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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7月5日
远去的不是背影(十三)
叶逸


    第十三章  为你绸缪
    44
    笑月湾的夜晚美得超尘离俗,江远和尹孜倘佯在漫桥上,听着山涧里的山泉在涓涓流淌着的回响声,夜,真的很静谧,安静得让所有的自然生灵都不忍破坏那种意境,除了有情人的喁喁私语能与之相融。
    尹孜的手一直被江远握在手心,她还有些许的拘谨,脸上的微笑很淡,象是在聆听水瀑从山涧飞流而下,感受山泉的沁入心脾。江远却很放得开,换了个姿势,他就立即环抱着了她的腰,两只胳膊用力地拥着她手却在轻揉她柔软的酥胸,尹孜敏感得不行,心跳个不停,她只有看着远处,他却只看着她,伫立在一起的姿势成了月光下重叠的身影。
    江远看着那瘦月,笑它怎么不似以往他独处时的清冷?这样一个有情天地,她如若如月中的仙子般离去,他也真的会欲乘风追去,想到此,他长叹一声,让怀中他的女人,这个沐浴在月光下的女人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再拉入怀里。尹孜的心倏然一紧,没来得及深呼吸,他已然印上了她的唇,细碎的亲吻,狂热的辗转,尹孜陶醉了,飘然在这空山情月里,好久好久,江远才放开她,她的回吻她的温软都让他难以自持。
    “宝贝,想死我了。”他的嘴唇在她的脸上来来回回地游移着。
    “嗯,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尹孜想起自己对他的误解,有些心痛。
    “没有那样的折磨也不会有这样的快乐。”江远注视着她,“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宝贝。”
    尹孜心象是汽球被充盈一般,想飘远,想高飞,想坠落,想膨炸。从来没有一次跟江远在一起是这样的一种心境,以前籍着的快乐总是伴随着偷情的烦恼,更多的是一种激情的释放,而现在没有了一切别的情感的束缚后,爱情就显得出它的美妙来。
    女人的心是不能空的,空心的女人是易碎的,尹孜算是体会得出王雪萌的那番心情了,爱不怕产生,而在于选择,无论是前情后意,新欢旧爱,只要作出了选择,就会很轻松,爱两个人的时候有,但真的很难。
    或许是杨行在她心里的光彩暗淡了,江远那热切的爱恋自然地倾涌而出,填补了一种情感的失落,尹孜觉得整颗心都温情起来,象夜里绽放的玫瑰,层层展开等待着清晨的滴露的滋润。
    只是,两个人相爱,真的能不想未来?尹孜有一时的走神。
    “江远,你真的决定了你的未来?”尹孜很认真的问他。
    “我希望我们的未来就象现在。等我们老的时候,我就搀着你在这漫桥上走。”
    “为什么这么肯定?”尹孜问他。
    “因为我真的很爱很爱的,真的!。”江远的声音感性而温柔。
    尹孜淡然一笑,在这世界上没有走进婚姻的男人和女人,什么样的爱情都能发生。
    “江远,我发现你跟以前有些不一样,越发的霸道了。”尹孜说。
    江远想了一下对她说:“其实我本来就这样,只不过以前我没有那份霸道的资格。”
    “唉,我真的害怕杨行不会善罢干休,你不知道,他象变了一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一面。”尹孜忽然有些忧心忡忡地说。
    “不管了!或许这也是我欠他的吧。”
    江远了解男人,对于男人来说,不是经常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之说嘛,而他只是遇上一个太骄傲的男人罢了。
    “嗯,你自己要小心点。”尹孜说:“我想把小笛的监护权要回来,他的教育方式让我很难苟同也很担忧。”

    “他会同意吗?”江远正色的看着尹孜。
    “不!会很艰难。”尹孜叹息一声,想到杨行那坚定冷凛的话语,尹孜觉得有点冷,江远更紧的拥住她,“宝贝,到我家去好吗?”他的声线很有磁性,对于尹孜来讲。
    尹孜听了,悠然一笑,逗他说:“恐怕不太方便吧?”
    江远愣了一下,明白了她话里有话,指的是海润,他无可奈何地轻吻一下她,“你可别乱想。”
    “还是送我回家吧。”尹孜开始移动脚步。
    “可是......”江远似乎心有不甘。但还是被尹孜拉到了车前,他们在夜风里穿梭。
    江远把尹孜送回了她住的地方,然后回到自己的家,他轻轻的转动钥匙,打开门进屋。因为在深夜里骑车的缘故,进了屋,江远觉得很温暖,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海润的房间,房门紧闭着,他怕惊动了她,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睡得太晚,江远起得没有平日里早,起来后,看海润的房间还是没有一丁点动静,他看看表,笑着摇摇头,看来她又要迟到了。
    “海润,快八点了!”江远边敲门边用清亮亮的嗓音喊着,可是除了他自己好象没有别的声响了,江远有些纳闷了,他又敲了几下,海润依然没有回应,他只好自行地打开了房门,一看愣住了,床上空荡荡地,根本就没有人睡过的痕迹,他站在原地一时没想通,后来巡视着房间发现她的东西全都不在了,才恍然大悟,海润走了。是什么时候走的呢?江远努力地回想昨天晚上的一切,她跟他通电话的时候都八九点了啊,她会到哪里去了呢?
    江远离开海润的房间,找到自己的电话,打她的手机,传来关机的声音。
    他看看时间,上班的时候到了,只好先按下满腹的疑团,先去公司。
    工作中,江远又打电话到远景公司,公司里的职员说她今天没来上班。江远有些坐不住了,毕竟人是在她家里走的啊,他得把她找到才能放心。
    就在江远满世界找疯了的时候,海润正睡在程锦家卧室的床上。她已经就那么呆呆地躺了半天了。床边坐着的是一支接着一支抽烟的程锦。
    海润现在还难以相信不敢回想昨天夜里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她居然被一个男人被当成别的女人强暴了,自己的初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糟蹋在这个不清不楚的男人身上。
    她已经不哭了,没有泪了。她躺在那里,只是想着一些如果,如果自己不从江远家呕气跑出来,如果他不去约会那个女人回到家里来,如果她去叔叔家,唉,太多的如果,还是有了这样一个结果。
    程锦在边上看着她,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是否在想如何惩罚他?
    昨天夜里,他是在干渴中醒来的,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在强暴了海润之后,他就睡过去了,后来喉咙的干渴让他清醒过来,酒意已经散去,只是头还有些昏沉沉的,他晃了晃头,睁开眼睛想找杯水喝,却一眼看见倚坐在墙角的女人,他吓得打了个激凌,就象尿完了受寒气袭身似的,这是怎么回事?!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海润,她怎么坐在这里?衣衫不整的样子,脸色苍白两眼空洞象是遭受了一场劫难,他刚要开口,觉得自己不对劲,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也好不到哪去,他这会脑袋才转得过弯来似的清楚起来,他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凭着一点点的跟梦一样的记忆,他明白自己酒后乱性对海润做了什么了。只是,她怎么会跑到公司里来呢?
    程锦连忙难堪地提好裤子,胡乱地收拾了一下自身,然后蹲到海润的跟前,喉结咕嘟了几下,也没说出个话来。
    他看到她的头发乱糟糟地伏在脸上,脖子上还有他咬的齿痕,再看着地毯上那点点血渍的污迹,程锦觉得自己真的该死,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程锦为自己的过失而深深地懊悔起来,
    他知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后果已经这样了,他该怎么办呢?他伸出手去摸了摸这个无意中打乱他生活的女孩的脸,“海润,海润,你还好吧......”
    深喑男女之事的程锦当然明白他这一次凌辱的行为将会给不经世事的她带来什么样的伤害。
    海润冷冷地看着他,她好象遍体鳞伤了,眼光似冷箭一样刺得程锦不敢正视。
    “海润,我不知道,真的对不起,我他妈真浑,我......”程锦从来没有这样口拙过,在一个女人面前。
    海润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又把头转过一边去了,眼泪顺着两腮就流了下来。
    “海润,你说话呀,你别这样,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什么都听。.”程锦一把将这个女孩拥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忽然在他怀里的海润用足了力气咬了程锦的肩膀,用以忍住哭泣的声音,程锦疼得麻木了,但还是没有放开抱着她的手。
    后来,海润推开了他,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那里,一直到天色微曦,程锦知道这样不是个事儿,就跟海润说离开公司。见她没有表示异议,他就拎起她的东西,半扶着她走下楼,他用车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家。
    太阳出来了!
    程锦把窗帘拉开,一阵清爽的风向他吹来,他背对着海润说:“如果你要一个公道,我还你。电话在你床边,你报案吧。”
    许久海润没有动静。
    程锦没见过这么让她猜不透的女孩,他扑到她的床边,真切地说:“海润,如果你能原谅我,就跟我一起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好吗?”
    海润听了抬眼看了他,“离开?!”
    “嗯,天涯海角,随便你去哪。”程锦现在不考虑一切,只想赎罪。
    海润的眼光又暗淡了,她不想跟他一起走。可是在程锦看来,却以为是默许了。他有些手足无措的站起身来说:“你先睡会,或者,或者,洗个澡。我去给你买些吃的回来。”
    程锦换了身衣服,离开了家。他给海润买了些吃的,可是等他再回到家的时候,海润已经不见了。程锦有些害怕起来,因为他不明白海润的态度,她是去报案了吗?还是会一时想不开?
    程锦在家里坐立不安,他怕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六神无主之后忽然想起了江远,海润曾跟他提起过他,他以为江远是她的一个哥哥。或许,江远能帮他。

    45
    江远不知道程锦找他有什么事,在电话里只是问了他一句有没有看没看见海润,就在那支支唔唔了,他明显可以感觉得出程锦欲言又止的口气。于是,他决定去他那儿,程锦说好,他在家里等他。
    江远按照他所说的凤珑花园的地址找到了他家。程锦打开门请他进来,然后就给他倒了一杯酒,寒暄了几句公司的事情,然后就在那不自然地喝着酒。
    “程总,我不是来喝酒的。”江远把酒杯放到茶几上。
    “好吧,江远,我想跟你谈谈,”程锦停顿了一下,“是关于海润的事。”
    “海润出什么事了?”江远着急了一上午,现在听他这么说,心下以为总算有点底了。如果说在电话里江远是感觉得出程锦的欲言又止的话,那么面对面他感觉到的是他象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她,她昨天晚上跟我在一起。”程锦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来。
    “跟你在一起?!什么意思?”江远真的没大听明白程锦的话外音。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在公司里喝多了,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你不知道,海润太象我以前的女朋友,所以我在酒醉中把她当成了她,我......”程锦明知这事说出来的后果,但是他还是对江远讲出了实情。
    程锦讲完后说,“事情就是这样子,我强暴了她。”
    江远的脑袋轰地一炸,半天没回过神来。
    “强暴?!你说你把海润给......”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征求程锦的确定。
    程锦羞惭地点了点头。
    “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啊?!”江远把面前的那杯酒泼向程锦的脸,又狠狠地摔碎了酒杯,愤怒得无以复加,跟上就是一拳:“你他妈还算是人吗你?”
    程锦被他揍得踉跄了几步,咬着牙一声未吭,继续忍受着他的咆哮和拳头。
    江远在打累了又叫累的时候,一下子坐到沙发上:“她现在人呢?”
    程锦被打得只能摇头的份了。
    江远喘息着:“说啊,她在哪儿?”
    程锦无奈地:“我也不知道,她趁我不在,离开我家了。”
    江远闻言,又一次瞪着程锦,一阵没头没脑的冲动过后,他逐渐平静下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找到她。
    东港市虽然不大,但想找个人还真是不太容易的事。
    江远和程锦把全城大大小小的酒店宾馆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海润。这样就几乎排除了海润住旅店的可能,他们又开始想办法打听她可能在哪个城区租房子。
    最后,当夜晚来临的时候,他们两个只有在后悔和后怕中听天由命。
    也许谁也没有想到,海润其实并没有走远,她在派出所前逗留了半天。起先她恨程锦,她从他家跑出来以后,就直接往派出所去,她要给他惩罚,他伤得她太深,最重要的是他粉碎了她的梦。
    但是就在派出所的边上,海润犹豫了,她又想起和程锦平日里的相处,他并不是个坏人。而且他喝醉了酒,自己也不好,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真的让他身败名裂,自己又真的达到目的了?就能再重新来过吗?海润缓缓的摇了摇头。
    她就在那徘徊着,直到中午要下班了,也没有走近派出所的大门,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报案的念头在一点点的退缩。

    正在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她遇上了两个人改变了她的决定。
    一个是笑月湾的马亮。马亮派出所里走了出来,原来昨天夜里他因为在一家网吧里打架斗殴,被扭送到派出所,直到中午交了有人来帮他交了罚了款才让放了他。
    他一出来就撞上了海润。他就过去打招呼,海润跟马亮也曾经是一起玩大的小伙伴,只不过长大了各人走各人的路了。但是今天,马亮的招呼却没有让海润反感,她和他搭上了话。马亮问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胡乱诌了个理由说想找房子。马亮说他能帮她找到房子,正说着,海润看见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一个人,那就是尹孜。
    尹孜这会是陪同她请的律师朋友来街道派出所办事的,她正好跟海润打了个面,尹孜觉得有些面熟,便回了几次头看她。
    海润有意躲避着尹孜,她对马亮说,那你带我去找吧。马亮只是随口说了一下,没想到海润还真的信他,他觉得有种幸福感了,连忙跟一起的两个朋友打了个“的”,带着海润离开了。
    尹孜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她琢磨着那个男孩子不象个好人 ,江远怎么让海润跟他这种人在一块呢?
    因为急着办事情,也就没有把这事太放在心上,直到晚上约江远吃饭才把这事给对问了出来。
    晚餐时,江远心事重重的样子,味口也不好。
    还没来得及跟尹孜提这事,程锦那边就又打来电话,说还是没有消息。他关了电话,叹了口气,他真的怕海润会想不开,出什么意外,那可如何是好?
    晚上,尹孜约他吃饭,他的忧虑全然的表现在脸上。
    “怎么了,遇上什么麻烦事了?”尹孜停下筷子,关心地问他。
    “不是我,是海润。”
    “哦,海润怎么了?”尹孜想起了今天看到的情形问道。
    “唉,一言难尽啊,昨天晚上,她让我回家,我没有回去嘛,她一气就从我家搬了出去,又没处去,就去了公司,没想到被程锦酒后当作以前的女朋友.....”
    他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眉毛皱得跟虫子似的。
    “初恋的女友?安沁?”尹孜听王雪萌说起过他们的故事,知道一点儿,“当成她怎么了?”
    江远一口气喝了一杯啤酒,“他污辱了她。”
    “啊!天哪,有这样的事?”尹孜恍然大悟一般,“那海润去派出所是报案的吗?”
    “你说什么?海润去派出所?”江远的眼里出现一丝光来。
    “是啊,我今天下午去街道派出所找一个朋友,在大门口看见她,不过,她身边好像还有个流里流气的男孩子。”
    江远被尹孜弄糊涂了,怎么又跑出来个男孩子了?
    “什么样的男孩子?”
    “长得很普通,我没记清楚,不过打扮得倒很前卫,看起来他们好像很熟识的样子,我想起来了,那个男孩子一只耳朵上还挂着个银耳环。”尹孜回忆着说。
    “马亮?!”江远突口而出,“是不是精瘦精瘦的,皮肤很黑?”
    “好像是吧。”尹孜只看了一眼,除了那个银耳环,她没什么印象了。
    江远把重心往椅背上一靠,马亮是笑月湾出了名的坏,海润跟他在一起可就糟了。凭着自己对她的了解,她如果对程锦网开一面的话,那么她就会采取一种自惩的方式来对待自己,她可能能原谅程锦,但是却不可能原谅自己,这样下去,她会越滑越远,会自甘堕落,他不敢往下想了,打电话给程锦,他们必须得找到她。
    在1号街区附近的一个异常疯乱的迪厅里,江远和程锦走了进来。刚才他们去了1号街区马亮的住所,有人告诉他们他带个个妞去跳舞了,他们就顺着所说的地点找了过来。尹孜没有进去,为了防止意外,她留在外面等消息。
    舞厅里正在跳着劲舞,台下的男男女女正跟着舞台上那些嘶声力竭的脱得就剩下块遮羞布的领舞者疯狂的扭动着身体。震耳欲聋的音响,拥挤摇摆的人群,光怪陆离的灯光,江远和程锦感到寻找的费力,他们在一拔又一拔的人群里搜寻着马亮和海润的人影。
    后来,江远终于看见了海润的身影。他感到一阵心酸的惊喜。他们向她挤过去,海润在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她不住地摇着头,摆着手臂,随着音乐蹦着跳着,因为她的身材比较高,看得清楚一些,江远凭着感觉断定是她。
    江远终于推开人群挤到了海润的身边,一把就握住了她的胳膊,“海润,海润!”
    海润象是没有听到和看到他似的,还是在那晃着头,对他根本不理不睬。程锦也过来了,看着海润那样子,他的心里真不是滋味。
    江远示意程锦过来帮他把海润带出舞厅时,从四周围上来几个小青年,嚼着口香糖的马亮首当其冲地拦在他们面前。
    指手划脚地问江远他们:“你们要干什么?”
    “我要带她离开。”江远也指着他道。
    “没见她不愿意跟你们走吗?”马亮瞪着他。
    江远怒视着他:“闪开,你这个坏坯子,你给她吃什么东西了?”
    凭着江远的社会经验,他断定海润肯定是吃了摇头丸之类的毒品,才会这么痴霉不醒的样子。他恨不得揍死这个坏东西。
    “你算什么东西,你能把老子怎么样?”马亮的眼里也露出凶光。
    两个对恃着,因为人多势众,马亮有些猩狂,“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是不是你们这些人撒野的地方。活得不耐烦了你。给我打。”
    马亮卟地把嘴里的口香糖往江远脸上呸去,然后就开始动粗。
    程锦见事已至此,他连忙上前帮江远解围,几个人便扯成一团,撕打起来。
    正在他们要吃亏的时候,尹孜带着一帮警察冲了进来。这才把那伙烂仔驱散了。
    尹孜他们三人终于把海润解救了出来。
    程锦开着车,尹孜说:“到我那去吧。”
    坐在尹孜家的客厅里,三个人看守着海润,在喝了一些水以后,海润渐渐地清醒和平静下来。
    江远和程锦都受了些轻伤,他们顾不得破损的伤口,看着一副无动于衷神情的海润,感觉到更深的难过,更多的心疼。
    良久,江远开口了:“海润,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你。”
    尹孜看着江远那一副懊悔的表情,再看看一边默不作声的程锦,从心底下发出一声叹息。
    海润却象没听见似的,一脸的空白。
    江远又说:“海润,你说话啊。”
    “海润,你说吧,只要能让你好过一点,什么样的惩罚我都能接受。”程锦喏喏地说。
    “我不要你们管!”海润语调平平的冒出一句来。


    “可是不管如何,你都不可以这样糟蹋你自己。”江远有些急了。
    海润听了,眼里立即冒出火来,所有的坏情绪都被江远点燃了:“你凭什么这么管我?就凭你们 一个个的假正经?”
    她用一种不屑的目光对着程锦:“别装出那一副愧疚的样子,就因为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吗?我不希罕。”
    她又看着江远,眼里透着心痛的怪罪:“而你呢,现在说这些不觉晚了吗?或许那天晚上你回来,我跟你可能发生什么也难说。”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有意斜了一眼尹孜。
    两个男人因为她的攻击而有些尴尬,听着这样的讥讽他们却难以辨驳,也不忍心呵斥她。
    “海润,公平一点。他们现在这样对你,是因为你现在还值得他们如此看重。如果你就因为命运的一次捉弄就自报自弃的话,到最后,他们能给你的恐怕也只有同情了。”
    尹孜盯着她,这个受了伤的小猫,只能令她清醒,否则她会一直沉沦下去。
    “给别人赎罪的一次机会,不要把太多的遗憾都当成了仇恨,当一个人的心里充满仇恨的时候,就会连自己都找不到了。”尹孜语重心长的对她说。
    “哈,瞧你,真象是传道者,”海润站起身,走到尹孜的跟前:“你以为你是谁?你觉得自己这么说不脸红吗?”
    尹孜看着她,目光很泰然:“就事论事,我在你面前没有什么好脸红的。”
    “你!”海润眼圈有些红了,她一字一句地说:“都是你,如若不是你,江远哥也不会不回来,我也不会离开,也就不会......”海润哽咽了,没有自叙下去,忽然,她又自嘲地笑了,然后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尹孜和江远:“揭开你的亲善面具吧,多余!”
    江远听不下去了,他对海润说:“别这样折磨真心待你的人,海润。”
    “哈!你装得那么高尚,好呀,那我现在想要嫁你,你敢娶我吗?”海润一副调侃逗弄的表情。
    江远和尹孜听了都愣住了,不知道她这话里有多少真假,都不知如何回答。
    “哈哈哈,”海润狂笑了几声,“看来要你们放弃幸福是多么残忍的事啊。放心吧,我不会想要嫁给他,”海润前半截硬,后面的话忽然软了劲,小声地啜泣起来,“虽然我曾经很想,很想.....但现在的我,再也不会那么想了........”
    “嫁给我吧,我娶你!”许久没有说话的程锦突然坚定地说。
    空气冷凝了一般。
    海润漠然地转过身来,没有看着程锦,却迷一样的注视着江远,她象是要给他留一个最深刻的记忆似的,也给自己永不再想往的机会,她回答程锦:“好。”

    46
    虽然海润的决定让尹孜和江远大跌眼镜,但是你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还能做些什么?江远面对闻讯而来的海波,他唯有保持沉默,海波知道妹妹任性了一点,但也是个有一定思想的成人,她对人生的选择别人是干涉不了的,虽然她这样一个突兀的决定百般不得其解,但也只能做一个哥哥该做的,尊重她的选择。
    就这样,程锦和海润在这个不同寻常的秋天,闪电一般的开始筹备他们的婚礼。按海润的意思,她要把婚礼搞得隆重一些,程锦欣然同意。
    江远和尹孜从一场混乱中撤了出来,他们回到自己的生活轨迹中去。
    尹孜也开始忙和杨行争小笛监护权的官司。这天她和她的律师朋友去了法院,法院受理了她的诉讼请求,将给杨行发去传票,不日也将开庭审理。想到将要和杨行对簿公堂,尹孜感觉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重,她不知道杨行接到法院的传票会怎么样,但是是他带得她已经无路可退。
    和王律师再见后,尹孜就往家里赶去,她走到凤珑花园自己家的楼前,刚要掏出钥匙开门,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居然是王雪萌。她站在一个盛开着冬青草和野菊花的花坛边,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尹孜觉得很少有人能象王雪萌一样把黑色穿得那样有韵味,她的眼里还有着秋菊一般的冷艳,透着浅浅的一丝伤感,尹孜的心莫名的一阵紧张,不会卷卷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了吧,她不可能无事来找自己的,难道.......尹孜不敢想像下去。
    几分钟后,两个女人就依偎在了沙发上。尹孜要给王雪萌倒杯茶,她却摇了摇头问她:“有酒吗?”
    尹孜报歉地笑笑,“对不起,雪萌,我不喝酒也没有准备。”
    “哦,那没关系,我们就说说话吧,尹孜。”王雪萌说。
    “嗯,你怎么现在回来了,卷卷呢?”王雪萌有点伤感的模样让尹孜直觉上是出了不太好的状况,所以她一开始就关心的问。
    “卷卷还在北京,我是一个人回来的。”
    王雪萌的回答让尹孜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这么说她又是因为感情的事来找她倒苦水的了。
    “啊,那你今天晚上就在我这住,我们好好聊聊。”
    王雪萌忽然情绪不对,她颤抖地用一只手捂住了鼻子和嘴巴,避免自己哭出声来,这让尹孜懵懂了,她连忙拍拍她的肩,“雪萌,有什么你就说吧,别把自己憋坏了啊。”
    “我怀孕了,尹孜。”王雪萌倒进她的怀里,抽泣地说。
    尹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里还带着一丝惊喜:“真的!?太好了,雪萌。”
    “不好,尹孜,一点儿也不好,这个孩子不是曾文康的,是程锦的.......”王雪萌说完就忍不住哭出声来。
    “什么?!”尹孜呆住了,吓住了,她的脑海里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一种情形,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雪萌,这,你确定了?”她都不敢直言了。
    “嗯,B超显示,孩子己经有两个多月了,而我跟曾文康在一起还不到两个月,算来正是我和程锦在一起的日子。”王雪萌声泪俱下。
    尹孜木然地听着,她第一次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一个人了,如果说她的安慰都显得苍白而无力的话,那么这件事情一定是很严重的了。

    “曾文康知道了?”尹孜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给王雪萌扯了一些面纸问道。
    “他还不知道,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我实在拿不定主意,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尹孜,你说我该怎么办呢?”王雪萌愁眉苦脸地。
    尹孜能理解王雪萌的无助,但是她也无能为力了,而且这样的事情是不能隐瞒的。要知道,一年!一年的时间对卷卷有多么的重要,孩子是等不起的,就是脐血配型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率,更何况现在她母亲肚子里怀的又不是她的亲生弟弟或者妹妹,这事麻烦了。
    但是尹孜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不能乱,王雪萌是奔着知遇的她而来的,而她得全方面的考虑问题,“雪萌,听我说,赶紧打电话让曾文康回来一趟,纸是包不住火的啊。”
    “尹孜,我害怕,曾文康不会原谅我的。”王雪萌一想到曾文康舍弃一切为女儿的决心,她就感到心虚了。
    “那这个孩子......”尹孜小心的试探着,“你能当它没有到来过吗?”
    尹孜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想让曾文康知道,那么你就舍弃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一切重新再来,或许还有希望。
    王雪萌明白她的意思,她把手抚在了肚子上,摇了摇头,尹孜不太明确她摇头是什么意思。
    “因为它是程锦的孩子吗?”尹孜问她。
    王雪萌惊跳。尹孜真的能洞悉她的心思,或许都是女人吧,又或是有着相似情感经历的女人吧。
    “雪萌,你要想清楚了啊!”尹孜意味深长地说。
    “尹孜,说不定这个孩子的脐血也能和卷卷的配上型呢!”王雪萌有些慌不择路了。
    “你认为有多少可能呢?”尹孜没有打击她说不可能。
    王雪萌又摇了摇头,她自己都不相信这是她说出来的话了。
    尹孜忽然想起程锦和海润的事情来,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王雪萌,该不该劝她把这个孩子打掉,重新再来,看来这个被命运捉弄的女人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但尹孜的心思还是偏向了卷卷,她想了一想,决定告诉她,也只能告诉她,她不想海润和程锦那边再节外生枝。
    “雪萌,你或许别无选择了。”
    王雪萌纳闷地等着她把话说完,“尹孜.......”
    “因为程锦要结婚了。”尹孜狠了狠心,她得把厉害关系给她理顺了。
    好一会儿,她才听到王雪萌象自言自语地:“结婚?他要结婚了?他要结婚了!”

    尹孜重新坐了下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她大略地讲了一遍,王雪萌一直听到最后一句话都没有,她陷入了艰难的思考。尹孜也没有逼她,她相信她会有给自己一个交待的。
    王雪萌晚上哪儿也没有去,就呆在尹孜家里,她们睡在一张床上。半夜里,尹孜醒过来,发现她不在床边,连忙披衣去找,她看到王雪萌就伫立在窗前,看着对面那幢房子,尹孜给她披了件衣服,王雪萌转过头来看着她,很平静说了声谢谢,然后对她说,“明天陪我去医院好吗?”
    “雪萌......”尹孜心口感到一种疼痛,那种是女人不为难女人的感动,也是一种重生一般的割舍。
    然而第二天一早,王雪萌和尹孜还没有到医院去,就接到了曾文康的电话。他因为她悄然回来而连夜追了过来。他问她在哪儿,她说在尹孜家。
    他说他在家里等她。
    尹孜让王雪萌最好先别跟曾文康说,最好是悄悄地把孩子做了。王雪萌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因为听到程锦要结婚的消息,她感受到了一种绝望的解脱,她不再害怕什么了,她现在只想全身心的投入和曾文康一起努力救治卷卷。
    她甚至相信曾文康会大度地理解她。
    两个人来到曾文康家附近,尹孜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在这等我,我进去一会就出来跟你去医院。”王雪萌觉得这件事还是单独跟他说的好,避免曾文康在尹孜面前尴尬。
    尹孜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王雪萌和她拥抱了一下,就向家里走去。
    曾文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铁青着脸,她无缘无故地回到东港市令他十分的不满。
    “给我个理由,你为什么回来?”他一见到她就用一种谈判的语气问。
    王雪萌怅然一笑,“并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个样子。”
    “那就是说出乎我想像之外的样子?”曾文康站起身来,他不习惯仰着头跟女人说话。
    王雪萌错就错在低诂了男人的自尊,或许以前的婚姻生活和曾文康对她的宽容让她停留在对他的原来的感觉上。殊不知现在的曾文康已经没有多少感情的牵绊了。在他的眼里王雪萌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妻子,他甚至多数是把她当作了一个救他女儿的合作伙伴,他知道他们没有感情也不想玩游戏,两个人都相当的痛苦,他以为她是忍受不了痛苦跑回来寻找一些什么。  
    “是出人意料的事,我怀孕了。”王雪萌平静地告诉他。
    “真的?”曾文康的眼睛一亮。
    她点了一下头却艰难地往下说:“已经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曾文康没费多大功夫就咀嚼出她这句话的涵义了,刹时,他的脸色发白,脖子上却青筋暴起,他的眼睛微闭,聚着光的瞳孔散发出吓人的光芒,没等王雪萌会过意来,他扬手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她痛苦的惨叫一声,接连着,曾文康就开始失控一般的对她大打出手了。
    就连以前离婚的那会儿,他也没有如此的愤怒过。
    从曾文康的角度来讲,这个问题已经不是单纯的配型问题了,它再一次把曾文康推到一个死角,无法忍受这样的羞愤,他只有发泄着愤怒。
    王雪萌一个娇弱的女人如何经得起男人握起的拳头?只几下就被他打倒在地。曾文康象疯了一般,他红了眼睛,除了对地上的女人施暴以外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而且用的力道之大下下都有致命的可能,最后他又飞起一脚踢在了她的肚子上,他这一脚把她踢翻得打了好几个滚,把茶几一些阻挡着她的家什都碰倒了,发出稀里哗啦的一阵声响,
    王雪萌在地板上挣扎着,身下的血流成了一片一片的血泊,她想伸手去捂肚子,曾文康见了,更是恨不打一处来,好像那肚子才是他恨的根源,他喘着粗气冲上前去,单腿跪在她的旁边,不理会她在痛苦地游动,拎起她的头就想往地墙上撞,显露出一个人失了本性之外的兽性,在那一瞬间,王雪萌象是一种本能的求生反应,她的手摸在了被推翻茶几上那个铜制的烟灰缸上,那是曾文康最喜欢的一个烟火缸,青铜制成的。
    就在他的拳头再一次向她抡落的瞬间,王雪萌闭上眼睛,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下,曾文康发出一声闷叫,咚地一下就倒在一边,昏死了。
    王雪萌同时也昏了过去。

    再说尹孜在外面等了很长时间,还没有见王雪萌出来。她本来就有些不放心,因为她想到杨行的身上来,曾文康也是一个很骄傲的男人呀,他会不会也失控呢?
    最后尹孜还是带着那份不安走进了曾家。
    门并没有锁,她推开走了进去,眼前的情形让尹孜差点没吓晕了过去。满目的鲜血令她心发慌,她咬着牙扶着门框拔起了急救电话。
    .....           ......
    医院里,尹孜和江远焦急地在那里等待着。
    尹孜一个人实在是难以承受如此恐怖的事情,她赶紧打了个电话给江远,江远放下公务急忙赶了过来,尹孜一见到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在那哭。
    江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只好先安抚着她的情绪,好不容易尹孜才稍稍平息下来,对江远讲了发生的一切。
    急救室的灯灭了。
    海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尹孜和江远连忙迎上前去打听情况。
    “海院长,他们怎么样?”尹孜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在发抖。
    海医生叹了口气,对他们说:“王雪萌经过大量输血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只是曾文康......”
    “他怎么了?”江远急切地问。
    “唉,看他造化了,王雪萌的那一击正好打在他的致命地方,现在脑子里有淤血,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很难说,我们尽力吧。”说完后就离开了他们俩。
    尹孜算是知道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了!
    江远和尹孜面对着这两个非亲非故却很有缘份的人,要帮的事不很多。最重要的卷卷在那边还不是个事,他们决定先去北京把她接回来再说。唉,那个可怜的孩子!
    江远当天就动身了。
    尹孜在医院里守护着。
    过了一天,王雪萌终于在梦一样的虚幻中苏醒过来,她虚弱地问:“我这是在哪儿?”
    “雪萌,你现在在医院。”尹孜轻声地回答。
    “医院!”王雪萌象是在回忆,她想起了发生的一切眼泪立即就挂在眼角了。
    “你受伤了。”尹孜说。
    “呜.....”王雪萌眼泪淌得更凶了,“尹孜,你不知道,他打我,往死里打我,我没有办法......”
    “我知道,我知道,”尹孜的鼻子也酸酸的。
    “他受伤了吗?”王雪萌也想起自己防卫的一幕了。
    “别想那么多,雪萌,你还很虚弱,休息吧。”尹孜没敢刺激她。
    王雪萌听话地闭上眼睛,尹孜看着又昏睡过去的王雪萌,从心底下发出一声叹息,她站起身来,到隔壁的房间去看还生死未卜的曾文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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