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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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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采桑
一
等我大学毕业飘泊在另一个城市的时候,我与云山已不通音讯,我想,即使相逢,也会成为陌路人。 如果两个人均为首次的两性关系不是始于婚姻,那么两个人成眷属的可能程度基本为零。我在面孔冷漠的异乡街头给晴姐打磁卡电话,晴姐用她那永远温暖无比的声音说:孩子,你终于长大一些了,那么晴姐再告诉你一句,不要相信爱情。 怎么能够不相信爱情?多年前你劝我好好学习时不是告诉我爱情是多么美好啊!我惊诧地嚷道。 晴姐缓缓道:爱情是你那时那个年龄应该相信但现在不能相信的东西。 我对晴姐的话不置可否,爱情只可在不能谈情说爱的时候相信?我经历过云山之后仍未觅到真爱,但我依然相信爱情。 崭转奔波了很多日子,我遇到了河远,他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医药器械公司的老板,标准的钻石王老王。与河远在一起后,我便坚决停服了避孕药,就算他不娶我,我也一定要为他生个孩子,不为什么,只因为我爱他。 可河远在性事上如同做生意一样精明谨慎,他每次无论在多亢奋的状态下都忘不了用安全套,让我怀疑他对我的感情。河远笑答:枫晚,连我很多朋友都说你是一个万分迷人的女人,我怎会不爱你? 我也亲眼见过有美女如蝗般扑向他,他美色当前从未瞟过她们一眼。在与我共处的日子里,河远的确只有我这么一个女人。 我日夜盼望的是河远能够给我带上一只草环或者铁圈。
二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我仍然不会忘记那个晚上我与云山是如何惊慌失措得象一对猎人枪口下的小兔子。 云山的父母出游,我们俩个人在他们那个100多平方米的家度周末,结果成就了好事,最重要的,我们都是第一次。 意乱神迷中最清醒的往往还是男人,云山翻身而起的第一句话便是:“枫晚,你不会怀孕吧?” 禁果从亚当与夏娃两位老祖宗那儿伊始便是偷着吃,想必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吧,但是因为我和云山的全无经验和紧张胆怯,使得我在品尝之后立马后悔得五内俱焚,我疯狂地将云山推至床下:“你这个混蛋!我怎么会知道?” 云山傻傻地坐在地板上,被汗浸湿的头发乱七八糟地堆在脑袋上。 我咬住手背痛哭失声。 云山如刚才与我做爱一样手足无措地递给我一块面巾纸,我擦了擦眼泪后想把团成一团的纸巾扔在云山脸上,谁知纸团落在了床头柜的电话机上,我猛然清醒过来扑过去给晴姐打电话。 晴姐镇定地告诉我:现在才晚上十点多,马上让他出去为你买药,有事后几十个小时内服用的避孕药,还来得及。 我哽咽着问:晴姐,我是不是毁坏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了? 早睛斩钉截铁地说:枫晚,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好好睡一觉吧,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云山出去了很大一会才买来了药,他给我倒水,看着我把药喝下去,轻松地吐了口气。 他说:晚安。我也说:晚安。我们拘束客气得象两个曾互相攻击过对方短处现在只能勉强维持脸面的人,然后他到他爸爸卧室去了。我在黑暗中渐渐平静下来,第一次相信了真理与谎言、生存与死亡之间仅有一步之隔。比如,女孩与女人。 第二天一早晴姐来电问:枫晚,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我说:目前来说确实好了些。 晴姐笑了:傻孩子,成长是有代价的。你最好自己偷偷地准备些避孕药,把包装换掉用维生素瓶子之类,就算有人拿了你的药去化验,你只承认你服用它是治疗痛经,孩子,你要学会在身体、心理、外表上都保护好自己。 晴姐简短地说完便挂了电话,我冗自拿着话筒呆得瞠目结舌。
三
认识晴姐的那年我还是个小学五年级学生,五一的时候我和几个同学去工厂慰问。晴姐是制鞋厂的一名工人,在很多戴着白帽子的阿姨面前,我动情地背着我写的慰问信,晴姐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我一边背一边恨自己的单眼皮眯眯眼,背完之后晴姐搂住我细细端详:好招人疼的孩子啊!看这双眼睛象弯月亮一样。不知道别的同学看见了没有我清清楚楚地看见睛姐的眼里蕴满了泪水,但直到我们跟她道别,她始终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晴姐比我大十三岁,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丈夫刚刚与她离婚,儿子悦悦才半岁。 上中学的时候我厌学、逃课,我深深地迷恋数学老师而不能自拔。我一遍遍地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双小而无神的双眼问:为什么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来?耳边传来的都是晴姐能把寒冰化开的温暖声音:看这双眼睛象弯月亮一样。 晴姐适时地出现在我面前:枫晚,如果你想飞出咱们太行山,那么目前你只有踏上考学这条路,才能够顺利地去看外面的蓝天大海,你所有梦想的火把,才有可能点燃。而且,你现在是站在楼下,那些令你倾心的人都在楼上,如果你想品味爱情,你也只有爬上楼去啊! 所以很多时候,一个人,足可以改变另一个人的人生。就象晴姐于我。 我和云山从那个夜晚后并没有马上再越雷池。我们同校,他大四,我大三,云山早已准备到京城谋生。 我突然有一种深深的预感,他一去,便会永不回头。在他离开之前,我们在他亲戚的一处空房子里疯狂地做爱,默契而愉悦,全然没有了第一次时的惶惶然。 九月份开学之后我无精打采地重回到三点一线的生活中,心如掏空了般难受,神魂不定,不知身在何方。那次在操场上上体育课,二年级一个班有位女生扑排球时倒在了草地上,刹时绿地毯上开出了硕大的红花,很多女生都围了过去。我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庆幸自己有晴姐的叮嘱,所以,比那个女孩幸运。
四
当河远终于在烛光盈盈中把一枚亮晶晶的钻戒带到了我的手上时,我喜极而泣。如果不是河远频频劝酒,我已打电话告诉晴姐了。 不胜酒量的我一会功夫便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河远不顾一切地抓住我的手深深地吻着,要我答应为他做件事。我流着泪说:莫说是一件事,千百件事晚枫都愿为你做。 昏昏沉沉中,河远支支唔唔地说了很多,随着他的每一句话,我浑身的血一点一点地涌上来,我的眼皮如铅般重,我只能眯起眼睛来看着他,我已经愤怒到无法成言。 河远手头上有笔大生意一直与对方公司谈不下去,其他很多公司又在竞争,他不得已出此下策,用我很能迷倒一大片的美色把对方公司那个难缠的代表搞掂。 河远与我的眼睛对视着,喃喃道:晚枫,你好美,你看你的眼睛象弯月亮。 我的思维略略有些清醒,我平静地问:就算我是一颗枪子,我也该知道目标叫什么名字吧? 河远的眼睛散发出无比明亮的光芒,这是一种他和我在一起时从没有打开过的的光芒。 晚枫,你答应了?那这笔生意有希望了!我费了很大劲才打听出,这人在这方面要求还挺高的,要不我哪里会让你出马?他叫陈云山。 好的,请你让他来领人。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遥远得象来自地球的那一端。河山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已偷偷摘掉那枚指环丢进罗宋汤中。 在云山与我相对容颜失色时,我已起身将两杯红酒泼到他与河远二人的脸上。走到门口,我没忘记告诉侍者:我就餐的席位上有人把戒指掉到汤盆里了,烦你给他捡出来。
五 再回到故乡小憩,昔日中学同学都起劲地让他们的宝贝叫我阿姨,令我不得不面对自己的红颜渐老。 晴姐已经再嫁,夫君是一个搞小规模养殖业的小康农户。 我辟头便责问她:你让我不要相信爱情你自己却择枝而栖太说不过去了吧? 晴姐淡淡相对:枫晚,结婚非需要爱情吗?他老实厚道能善待我与悦悦足矣。 我无话可说,能说的、想说的,便是自己了。 待我叙述完毕后,晴姐道:枫晚,经过了这些事和人,我问你,象棋里的将士象马车炮卒,女人象里面的什么? 我恨恨道:在男人眼中,女人他妈不过是一只小卒。 是啊,晚枫,你说得一点不差,女人只是一只卒。将士象马车炮卒每次出征前,总是要一成不变地按老皇历沿世袭制排列位次确定级别,做卒子的总是处于最前沿成为最先被攻击的目标,而且壮烈牺牲以后,谁都不会在意;卒子一旦过了河,忠心耿耿,拼死搏斗,却连回家的退路也给断了。女人在男人的世界里,可舍可弃可逼可负,世上所有象棋的棋局中,最后很少有卒子留下,就算有,已经是奄奄一息,行将就木了。 我黯然神伤:照你这么说我们女人在男人那儿没有活路了? 晴姐笑了:有啊,一是从不下象棋的男人,二是不会下象棋的男人,三是下象棋时会把自己的卒子全部撤掉的男人。
六 在对未来充满了恐惧与绝望、憧憬与疑问的夜里,我渐渐喜欢上了泡吧,原来有那么多害怕黑夜的人,原来我并不孤独。 我不化妆,只是涂着浅灰色的唇膏,这是一种寒意直渗骨髓的颜色,酒吧很多偶遇的男人都说这种颜色有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苍凉,让人伤感与心痛。 我端着同样沁满寒意的薄荷酒与他们碰杯,轻轻地,轻轻地问着同一句话: 你会下象棋吗你下棋时愿意让我做将士象马车炮卒中的哪一个呢你会不会把自己的卒子全部撤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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