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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5年4月4日
诗歌
梦人之旅

曼陀罗之夜(之一诘问)


我从哪里来  又到哪里去
试图开口的尘埃紧闭双眼
从短暂的信仰开始
在灰烬背后  我看见憔悴的自己

一切都有安排  像前生
我漫长而狭窄的守望
大夜狂舞  大夜狂歌
把沉默和沉默垒成宫殿

我注定在复活中死去
在死去中复活
我一万次看见我的太阳
没有一滴血泪逃亡

梦中的我曾是一面斑驳的古镜
时光飞逝而过
里面葬满落花的表情
在另一个餐桌上
庆典的火焰刚刚点燃

其实  不可言说的疼痛
透过瞬间的喜悦之后
更深    更持久
使我更加有理由等待你的光临
那饱满的乳房  人类最美的水果
正散发着童贞与无邪的光晕

又一个不眠之夜
在诗歌的阳台上
所有的伤感被流泻的阳光冲散
我把闪光的伤痕
留给昨天淋湿的身体

是的  我只在你的寂寞里燃烧
在暗恋的时刻细数自己的心跳
在雨季里失声痛哭
在陌生的人群  久醉不归


那时什么时刻
我握不住怀旧的蔚蓝
在某个无忧无虑的午后
我们和最后的晚霞一起消失
多么遥远

我看见一滴水的声音近似河流
宫女的玉照映出帝王的神仪
旗帜和鼓在高原上响起
黑夜亮出储蓄已久的异色

我看见一个人把种子砸进冻土
消损的哭泣剥开花萼
沿着它易于溶化的事件
那些弯曲的思想
绽放在行星之上
十一
我还看见过春天的容颜
她怀里的欲望   多么疯狂
草丛铺满鲜奶的波光
清澈的小溪边
哦  我的姑娘  踝佩叮当
十二
在风中歌唱  别无选择
像在黄昏忙碌的乡下人
无法使城市的夜沉寂
内心的河流    擦洗虚伪和肮脏
十三
我需要贯通村庄每一条阡陌
我需要山岗上锄禾而立的阳光
我需要时间的漆黑
把发光的秘密  传给大地
十四
我知道沉睡的马群一定梦见了风暴
只有灯盏才能在大地舞蹈
不要辜负这痛苦的黄金
承受  承受
还有什么不能献上
十五
和迷途的羔羊一样
我的梦想被拦腰斩断
那是人类第一个伤口
爱荫草从此荒芜
十六 
我开始堕落
学会了在梦中自虐
我曾爱过内心残忍的女人
所以  在诞生后便已挣断
那条令人羡慕的绳索
一切都已不可挽回
十七
我久久地审视着
那块眩目的遮羞布
阴影覆盖颤栗的头发
我看见这个世界过于虚伪
灵魂的叹息将使我们遗忘
十八
要化上晚妆  戴好面具
让双手如刃  要安排一次晚宴
高脚杯像证词一样闪光
还要准备一些温柔的东西
比如吻  那是仇杀最好的兵器
再比如绳索和微笑
这些都能让人死无声息
哦  我磨损的心灵
悄悄穿过幽暗的长廊
十九
我无法逃避这块荒凉的沃土
光明的事物在风中隐去
雪中的颂词  蓦然镀亮
久远的腐香
二十
在心的背面
那些深渊的记忆
越来越深  已接近于一种眼睛
但要享受净化地指引
二十一
那是一个恒久的拒绝
我惧怕一切美好的事物
花朵  果实和阳光
以至我不能真实地面对她们
二十二
我住在自己的心灵里
为寻找你暗亮的嘴唇
已忍受了数百个世界的焦渴
当那些果子还青涩的时候
任何救赎历来始于传诏之前
二十三
我知道你今夜一定会来
穿一身诱惑  水性柔发
晃动桃花的脸庞
和我无法拒绝的紫色嘴唇
必然让我在午夜的喧嚣中死去
二十四
我坚信所有的花儿都在此时开放
所有的往事都倏然离去
这一刻  白昼悠闲地走着
在破碎的内部  我们留了下来
二十五
那是谁遗落的梦呓
金色的泪水  镀亮
我们生活中的一切
餐具  一支旧日情歌
或虚幻的睡姿
没有什么比这更黑  持久的真实
我们站在十字待头  等待另一个承诺
二十六
最后的玫瑰舞蹈在黄昏的手中
坐在孤寂中央
我回溯久远的从前
是一滴未曾溶化的水  和你一样
为了聚散一场不灭的缘
一朵一朵的忧郁  在秋天的风中
哦  黑夜还要长出多少白色阵痛
才能打开那关闭的门
二十七
是的  那是我远离诗歌的时刻
在一场暴雨来临之前
内心从未潮湿的旅人
没有酒和谷物的独行者
我的竖琴在上升  上升
一直上升到最后的坠落
二十八
这对于我们
美好的青春总源于困惑
我们无法阻止一棵树的奔跑
像星辰诞生在最初的大夜
仰望的热血燃烧在契约之上
独立  互为  永不消沉的巨子
是怎样在风尘里宁静地闪光
二十九
那么  原罪呢
在夕阳摇曳的棕榈中
上帝隐藏在蓝色背后  忏悔
凝视着歌斐木的眼睛
一切引渡和拯救都将是徒劳
三十
真理在逃亡
上帝也离开了这块缥缈的命运
你同我一起哭过的长夜    此时
正亲近已逝和未抵的岁月
祈祷的人  明天出发
三十一
我们必定被放逐  在伊甸园之外
尽管那乐园早已关闭
而无花果的叶子们
仍然扎着诱人的微光
也许穿越这亘古的夜晚
我们漂泊经年的生命  才会永生


曼陀罗之夜(之二 爱恋)
一 
多么欣慰
出现在岸上的你
再度证明了
我循着歌声的漂泊
我还领略了天空下
更为从容的走姿
迎接过苦难的脸多么安详
哦  心爱的人呵
请允许一个孩子保留他的勇气
和妄想
在通往麦加的路上
我悲戚的面容在砂粒上
熠熠生光

又一次涉过重水
水呀  我死后
请你珍视我四溅的灵魂
那勤劳又善良的人
已是我记忆里最后的留连
三 
这只是我剩余的时间
依然行走在梦里的途程
我的伤感随孤独而来
那至纯的上方
白云消散已尽
而我对你的爱恋比蓝天还深

我将在你的倦容里
难以遏止地落泪
在你指尖的花瓣中飘落成尘
用毕生的努力高歌你经典的美
哦  我深陷其中
露珠一样洁净的忧郁
我只爱抿嘴羞笑的你

丰盈之夜
我看见了黎明舔尽了油灯
世俗 的人们在流水里散去
作为另一种归途
我们将别无选择
像高贵的文学遮住真实的人生
梦中的你在我灵魂的舞蹈中
脱颖而出
这是神祗的光
以普照的方式宣布它的占领

没有什么比这更锋利
剥开那千载难逢的内核
多少微语因你穷尽
在这恩典的土地之上
我只为你的蹙眉而生

大雪的夜如此沉静  苍白
这一言不语的朴素在怀念中展开
我的泪水滴在白色的颂词中
和你一样  纯结的光明最终会化为尘埃
化为一个背影
一个背影的灰烬
这正是我热爱的理由和源泉

假如还有来生
我要做一次上帝的使者
我要把你安置在我镜子般的家乡
一条大河蓝蓝地流呵
我就是你飘着乳香的那个孩子
因你目光的爱抚生得格外纯真

我第一次无法正视内心的痛楚
在黑暗的光中
带动了比春天更短的渴望
我要用一杯酒来爱你
用我洁白的衫衣
拥抱你淋湿的身体

我要日日练习爱的发音
那个使我泪如泉涌的名字
那轮燃烧在大夜里的皎月
我清贫的骨肉和激情
哦  我无法献身的忧伤
因为瞬间百年
因为我还不曾爱过
十一
从今天起  我不再失落
让风吹拂  遍地雏菊开放
尽管这不是香草美人的时代
是的  从今天起
我理解了石头中的火焰和流水
十二
一棵青草就能让我遗失春天
我将饮尽烈酒
把最后的颂歌写完
我将在低矮的门廊下
用寂寥的歌
眷念遥不可及的你
十三
必定有一座远山让我们遐想
月光的潮水把我彻底淹灭
在你的眼睛里照见我的猝然苍老
你是我甜蜜的苦难
漫长的等待让世界倾听
十四
在月光中央
没有什么可以使我停止飞翔
月光总是照亮仰望者的伤口
当爱恋像深秋的暮霭一样让人迷茫
我该怎样才能把你遗忘
十五
我的诗歌被钉在石崖上
那钻石般的光芒——
臆想中的你  天边的流星
在炽热的心中酿积琼浆
为我历练生命的纯粹
这羸弱的幸福呵
我渴望的唯一阳光
十六
是什么让我如此痴情
朴素的你  委屈的你  受伤的你
孤独的你  爱哭的你
那无言的悲凉
我的整个心灵全部融在了这里
十七
热爱  这是世间最美好的馈赠
我将铭刻在眼睛里
让这个世界倾斜
没有什么阻止我醒来
写下一些和声音一起沉默的诗行


曼陀罗之夜(之三 裸奔)

我不可能回到远古时代

我要裸奔
我要裸奔
我不要安眠
我只要遗弃这虚伪的樊篱

性欲在飞
我裸亮的身体和夜的肌肤在飞
落叶缤纷  青春易逝
而我只想痛饮那枚果子
如同怀抱你火热的嘴唇

我要裸奔
我和黑夜的四蹄一起
风中的大旗使黑夜不断上升
我甜蜜的肉体
满含欢乐和创痛的痕迹

我不可能回到远古时代

我要裸奔
当我的生活是空中咸涩的雨滴
我的玫瑰枯萎在别人的情怀
当粘稠的黑夜从我眼睛里脱落
我已擦不掉的阳光下的罪恶和谎言

流浪的我曾是一束早开的曼陀罗花
那时多么想留住你让人眩目的秀发
暗亮的唇  酒一样的痴情
而从梦中醒来
我看见正是和你离别的身影

泪水总将往事托起
我那被你遗弃的名字
为你阻挡异域风霜的肩头
为你打扫低沉乌云的手指
为你独唱永久离群索居的歌
哦  世世代代咬噬着我的心灵

我要裸奔
我要裸奔
我要和黑夜钉在一起
只要我的情人说:光明
我就会和黑夜永远离去


曼陀罗之夜(之四 家园)

我一个人踏马而来
天光中的火苗在马眼中燃烧
那纯粹的爱亘古又无涯
把梦淋湿
让阳光迸出奶汁
我需要这灵魂的洗礼

我用音乐装点窗棂
几枚树叶  我高贵的衣衫
漫坡的野花身披夜露
那月光  我们共同的灯盏

没有谁比我们更富足
没有谁的钟声比我们的歌唱
飘的更远
我们用诗钻木取火
我们用梦彼此温暖

我们懂得另一种劳动的意义
你看我们的那辆老牛车
哦  在宝蓝的天空下
载着满满的香草和爱情
它典雅  奋勇的车辙
撒下善良  健康  和平与美好  
响彻了整个世界


曼陀罗之夜(之五 绝望)

我曾经为一个人幸福地燃烧
以灰烬告终  梦幻破灭
这是废墟上漂浮苍白的时代
我又一次原谅了这个世界

因为已别无选择
最真实的也是乌有一邦
哦  我的真诚
带着人类和鱼类的悲痛
把手洗净吧
我永远为敏感的美好受伤

死亡是世界本身
尽管这世界滋生过转眼即失的爱  和纯洁 
但美好的地方历来没有美好的生活
我的爱情像秋天饱满的谷穗
等待过被你收割

今生  我的爱恋只能出现一次
我坚信不是所有的光明都会飞逝
一切尝试在一切可能之中
在水面闪烁的情人
我只想狂饮你颤栗的嘴唇
淹死在你的怀里又会怎样
我的过去是我现在的镜子
我的爱恋流水般纷纷坠落

这就是我曾有过的经历
她是我灵魂的君王
那爱的风暴掀起大地的衣角
可我仍要喊破那些热爱者的耳朵
——惯走夜路的人呵!
别忘点燃你手中的马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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