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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花
雨声淅沥,午夜的街头很冷清,他撑着一把伞站在那里,手机已经快没电了,他还在认真而努力的唱着那首《极乐世界》,这是他今天晚上为她唱的第三首歌了,他说唱完就回家。
回家要经过一条很黑很窄的巷子,路也很短,他说他必须回家,因为家里还有一盏等待他的灯火。
手机在没有等到他唱完最后两句就断电了,他的歌声还悬在耳畔,但她已经失去他了。 他是她的初恋,别了10年了。 她在家里,打开了所有的灯,因为她怕黑,父母退休回了老家,给她留了这座很空旷的房子,她在自己的空间里常常觉得被人遗弃似的无望,她一直说她想结婚。
父母为她准备了一笔丰厚的嫁妆,但她找不到可以嫁的人。 她以文字为生,收入很微薄,但维持她的生活之余还可以每年出门旅游一两次,在这个小镇上,白天很少看到她,更没有人知道她会写字。 她把自己收藏的很好,从内到外。 他在手机断电那会有了一点寒意,秋雨萧萧,他还穿着短袖T恤,他看着雨珠滚落在地下,溅到他的裤管上,一汪一汪的水迹,他感到双腿灌铅似的沉重,他在原地踱着步,感到冷。 他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穿过眼前的黑暗,在不远处那巍峨耸立的工行公寓大楼第23层,灯火依然,他是他的家。
对面的那条小路在后半夜显的格外的冷清和幽静,那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他曾经在那儿遭过打劫,还有过艳遇,现在他对那充满了恐惧和厌恶,就象对自己的过去一样。
所以,他不想回家,现在。 她听着闹钟滴答滴答的脚步声,心里是一如既往的空,眼睛盯着手机一闪一闪的绿色信号灯,忽然觉的这么深的夜,那种绿色象幽灵的眼睛在看着她,她“啪”把手机翻了个面,还有一点微弱的光在挣扎着,她干脆拿起来关了。
她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打开电脑,她开始继续写,这是她从去年开始写的第一篇中篇小说,快结束了,但是仍然没有找到出版商,自费她又出不起。
所以越是接近尾声,她越是容易陷入一种境地中。 关于自己的生存状态。 他朝灯火辉煌的市区走去,雨伞下他的身影有点孤单,神情里满是寂寥,这和白日居高临下,气宇轩洋的他简直盼若两人,他没有目的的走着,有一个夜市摊点,他买了一包她那个地方产的烟,也是她平时抽的牌子《茶花》
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柜台里面的电话机:“老板,给我打个电话”他很礼貌的说。
“哦,对不起,我要收摊了”摊主是个中年妇人,看着他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和衣服,露出一脸的戒备和满眼的疑惑。
他看到零星的货物都被集中到一起了,估计是要收摊了,他抬起表看了看:凌晨2点。 “也该睡了,她这时候”他嘟哝着一句,悻悻的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她已经关机了,有时候就是这样,这个电话没有打,他的心里还有一点希望或者是温暖,如果这时候打过去,一个冰冷的女声提醒他:您所拨打的手机已关机。他的心里会比身上更凉。 他不想再次失去她,哪怕是她的声音。 其实他能够拥有的也仅仅是她的声音,温软而充满稚气的声音。 她是个深居简出,少言寡语的人,写是她对生活对感情的唯一表达方式,她还固执的说这是最认真的生活态度。
她一直随爷爷奶奶生活在城里,父母在这个镇上工作,前两年父母退休回城了,她却是从城里移居到这个小镇上来了,她说这个小镇靠山临水,很美丽,而且人口稀薄,她可以畅快的呼吸,还有这是以农业为首的地方,没有嘈杂的噪音和严重污染的空气,她说她可以活的干净一点,纯粹一点。
为此,父母很为她伤神,怀疑她是自闭,还带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正常,因为她还能够写很多正常的文字,用各种各样的名字在各式各样的报刊发表,她说她不喜欢重复。
所以朋友说她是个诡异的人,她说她是漂浮着的灵魂。 但抽烟,她只抽《茶花》。
现在,她就坐在电脑边在吐着烟圈,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考虑这个中篇的结局是分好还是合好,她一直都是喜欢大团圆的结局,但是考虑到悲剧更有渲染力,她还是决定用悲剧结束。 悲剧具有很大的渗透力,已经扩散到她的心里了。 仅仅是因为情节,现在。 雨越下越大,风越吹越冷,他躲到了一家酒吧,里面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坐下来的时候,他感到了一点暖和,当服务生把一壶泡沫红茶放在他面前时,他诧异的问: “我要的不是香格里拉干红吗?” “不,先生,你点的就是泡沫红茶啊。”服务生回答的礼貌而且冷淡。 “噢,对不起!”他自嘲的摇了摇头,想起了晚上是她在电话里说她喜欢喝的是泡沫红茶。 他的意识是处于一种馄饨状态的,当思维停止活动时,他用眼睛去看,看见对面是一对拥抱着的情侣,女孩子小鸟依人的靠在男孩怀里,他看见男孩的手在她衣服里蠕动,他转移了视线,吧椅上坐着一对类似于情侣的年轻人,他知道他们之间可能是买与卖之间的关系,他们的语言和笑声和手脚都很放肆,他又看了看身后,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男性悄悄私语着,他忽然感到很沮丧。 他掉转了头,开始专注的看着手中的红茶,很鲜艳的玫瑰红,细细碎碎的漂浮在上面,有着隐隐的诱惑,他就看到了她那张清纯的笑脸。 那还是10以前了。 当她抽完第九根烟的时候,她站了起来,打开了窗户,月亮就落在她的窗台上,她伸手摸了摸,冰凉彻骨, 她想他这时候早应该是在梦里了,她开始有点怀念那个她呆了四年的城市了,现在还在下雨吗? 她忽然很想知道这时候他梦里的内容。 她不知道他还醒着,和她一样。 10年前,他第一次来这个城市,那时他只是一个药品的推销员,起早贪黑,只是为了生存,他来自于社会的底层,那是一段磨灭了自尊助长了自负的日子,因为贫穷。 几乎没有人知道他还是个业余诗人,因为那些日子,艰苦和贫困已经瓦解了他的激情和灵感,他写不出来诗了,但在一次文友聚会上,当她轻轻的推开门时,他懂得了什么是砰然心动。 所以他相信一见钟情。 至今都相信。 她一直认为在那个城市里读大学的四年,是她这一生最美好却是最不堪的年华,因为那一场支离破碎的初恋,现在回过头来想想都十分的可笑,年轻时那么的执著,那么的狂傲,却又是那么的不堪一击,那是一段很无知的岁月,不知道天高地厚,却妄想征服宇宙。 因为她是家中的独女,毕业的时候,因为恩重如山的亲情,也因为他仍然是在那个城市底层,没有浮出水面,所以她没有留下来,她回了江南水乡做了一个中学的语文老师。 她第一次做了一回孝顺的女儿,尽管这工作只维持了一年。 他那时是真的喜欢她,但他清楚自己没有能力去谈爱情,他还处于求生存的阶段,所以当她毕业离去的时候,他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他以为他放弃了她,她可以飞的更高,他没有去想2年的爱情会在彼此的心里留下怎么样深刻的痕迹。 因为年轻,以为一切都很容易,所以轻易的放弃,就象他当初来这个城市,以为创业也很简单一样,爱情,他也以为重新开始会很容易,尽管后来,他有了自己的公司,并且很快就起色了。 那时,他找过她,但一直没有通过她父母那一关,他知道他带给她的伤害比他想象之中要大的多。 那时,他开始后悔,并且因为后悔有了心痛。 辞职后,她带着不太健康的身体开始到处奔波,她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频频的跳槽,也开始一些虚虚实实但寿命相当短暂的恋情,用她今天的话说就是为自己的写作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她对于自己的每一次选择和每一件事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列取数个理由,她善于狡辩,是个强词夺理的人,尽管赢了别人之后她也不开心。 然后有一天,医生告诉她,不仅肝脏不好,心脏也不好,她就有点害怕了,不是害怕自己会死,是担心父母承受不了她的死亡。 所以她定居在这个小镇上,她总是躲在家里,守护着自己的心,她不肯任何人靠近她,她拒绝一切伤害,因为医生说:避免激动,避免愤怒。 他用了两年的时间在那个城市里扎了根,又用了两年的时间来创业,再两年后,他的分公司已经遍布了周边的省市,他就那样一步一步登到了他想要的高度。 他有了很多的钱,有了社会地位,他也做了那个城市的主人了,他的名字每年都在优秀企业家的光容榜首。 他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但他的心里却越来越空。 后来,他接触了网络,在网络上写出了他的故事并且登出了寻人启示。 他在找她。 她接触网络是因为写作,她看到了那篇《创业篇》先是不屑一顾的,但是她看到了那张照片和真实的名字和一个陌生的号码时,她感到她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了了。 她关了电脑,开始哭,她忽然很恐惧死亡。 而且还是在万念俱灰之后的恐惧。 她忘记了生命的意义。 但是她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里面是一张她10年前的照片和她现在的手机号码。 晚上10点的时候,她的手机铃声响了,是一首很好听的曲子《RIGHTE HERE WAITING》 上面显示的是他的号码。 “对不起,先生,我们该打烊了”服务生不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看了看,酒吧已经空无一人,红茶在桌子上没有动。 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感觉有点涩,他将钞票递给服务生的时候说了句:“不用找了” 大步走出了门。 雨停了,他转移到了另一家茶楼,一个人喝起了早茶,奇怪,一夜没睡的他竟然吃了很多的东西,难道想也能把肚子想空了吗?他又给了自己一个自嘲的笑,他顺着落地窗看下去,街上已经人声鼎沸,又一天开始了,他习惯性的拿出手机,准备开机,才发觉早没电了,脑海里忽然闪过他昨夜在雨里为她唱歌的样子,心里有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今天早上公司有个重要的会议,各个部门的月底清算帐目要汇报,还有上午10点要接待一个西北的合作商等等。 他打了一辆车,钻了进去,他在汽车的颠簸之中思维逐渐清晰了起来。 …………… 她看着晨曦一点一点的浮上了天际,月已经悄无声息的坠落了,天亮了,她也该休息了,那篇中篇小说已经已悲剧而完结,她去洗了个脸,她习惯在睡前也要洗脸,她认为那是另一个空间里的另一种生活,她是个爱干净的女人。 梦里也是。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还在想下午起来的时候要去一下县文化局,看能不能拉到赞助来出她的第一篇中篇,她又看了看橱柜里的那瓶茅台酒和法国香水。 茅台是人家送给老爸的,老爸一直没舍得喝,说要留着送人,那瓶Christian Dior香水是一个从法国回来的姐妹带来的礼物,主要是显示她的富有,她不知道她其实最讨厌香水。 拿老爸的酒,她有点于心不忍,送香水吧,她确实不知道局长家里是谁当家,两样都送,她又觉得超出她的经济承受范围了。 她为此头疼,她在一阵阵的痛之中慢慢的就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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