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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颜冰河
我始终觉得，遇见冰，是我一生的劫数，无法躲避，无法闪开，就象一生必须面对的成长和死亡一样，有点凄美，有点无奈。
我一直在一家很大的台企里做生管，就是生产管理，负责许多具细的工作，每天都要面对很多很多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对他们说不同的话，做不同的事情。我总觉得我在戴一副很重的面具，走一段很长的路，很累，也很无望，却无法停歇。
第一次见冰，他来公司做仓管。很讲究的衣着，身上有淡淡的香草的味道，脸上有浅浅的笑，神情却很淡漠。他来交给我一份文件，在手指的轻轻触摸下，我感到他手指的潮湿和温暖。他对我笑，说我的脸看上去很熟悉，象一个老朋友。他说话很轻，眼睛却很透彻地看到心里。
常常都碰到这样的人，对我说，你象我的朋友，也许是因为我长着一副很大众的脸孔，不漂亮也不丑陋，让人无从记忆，所以才觉得熟悉。
冰的工作比我轻松得多。他喜欢一个人在窗前坐，望窗外的风景，眼睛却很空灵，象在想一些很遥远的事情，太阳的光线在他的头上跳来跳去，象一群快乐的小鸟。有时候，他的手机响，他便站起来听，皱着眉，很克制地放低声音。“好了，好了，别闹了，去睡会儿就会好的，晚上我去看你。”打完电话，他对我笑，我也笑，总觉得他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中年人，也许他的笑在脸上，他的淡漠却藏在心底。
我住在离公司很远的地方，房租很贵地方也很小，可是却很安静。我把它整理得象个宫殿，在那里，我才觉得自已很放松，很自由。喜欢换上自已的丝质睡衣，很贴身，也很凉，贴进心灵的那种，然后披散着头发在绿莹绿莹的电脑前打些关于心灵的话，贴在社区，不卖钱的，不是不值钱，而是因为太贴近心灵，无法估计，我怕委屈了它们。然后看许多的跟贴，对着屏幕笑，很轻的笑。那是我最放松的时候。
我经常在工作的时候发呆，只一小会儿，不自觉得笑，因为走了神，有时在写报表，有时在打电脑。很少有人注意，可是冰有时会看见。
那天一同去开会，每天都开的例行会，我和他同坐一架电梯，只我们两人。电梯坏了，电也灭了，四围很暗，是那种死寂般的暗。我突然觉得很冷，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我的牙齿开始打架。一种从来没有的寂寞就在那会儿偷袭了我，很突然的。我静静的缩在角落里，抱紧自已。在这样的环境下，我早就学会了抱紧自已。冰在黑暗中叫我的名字，很轻的。用他的一只手牵住我的手指，他的手指一如以往的潮湿而温暖，我们的手指纠缠在一起，暧昧而缠绵。我一任他将我的手指放在他的手心，我们都沉默着，体味着各自身体的温度。他的另一只手轻轻的放在我的短发上揉磋，象对一个年幼的孩子，“别怕，会好的，他们会来的。”那种语调很熟悉，却无从记忆。
之后的日子依然平淡，我依然往返于公司和我的小窝间，见了冰便对他微笑。他的身上总是有那种很淡的青草的味道，那是我喜欢的味道，清香而不浓郁。我们在人群中保持着疏离的关系，在公司外，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冰常带我去很安静的咖啡吧。那里有很昏暗的灯光，很低旋的音律，还有很浓香的咖啡。总是选靠窗的位置坐，看窗外那棵樱花树飘落大片的粉白的花瓣。冰总是很安静的听我说话，眼睛里的神情不再淡漠，带着点儿的宠爱，笑意一点点的渗出嘴角，我喜欢冰这样的神情。常常在我的短发上揉磋，把它们弄乱，很轻的。很喜欢看冰抽烟的样子，很用力，可是，目光却很疏离。
冰说，很早就开始注意我。你是那种外表坚强，内心却仍脆弱的女人。因为，你在发呆的时候，总是在咬着你的笔头，那神情，就象一个小女孩，很可爱，很象她。然后，冰不再说话，变得有些落寞。
在咖啡吧门口分别，我们背对而行，因为不同路。总是我先转身，冰在后面看我的背影，我想，依然带着笑意。不记得是谁说的，分别时首先选择离去，是最好的方法，这样，才不会受到伤害。我很自私，我想。就这样，消失在陌生的人群中。
然后回去睡觉，在黑暗中想冰的样子，失眠。
和冰始终保持着疏离的关系，不问他的过去，也不管他的将来，把我的手指放在他的手心，只是因为那一刻我们彼此都很寂寞。那样的感情有些散淡而漫不经心。
去过冰的宿舍几次。很宽的房间，一个人住。单身的住所，难免有些乱。四处散乱着些报纸和杂志，还有一地的碟片。没有帮他收拾，因为我觉得，那也许是他喜欢的生活方式，闲散而自由的。我们在他大大的厅上喝咖啡，冰和我一样喜欢不加糖的那种淡淡的苦味，很浓郁的。放着很低旋的音乐，听不清歌词，一切都很模糊，也很美。
在公司的冰很淡漠，很多的同事都对他很好奇，彼此相互打听他的情况，可依然象个迷。我从内心感觉到冰心里有很重的心事，他的郁闷得不到渲泄，没有出口，因此，他背负着很重的包袱。从来不想探听他的从前，因为，我不会安慰别人，一个男人内心隐藏的脆弱和无助最好的渲泄方式就是让他喝醉，在不醒人事的时候，放声哭泣，不为人知的崩溃一回。不会安慰，所以也无从安慰。
冰在一天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终于喝醉，在男人压抑的啜泣声中，他告诉我他的故事。他的婚姻很不幸福。他的爱人抛弃所有的一切来到他的身边，没有了亲情和友情，一切从头来过。她的一切都有人为她选择，唯有冰，是她唯一的选择。几年的婚姻生活，让他们很无奈的发现，原来，冰对他的感情好象停滞不前，没有了往日的温情，一切变得淡漠，让人绝望。可是，他们好象回不去了，他们有了儿子，有了负累，拖累不起，累了也倦了。
冰的眼神重回以往的空灵，在情绪低迷的时候，男人一样会手足无措。我伸出我的手，将他的手指放在我的手心，他的手指一如以往的潮湿而温暖。我象他从前那样对他说“别怕，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已都很虚浮，好象说着一句很飘忽的话。
我突然觉得很累很累，身心疲倦。和冰在咖啡吧分手，依然是我先转身，冰在我的身后目送着我的背影。
第二天，我便辞了职。去很远的一个小镇去教书，那里有我梦想的宁静和安宁。清晨，有弥漫的迷雾，在寂静的校园里，孤寂的秋千上并排停着几只小鸟。那一直是我梦想的地方。只是在某个失眠的夜晚，还会记得冰和我纠缠着的潮湿而温暖的手指，还有被冰轻轻揉磋过的短发。
我想，那是我的一个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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