后背的祝愿目光 更有罗藏丹增 诉说的永不磨损的美丽传说
3 诗人蓄谋已久的膜拜 是想查阅古诗篇里 可否有谎言的成份 是想叩问公元635年的侯君集李道宗 奉唐太宗远征黄河源是如何的艰难 是想观赏公元641年长安的文成公主 被藏王迎娶的场面是如何的盛大 是想随蒙元王朝荣禄公都实 磨难四个月去探明黄河发源地到底在哪 诗人是想呵 是想领略湖泊强大的原始生命力 是想领略深深切割现代灵魂的景态
哦哦——永恒的大湖鄂陵呵 哦哦——渺小的诗人光辉哟
4 我单枪匹马 (不是形容,真是单枪匹马) 沿黄河沿我颤动的生命线 向西。在鞍坐之上 向鄂陵奔驰翘望
5 天空没有风 只有绵绵延延重重迭迭的山峦 与我保持同样的速度 只有淡青淡青的深化在天色中的青鸟 与我保持同样的忠诚 四下没有声 却分明听到唐蕃古道上 喧响着千年铿锵 却分明听到 约古宗列盆地的崩凸之声 却分明听到 深邃的回音应答我急切的呼唤
鄂——陵——大——湖——呵
我十分怀念十分期盼的目光 尽情收录 这多少代人为之神往的黄河源区 尽情收录美梦中 曾千百度寻觅的壮阔姿色 尽情收录 景慕景仰的苍茫之天 辽阔之地 磅礴之山
6 面对鄂陵大湖 我的肌健,没有谁能阻挡其度 我的心脏,没有谁能阻挡其力 就是被乱石绊倒 头颅也是向着鄂陵 我分明感到,我是 巴颜喀拉一样阳刚十足的男人 是鄂陵大湖听话的孩子 是热血搏动的诗人 我,更多是虔诚的朝圣者 去朝圣心为之醉魂为之夺的—— 鄂 陵 大 湖
7 鄂陵大湖就在前方 我下得马来一步一步涉水而上 走着黄河古道 思着黄河古魂 渐渐感到我的脚心 热力漩撞 以生命之真诚盟誓的最初冲动 沿动脉直涌窜我的胸膛
灵魂的大湖 茁壮的大湖 多么令人神往的 大湖呵
8 清澈的鄂陵湖水 有长安蝉翼般透明的罗纱浸过 有大唐瀑布般清丽的丝绸漂过 也有300首唐诗的后生 用李白的酒碗舀过
鄂陵湖,悠悠地在阳光下 闪着莹莹波光 立在青蓝色长湖的湖边 看脚边一块突兀的石块下 细细的流水不歇地奔流而去 真想让自己变成不失意义的水珠 固定在千古不泯的湖中 不流出黄河源区 不流出高原青藏
9 哪怕在鄂陵 变成水雾也好 变成水雾就去涂抹湖边的玛尼堆 哪怕在鄂陵 变成水滴也好 变成水滴就去浸润湖边瘦枯的蓝花花 是一滴 就滋润日月山上一位公主干裂的芳唇 是一掬 就惦量悲鸣胡茄在鄂陵上下的沉重
若是哪一粒水珠离开了鄂陵 就得脱离清洁而与黄砂为泥水 像饿疯的野兽直冲直撞 跌入你争我夺的血腥河谷 跌入争纷杂乱的悬空河道 跌入血盆大口的恐怖 跌入白骨心寒的劫难
10 我向廖廓秋天的鄂陵跨进一步 跨进一步 湖水就湮没我的脚背 跨进一步我就心肝如迸 殷勤四望 30万年冰冷的湖水 如同真正的思想 刺激着我的血脉 撕剥着我的经络 奔突着我的灵魂
一叶绿草在水面伸展流动 一叶从远古畅游到如今的绿草呵 如摒绝囚绳的时针 倒拨茫茫尘宇中的五千年 安宁寂静的湖水 构成国旗最坚毅的部分 构成国歌最坚硬的部分 构成人民最坚强的部分 明朗的大湖上空只有明朗的天风浩荡 天底下 地之上 走出南方那块虚幻天地的我 像剖开重山 像穿出岩心 目眩神驰于流水无声的鄂陵大湖 久久久久喑哑我的喉舌
11 久久久久 无言以对呵——
1929年的中国 大旱中挤不出一滴奶汁 也挤不出一滴悲哀的眼泪 万计万计的儿童 无法在水边嬉戏 无法在水边看一看自己的倒影 他们无法挣脱饥饿之网 大旱最终以400万民众的生命 迎来一场迟到的暴雨 我想,如果鄂陵湖水灌溉到中原大地 死亡的恶斧,决然不会 把中国四分之一土地上的麦子砍光 连同青青的树 青青的草
花园口,多好的名字呵 1939年的青天白日旗 这面不是从土地里培育出来的旗帜 又如何能驱散 密布的乌云抵御暴雨连连 黄河大堤和青天白日旗 一起倒塌 90万人的重量,压得 青天白日旗不再在青天之中 不再在白日之下
鄂陵湖以下的流域太沉重了 沉重成外国记者们描述为 二十世纪任何其它地方所不及的 凄惨结论 青天白日,多壮观的自然美色呵 青天白日,多丰富的象征意味呵 那一年的青天白日旗 被花园口一位从水灾中逃出的老太 纳进了她替自己的小脚做的鞋底 狠狠地纳进了鞋底
12 太阳旁边的第三颗行星上 生命之网并不是由人类编织的 维持我们称之谓生命现象的 除了我们知晓的还有很多 譬如:鄂陵湖
13 印度大陆的板块瞬间突变 地球猛然痉挛爆发的一闪 大高原上 痛苦而伟大的分娩 分娩出大鄂陵 分娩出千古而不朽的青康藏大高原 还分娩出五千年不屈不挠的 劳苦大众
再凝视微波细浪的鄂陵湖水 它以安祥融和的大势 它以明艳无尘的大度 錾裂我的血管 錾裂我的腿骨 錾裂我炽热的情怀 我不能站立湖边 我支撑不住自己 双膝软软地浸在水中 热泪潸潸 鄂陵大湖呵—— 不是你生还 就是我死在湖边 其实,活着的是你是我 其实,死去的是你的浮躁我的轻率
既然我远古的老爷爷领着我 从大水中浮出,我—— 决不在陆地下跪 决不在大堂之上 下 跪
14 亘亘鄂陵大湖 流成历史的长河 五千米落差,淘尽 五千年长河两岸形形色色的脚色
15 自我的双膝沁入过鄂陵湖水 就不再悒郁高原的路漫长 就不再胆寒高原的路艰难 就不再埋怨理想门扉的狭小 就不再计较对太多美好的浅见 我得到了 至亲的鄂陵大湖 我结识了 至爱的鄂陵大湖 我们交融了我至亲至爱的 鄂 陵 大 湖 呵
从那天的那时起 我在巴颜喀拉奋勇疾行 遇到一百个再凶险的泥淖都不怕 遇到一百个再陡峭的崖壁都不软 因为我的血液 固定着鄂陵大湖给予的辽阔旷达 因为我的骨骼 固定着鄂陵大湖赠予的坚强勇敢 还因为我的头颅 固定着鄂陵大湖授予的灿烂霞冠
鄂陵大湖我的 鄂——陵——大——湖——呵
后 记 能在青藏高原写诗真是幸运。 1988年6月,凭着军旅生涯练就的素质以及对青藏高原的地形地貌,气候、风土人情、宗教和藏言的粗略了解,开始了我孤独的青藏高原之行。 上青藏,是我血脉之中成就的愿望。不是纯粹为了诗歌而去,当然也不是纯粹为了好玩。是什么驱动我别离家乡到高原去,真的不知道。 若说真的不知道,似乎也未必。上小学时,教科书上有一篇课文,那课文说完青藏高原是如何的美丽壮丽绚丽之后,给我印象最深的乃是说青藏高原是一个埋着巨大宝藏的地方,我们要寻到打开宝库的钥匙。那时我就天真地想,要是我能找到这把钥匙,把它交给伟大领袖该有多好呵。幼稚而具象的想法随着知识和年龄的增长破灭了。 但破灭的仅仅是“钥匙”,青藏高原从此沉甸甸地留在了心中。 启程前的一个晚上,诗友马一平请我在虹桥电影院看了由张艺谋拍摄的电影《黄土地》,算作送别。那一晚,我们很激动,拉拉茬茬半夜话。一是我要西上,作为老兄,一平叮嘱我好多;二是为气势恢宏,画面新颖的《黄土地》。由张先生担纲摄影的这部电影在当时是引起轰动的。 捏着车票我开始西上。在去西宁的火车上,西部的鼓声让我难以平静。在昏暗的车灯下,我写下了第一首西行的诗作《威风锣鼓》。之后,在青藏高原的三个月,无论是在荒漠的地方拦卡车恳求搭个便车,还是骑马、徒步,所到之处所见之景均是我为之向往的。冥冥之中,这些地方我似乎曾经来过:在那个山口直面雄鹰;在这条山沟遇见藏民;甚至于我的坐骑;甚至于我背的那支枪;点点滴滴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但无论如何又记不起在什么时候来过。 更多的时候藏族人、高原景于我是完全的一个陌生世界,但我一点都不感到只身的冷漠孤苦,因为在我闯荡青藏高原的日月风雪中,我是怀着真情的,有藏人可亲可爱的笑容装在心中,我就不惧怕恶劣气候凶险沼泽。在有鬼门关之称的花石峡、在黄河源头的鄂陵湖边、在大风雪的玛卿岗日冰山下、在水磨吱吱作响的红军沟口、在湍急水流的麻尔柯河边、在悲壮而神秘的班玛天葬台、在极度闭塞的大沱河部落,面对好客豁达的藏族同胞和巍峨的高原群山,我任一腔情感脱缰,但又让这份激动和癫狂进入炽热而又冷峻的陌生境界去进行写作。诗,的确是一个人征服内心的一切未解灵魂的试验。在淹没我达六个小时的可怕的沼泽地带、在暴雨后突发的大面积山体滑坡前,在乒乓球大小的冰雹砸下来无处躲藏时,我渺小而嬴弱的生命经历了生死考验,在这份极限考验以后的征程中,我似乎才拥有了一生中苦苦追寻的天平般敏感的诗心。这份诗心,随时随地在捕捉和发现着那种不易察觉的永恒诗意。这,也许就是我在孩提时代想要捡拾的“钥匙”。日月山的传说、鄂拉山的风情、拉脊山的苍鹰、尕娃眼中的国旗、巴颜喀拉山口藏民肩头的猎鹰、阿尼玛卿山中的火皮袋、班前的火塘、年保一日寨的神湖、赛来塘的原始森林、吉迈遍地的牛羊尸骨、达卡的金矿、知钦山的雪莲、麦叉贡巴和吾扎的寺院、多康茨夸的藏族兄弟、则日吉的长头香烛酥油花、三家村的河流、满掌山上一边流向长江一边流向黄河的溪水……每到一地每见一景每蕴一情,自有青藏光芒照亮我的心扉,让我干瘦的笔不断地丰润,不断地流出来自我心扉的经过青藏洗礼的汉字。 我像是换了一个人。 能不么?说一件刻骨铭心的事。在大沱河部落时,我几天的饮食都是藏人的手抓肉和糌粑,事情发生在第五天的黄昏,我从所带的足够十天生活的食品袋中,将一只苹果罐头和半盒饼干藏在厚厚的衣服内,避开藏人的视线,独自爬上一座高山,坐在一块岩石上,一边欣赏高原桔红的晚霞一边吃着食品,吃完饼干,我随手把包装精美的塑料袋扔了,一阵山风刮过,突然从山后冒出五个尕娃,其中一位个子稍高点的赶紧追着塑料袋跑,他把塑料袋踩住后,拾起来罩在眼睛上,看花花绿绿的太阳,看花花绿绿的群山。我的心不禁一下揪紧了,为自己的自私痛恨起来,美味的食品对于出生在南方的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于闭塞和贫瘠的大沱河的尕娃来说,别说吃,就是看也未必看过,我内疚悔恨,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我站起来,从脚边拿起苹果罐头,比划着对尕娃说:吃吧,小兄弟。我把罐头放到尕娃的手里,沉重地向山下走去。没走多远,就听身后一记异样的声响,回头看,见尕娃们团团地趴在地上,赶过去看时,尕娃们正在拣地上的苹果肉吃。这无疑又是我的过错,不给尕娃开启罐头盖,他们又如何能打开?只好用石头砸碎瓶子,让甜甜的果汁白白地流掉。从山上下来了,我拎着食品袋一个土屋一个土屋地分发,藏人一个劲地对我说“尕正切”,我却不敢正视藏人含笑的善良眼睛。那一天的晚霞永远地落下去了,那一天的内疚却永远地伫立在我心中 像这样触及心灵的事情在高原经常碰到,有时我无法凭借诗歌来表达,此时就觉得这种载体要传承心里的语言似乎又太狭小,我不得不在另一种文体中叙述了。
青藏高原,是雄风鼓荡的地方,是凝重悲凉的地方,是诗人展示心灵开放思维的地方。青藏高原让我有了对人生的忧患和自身使命的顿悟。从高原回到江南小城后,在一个狭小的自嘲懒猴窝的地方倾情写作,整理在高原闯荡三个月里所记的印象,好像我的书桌就是一个缩小了千万倍的青藏高原的大沙盘。每一段路程、每一个故事都清晰地显现在书桌上,有关高原的诗作一首首写出来,同时又遇到了《诗刊》的梅绍静大姐、《绿风》诗刊的曲近先生、《诗歌报》的蒋维扬先生和贺羡泉先生、《青春》的吴野先生、《翠苑》的黄羊先生等一些好编辑,这几位编辑也都是我国诗坛的实力派诗人,他们给我的诗作予以了首肯和评点,并辟出大块的版面推出我的长诗、组诗。尤其是《威风锣鼓》、《巴颜喀拉有舞》(组诗)在《诗刊》、《诗歌报》发表后,得到了原中国作协副主席、已故著名评论家冯牧、著名诗人、原《诗刊》主编张志民、著名诗人、《诗刊》副主编杨金亭及全国广大读者和诗友的厚爱。著名诗评家、中国诗歌学会秘书长张同吾先生还撰文《捧着阳光走向远海》(载《诗神》1992年第四期),在这篇对我国诗坛进行总结的文章中,张先生说:“诗人自觉地去谛听历史的回声,表现了对现实的关注和对真正的历史价值的思索,他的思考又证明了历史作为宏大的记忆参照系,必然同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有深切地关注祖国命运和时代走向的人,才能沉入现实与历史的纵深,写出有血有肉的诗篇。冯光辉的《威风锣鼓》就是在诗的意绪中包容着历史感,使诗思浑厚自然。”同时,此作还获得了《诗刊》优秀诗文奖,让我始料不及又惶惶不安。 在那些写作的日子,青藏高原的万山诗情千坡诗意明照我,让我时时刻刻都感受到青藏辉煌的光焰,感受到精神的裂变与历史的回声。
1995年末,我与画家江可群、言亢达、摄影家季立果相约,又一次跋涉在青藏高原上。我们走祁连、居龙首山,过阿尔金山、穿柴达木盆地、越布尔汗布达山、登昆仑,一路之上,三位兄长对各自艺术领域的见解和对艺术的孜孜追求,还有面对青山黄河所展现的情态,又一次澄清了我的艺术自觉,为我诗歌写作营造了浓厚的氛围。我认定自己,社会如何虚伪浮躁,我都会保持着庄重独立的人格、保持着一种凌然的布衣精神。我不会迎合轻浅的时尚,不会屈服权贵的魔棒。审视自己,我没有污染圣洁的巴颜喀拉雪山,没有浑浊清清黄河源水。我坚守清苦的生活和艰辛的工作状态,这样的生存环境反作用于我去浸润诗歌。
这部诗集,是对我以汉字来表达那座神圣高原和伟大藏民族的检验,亦是我在几十年的生命之中心灵的依托。许是浸染了唐宋诗词中描写西北边陲的气势和刚健,许是着意采用当代对高原细微的观察和意象,在由意象构筑的艺术空间里,我尽力以高原的大气势来化解成我的诗歌语言,倾情叙述大高原上巴颜喀拉山中我所热爱的藏族同胞,我所热爱的山景地物,而这些所见又丰富了我的诗歌写作和诗歌表现力。在诗语上虽非完美,但我努力着完美。而在其形式、技巧、方法、意向上,我以真善美为目的,并为达到完美的统一与高度的和谐而努力着。我知道这样写出的诗,才有其价值,才有其意义。 中国的文化传统和民族精神是诗之源。 质朴的诗,其美学品位重要的是具有勃勃生机的诗魂。诗,当对民族精神和传统文化的优秀成分以继承与发扬;诗,当对火热的时代和现实的生活以挚爱与切入;诗,当对泱泱民众和历史使命以忠诚与吟颂。而这些,都是作为好诗的本意和意蕴,都是作为诗人的责任和使命。 似乎诗歌是人类中都会操纵的一种语言。为了活命为了附庸风雅而写的诗歌,不属诗歌,那仅仅是人说话的本能。 心中有了梦,有了或肃穆雄浑、或飘逸洒脱、或浪漫多情的梦境,即使不写诗歌,随口说出的话也是诗歌。如今,我孱弱的笔虽不能写出一个英雄民族的历史和雪域高原的大山大湖,但我仍以笨拙的肢体奋力舞出《巴颜喀拉有舞》,等待方家及读者对它的评判。 唵嘛呢叭咪吽! 冯光辉 2001年9月19日于懒猴窝 青藏高原,旧称青康藏高原,是世界上最大的高原,有“世界屋脊”之称。面积约230万平方公里,海拔3000——6000米,高峰终年积雪。其中著名的巴颜喀拉山(意为富饶青色的山)多雪山、冰川、山顶沼泽和峡谷,是长江、黄河的发源地。青藏高原许多的大山,其势雄涧博大,深沉宏穆,这些大山以广博的胸怀哺育和铸造世代生息于斯的藏族人民的心魄,它们是藏族人民倔犟精神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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