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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1年10月13日
请你抱我吧
简单的鱼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喜欢那份热度,热吗?有的时候犹豫和疑问是最好的诱惑,而你去证实的刹那你已然陷落。因此,我还是不敢,把放在她肩头上的手指用力的箍紧她的身躯,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步要怎样做。几个月之后,我看到她在她的小说里写:人类需要温暖,而获得温暖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穿多衣服,一种是拥抱……
    我不太记得那个夜晚我是否拥抱过她,我只记得我为她唱了首歌叫做《用情》——我用情付诸流水,爱比不爱可悲,听山盟海誓说得字字都珍贵。
    几个月后,她就结婚了,婚礼弄的很隆重,隆重到持续时间之长让很多误以为她结婚了好几次。到了冬天,我见到她和她老公的时候,狠狠的剜了那个文气的男人两眼,那天晚上我们做游戏,结果大家疯狂的要求我和她接吻,于是当着她老公的面,我结结实实的在她唇上留下我唇膏的味道,我不害羞于这样的亲密,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缺乏理由,而当你失去的时候,爱的理由却总是很明显的。那个晚上,是圣诞节,过了零点,她睡在她亲爱丈夫的怀里,身上是他小心翼翼盖上去的夹克衫。这算做是给予温暖的哪一种方式呢?或者都不是吧,即便我可以给予你足够的衣服和拥抱抵御寒冷,我也无法给你一片新的天空新的名分新的人生。
    她睡里的姿态很单纯,我只能这样说吧,她有25岁了,她需要很多东西。

    我总是习惯爱上一些我无力承受的东西,比方说,女人,我热爱那些美丽的身体以及附着其上的装饰,而我更加希望,那是为了我而装点出来的美丽。15岁的时候我这样对妈妈说,因此她认为我心理错位的很厉害,从那个夏天开始,她强迫我穿裙子,展露我曲线难看的小腿,我不懂她为什么要做如此违背常理的事。那时候我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喜欢什么?我不知道男人和女人是什么?我知道我喜欢的都是可爱的和我亲近的对我温柔的人。不喜欢穿裙子是因为我总觉得穿裙子是应该穿丝袜的,而穿丝袜总会被什么东西莫名其妙的剐破,而后,我会被妈妈骂。
    15岁的时候我是个心理变态吗?我后来时常会做这样一个推测,但后来我否认了这个想法,我无法和那些总是喜欢打架打球和我没有一点共同语言并且时常做些没有礼貌损害他人利益的人做朋友。除了曾经,我对一个回族的男孩子身上特殊的体味有了些须的迷恋之外,我不曾对他们有过任何的幻想。孤独的时候我宁可自己呆着,我15岁在初中的成名曲目是《当爱已成往事》中的男声部,我可以把李宗盛藏那些复杂的对白和合音把握的丝毫不差。15岁是个美妙的年纪,在此之前我受了很多纯粹男性化的教育,我出生在一个据说连母蚊子都不太多的军营大院里,身边年纪差不多的都是流鼻涕的小脏男孩,我时常坐在营院水房的门口迎着里面潮湿的雾气编狗尾巴花玩,很多穿军装的战士都喜欢跟我聊天,虽然我说话上句不接下句又十分愚蠢,可他们还是喜欢用粗厚的手掌拍拍我的头,或者送给我好看的玻璃弹珠。我在这样的一个天堂里长大,自然是过着礼遇有嘉的生活,我想从那个时候起我一直认为身为女子理应受到这样的对待和关怀,我习惯了公主被人疼爱供奉着,可学校的景遇却和这是完全相反的。我记得从我上小学起我就是被人欺负的对象,即便是日后有了种说法说是被男生欺负的最厉害的女孩子就是他们最喜欢的女孩子,我依旧对他们当年淅沥糊涂犯下的过错耿耿于怀,并且无休止的将范围扩大到全世界同龄男子的身上。到了上初中,所有的男性又被我批评为没风度,他们的自私和狂妄让我厌烦,我习惯于给和我走在一起的女孩子开门拉椅子,对她们每个人礼貌的微笑和倾听,我天生肩膀宽阔,上面时常流下漂亮姑娘的伤心泪水,她们的泪水大多是为了一些薄情的男人,这些故事我已经厌倦了,可我喜欢她们眼泪里忧伤的味道以及对我的仰仗和依靠。
    从认识字到15岁我最爱的书是《红楼梦》吧,宝玉恨透男子的心态很合我的心意,只是他还是不大通,女人即便是结婚变的昏庸了,也依旧是女人,也依旧应该受到礼遇和关怀,即便她们年老色衰已然到了智牙摇落的光景下,她们的错,也依旧应该受到一定程度的谅解和宽容,这是否证明了我迈出了更加心理偏颇的一步呢?

    15岁是个界限,因此我一再强调,因为15岁的时候我遇到小美。
    我日记上有一页写:“真真搞笑,现在竟然每一个人都传说我和小美是同性恋的!”那个时候我尚且不能接受同性恋这样的行为吧,可是我一想到小美的样子就心疼,她是我的心病,虽然从15岁到如今,起码有20个女孩子说“你要是男生我一定就嫁你!”这样的话,可第一个说的人毕竟会十分的不同,小美是第一个吃此螃蟹的人,她说完话后就走了,而我却在原地流泪,脚下木然,此生为何非男儿?
    小美是我家楼下一家酒铺的老板娘,现代的酒铺当然应该被叫做“酒吧”可这家酒吧的名字就叫做“酒铺”,每到入夜的时候他们的红色栅栏门就会打开,黑色的墙壁上竟然会挂些纸鹤做装饰,也实在有够滑稽,你一推开门,墙上的铜铃就哭也似的响起来,这句话说的不太吉利吧,我就认识了小美,因为有人朝吧台过分幽暗的灯光下喊了一句:“老板娘,这小姑娘横竖是想拆你的招牌啊!”小美从灯影下现身的样子直到今天依旧是活色生香:她的头发因为过分的卷烫而有些发黄,脆弱的如同秋天过后操场上晒的麦秸,而她的脸是牛奶一般的白,可看的时间长了,又开始微微的泛黄,而最后,你终于可以从她的脸上看出底里的忧郁和病态来,她穿白色的大衬衫,瘦弱的象是风里的枯草,一件大衬衫空落落的,让你几乎怀疑那里面究竟有没有身体,她骨架纤细,却给你又硬又脆的感觉,好象时间太久了的老化塑料。可后来我才知道,她的温柔只对某些人开放。
    我时常陪她喝酒,我后来喝酒的本事是生生的给小美做陪绑而训练出来的,她的故事是忧伤的,她是穷人家的孩子,她当初为了一条裙子而发誓要过最好的生活给人看,而她走错了一条不归路,就给一个三教九流什么都混的男人做小,她拿到钱,却不敢过分的装扮自己了,她甚至生怕衣服上没补丁被同学看出端倪,最后的结果是她因为和人同居在大四那年被学校开除,如果说欲哭无泪是种感觉,那等到你欲哭无泪的时候你就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感觉了,小美时常拉着我的手说,原来世界上不能回头的事那么的多。那段时间我时常打工,我在一家叫做“亿方”的首饰店里先后给小美买过二十多个戒指,我总希望当她的目光从黑暗里垂射到她放在灯光下的双手上能够看到一点明亮璀璨和可爱的东西。她每次拿到戒指都要责备我乱花钱,然后再满怀希望的憧憬下一个样式。后来有一天,一个粗壮的象是卖羊肉串的恨不得把金条挂在身上的龌龊男人杀气十足的来酒铺里目露凶光的瞪了我10分钟后哈哈哈哈大笑起来,他说,我还以为是谁勾引了我的女人呢,这不也是个丫头片子,你们姊妹关系好我也省得麻烦,改天我一把抱!
    这个当然就是小美的男人,我不能明白那个时候小美脸上的表情,是害羞是害怕是绝望还是其他的什么,只是她流泪了,然后看着我,那份因为无助而投射来的目光能让我因为无奈而惭愧的想要自杀。
    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这样问自己,而那时候我17岁,我能做些什么呢?我越来越渴望和小美在一起,而我却在我的朋友面前羞于提起小美的存在,我们都是女人,一些生理上的小结构却成了我们生活里要命的阻碍。
    这爱情来得有多卑微呢?
    17岁的最后一天,我接受了一个男孩子的一束玫瑰花,原因是我想断绝一些关于我和小美的谣言,我的生日是在五月,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小美把那束插在玻璃花瓶里的玫瑰花扫落在地,然后把玻璃碎片紧紧的握在手心里,于是我看到了比玫瑰更加鲜艳的颜色,那是流血的色彩,那个瞬间里小美说她要放弃了,她要放弃什么呢?那时候的我和今天一样的胆怯,她从不曾说她要放弃的是什么,而我也不问,我们双方据守的沉默成了老死不提的约定。17岁半,我搬家,小美说要回一趟她的老家,她离开的时候拉着我衣服的纽扣说,如果我是男人她一定嫁给我,我开玩笑对她说,如果能一直在一起的话,让我嫁给她也成啊。小美叹了口气,说,再见。
    我们唯一的一次再见就成了永远,这样的结局虽然俗套,但我直到今天也想不出一个更好的结局了。

    20岁,我把头发垂到脸颊上,我发誓一辈子不烫发,那是属于小美的东西,因此我要和她区别开来。我有男朋友,然后有编辑和我约稿让我解释下究竟什么是“爱”,我面对电脑,写不出一个字,后来才歪歪扭扭的在一个香烟盒上凌乱的写:爱,就是想要一生一世和一个人在一起。我不敢把这些字打在屏幕上,我不敢把这个概念描述的太清晰,之前我不知道原来还有我不愿意面对电脑的时候,而目前这样的情况出现了,我知道我是不爱电脑的。18到20岁,我谈了n次恋爱,和这样或那样的男人,而每次都超不过一个月,从18到20岁,我有n个知心朋友,和这样或那样的姑娘,而每次都超过一年,并继续无限期的延长下去。
    我这样说并不是说爱情是个骗局。
    爱情是很伟大的东西,而并不是说一个亚当加上一个夏娃,她们之间的就叫做爱情了,爱情之所以有如今这样千般过错实际上只是因为操作爱情的人做了些伪爱情的事。我向上帝祷告,假设在今天有人真的实现了长久稳固的爱情,你能否把爱情的性别条件放宽一点呢?而我的神甫朋友告诉我说,事实上每个人都是上帝,因为只有你才能让你自己做什么做什么。而我们用来束缚欲望的规则,无非只是你为自己找的借口。
    百口莫辩呀!解释很多时候都是掩饰。

    你知道的,现在的世风日下是让人兴奋却又恐惧的,因为谁都不知道这样发展下去之后,等待我们的将是什么。很长一段日子里,我的郁闷是无法拆解的苦涩,而原因并非只是每月必经的自然折磨,还揉杂着很多无法表达的痛楚。大学的校园里,你时常的会看到一个女孩子向我跑过来,我想她的脸孔是可以赞美的,因为她奔跑的时候校道上每一个走过的人都会以欣赏的眼光看着她,我不明白那些男人的目光里,欣赏的究竟是她眼睛里的清澈还是胸前动人的颠簸,我不明白,因为我是女人,所以我是女人。这样的想法是矛盾,因此必然带来痛苦,我永远无法那样的彻底。而那个女孩,却从不曾注意到她身边任何一张面孔,无论英俊或龌龊,在她看来也不过是秋天她脚边的一片树叶,她是个目标坚定的孩子,甚至从不懂得转变方向,她的名字无论是音节还是声韵或是形态都会灼伤我的心灵——
    如。
    如果我们的相遇可以换个时间,如果我的心里不存在着那么多世俗目光上的理论,如果我没有那么多伪装高尚的自私,如果我可以决绝一点,所有的一切会不会换个方向发展呢?
    可后悔之所以是后悔,就是因为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
    如和小美是截然不同的女子,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她们对自己的命运有着很不同的看法,小美的眼睛里她必须用坚强去抵抗苦难,而在如的心中任何命运的注定都无法改变她的坚强。她会肆无忌惮的在校道上抱着我甜蜜西西的喊“老公”,也会在食堂里毫不避讳的喂我喝一勺清汤寡料的西红柿汤。而我,也会象个害羞的大男生一样,一边躲避别人的目光一边躲避她的攻击,然后如就咯咯的笑了起来,她说她就喜欢看我这个样子,在她的思维里她的疯狂需要有一些拘谨来调剂,而她也从不在乎这些所谓的调剂来自什么样的身体,男或女。
    我们的生活如同情侣,大学二年级之后我们搬出了学校宿舍,过更加自由的生活。
    很多人好奇的都是,我们同居的那些日子,我们之间究竟有没有发生过暧昧的肉体关系,我不想回答,回答也没什么意义,只是满足了他们心中本身就已然卑鄙的意淫。我们睡同一张床,盖同一床被子,也可以一起做任何的事,任何的隐私的事,但我想说明,爱并非非要用身体才可以表达,而恰恰那是最可怜的一种表达方式,就如同你用占有肉体来占有你的爱人,徒劳的是你的身体,而伤害的却是彼此的心灵与关系。我喜欢抱着熟睡的如,我时常会长久的注视着沉睡中的她,她有最纯洁的面孔和身躯,我迷惑这样肉体的温热中,却还是不能确定自己对如的感觉是否是一种货真价实的爱情。
    我不知道我是不能接受如,或是不能接受和她一起生活,或是不能接受同性恋这样一个称谓,而又或者是我根本在乎的,只是别人看我的目光。
    后来,我遇到柑之后,她告诉我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的不确定,实际上,已经是把拒绝挂在了嘴角上。

    我和那个柑是在网络里相识的,我叫做橘的时候,她叫做柑,于是我们合起来就叫做柑橘,你千万别误会,我们彼此在网络中把对方认定为男人,然后彼此称兄道弟大大咧咧的一起在虚幻的网络里和MM们肆无忌惮的搀和,我们本来都以为在见面的时候可以把对方吓的恐怖欲绝,而第一次的见面,我牵着如的手,和她面面相觑,于是接下来的生活变成了三人行,当然,是三个女孩。
    柑比我彻底的多,我是说对于性别和爱情的态度。
    她时常过分的表现出对如的关怀来,象个真正的同性恋者那样暧昧的抚摩着她光滑的肌肤,每到这个时候,如就用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着我,而柑就真正挑衅似的扬着她样子很精巧的下巴看着我。我该怎样表示呢?我时常会在这样的目光里迷失了方向。如从不曾对我要求过什么,但是在柑出现之后,她似乎找到了一种比原来更加亲密的方式来表达对我的情绪,我不知是害怕还是在激动的在她呵起如兰的旖旎风情中微微颤抖。有的时候,选择只是一念之间的时候,很多时候,一念之间就可以让你陷落了,我知道我踏出那绝对的一步的时候就再也无法回头。可我却一直都固执着保持着自己封建的脑瓜,如时常恨铁不成钢的敲敲我的脑袋问,你究竟在等什么?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跨越世俗规定的性别界线是件那么困难的事。
    我从来都只是保守的在如的嘴唇上轻描淡写的吻一下,并且每次都马上抬起目光遮掩我心跳的砰然,只用眼角的余光看如象个吃到了什么好东西的小姑娘似的,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有的时候,她的长指甲会在唇上留下一条淡淡的压痕。
    柑偶尔会提醒我,她说所有的人都知道如在等待什么。

    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特别是在学校上厕所的时候会有女孩子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的时候,在考场上的研究生监考看到我准考证上的名字后会神态诡异的看着我的时候。我变得沉郁,我逐渐害怕在和别人不经意的交流中会听到一星半点的关于对我和如的议论来。我过着自欺欺人的生活,越来越沉郁,而越沉郁如看我的眼神就越娇俏,她象个人小鬼大的孩子那样在处心积虑又略带天真的完成一项阴谋。
    于是,我这个蠢笨的猎物,就做了一件自以为可以煞煞她威风的事情,我们那天在路上遇到一个男孩,是外校的学生,和我和如同一学年,和如还是老乡,少见的长的高高颀长的南方男子,如总是和他说着我听不懂的地方话,他似乎是除了我之外如最喜欢的人了,如笑的时候酒窝就映射到他的眼镜上,我能从那里面看出他对如的一些牵挂。结果有一天我就说,喂,你喜欢如吗?我帮你们牵根线好了。从那天开始眼镜往我们家跑的更加勤快了,可他并不知道我却迟迟的没有对如开口讲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说,柑说我是不敢说。
    无论是怎么样吧,最终这个眼镜还是忍不住自己去问如对他的意见,他说为什么我说要帮他介绍又没了音训。就是那天吧,我回到家的时候,整个屋子都黑漆漆的,只有柑香烟上的一点火光,柑说如走了,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口信。
    出于不愿意在学校里和如太过亲密的原因,我不敢在校园里把看到我就气鼓鼓的如拦截下来,所以,这样一次次的,她从我身边走过,大踏步的走过,而不曾有想要停留的意思。
    我每次都故意找个理由回身去看她的背影,那样的瞬间里我时常会想到我解释的爱的定义,我不原理离开如,我怀念她嘴唇上的味道,尽管我不曾真正的去品尝她的甘甜。而失去就是失去了,我不想找回来的原因,是我仍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的一切。
    我知道我是很自私的,也是很懦弱的。
    柑只好安慰我,说我这样做,也只是想让如过正常的生活,那么什么样的生活又是不正常的呢?
    柑的生活很零碎,没有定数,她有女人优越的外壳,这让她可以更随意的在这世界上生存,她和她的女友时常在她的房间里弄出些很大的声音来,于是我就搬出了那座小房子。
    既然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小美,那失去一个如又算得了什么呢?
    
    爱情是个美丽的变数,要么你学会适应她,要么你学会失去她。我记得小美有纤细的手指,也记得如胜雪的皓腕,于是我的抽屉里放满了透明的塑料匣子,里面戒指的一盒是给小美的,手镯的一盒是给如的,我时常会把那些闪闪发光的小东西挂在身上,我体会着她们的存在,想象着她们的归属。
    这一年毕业,如出国了,临走的时候我送去一大盒最绚烂的手镯,她给我的回礼是一大叠没发出的信件,我看到满纸上都是我的名字,还有她骂我的话。她还是睁大天真的眼睛对我说,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啊
?我们可以过自由的生活!
    自由的生活!自由都是相对限制而言的,而我和她对这个概念的思路根本就不一样。
    如推着她的一大堆行李,从手腕到小臂,挂满了我送她琳琅满目的小零碎,她回过头来问我,你真的很希望把我打发的越远越好吗?
    是吗?

    后来的生活里,我不喜欢在现实里和人打交道,倒是习惯于在网络上生存,因为在这里我可以做我想要做的事情,以一个ID的形象去拥抱我爱的人,这里是隐秘的,没有人会看到我,也没有人在乎我的性别趋向,因为在网络里,本来男变女女变男就是很正常的事。
    你知道吗?我是什么都得不到的,因为我始终不能完全跟随自己的心行走,而我也无法完全抛弃心的感受跟身体前进。
    模棱两可瞻前顾后左盼右顾犹豫不绝的一个人生活,偶尔会在发疯似的寻找快乐之后,找一个看不见眼泪的地方大哭一场,我不知道我是继承了父亲的坚强还是怕我那漂移不定的小美或精灵跳脱的如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不曾再追求过什么人,因为我深深的明白自己的状况,所得到的只是能一场郁郁寡欢的失散。
    如给我写了信来,说在她那里同性恋是合法的,可以正式结婚,她开玩笑似的说,再过一阵子她就可以拿到居住权了,到时候她就和我结婚,然后我就可以就此机会也漂洋过海去到那个陌生的地方,如说,她在那里有一张好大好大的水床呢!
    如的中文字写的还是很难辨认,我费劲的看清了信末尾写的那两个字是“水床”两个字。
    我缩在墙角里握着那封信,第n次象个游魂一样,计算着第一道阳光射进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时刻,而黎明前的这紧促沉没的黑暗却始终那么漫长,我在等待光明的到来,可又有什么人能告诉我等光明到来的时候我的烦恼就会消失吗?
    如,我不需要水床,请你抱我吧。

    我握着如的信,那信是我在收拾柑的东西的时候找到的,柑是因为和她的女友一意孤行的要结婚,然后她的女友就被家人藏了起来,并且关在了亲戚家里,后来有一天柑的女友因为要逃跑出来见柑一面,而在马路上被汽车碾过,从那以后柑就再没消息了,后来,她在市郊的一条铁轨上躺了下去,把自己彻底的碎裂了。房东让我回去收拾了柑的东西,我捡出了几件纪念品之后,房东坚持把柑的东西都烧掉了,据说是害怕同性恋会感染爱滋病。
    火光熊熊,我握着如的来信,那信上已然是半年前的日期,我前所未有的感觉寒冷,我清晰的记得柑那时候说的话,她说,既然我不能舍弃一条大路去走情趣昂然的山野小道,又无法决绝的在大路上大踏步的前进,那么,只有在二者之间的泥泞里挣扎。
    我怎么会在那么暖的天气里觉得冷呢?我再次想到我那个朋友说,能让人感觉温暖的方法只有两个,一个是穿衣服,另一个是拥抱。我不知道我该穿什么样的衣服,男装or女装?那么,无论是谁,请你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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