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轻不狂
二十一 下午的时候高晓清回来了,也不管多少人在,非让我试试她买回的衣服不可。我说向尚还等着我有事,她露出带点恨意的表情说要跟我一起去。 我说这次你不能去,我们真有事。高晓清不干,坐到车里就是不出来,我急了说:你这麽长时间不回去,还不看看你爸去。 高晓清马上变了脸,指着我说: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说不对吗?你瞒着他搬出来也不是个办法,你一个月能出几次门啊。 高晓清说:我用不着你管,我爱在哪儿就在哪儿,谁也管不着。 我过去压低了声音说:你看,向尚有了麻烦事,我不能光喝人家的酒不帮忙是吧?你也好几天没回家了,你后爹再糊涂也是你后爹呀,明天我给你打电话好吗? 高晓清也软下来说:人家好几天都想着你,你到好,二话不说把我推了出去。我该做什么用你指派啊,好心没好报! 我说真的有事啊,你去了不方便不是。 高晓清说:早知道你们没一个好东西,八成是那个苗慧的事吧。 我说:你怎么知道?! 高晓清说:谁不知道,也就那个傻娃娃不知道。 我看看表已经到点了,好说歹说把高晓清劝了下来让她先回自己家。高晓清满怀希望的说:不许在外面吃饭,我等着你呢。 我一路狂奔到向尚等我的地方,却看见多吉坐在那里,看到我没说话先上了车。我问他向尚干嘛去了。多吉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说:被苗慧抓走了。 我说:怎么找到她的? 多吉说:那姑娘根本没走远,跑到向尚老家去了。 我说:嘿,这姑娘还真能胡闹,她去那干什么? 多吉说可能向尚给他爸妈说过苗慧,这姑娘八成是让向尚的爹娘相亲去了。 我说:操,这闺女果然不是吃素的。向尚活该有一劫。 多吉说:要说苗慧够乖的,向尚那么窝囊还听他的话,谁知道憋了半天憋出怎么个主意。洋娃娃还没去过他家呢,要知道非杀了他们俩。哎呀,有戏看了。 我说:看来向尚他家挺待见苗慧啊,不然住了这麽几天。 向尚说:可不是,那姑娘名牌大学生,家又是当地的财主,人也漂亮,谁象洋娃娃嘴甜心狠的。 我俩一边替向尚发愁一边胡扯,不一会儿向尚打过电话来,那声音都带着哭腔了:朝晖你快来吧! 我和多吉对视一眼说不好,洋娃娃一准杀到了。 果不其然,苗慧拉着向尚回到他们租的办公室后,洋娃娃也找去了。当我们赶到的时候两个女孩正站在那里怒目而视,假如不是向尚挡在中间,恐怕连牙齿都上了。 因为我年纪比他们都大,所以还算说得上话。我先看了看向尚的伤势,还不错,只是身上青紫了几块,正捂着胳膊丝丝的吸着凉气。 我也无从下口,把两个女孩分开坐下,还没说话洋娃娃就哭开了:朝晖啊,你说向尚算个什么东西,带这个女人回来我就够腻歪的了,谁知道他们还有一腿,就这还向我求婚呢,真不要脸。 苗慧腾的站起来说:你再敢说一次! 洋娃娃不甘示弱的也站起来,我让到一边说:那行,你们先打一架,谁活下来就算谁赢怎么样? 两个女孩又坐了回去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我换了语重心长的语气说:有什么不好说明白的,不管谁对谁错,事情总要过去,除非你们把向尚半劈了。 我转过头问苗慧:我先说你啊,没事你去人家家干什么?你和向尚的事干嘛扯上老头老太太,就冲这个你就不对。洋娃娃听见我向着她得意的哼了一声,苗慧却哇的哭出来,一边用胳膊抹着眼泪一边指着向尚说:在云南的时候他也去过我家好几次了。我阿爹还给他打獐子吃,我阿妈还给他煮米粉还给他洗衣服,还…… 我说你先别哭啊,你来这里不是也玩的挺好吗! 苗慧继续抽噎着说:我,我后来问爸妈向尚怎么样,他们都说挺好,才放心让我跟他来的。谁知道,谁知道他每天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还和她不清不楚的。 洋娃娃喊起来:和我不清楚?你怎么脸皮这麽厚啊,你…… 我打断她要骂的话说:等等,你们别吵。先告诉我你们想怎样吧。 洋娃娃说:什么怎样,她先滚蛋再说别的。 苗慧没有理会她,含着泪盯着蹲在地下的向尚。向尚还是什么都没说,全屋子人现在数他个子最低了。
二十二
我最后才明白这种事情根本说不清楚。苗慧最低要求让向尚送她回家,洋娃娃让向尚永远不再见苗慧,说那要是去了还不等于羊落虎口。 我最后把向尚拉出去问他打算怎么办,到底留谁不留谁。他吭哧半天才说:我好歹跟洋娃娃这麽久了,苗慧肯回去就这样算了。 我说:你不送人家肯定是不回去的,这算什么?无偿扶贫啊? 向尚说:我不知道怎么给洋娃娃说。 我知道这个任务是自己的,可还没开展工作洋娃娃就说了:你要是让我答应,就等与让我同意老公和别的女人睡觉。可能吗?那个贱货死在哪儿又怎么样,活该! 我最后也没了主意,几个人僵持在这里。半天苗慧才停止了抽泣,一步一顿的走到向尚跟前,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向尚倏的站起来,洋娃娃在后面尖声的喊到:你敢! 门外的脚步声停下来,向尚没有回头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来,伴着苗慧的哭声越来越远。 洋娃娃冷笑了几声走到向尚跟前看着,还没说话,向尚忽然跑了出去,洋娃娃傻了似的站在那里半天才跟出去。向尚摩托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再也掩盖不住她的尖叫声了。 我和多吉一样没了主意,不过看来只要他们不在一起就不会有太大问题。洋娃娃木头似的坐在地下,多吉示意我忙自己的去,他留下来看着这个女孩。 我象看了部言情电视一样心烦意乱,高晓清在电话里也听出来了,她小心的说假如我很累就回去休息不用管她。我忽然对她这样乖巧可人的做法厌恶起来,假如她也这样闹一场,说不定我早清净了。 我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感到从来没有过的烦燥。妈妈看我脸色不好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什么,最近累的。睡一觉就好。 第二天我没能起来床发起烧来。我从当兵前就不再感冒发烧,所以这次来的格外凶猛,浑身的关节都酸疼着。老头子一会出去找大夫扎针一会进厨房烧碗姜汤端进来让守在一边的妈妈喂我。我虚弱的不想睁开眼,却还是感到了老两口头发折射的银光。在他们出去休息的时候我呻吟起来,蒙胧中觉得有双冰凉的手抚摸我的额头,一定是高晓清,我充满感激的想。可当我醒来的时候眼前并没有别人。 下午的时候我终于能下地了,腿还是软的,于是坐在院子里逗老爷子的百灵。这段时间难得的轻松让我回到了以前懒散的样子。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枝繁叶茂,大朵的红花藏在深绿的叶丛中,似有若无的京胡从正屋传出来,蜿蜒着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里。 晚饭时我还是没胃口靠在躺椅上发懒。高晓清忽然打来电话,知道我发烧了大呼小叫起来。我看了看老太太,她不动声色的吃着饭。我小心的告诉高晓清我没事,明天就能上班了。 高晓清没有多说什么挂了电话。老两口细细碎碎的小声嘀咕着,不时露出会意的笑容。 我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忽然听到院门外有人喊:请问这是孟朝晖家吗? 我妈从屋里答应了一声去开门,我听见她和那个熟悉的声音交谈了几句,然后走回来对我说:朝晖,有人看你来了。 话音没落高晓清就一身整齐的出现在慕色里了:灰色的套装让她看起来瘦了很多,脸洗的白白的没有化妆,两只手提着一个大袋子。我挣起身说你怎么来了。 高晓清快步走过来扶着我又躺回去,然后对我妈说:大姨您忙去吧,我陪着他。 我妈居然没多说一句话,轻手轻脚的回到屋里还放下帘子。我懒得想那么多问到: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高晓清找了个小凳子坐在一边从袋子里掏水果放在地桌上一边说:找人问的呗。你也是的,我才一天没给你电话你就病了,这麽大小伙子矫气的。 我被她数落的哭笑不得,只好看着从厨房拿出盆子洗水果然后坐下来削皮,一边还说着:你这样的发烧也算正常,杀杀身体里的病毒。不过就怕脱水了,不吃饭也要多吃点去火的水果。 她把水果削好切成片装在盘子里,我的嘴里已经酸溜溜的满是口水了,刚要拿起来吃,她却端起来走到我爸妈的房门口说:大姨大叔,吃点水果吧。 二十三
不用说老两口在屋里乐成什么样了,老爷子连京戏都不听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泛着秋天的一丝凉气。 高晓清非要一片一片的切下水果喂到我嘴里,我有点不好意思的吃着她手里的水果片,友感觉自己好像地主似的得意。高晓清用手杵下巴看着我吃,好像欣赏什么宠物一样。我没好气的说:看嘛?女色狼啊你是。 女色狼看了看周围的动静,挪到我跟前把脸放在我胳膊上说:是啊,就色你了。 我赶紧让她起来说:干嘛,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你别忘了你才第一次来。 高晓清眯着眼笑起来说:是吧?那我得多来几次了。 我说:拉到吧,没事往这破地方跑什么,有猫有狗的。 高晓清她早习惯了我的态度,不满的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懒懒的靠在躺椅扶手上摆弄着手里的刀子。我吃了水果舒服了很多对她说:行啦,很晚了你也累了,该回去了。 高晓清痛快的说:不! 我说:你不回去还要住这啊? 高晓清说:现在不走。 我不忍心再赶她,况且她今天看起来确实很顺眼。我打点起精神把手伸过去对她说:那好吧……小高子,来搀我一把。 高晓清噗哧笑出声打了我一下又挽住我胳膊说:你才小羔子呢。讨厌! 我们刚进屋,老太太就出来收拾桌子了,我知道她一准侧着耳朵听什么呢,于是对高晓清说:哎,你们的工程怎么样了? 高晓清很意外,愣了愣反应过来噘着嘴嘟囔着说:神经病,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工程了。 我们俩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会儿,月亮照进了窗户。高晓清腻在我身边还不走,身上刚洗过澡的清新味道一阵阵飘过来。我忍不住伸手放在她腰上,高晓清等了好久似的趴到我怀里说:朝晖,我不走了行吗? 她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冰凉光滑,我差点把另只手也放上去。任她撒了会儿腻歪才说:我也想啊,可你看我家人都在呢,可不行。 高晓清的声音好像蚊子:你想吗? 我躺在那点点头说:想,你先回去吧。以后的,啊。 高晓清没有动地方说到:我看你不想,自从,自从那次以后你再也没碰过我。 我心里对自己说:孟朝晖,党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假如过不了关的话,以后再也摆不脱这丫头了。 我尽量压住心跳说到:你看我现在病成这样了,想也白搭,再说你不能对一个受了伤的革命战士这样催残吧? 高晓清推了我一把站了起来,脸红的好像刚才的苹果,也不知是臊的还是气的。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欠起身等她说再见。 高晓清没说再见眼圈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话:好,好,孟朝晖。算我瞎了眼。我对你这样你都能说出这话来,好,真好…… 我没想到她这样激动,连忙坐起来说:怎么了?我没说什么呀? 高晓清压低声音狠狠的说:你没说什么?还用你说什么吗!这段日子你对我咋样!我对你咋样?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啊? 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努力憋着不让自己哭出声的说:你心里怎么想的当我不知道啊,你以为我和我后爹怎么样……我急忙插嘴说:我,我没当你们怎么样啊。 高晓清没有搭茬继续哭诉着:我成心留着床单让你看的,看到你晚上回来还以为你明白了呢,谁,谁知道你还是这副死样子,我就那么贱啊,我,呜……呜…… 我下了床关严门让她坐下来说:你哭什么啊,我哪儿想这些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高晓清说:你高兴个屁,高兴还整天躲着我?我能比你还傻? 我说:要说什么你都不信我也没办法。 高晓清说:你就装犊子有本事。我要不说明白你更糊涂,好吧,你不是嫌弃我吗,我今天问你一句,你要还是不要我! 我真不知道怎样回答她,可看这情景我要说不要她敢许和我拼命,于是吭哧半天说到:我不是说怎么都会照顾你了吗?怎么还这么多心啊! 高晓清呸了一口说:照顾我?现在谁照顾谁啊! 我说:以后我还你行吧?别哭了,我妈听见就麻烦了。 高晓清擦了擦眼泪指着我说:告诉你孟朝晖,你现在是欠了我的了! 我说:对对,我欠了你的,我不但现在欠你的,上辈子也欠你的。 高晓清骂了我心情舒畅了些,一边拿出包来往脸上抹粉一边说:上辈子是我欠你的!你瞧你从开始认识你就跟个大爷似的……
二十四
高晓清走了我也有点后悔,要说她做媳妇儿挺够格的,而且哄老人也有一套。我灌了一肚子水睡不着,躺在床上想:我都这麽长时间没碰过女孩了,留下她又怎么样。我越想身体越是燥热。高晓清身材丰满有弹性,眼睛眯起来的也挺诱人的,那双胳膊抱着我时紧紧的,象两根背包带子。我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现在就是欠了我的”,一下清醒过来,看着惨白的月光照在空荡杂乱的屋里,感觉自由离我越来越远了。 第二天我虽然还是浑身没劲可没敢再呆在家里,假如高晓清多来几次,我妈说不准敢提出什么时候结婚的问题,这太可怕了。 小广东看我病怏怏的没精神,居然要送我回去休息,旁边经常下棋的几个老板也过来慰问了一下。我看着大家夸张的表情想起了秦太太,她这会儿没准正自己躺在医院和“孩子”说话呢。我忽然心里老大不是滋味,这女人真够可怜的。怀了孕还有这样的毛病,保不齐出什么事呢。 中午我爸居然给我送来了午饭,是用苦瓜和小鸡炖的汤。我说我又不是坐月子干嘛喝这玩意儿。老头子笑咪咪的给我扇着蒲扇说:喝吧,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可别到下了。 鸡汤我没喝多少都便宜了小伙计,这小子根本不管高低好坏,能吃的都无所谓,他告诉我她妈一年一个生了三个小子,家里连鸡屁都吃不上,所以现在都出来挣钱了。他最小,过几年有点钱也该回家娶媳妇儿了。 我一听说“生孩子”又想起来秦太太,越想越觉得那声叹惜凄凉,难道是那个阿坚抛弃了这娘儿俩,不然怎么从没听说起过呢。 那点鸡汤到底是恢复了我的体力,加上好久不用药打一针就有效,所以到下午的时候我几乎完全好起来,嗓子也不疼了,脑袋也不晕了。我幸福的和小伙计忙活着--健康真好啊。 关门的时候高晓清照样来了,我们出去吃饭时说起了秦太太,高晓清说这女人真不简单,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居然搬了家。然后她不无羡慕的看着我说:女人生孩子多难啊。 当告诉她住院了高晓清大惊小怪的说:你怎么不早说呢,咱们应该去看看啊。 我说:咱们看什么劲? 高晓清说:不懂了吧。她老公不是在美国吗?我们老总邀请他回国投资呢,咱们去看看怎么也不算格外。 我说:要不你是设计师主管呢,精啊。 高晓清白了我一眼:精还不是被你耍。 我非常大方的说不如明天让我爸再炖锅汤带去,这比什么鲜花卡片都好使。高晓清惊异的说:哟!得了场病懂的疼人啦。 我掩饰着对秦太太的同情说:快别扯淡了。 秦太太果然还呆在医院,我们去的时候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我爸炖的那锅汤确实比任何话语都感人,秦太太虽然“见过风浪”还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高晓清巧妙的套着她的话,可秦太太除了偶尔说起“孩子他爸忙的很”之外再不提起别的了,我瞅着高晓清乐,她没好气的接了电话说图纸有问题先走了,让我留下来带走保温瓶。 秦太太由衷的赞叹着我家老爷子的手艺。我告诉她我爷爷的爸爸曾经被土匪抓到山寨做过人心汤,我爷爷被军阀抓去当过大厨,我爸爸年轻时也跟着共产党一个大官做饭,谁知道那个倒霉的家伙成了“三种人”,我爸也被下放到农村做大锅饭,“文革”后才回到城里的工厂食堂混日子。现在退休连铲子都不摸了,要不是我得病才没机会喝到呢。 秦太太想来好久没听人说过这麽多话了,饶有兴趣的听我胡扯着,不时插上两句。我也因为结束了和她的合同,觉得她顺眼了很多。加上对她身世的好奇和怜悯,着实陪了她一个下午。 在我就要告辞的时候护士送来她的晚饭,虽然这家医院还算不错,可那乌漆麻黑的韭菜炒鸡蛋和素胡萝卜真让人没有食欲。秦太太一口没动放在一边说:这是最好的饭菜了,真不知道那么多钱都干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对她说你不如在外面的餐馆定饭,既然没人管自己就要想办法。秦太太这时候眼圈又红了说:没事的,反正饿不了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帮你给餐馆说说,让他们给你送来怎么样? 秦太太感激的答应下来,把自己喜欢的食物写在纸条上和钱一起递给我,不好意思的说:孟先生我一直都在麻烦你,真不知道说什么。 我说:嗐,这不算嘛,你也够难的了。 说完话我没敢再看秦太太的眼泪,道了别离开医院。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馆子和老板商量好了送饭的事,心想能遇见我这样的男人,秦太太运气不坏。
二十五 此后的几天生意忙了起来。这段时间人们都趁着福利分房的最后机会抢房子。装修市场跟着一下热了起来。我在的材料市场又多了几家卖地板的,拼命的压价,所以虽然卖了不少,利润却没高太多。高晓清的公司也忙的不亦乐乎,我们只能靠打电话联系。向尚也没了音讯,多吉说他那天和苗慧跑了之后再没有回来,洋娃娃疯了几天才过了劲,跟着多吉开始继续跑线,说准备好了剪子见到向尚就喀嚓一下。 在我发烧后一个星期之后接到了秦太太的电话,她已经出院了,身体虽然还很弱但是基本上没大问题了,所以想请我和高晓清吃顿便饭,也算对我们的一个回礼。 我说高晓清没时间我也没有,过去的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秦太太非常热情,说不会很复杂,趁着自己现在还利索让我尝尝她的手艺。 我想起来她曾经对我说过从小就做的一手好菜。我也因为最近的忙碌没好好吃过饭了。于是联系高晓清一起去。可她又出了差,说几天内回不来让我代表算了。 我说你现在怎么对我这样放心呢?高晓清说自己要是连孕妇的醋都吃,那可算活到家了。 我找了个不太忙的下午去了秦太太家,那天我特意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衣服。不知为什么这个女人总让我觉得自己邋遢,其实老太太们都说怀孕的女人看起来最窝囊了,我却怎么也看不出秦太太哪里难看. 或许是我找的那家餐馆的饭菜还不错,秦太太脸色有点红润了。几天不见她已经恢复了我刚见到她的样子:棉布的孕妇裙很干净,头发已经剪短了象个男孩子,只是肚子更明显了,不过从后面猛看上去还是看不大出来。 秦太太见我拿来的礼物很高兴,那是我询问了我妈之后买来的乌鸡和枸杞。看望孕妇让她老人家很纳闷,当听说和高晓清有点关系就完全释然了,那副急于从我嘴里打听点什么的样子又让人发笑。 秦太太说自己现在脚肿的很厉害了,只能穿拖鞋,所以想买东西只能去附近的超市买些速冻的。我带来的新鲜乌鸡正好能褒锅好汤,她感激的对肚子里的孩子说:宝宝,看叔叔买好吃的来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这个女人虽然未必小我多少,可这样十足象个孩子,象个怀里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 秦太太没有在意我的态度,她说自己虽然一个人习惯了,可有了这个孩子还是觉得舒心了许多。我知道自己能说的话题很有限,只好在一边嗯嗯啊啊的看她做饭,有心搭把手又没头没脑的,只好在客厅里随便的转悠。 那只装着没写完的信的纸盒子不见了,客厅里所有的东西都丝毫不乱的摆在自己的位置,只有影碟机上放着几张胎教的光盘,除此之外连照片都没有一张。 这里其实更象一所旅馆,在客人离开后被工人打扫干净等着再次弄乱。按理说这个秦太太不会是没有品位的人,可这里包括沙发靠垫、抱枕和块毯这些体现女性风格的小东西都没有一点个人的痕迹,大多是配套来的。我用内行的眼光观察着,除了厨房里那个小心翼翼忙活的孕妇,这所足有200多平的豪华宅子只是画报上的广告照而已。 我没有走近那间关的严严实实的卧室,其实那里才是这最有家味的地方,我想象着不久之后里面还会多一张婴儿床,一些五颜六色的塑料玩具和到处都是的尿布。这些奇怪的想法让我替秦太太高兴了些,甚至希望她肚子里的孩子赶快生出来。 秦太太很快做好了饭,虽然简单可看出她用了心:竹笋炒百合,火腿煎蛋,苹果和香蕉拌的色拉还有一大碗榨菜肉丝汤,最后她居然还拿出一瓶啤酒。 我连忙说我不喝酒,觉得不对劲又说今天不喝酒了,吃饭就很好。 秦太太小心的坐下来说: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的口味,超市也就这些东西还算新鲜,请别介意。 我连忙说:没关系,我吃饭不讲究,再说这些菜已经很好了,平常也吃不着。 秦太太盛了碗米饭递给我说:要是我方便的话能做好多菜呢,可是大夫说我不能吃的太油腻,可又不能太单调。每天做饭都烦死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吃相文雅一些,多少有点后悔来吃这顿饭。不过秦太太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不停的让我吃菜,说剩下就不好了。 我闷头吃了会儿觉得实在太别扭,既然是她请我来为什么装的这麽正经呢,我又不是求她什么,于是放开矜持问她:秦太太怎么总是一个人呢? 秦太太说:你别这样叫我了。我们也算朋友吧。我的名字叫秦笑盈,你叫我阿琴或者阿盈都可以。 我说:哦,我还以为你先生姓秦呢,怎么不见他来过啊。 秦笑盈勉强的笑了笑说:孩子的爸爸太忙了,而且回国也不是那么简单。我是因为习惯不了美国才回来生孩子的,可没想到身体变得这样虚弱。唉,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我说:为什么回来生孩子呢?那样国籍算哪里的? 秦笑盈没想到我说起这个,顿了下才说:哦,没关系。他在美国很稳定了,国籍不是大问题。 我想不通好好的美国不呆着要跑这里吃那病号饭,可看她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于是问她:你以前来过我们这里吗? 秦笑盈说:没有,我很少出门的。这次是因为这里气候很适中,所以孩子的爸爸才选了这的房子,对我还孩子都好……孟先生,你是本地人吗? 二十六 我没有象她那样说可以叫我阿晖什么的,反而越发觉得这次便饭不随便了。虽然她病的时候很可怜,现在却始终掌握着谈话的方向。我有兴趣的问题她都巧妙的躲开,然后反过来问我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我终于后悔了,本来以为这个冷淡的女人会因为渐渐和我熟悉而成为一个有趣的朋友,谁知道她的笑容虽然多了不少,话却明显的控制着我们的距离。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可笑,我找不到一点应该接近她的理由,要说为了那点离奇的故事,我根本用不着这样多余。 于是我只吃了一碗饭就说饱了。秦笑盈歉意的说:看样子我的饭不对你的胃口。 我放下筷子忍住烟瘾,心想我对一个孕妇要求那么多干什么,就算我帮了她,可人家也不可能因此就成为能和我一起蹲在地上吃烤肉的朋友吧。再说了,对于他们这种假洋鬼子来说,这样的家宴或许已经很随便了。 秦笑盈感觉到了我的变化,把话扯到了地板上。这起码是我熟悉的,为了打消吃完饭就走的尴尬,我尽量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当成趣闻讲了一遍。秦笑盈居然听的津津有味,可惜我还是把这当成了礼节性的倾听,在她上了次洗手间之后说我要走了。 秦笑盈不自然的看了看空旷的客厅,茶几上的水晶烟缸依然干净的一尘不染,从厨房溢出的芳香味道已经消退了。我打开房门,楼道里静悄悄的,不知从哪经过的凉爽气流让我自然多了,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女人微笑着说:谢谢您的晚餐。 秦笑盈并没因为我的措辞有所惊异。她扶着里面的木门迟疑着没有说话,我想了想说到:您早点休息吧,可别再有问题了。 秦笑盈回头看了看身後又心不在焉的说:没事的。我,我会炖好那只乌鸡,到时候请高小姐你们再来赏光可以吗? 我已经下了一磴台阶,停下来看见她象个孩子一样半倚在门边,楼道的声控灯渐渐暗下来,屋内明亮的空间让她象剪纸一样清晰。我没有拒绝,告诉她高晓清有时间的话我们会来打扰的。听到这话秦笑盈才说了再见,慢慢的转身走进去。她身後的明亮被门掩在里面,搂道灯也同时熄灭了。 第二天高晓清在外地打来了电话,告诉我这里有一个新地板商想找人代理。她让我赶紧收拾一下过来,假如顺利的话我就不用每天盯着那个破门脸了。 我暂时忘掉秦笑盈考虑做代理的可行性。那样的话我必须投更多的钱,搭更大的架子。恐怕属于我自己的时间会更少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种上了正路就可以一直跑下去的人,我往往会在事情最顺利的时候产生厌烦的感觉。我妈说这是典型的“三分钟热度”,我部队的教官说这是精力旺盛的反应,虽然对事物有很好的接受能力,但是总不免浮皮潦草。 就象现在的地板店,开始背着帐,虽然不爱干却还有精神,一等开始赚钱就没了热情。那正因为条件好起来,才让人失去了斗志。 不过既然我不打算关了现在的门脸,又没别的可做,不如试试去做代理,小广东认真的对我说:其实风险比自己拿钱进货小的多,无非是多操点心而已。 “听人劝,吃饱饭”。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交代爸妈有时间过来看看小伙计就上了火车。高晓清知道我来兴奋极了,早早的等在车站。我下了车她连蹦带跳的扑进我的怀里说:我还担心你临阵变卦呢。 我想这别是她安排的一次单处相处的机会吧,我看着走在陌生大街上雀跃的女孩想起洋娃娃的话“羊入虎口”了。 高晓清并没有多想什么,等我休息了会就开始带着我在这里的装饰市场考察。这个城市比我们那里开放的多也繁华的多。地板商的经营方式也更大气更科学。我按照高晓清的指点偷学着。 晚上我们请那个地板厂总代理吃饭,这是个南方的厂子,据说已经合了资。高晓清熟练的和对方的代表喝酒玩笑,并不谈代理的事。客人中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知道我是复员兵后很好奇,开始问一些我驻地的趣闻。我把曾经有过的惊险任务添油加醋的胡扯一通,那个风韵不减的女厂长听的筷子掉在桌子上。高晓清在旁边乜斜着我,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第二天那个女厂长打电话要请我吃午饭。我让高晓清一起去,她搭拉着脸说人家又没说叫我,我不去! 我说:不叫你也不等于不请你啊,你们比我还熟呢。 高晓清说:你知道个屁,这样的约请很明显是冲你来的。行啊你,现在出来也能招惹娘们了。 我说:你胡扯什么。 高晓清说:胡扯不胡扯她最清楚。你赶紧去吧,哼,没准这个代理就拿下了呢! 我说:你别他妈的不清不楚的,我象什么了。 高晓清撇着嘴说:你象什么?你现在是“干哪行,爱哪行”,能有女人请饭,可不是好事吗。 我急了指着她大骂:放你妈的屁!操,老子还不去,爱他妈代理不代理。 说完我拎起自己的包准备离开。高晓清一把拽住我说:你属狗的呀说翻脸就翻脸。我不是和你逗玩呢吗,别生气了,我是吃那娘们的醋啊。 我说:有你这样吃醋的吗?什么不好听偏说什么。 高晓清拉着我胳膊晃来晃去的说:行了,赶紧去吧,你要是能拿下代理,跟她那样我也不在乎。说完她笑起了,我用手掌在她脸上比划了两下,心想自己才“下海”几天啊怎么成了这个样。
二十七 那个女厂长没有多余的意思,她只是说自己的前夫也曾经当过兵,离婚好几年都没有音讯,猛然听到我的胡扯,颇有点亲近的感觉,所以想在一起随便聊聊。 我听到这儿才放松了,忘记了彼此的关系聊的越来越多,可最后的时候女厂长说代理的事还要再考虑一下,我无趣的回到饭店想我和高晓清多余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我最后终于说动让地板商去我们那里考察一下,然后留下自己的电话说等你们去了我会好好安排一下的。 高晓清已经结束了工作等我一起回去。我刚下车就收到了无线秘书台的留言,说有个姓秦的女士早上给我打过电话。高晓清奇怪的看着我说:你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我说什么主意?要不是因为你她怎么能招惹上我。 高晓清明白了,当着满大街的外地人搂着我亲了一下说:你真乖! 我说:去你妈的吧,没听说搞对象搭菜的。 高晓清乐不可支回了公司,她让我有时间给秦太太回个电话,就算没有她老公那层关系,这女人也足够人同情一把了。 我等高晓清走了后马上拨了秦笑盈的电话可半天没人接,我有点担心,认识她时间不长可碰上了两次危险,看来这次也错不了。 果然,那家医院的病房刚住进去一个叫秦笑盈的“单身”孕妇。住院处的老太太面无表情的告诉我病房号,我没理会她背后的嘟囔心想我活该回这个电话。 秦笑盈又是一脸惨白的靠在枕头上,我忽然向起了自家院里的月光。这个怀了孕的女人我根本就没兴趣,怎么总惦记着她,难道是我“精力旺盛”或者因为我家三代单传的缘故吗? 秦笑盈还算幸运,那个训过我一次的女大夫和蔼的说:她的“溶血”虽然很典型,但是因为平常很小心,所以虽然很危险可胎儿居然都没有大问题,只是孕妇的健康状况让人担心。她才五个多月,不管怎样谁也不敢保证临产前不再发生问题。 我想告诉医生这和我没多少关系,我能做的最多也就是给她送锅汤而已。可女人间相互的同情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一直没有孩子的女大夫说自己就是习惯性流产,所以才知道有个孩子多么艰难,虽然你们只是“好朋友”,在这个时候怎么都要尽心照顾一下的。她指着诊室墙上的宣传画说:看见没有,一个孩子从一点点长到这麽大,然后女人再费尽千辛万苦生出来,容易嘛! 我被女大夫血淋淋的说教给镇唬住了,一路点着头来到秦笑盈的病房。她可能刚刚睡醒,看到我就笑起来马上又紧张的问:你怎么了?头不舒服吗? 我看着她心想你要没给那医生说什么才叫怪呢,不然就凭我这副样子,在医院扫垃圾也没份儿。 我开始努力做出一副和她保持距离的样子,一边漫无边际的乱想:医生得罪不得;尤其我的养老保险正好定在这里;假如我哪天生孩子…… 我大力的甩了甩头纠正了自己的念头继续想:其实我还是愿意帮助她!不管是贱还是别的什么。这个女人从挡住我货车那天开始就让我从心里可怜她。她和高晓清正好相反:一个身世坎坷却飞扬跋扈,一个出身富豪却羞涩婉转。 我对自己说算了吧,我爸就总念叨年轻时积点阴德比老了睡不着觉好,再说她能麻烦到我什么程度呢,最多是多送几次鸡汤而已。 “秦太太”这次连客气都免了,关心的询问我出门干什么去了;假如做代理需要不需要人介绍客户;要不要联系高晓清的老总垄断他们的装修用地板…… 秦笑盈本来挺清淡的表情现在开始有些浮肿了,再次的惊险让这个偷渡客完全失去了自信,她肯定明白,即使全天有特护也比不上我老爷子的一锅汤。 我不奇怪女人这样想,其实自己对高晓清那么没感觉,不一样委屈求全的和她近乎吗。我是为了买卖,秦笑盈不过是尝到了些鸡汤的甜头而已。 这样一想我看着她就可亲多了,不管以前她多牛气,现在我可是居高临下的照顾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小护士也觉得我高大起来,不再横眉冷对了,对事跟我闲聊几句。她挺漂亮,我想:高晓清连吃醋的借口都没有。
二十八 被女人,尤其是被比“自己高级的女人”依赖是种很奇妙的感觉。我骨子里就是个俗人我才明白。秦笑盈每次见到我都会带点疲倦的笑笑,然后用对胎儿一样的温柔语气说:你忙完啦? 我其实只是偶尔在下班后回家前过来看一下而已,这对我来说也算一种消遣,看着医院愁眉苦脸的人我感觉自己幸福太多了。那些大热天住在4人一屋的乡下人把这里当成了大车店,只要护士不说,一家人都挤在床上,不管是男人还是孩子。所以每当我推开高档病区的隔离门时由然升起一种优越感。 我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和小护士嬉皮笑脸的搭茬。当我们熟悉到开始互留电话的时候高晓清瞧出了点眉头,她没有怀疑秦笑盈,可也不再来医院。只是再也不提老总之类的借口。我暗想:一个偷渡客能回来投资,也算奇闻了。 秦笑盈虽然热情可一点没有随便的样子,她对孩子的关注超过了所有的。连冰凉梆硬的护士都说从没见过哪个孕妇这样紧张,那是一种神经质的表现。 一个星期之后秦笑盈出院了,她没有显得多么高兴。我知道她担心自己再次发作。医生说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但是身边有个人要安全的多。异常的“破水”因素有好多,但是通常影响胎儿的都是随后的细菌感染。所以保持个人和环境卫生非常重要。那个女医生无奈的看着秦笑盈说:我没别的办法了。你只能自己多多注意。 我送秦笑盈回的家,816已经布满了一层灰尘,从窗口的射进的艳阳照在上面,是一种灰白的凄凉。其实这女人大可不必装修成这样,留下钱天天住在医院也比这合适的多。 秦笑盈回到自己的卧室,我坐在沙发上,随手在茶几上划了几道,等了会儿又到阳台上抽了两根烟她还没出来。我心里咯噔一下,别是又出了问题。 我轻轻打开卧室的一丝门缝,看到秦笑盈正靠在床头上抱着一个枕头抽噎着。她哭的很小心,没有发出声音。屋里的柜子一样布满了灰尘,被搅翻起来,在光线中上下飞舞。 我看她没事想退出来,秦笑盈忽然扭头说:孟先生,您进来吧,没关系的。 没办法我只好敞开门站在那儿,秦太太擦了擦眼泪说:我知道最近麻烦的您不象样子,而您这样耐心也让我感动。我,我没有办法才这样麻烦您的。 我说:哦,没什么。都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况您还用了我的地板呢。 秦笑盈满脸泪痕的笑了下,那样子可怜极了:您是个好人我知道,所以不管怎么说,假如我还不让您知道我的故事就太过分了。 我说:别!我们不管朋友也好,别的也好,我帮您也不想有什么要求。只是您的身体镇的很让人担心,要想个办法才好。 秦太太慢慢下了床,我不知道合适不合适搀她,只好看这她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然后指着一张椅子对我说:您请坐吧,我有话告诉您。 我知道这是我早就想知道的故事了,想想自己不会为了听一个女人的私事而麻烦自己才安然坐在那里说:秦太太你不要太在意,现在你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秦笑盈没有听我的话,小心的坐好了说到到:我的家人一直都叫我阿盈,我的爸爸妈妈从小都这样叫我…… 我知道她开始讲故事,于是没有搭腔等她说下去。 二十九
秦笑盈果然如我想的家在南方偏僻的农村。因为离开放的特区很远,所以很穷很落后。一些从外地打工回来的人们都说特区多么的富裕,挣钱多么容易。可许多人去了完全不是想象的那样,给外资打工又累又受气,那点钱发财根本不行,也就勉强能“修修老屋”,所以很多年轻人开始想别的办法:既然特区都是外国人开厂子,为什么不直接去到国外打工呢? 那些偷渡成功的人无一例外的说自己混的多好,外国的钱更容易挣,就是洗一个月盘子也轻易能挣在特区的一年那么多。所以那些头脑灵活有胆量的年轻人开始陆续走出家乡,通过偷渡来完成自己的愿望。 秦笑盈还很小的时候就有人成功了,给家里人寄来钱和信,还说如果再干几年就能把老婆孩子都接过去享福了。当然更多的人没有了音讯,于是家人和老乡们都说他们一定是发了更大的财,所以老家也不要了。 于是有更多的人出走,也有更多的人没有回来。秦笑盈20岁的时候,自家的堂哥也出了海,可是一年都没有音讯。大伯两口子病在床上没管,咽气之前对弟弟说一定要让儿子回来给自己安坟。 秦笑盈家里一样被偷渡客的“成功”搅的不安份,她的小弟就一直喊着要出去,可是年纪太小,蛇头不会做这样的生意。所以秦笑盈终于下决心自己先出去,因为她有一手做菜的好手艺,还学了几年的刺绣,在外国混饭吃还容易些。 秦笑盈说到这脸上满是悔恨悲痛的表情,我想她一定在回忆偷渡的可怕经历,于是对她说你不要太激动了,对你和孩子不好的。 秦笑盈说没关系,其实我自己也总想起这些,能说出来还舒服些。 我给她到了杯水。秦笑盈感激的看了看我,继续说下去: 那个叫阿坚的小伙子是个锁匠,走南闯北的见过不少世面。他没有象别人一样着急出去,而是跟着一个朋友看了看蛇头怎样运人才下的决定。 秦笑盈的父母变卖了所有家当凑足了盘缠,送她走的时候小弟说要是那边好就赶紧来信,自己一天都等不及了。 阿坚的脑子非常好,可运气实在差。他们那趟船走了将近一个月才发现偏离了有人接应的海域,当风暴来临前他们看到了别的船,正要呼救才发现这居然是一艘海盗船。海盗们杀了所有人包括那个年轻的蛇头,却留下了阿坚和秦笑盈。不用说阿坚能帮他们打开抢来的保险箱,秦笑盈自然是用来做女奴的。 幸好海警赶到了,在双方激烈交火的空阿坚拉着秦笑盈跳到海里,与其被海盗折磨打死不如淹死痛快。可他们爱没扑腾几下就被海警捞了上来送到当地的移民局。 阿坚说这下完蛋了,假如被遣送回国,借了那么多钱可怎么还啊。这样一来比没有偷渡前还穷困了。所以这也是被遣返的人大多还会再次偷渡的原因。 秦笑盈说不幸中的万幸是阿坚是个锁匠,他趁警员不备打开了关自己的房门,又救出了秦笑盈。 阿坚的朋友当然知道这些消息,他是早几年前偷渡过来的,等不到阿坚的消息自然就去查移民局的通告,所以当阿坚和秦笑盈被美国的雨一样淋的精湿以后在废弃的船坞找到了他们。 秦笑盈说到这里已经很累了,我劝她还是休息会儿的好。秦笑盈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说:你看我,现在连讲话都不敢大声。这个孩子啊…… 我站起来说:你也别太着急,有时候越小心事越多,你只要把握住自己的情况就好,医生不是说了吗,你的毛病就是这样了,假如为了没有的事多操份儿心,恐怕事儿也就多了。 秦笑盈明白了这个道理说:我就是太担心了,其实在美国的时候医生说过“溶血”几乎是很常见的“意外”,所以我要回国他们才没阻拦。谁知道成了这个样子。 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病由心生。我们老爷子经常这样说。你安心修养吧,现在的医学生个把孩子可不算什么大事了。我去买点东西,该吃饭了。 秦笑盈没有客气,我关门的时候看见她艰难的爬回床上躺下来,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有意义。即使我爸说我“成了顶梁柱”也不如现在显得重要,当然只是对秦太太来说。 三十
我在菜市场买东西的时候想起了老爷子。从小到大,一旦我有什么头疼脑热他能做的就是亲自买菜做饭,却总是不肯说那是疼我。所以我小的时候总以为那些难得一见的荷包蛋、蜜炼白山药都是我妈变出来的。还对那些流着哈拉子的“发小”说你们家那麽“阔”,怎么没见吃过这些呢。 卖菜的老娘儿们非常热情,她说怀孩子千万得注意吃饭什么的,不然落下毛病是一辈子的事:“药补不如食补”,“娘吃了就等于孩子吃了”。 我嗯嗯啊啊的买了一堆东西回来边得意的上楼边想:现在的“菜篮子”确实丰富多了,我只听老爷子说过的那些新鲜玩艺儿现在到处都是。等我看到秦笑盈惊异的表情才知道自己买的有点过了。 不过这些东西秦笑盈好久没吃过了,她说:其实北方的东西再多也都是南方引进过来的。你买的这些东西在我们那里就好象你们的白菜土豆一样平常,也不会多有些什么药理价值。 她一边兴高采烈的收拾着我买的东西一边唠叨,我看着她鸭子似的步伐很不以为然:我能买回来就不错了,搁你自己也就是眼馋的份儿。 秦笑盈明白这些,所以很快闭住了嘴,把能冷藏的东西洗干净放到冰箱,最后对着一袋子七八斤一寸不到的小鲫鱼发愁。我说:是不是买的不好啊,斤称不够我找她去。那娘儿们说了少一赔十,她要不承认我把她摊子拆了。 秦笑盈说够了够了,只是买的太多不知道怎么做。 我说:卖鲫鱼的说了,裹上面炸,用糖醋焖都行啊,你不是会做饭吗还发什么愁。 吃饭的时候我还是很得意,那一盆子几乎全是面糊的炸鲫鱼嘎嘣脆,味道还真不错。秦笑盈说:美国人连钓鱼都不钓这麽小的,即使上了钩也都放了。 我想起曾经看过的电视一本正经的告诉她说:不懂了吧!人家那不是不爱吃,是环保,就是说等鱼长大了才吃呢。 秦笑盈没有跟我抬杠,我有点不满却又觉得这和高晓清的乖巧不大一样,喝了几杯啤酒后想明白了:我和她什么事都没有,所以才这麽轻松的。 临走的时候秦笑盈告诉我不用总来这里,店里很忙,假如她有事会打电话的。 我说没关系,这麽大的房子你自个儿住也挺可惜了的,我假如在附近喝多了会来的。 秦笑盈没有被我吓住,回到卧室拿出那串钥匙递给我说:我有一间屋子就够了,你方便的话过来喝茶没问题。 我趁着一瓶啤酒的劲边下楼边想,要是把我做的“好人好事”讲给晚报的记者,没准足够做一个专栏了。 院子里的牌局已经散了,我妈正在厨房收拾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听见我的动静喊喊了一声吃饭没? 我心情不错,跑到厨房给我妈声情并茂的讲了一遍秦笑盈的故事,可老太太却没有因为自己的儿子学会疼人高兴,她一本正经的对我说:你这傻小子怎么凡事不懂啊,人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一个大小子家的总跟个孕妇在一起算什么。 我说:正因为她是孕妇我才不怕嘞,您多会儿听说过孕妇出墙的! 我妈好好的给了我几巴掌,气的话也说不利索了:你他妈的混小子,放着好好的高姑娘不粘乎吧,还和个孕妇这样……愣了下神又说:有本事找个媳妇儿跟你生个孩子,我包你麻烦不过来。 我笑咪咪的看着老太太,她被自己内心最深层的愿望给打乱了,口不择言的继续牢骚着:你说吧,好好的那个银行闺女你不喜欢,人家主动约你你还不去……好不容易有个高丫头待见你吧,你跟藏“狗喜欢”似的躲着我们。啊?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爹是不爱说话,要是把他个老东西逼急了你就等着吧。 老太太最后被自己没有章法的语言给打乱了,气乎乎的坐在院子里连拉太太们的邀请都不去了。我没处躲,转了个弯绕到老爷子跟前说:爸,您怎么就不劝劝我妈呢。 老爷子打我记事后俩眼就总是眯缝着,这会儿也不例外,喝了口茶水半天才没头没脑的说到:好比做饭,爆炒就是武火辣油,蜜制最少也要三五天功夫。一个伙计炒两盘一样的菜都没准何况改弦更张呢,你小子,活该! 我知道也问不出嘛来,干脆跑去找多吉。我妈在背后带着哭腔的骂到:我看你个兔崽子什么时候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