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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骨
第二章
(7)
于莉莉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冲击力向前推去,身体几乎要从安全带里腾空而出,接着又被猛然拉回来。她听到一阵破碎的声音,同时自己的额头被什么猛然一击,天昏地暗。 于莉莉的第一反应是:完了,撞车了。她想到远远看见卡车轮胎下面的人,顿时浑身冰冷,不能动弹。 耳边一个声音响起:你没事吧? 于莉莉轻轻哆嗦着转过头去,看见用手撑着腰部的张建国。他脸上有着痛苦的表情,但更多的是急切和关注:“你的头……” 他伸出手来在于莉莉的额头上触了一下,于莉莉向后一缩,感到一阵巨痛。:“……我怎么了?” “你撞碎了挡风玻璃。” 于莉莉回头,才看见奥迪车前面的玻璃已经花了,在正对她头部的位置有一个点,放射出无数道狰狞的裂纹,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见车头钻进了卡车的车厢下面,引擎盖已经被高高挤了起来,形状丑陋。卡车旁边是几个目瞪口呆的司机模样的人。 于莉莉颤抖着说:“张建国,我是不是……撞到人了?……” 张建国费力地转动身体:“你别动,我下去看看。” 右边车门已经被挤变了形,于莉莉看着张建国用了几次力气都打不开,只好弯腰从她身上跨过去,从左边打开门跳下车。于莉莉呆呆在驾驶座上坐着,只在心里反复想:完了,我害了他了。我撞了车,我害了他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自己的任性。
张建国走到车前面看了看,和那几个人说了几句什么,在他们一起俯身到车下面的时候,他转身急促地贴在窗口低喊:“莉莉,你快下来。快。” 于莉莉松开安全带下车,脚接触地面后微微摇晃了一下,才发现腿早就软了,根本站不住。 张建国扶住她的肩膀在耳边低声说:“人没事。他们没注意是谁开的车,你就说是我,知道吗?” “张建国……”于莉莉虚弱地唤了一声。 张建国把握住她肩膀的手紧了一紧:“别担心。我会处理。”
那几个人看来是外地拉货的司机,他们吵嚷着围过来,说自己好好的停在路边换胎,怎么就被追尾了------幸好人刚丛车下面钻出来,奥迪车应该负全责。张建国指着卡车和他们辩论:“你看你们停哪儿呢?这是行车道!修车该停到路肩去啊,你们占道才是全责……” 于莉莉扶着车身站着,看张建国与那些人理论。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色彩璀璨金黄。冷清的高速路上只有他们几个,风穿过田野吹在身上,让人瑟瑟起寒。于莉莉只觉得自己虚弱茫然,她看着这辆情状凄惨的车,心想她怎么就鬼迷心窍的要去开它呢?明知道自己技术不好、没有经验,可胆子还这么大--------现在好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张建国怎么向他公司交代?她又怎么向张建国交代?想到这些,于莉莉觉得自己头真的是很疼,疼得厉害。 恍惚间,一个人冷不丁问了于莉莉一句:“怎么不是你们的责任?刚才是你开的吧?你会开车吗?有照没有啊?……” 于莉莉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不是我开的……” “我看见是你了,别想赖。” “我……”于莉莉呆住了,求救地看着张建国,张建国走过去揽住于莉莉,平静地对那几人说:“你们看清楚了再说话,车是我开的,不是她。别以为这样你们就可以逃避责任。” 几个司机怀疑地打量着两人,于莉莉不敢看这目光,瑟瑟往张建国身边靠了一靠,她垂下头,听见他沉稳的声音:“听着,我不打算和你们私了,叫交警吧。”
(8)
张建国给112打了电话,20分钟后交警赶到,拍照、画线、简单地询问,然后一辆大拖车吊起奥迪残破的车头,带着双方一行人回到了当地交警队。抵达时,周围已是暮色沉沉。 一个交警带着张建国往走廊左首的房间走去,于莉莉下意识跟在后面,被另一个身材略胖的交警叫住,指指她说:“你,跟我到这边来。” 于莉莉看他转身往另一个房间走,顿时慌了,回身冲张建国轻轻叫一声:“老噎儿……” 张建国站住脚步,给她一个鼓励地微笑:“别担心,莉莉,记住我说的话,知道吗?” 于莉莉点点头,看着张建国跟交警走进房间,忽然意识到自己26年来要第一次一个人面对警察了----而这个祸,是她自己闯下的。 她的心狂跳起来。
“姓名。” “于莉莉。” “年龄。” “26。” “籍贯。” “安徽。”于莉莉咽了一口唾沫,感到喉咙干涩难受。她打量一下周围,这是间简陋的平房,一个60瓦的灯泡在头顶上悬着,光线暗昧不明。一张破旧的木桌摆在屋子中间,胖交警在桌后面坐着,拿着纸笔面无表情地询问和记录,这情景就象在审问犯人。于莉莉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说说情况吧。” 于莉莉语无伦次地把当时的情况叙述了一遍:“……不能怪我们,那大客车突然打方向……我们来不及……” “车谁开的?” “……张建国。和我一起的那个人。” “是你吧?”胖警察没有抬头,可语气里却有着威胁的气息。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于莉莉咬着牙重复。她知道如果承认了,不但要负全责,而且她和张建国两个人都得倒霉。 “可对方司机看见是你了。” “他们看错了。” “胡说!”胖警察忽然一拍桌子抬起脸:“老实点儿!我告诉你,抵赖是没用的,查清楚了你罪加一等!” “确实不是我……”于莉莉握住拳头,哽死喉咙里的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挺住。 胖警察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冷冷地说:“你坐着别动。”然后大步走出门去。于莉莉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部分已经被掐出了几个红印。“张建国,”她在心里低喊:“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胖警察很快回来了,脸上带着点微妙的表情,他重新在桌子后面坐下,抬眼注视她:“于莉莉,张建国已经承认是你开的车了。你还是实话实说吧。” 于莉莉一怔,心里瞬间翻过无数念头:他承认了?真的吗?他不是和我说好了的?……她悄眼看了一下胖警察,他正饶有兴趣地等她开口,那表情是稳操胜券的愉快。于莉莉脑海里忽然掠过张建国带着微微笑意的脸庞,眼神坚定,神态自若,他握了握她的肩膀说:别担心,莉莉,记住我说的话…… 于莉莉下意识挺直腰,决定拿自己对张建国的信任赌一回:“不可能,车是他开的,他不会这么说。” 胖警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于莉莉我告诉你,死不承认是没有好下场的,你要想清楚了。” “不是我确实不是我,我根本就不会开车。”于莉莉仿佛渐渐有了底气,声音也抬高了一些。 “好几个人看见你是从驾驶室那边的门出来的,这怎么解释??难道别人全都在说谎?……“胖警察有点火了,猛然站起来,用手指着于莉莉。 于莉莉镇静地仰着脸:“车撞变形了,副驾驶的门我打不开,只好从驾驶室那边爬出来。他们应该看到是张建国先出去,我接着才下的车。” 胖警察哼了一声,点着头说:“好,好,你狡辩。车在外面,你现在就跟我过去看,要是右边车门能打开,我要你为你说过的话负全部责任!……”
胖警察带着于莉莉气呼呼地往外面停车场上走,那辆惹祸的奥迪在夜色里停着,带着一幅奇形怪状的剪影。于莉莉屏住呼吸看他走到右车门位置,用大力拉门把手,她在心里祈祷车门千万别被打开------可千万别、千万别啊,这一瞬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倘若他们可以侥幸逃过这一劫。
车门拉不开。 不管胖警察用多大的力气,看上去形状还算正常的车门就是被挤在那里纹丝不动。他绕过去拉左边驾驶座的门,一下打开了,胖警察把头伸进去看了一圈,似乎一无所获。 当胖警察沉着脸大步返回房间的时候,于莉莉在后面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确信他刚才是在虚张声势地欺诈她了,张建国一定什么也没有承认。她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老噎儿,我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挺得住。可我真的挺过来了呢……
于莉莉为自己感到骄傲,远远看去,审讯室里灯光也仿佛明亮了许多。 剩下就是惯例的程序了。胖警察兴致索然地问了几个问题,把记录交给于莉莉签字,然后让她留下联系方法,告诉她肇事车需要留在这里做进一步取证,要她把车内属于私人的东西整理一下自己带走。
张建国还没出来。于莉莉到停车场找到奥迪,按亮车灯,把CD、香烟、纸巾等杂碎全部收拾在一个塑料袋里,从工具箱里取走一堆名片和各大酒店的贵宾卡,又翻下车窗前的遮阳板,抽出夹在上面的一些票据证件。在最后一张养路费凭证被拿下来后,露出了一张过塑的照片。
于莉莉犹豫了一下,伸手取下,在不甚明亮的顶灯下仔细看-----这是一张合影,张建国与一个身材娇小,头发微卷的女孩子手拉手靠在一起笑,背景象是一个大衣柜,这情景应该是在谁家里。两个人看上去年轻而快活,笑得心无城府,照片中洋溢着一种无忧无虑的气氛。
于莉莉看了一会,把照片塞进塑料袋,想想,又翻出一些单据上来盖住它,然后继续收拾其它物品。这时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见张建国正远远走来,夜风很大,把他的外套象鸟翼一样鼓起来,他把手指插进头发向后捋了捋,见于莉莉回头,微微仰起脸加快了步伐。 于莉莉盯着他走到身边,忍不住问:“怎么样了?” “没事了,明天定性。目前情势很有利,主要责任应该不在我们。”张建国脸色疲惫,但神情显得十分轻松。 “张建国,我……什么也没承认。” 张建国笑了,拍拍她说:“你很好,莉莉,我特别怕你撑不住就招了。警察审人其实就‘坑蒙拐骗’这几招,没经验的非着他们的道儿不可。” 于莉莉忍不住笑:“你说什么呢,老噎儿,警察在你嘴里怎么跟山大王似的……” 张建国笑着说:“是是,我检讨,不能这么说咱们敬爱的警察叔叔,全国人民都不答应。”他说着,把头伸进车厢里仔细检查:“东西都带齐了?车也不知道得在这里扔多久,别拉下什么……” 于莉莉塑料袋递给张建国:“都在这里了,你看看。”
张建国打开袋子伸手在里面划拉了几下,于莉莉屏住呼吸看着,发现自己有点紧张,好象怕他发现什么。好在张建国并没有仔细翻检,他抬起头,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喂,你看这是什么?”他伸手从前面被撞花的挡风玻璃上小心翼翼取下一样东西,举到她面前。
是一根长发,于莉莉的长发,被夹在玻璃的裂缝里。
张建国望着她错愕的神情,哈哈大笑:“咱们今天运气真好啊,这根头发居然逃过了交警的眼睛!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这车非是你开的不可……” “我的头发,怎么会在这里?”于莉莉难以相信。 “撞碎玻璃的时候粘上去的,于莉莉。你的头,明天会很疼很疼。”张建国脸色沉静下来,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掠开于莉莉额前的头发,俯过去看她隐藏的伤势。于莉莉微微一让,又稳住自己,让那股呼吸在头顶上悬了一会后随即远离:“现在瞧不出什么,明天去医院看看吧。……11点多了,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歇脚,把今晚对付掉。”
(9)
于莉莉跟着张建国走出交警队,才发现这个地方偏僻而冷清,临着高速公路旁边散落着一些民房,大部分都黑了灯。只有远处一家挂着“停车吃饭住宿”大牌子的2层小楼还有光亮着。两人走过去推开门,一个女人从柜台后抬起头,张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住店二位?……” “两个单间。”张建国边说边打量着周围。于莉莉四下看了看,墙上污迹斑驳,房间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杀虫剂味道,一个灰色的影子从墙角飞速窜过,于莉莉没看清是什么,但她很怀疑那是一只老鼠。 “……我们这儿没单间。”女人很干脆。 “那就2间双人房吧。” “双人只有一间,要不3人、4人的还有。”女人翻着手里的帐本,又打了个哈欠。 张建国踌躇了一下,回头看于莉莉,于莉莉点点头说:“就一间双人吧。反正对付一晚上,有地方呆就成了。” 张建国回头对女人说:“一个双人间。要登记吗?”说着把身份证从钱包里掏出来推给女人。女人摇摇头:“不用。一晚上50,先交100块押金。”
两人办完手续,女人领着他们登上二楼,打开一间房让他们进去:“开水晚上现冲的,厕所在走廊那头,想洗澡自己到旁边浴室开电热水器,20分钟就得。” 张建国摸到墙边的电灯开关打开,于莉莉把头一偏----一个明晃晃的大灯泡挂在房中间,光线明亮到让人猝不及防。张建国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上对于莉莉说:“早点休息吧,今天很累了,明天你先回城里去,我留在这里接着处理。” “张建国。”于莉莉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床上垂下头,这是一整天第一次有机会对他说这句话:“对不起,张建国,我真的……”她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歉意。 “得了得了,你怎么唧唧歪歪的啊?一点不象你了都。”张建国大力拉开床上的棉被:“知道吗于莉莉,我已经觉得咱们是积德了,就你这技术,第一自己没受伤,第二别人没撞上,你还想怎么样啊?” 于莉莉笑:“是,我死了倒没关系,要是把你搭上那你该多冤。” “我?那更不怕了,光棍一条嘿嘿……”张建国随嘴开着玩笑,把被子铺好,枕头拎起来闻闻,皱了皱眉头,然后用力拍打松散后摆在床头上:“睡吧,晚上将就一下。明早我送你回去,顺便到城里找找人,联系一下保险公司什么的。” 于莉莉“恩”了一声,好奇地说:“老噎儿,你做事情很周到啊,我很少见男人这么细心的,还知道铺床叠被……” “你见过几个男人啊?这口气。”张建国带点儿嘲笑,于莉莉脸一红,不吭气了。张建国觉出自己的刻薄,于是正正经经地说:“是习惯了,于莉莉。我一个人过这么久,习惯了。”张建国口气淡淡地,不知道为什么,于莉莉脑海里忽然转过那张照片,她张张嘴,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下了去,只还给他一个微笑。 “要洗澡吗?” “不用。”
于莉莉脱掉外衣钻到被子。房间里有简陋的暖气片,倒也不觉得寒冷。那盏极其刺眼的灯被关掉后于莉莉发觉身体开始逐渐放松下来,精神紧张带来的极度困倦迅速征服了她。她看着张建国合衣倒在床上,拉开一个被角盖住自己,心想她是不是该象所有与陌生男子同屋的女子那样,需紧紧裹住被子,盯住那个男人。并且努力不让自己睡去?……这念头让她差点笑出声来,张建国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另一张床上睡着,于莉莉却连一点要防备他的想法都没有。她把头钻在带有古怪气味的潮湿的枕头中,听从睡意的安排,闭上了粘涩的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于莉莉忽然惊醒了,她张开眼睛迷茫地四周看看,天还没亮。张建国背对着她,面朝窗口在床上坐着静静吸烟,身边被子上摊了一堆纸片,好象已经被整理过了,一个塑料袋扔在一边。于莉莉认出是从他车里清理出的那些票据和证件,她微微抬起脑袋,想看看那张照片是被怎么处置的,一动,发出轻细的声响。张建国敏锐地转过头来用目光搜寻她,于莉莉迅速把眼睛一闭,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良久,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偶尔的高音汽笛从远处传来,刮过耳膜中呼啸而去。
于莉莉心想,那个女孩,究竟是谁呢? 她再次睡着了。
(10)
第二天清晨,张建国和于莉莉拦车回到了城里,张建国一直把她送到楼下,然后在楼梯口告别:“从现在开始,好好上你的课、画你的图、端你的盘子,别想这事了好吗?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于莉莉点点头,清晨柔和的阳光中,她忽然注意到张建国的头顶上似乎有什么一闪,下意识叫了一声:“老噎儿……” “怎么了?看什么呢?”张建国动动脖子,顺着于莉莉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头。 “我好象看见你有白头发啦……”于莉莉说着,指了指他的头顶:“低下来我瞧瞧看是不是。” 张建国顺从地低下头,于莉莉微微踮起脚凑过去看了一下,真的是。“你才多大啊,怎么就长白头发了?” 张建国抬起头后退两步,笑着说:“我很老了,莉莉,比你想象得要老得多。白头发根本不止你看见的这两根。” “有28了吗?” “今年30整。” “哦。结婚了?” “没有。”张建国楞了一下,笑着说:“你怎么连这句话都冒出来了?于莉莉,关心我个人问题啊?” 于莉莉大吃一惊,自己也没想到会脱口问出这个问题,顿觉脸上通红。她结结巴巴地说:“呃,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于莉莉尴尬地说:“我怎么这么三八呢。” 张建国向前走了一步,喊她:“莉莉。” “恩?”于莉莉抬起头看着张建国,他的脸因为休息不好而显得有些缺乏精神,但双目依然明亮有神。他注视着于莉莉,语气认真地盯着她问:“你想过没有,万一我们这次真出了点事情,有一个死了或者残了,另外那个人怎么办?” 于莉莉茫然地看着他,想了想说:“祸是我闯的,老噎儿,如果你为此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拿我的一生赔你。” “哦?你打算怎么赔?”张建国饶有兴致。 “我会永远照顾你,直到你说不再需要我为止。”于莉莉发狠。 张建国摇摇头,“嘘”了一声:“别说,于莉莉,别说。你这句话近似于发誓了。誓言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我从来不说,也几乎不信。‘永远’-----唔,别在我面前说‘永远’这样的字眼。” “那你想听什么?”于莉莉有点困惑。 “大实话就可以了。”张建国笑:“其实我是在逗你呢,呵呵,看你紧张的。要知道就算我出了事,也不会让你担着,你也担不了。我只是想看看你会怎么想。 “这么说你挺在乎我对你的态度了?”于莉莉反唇相讥,心下有点暗暗恼火,什么意思啊他。 “好奇心总是有的,于莉莉。”张建国笑笑:“谁叫咱们遇上了,还是在同一辆车里出事?-----同此一会,莫非累劫之缘。这个我信。” 这句话有点绕口,于莉莉咀嚼着还没回过神来,张建国已经挺起脊背,整个人换了精神状态:“不和你聊了,今天还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了,记得保持联系。”他冲于莉莉笑了笑,掉头大步走开。于莉莉在背后站着没动,心想走出几步以后,他一定会回过头来再和他招招手什么的,于是等着。 可是张建国并没有回头,他大步走出她的视线,背影很坚决。
于莉莉走上三楼,在掏出钥匙的一刹那觉得有什么不对了。门被打开,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床边,听见门响后扭头看她。 他说:“于莉莉,昨天晚上,你没有回来。”
于莉莉反手关上房门:“你来了?-----我昨天和朋友去怀柔了,车出了点事,刚回来。” “没事吧?什么朋友?”男人问。 于莉莉没有回答,她蹲下来换鞋,感到头开始一跳一跳的疼,看来真撞得不轻。“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这次出去的久,想回来看看你。没想到你不在。” “所以你就自己进来了?”于莉莉站起身,走来走去收拾包里的东西:“你好象说过以后不会再用钥匙自己开门。” 男人语气沉稳地说:“小莉,我在门口等你等到11点。你总不忍心让我在这样呆一夜吧?” 于莉莉笑:“我并不反对你自己进来啊,我只是反感你特别喜欢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做不到,干脆就别说,我并没有逼你。” 男人站起身来走到于莉莉身边,他比于莉莉高了两个头,看起来很魁梧:“你怎么了,我来看看你也有错?” 于莉莉长出口气,顿了一下,转身笑着说:“你说得对。是我不好。谢谢你这么惦记我。” 男人笑了:“你这里有吃的没有?我有点饿了。弄点东西给我填填肚子吧。” “只有面条,成吗?” “成。你是不是也没吃?要不我们一起吃点儿。” “恩。好。”于莉莉拿了一捆面,在炉子上放上锅水开始下面条。两人半天没说话,房间里只有水开后咕嘟咕嘟的声音。一会儿面条煮熟,打个鸡蛋,撒上点胡椒面,于莉莉盛了两碗端到桌子上,两个人开始面对面地吃。
于莉莉问:“这次出去怎么样?” “还不错,谈下来了。” “钱要来了?” “首期四十万的货款,明天到帐。” “恩,挺好。”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于莉莉咬了一口面条扭头看窗口,阳光斜斜地射进来,印照出光束里许多上下飞舞的灰尘,急匆匆的,象在寻找出口。面条在口中被滑腻腻的含着,让人有点些微反胃。 男人问于莉莉:“最近你过得如何?” “还不就这样。” “中午还在饭店打工?” “是啊。” “要不别干了吧,太辛苦。” “没事的。” “还是我来替你付房租好了,你就专心上学。” “你别操心了,成吗?”于莉莉转过头来看着他:“你照顾我已经照顾得够多了。” 男人没听出于莉莉口气的异样,只管说自己的:“我怎么能放心?你妈妈托我多照看照看你……” “哈,哈,哈。”于莉莉干巴巴地笑了:“是吗?就因为我妈让你照看我?你就为这个?” “于莉莉,别这样。你知道的。”男人不动声色。 于莉莉兴致索然地停住笑声,继续低头吃面条。脸庞在腾腾热气中显得有些轮廓模糊。
男人推开碗,掏出烟来点燃,口气随意地问:“对了,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的是谁?” “一个朋友。”明明看见了,忍到现在才开口。于莉莉想。 “和他一起去怀柔的?” “是,他到怀柔有公事,顺便搭车去玩玩。” “哦。你们认识很久了。” “也不长,一个多月吧。” “就你们俩去的?”男人吸了一口烟,口气没什么变化。 于莉莉飞快地想了一下,说:“不是,还有别的朋友,一共3、4个人。” 男人恩了一声,没说话。于莉莉忽然觉得一股烦躁直涌上来,堵着胸口,让她呼吸困难,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掷,焦躁地喊:“顾炎,我最讨厌你这个样子!你明明不相信,可还要故意做出这付不想和我计较的表情,什么意思?我根本没必要骗你,你算是我什么人啊你?!……” 男人笑了:“你干吗?我什么都没说怎么就又错了?你是没必要骗我,所以也没必要发火啊。”他弯腰捡起一只掉在他脚下的筷子,从桌上扯了张纸巾擦了擦,隔着桌子递给于莉莉:“快吃吧,面条要凉了。你现在脾气越来越坏了。小莉。” 于莉莉接过筷子,怔了一下,咬咬嘴唇,继续低头扒碗里的面条。过了会,顾炎口气轻松地问:“待会有什么打算?想不想上街去转转,买点东西什么的?” “不想。”于莉莉很干脆地拒绝:“我很困,昨晚没睡好,现在只想睡觉。” “恩,好,那我也睡会儿,昨天晚上担心你的安全,也是一夜没合眼。”男人伸手拍了拍于莉莉扶着碗边的手:“碗别洗了,回头我来。” 于莉莉没有动,她看看靠窗边的那张床,紧紧抿住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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