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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点心
“妈,晚上别等我了,同事要请我吃饭。” 母亲在电话那头一边叮咛“少喝点酒”一边提醒我又长了一岁依旧单身的可耻与可笑。 我照例是要认真听的,哪怕是看在每天下了班有现成饭可吃的份上,何况最近他们正在张罗着要给我在外地找个单位,母亲和我妹妹以及妹夫一致认为我们所在的这个小城市的优秀男人要么结婚要么外流,是导致我成为社会问题的首要原因。 聚会的地点被选定在朋友的家中。他们全家移民到南方去了,这里的房子并不急于出手,让我过来看家,顺便照顾阳台上那几盆枝繁叶茂的君子兰。 来聚会的都是些女人——已经结婚的和准备结婚的,她们对我充满羡慕,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看在她们在厨房里忙得象工蚁一样而我歪在门边看热闹的份上,我愿意相信她们的真诚。 明明是我的生日,她们似乎比我兴奋得多,喝了很多啤酒。金装青岛是我选的,这些每天除了天气就谈男人的女人们有没有酒量,我拿不准,我怕她们太容易醉。可她们还是那么轻易地就喝得一塌糊涂,喝完了就开始数落自己的男人。白天她们的男人都如何了得,让我迷惑这么些能人都派不上用场,为什么我们祖国连小日本都没赶上;现在她们的男人都变了,粗鲁、没有情调、爱打麻将、心眼小得可怜……都是啤酒惹的祸。 女人们的脸在烛光下泛着浓重的潮红,沮丧而迷茫,一副渴望关爱的模样,可是我忙不过来,在这个的脸颊上轻轻拍一下,她就忍不住哼哼,替那个捋一捋额前的碎发,她已经眼波流转…… 何况还有人在黑暗处等待着这里的聚会结束……一想到这我就忍不住站到阳台上去看了看,那个可怜的男人,大概是误会了我的意思,迫不及待地从黑暗里钻了出来,要往楼上赶,我的头和手都快摇掉了,可是我们住得太高,他看不见我的表情…… 她们喊我:“你干什么?喝酒啊!” 我赶紧就回到客厅里,喝酒啊,这白水一般的金装青岛,能叫酒么?白白辜负了如画的烛光。 门铃响了起来,女人们暂时停住对男人的声讨,齐齐把头扭向门口,象被人捏着脖子的呆鹅。那个气喘吁吁的愚蠢男人,佝偻着身体在门口站成一个问号,被我的“你找谁”问得灵魂出窍,满脸无辜地没有反应。 “快关上门继续喝酒!”女人们叫嚣地喊。 门被我轻轻地关住,没有一点缝隙,女人们的话题转到从前的艳遇上,都在后悔没有疯狂过,押宝一般将自己输给了某个男人,换回来的全是压抑与失望。把所有的酒都喝光,女人们接二连三地去上厕所,然后就醒了过来,一边骂我不该买这么多的酒一边收拾残汤剩水一边担心着家里的男人和孩子是不是只吃了方便面。 女人们迅速地走掉,我没有关门, 我知道很快会有人上来。男人果然就来了,丑陋的脸上带着些微不快。 “有意见可以不来,不要做脸色给我看。”我说。 他说他只是有点冷,外面下毛毛雨了,秋天的雨。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礼物给我:一对耳钉,一串项链,一只发卡,都是廉价的金属制品。看在他被淋湿的份上,我没有立刻把这些廉价的东西扔进垃圾桶,而是叫他去洗澡。 床嘎吱嘎吱地响,我放肆地抓着他突出的颧骨:“你这个丑八怪!啊!丑八怪……” 他叹着气说:“你不要叫我丑八怪。” 怎么能不叫呢?谁叫他长得那么象类人猿? 他又说:“我爱你。” “又来了。有完没完?” “你爱我吗?”他又问。 “不爱。” “是因为我穷吗?” “是。” “我穷你不穷啊。你妹妹做生意赚了那么多钱,随便给你一点都够我们两个花了。” “我们家的钱为什么要给你花?” “我可以和你结婚。”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 “那你为什么和我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爱情已经死在行吟诗人的喉咙里,可欲望还在每一个角落流浪。 这话当然是不能说给他听的,说了他也不会懂。 “你听!好象有人在开锁。” 门口好象人还不少,我听见朋友的声音:“可能反锁了,叫醒她才可以开。” 男人穿好他的衣服鞋袜按照我的指点去了阳台,我起身开门。 “哎呀,白衣,这屋子里怎么一大股酒的味道?”朋友一边抱怨火车晚点一边拉阳台的门准备透透气。 “今天我生日。来了几个女同事,喝了点啤酒。”我说。 阳台怎么也拉不开,朋友问我:“你一定是很久没开过这扇门了吧?已经锈死了!我的君子兰是不是都死光了?” 我能说什么呢?什么也不能说。 朋友的朋友们就劝她:“算了算了,明天再开吧,赶紧睡觉,我们也该回去了,明天来找你。” 说着就都走了,朋友去洗澡,男人象贼一样脱了险。朋友洗完澡出来,看见阳台的门大开着,顺道走出去看了看,君子兰肥厚的叶片苍翠依旧。 “白衣啊,你真是个好人,刚才我当着那么多人责备你你也不生气也不解释……我向你道歉。” 我不要她道歉,不一阵就睡得天昏地暗。 天明我起来准备上班。朋友很突兀地问:“你恋爱了?” “没有。”我诚实地回答,“我发誓。” “把房子的钥匙还给我吧。”朋友严肃地说。 我看了她一眼,听说女人的长发零乱地横在脸上有一种凄迷的美丽,我为什么看不出来呢?为什么我要觉得她邋遢呢? 我说我把你家的房子照顾得很好,随时打开窗户通风,每天拖地抹桌子,君子兰也养得很不错。 “把钥匙给我。”朋友冷漠而又厌恶地指了指床头柜,上面赫然放着两个独立包装的杜蕾斯。 我乖乖地把钥匙递到她手中:“我本来以为,没有爱的权力,还能有做动物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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