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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
小迪搬来和我一直住的时候,我在门口呆立着还缓不过神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然后看着她把一样样的大大小小的包和箱拖进我的房。关上门的时候她笑逐言开地看着我说着,嗨,点点,收下我吧,我无处可归了。 我瞪着她,狠狠喝下了几大杯的水。 她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她说,我知道你有善心,点点。我看着她的眼皮垂了下来后不再说话。小迪有事。她是习惯了嬉笑的人,所有的事都淹没在她永远的笑靥里。 只是我见不得别人的哭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女人的眼泪只有流淌在水里,才不会让人看见。我拿了崭新干净的浴巾给小迪,把她推进了浴室。她的大把大把的晶莹液体会随着喷头洒下的水一起挥发。我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放了Secret Garden的曲子。悠扬而凄厉的爱尔兰音乐,拉扯着人的情绪。我一直坐着,等小迪出来。 我记得第一次遇见小迪的时候,我坐在闲书坊里面的一个偏僻的靠窗的位子。静静地看书。闲书坊类似书吧,来这里的人可以看着书,听着舒服的曲调,喝着里面的饮料相当于买书消费。这里的书是我喜欢的,我经常来。一个人住久了便会出去找个地方透透气,想些漫无边际的事。我给自己找的乐子便是和这个书坊有闲便来的约会,没有固定的时间。小迪来到我的面前,她手中拿着的书正是我在看的,我们相视一笑。我想,眼前真是妩媚的女子。小迪一袭白色,不施脂粉,秀发柔软黑亮,眼里竟是流转温婉。我想她该是造化的宠儿,占尽了美丽,再有这样的才气,谁见了谁都要欲罢不能。 你经常来这里吗?小迪低低地问我。 想来的时候便来。没有固定的。 我叫小迪。 点点。 点点?呵呵,一点都不象你啊。 你看的书跟你的气质似乎也很难让人放到一块联想的。 呵,是吗? 她不语了。的确,象她这样的女子不该看那样冰冷暴戾的文字。 他说,爱是本能的激情和暴力的残忍的结合。 这句话让我动容。小迪说着他的那句话的时候,晶状的液体滴落在她的果汁里。我沉默着,等着她接着说。 我很爱他,可是一直不知道怎样才能走进他。他总是那么忧郁,故作沉沦,叫我离开他。 小迪,可能他不适合你。你适合温暖幸福地生活着。 不,再没有人这样让我心疼。 说着,小迪走了。那本书,和我手里一模一样的书被搁置在桌面上,朝我龇牙咧嘴地示威着。我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小迪是个易碎的娃娃。自第一眼看到她我便知道了。 我第二次见到小迪的时候有点吃惊。她象变了个人。一脸灿烂,笑声响亮。她说,点点,很高兴又能见到你了,让我们成为好朋友吧。我想能让小迪改变的人一定非同凡响。小迪的长发不见了,一头的短发精神清爽,一样的俏丽,但我还是觉得长发的她更有韵味,不动声色中妩媚至极。眼前的小迪,同我一样,粗布裤子,简单的白色衬衫。我们象失散多年的伙伴,默契自然而然地在倾谈中尾随左右。小迪的眼底深处离散着一股落寞。 我忽然想带小迪去我的小屋坐坐,而在这之前还没有哪个人进过我的屋。一直以来我流离转徙,过着不安定的生活,栖身的住处也只是一时的驿站。尤其是走在这个充满物质的城市里,并没想过多做停留,可在撞见了闲书坊以及这一带的远离尘嚣后,我终于找了个屋子住了下来。 小迪来我的屋后进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浴室。能让她回避他人流泻委屈和痛苦的地方。我默默地喝着水,听着音响里震出来的轰鸣。 现在,过了一个夏天,过了一个秋天,小迪再一次来到我的屋子,并决定住了下来。 浴室里面的水哗啦啦地流着,我不知道小迪的泪是不是也雨水似地落。我可以抽出一张又一张的面巾,却没有一个宽阔的肩膀。要是可以,我希望小迪的一滩泪水弄湿了我肩上的一大块后能够吞下大杯的水,大量的饭菜。 但是没有。小迪一脸平静地走出来,问我,点点,有吃的吗,我好饿啊。我开怀地笑了。小迪很勇敢,我所没有的勇敢。我的淡漠是歇斯底里换来的,小迪生活的方式行为总是比我漂亮得多,绝不让人讨厌。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漂亮女人,现在成了我的伙伴,禁不住笑了起来。第三次见面,小迪就成了我的伙伴。
小迪的到来并没有改变我习惯了的生活。闲下来的时候我依然会去闲书坊,会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 小迪白天都不在,她有她的工作,很晚的时候才回来休息。我却是白天黑夜一个样,有得忙就运转,没得做就躺在床上看书或做其它的什么。短发的小迪生活忙碌激扬,很多的应酬,很多的约会。我劝她不要玩命似地工作,小迪朝我轻轻笑着,却没有听我的话。我拿她没办法,只有在她在的时候提醒她按时给胃添点东西。或者关掉她的手机,让她睡个安稳的觉。 小迪从不提起过去,她的过去就象消失了一样。我看着睡着的时候都皱着眉的小迪心中的一阵疼痛伴着地铁,凌乱的步伐,不知所措的人影,呼啸而过。我已经过了天天梦里哭泣,天天皱眉睡觉的日子了。我的深情没了去向,葬在海底,永远不再失眠。我告诉自己,我将是个乐天的人。永远都是。 小迪,你也会慢慢地醒过来。
在小迪熟睡中,我拿了钥匙,拿了惯用的包,出了门。我要到闲书坊坐坐,小迪的样子对我造成不小的冲击,我想调整一下被扰乱的情绪。 已经很晚了,我有点后悔出来了,可能闲书坊也关门了。这么想着便沮丧了起来。但是脚步还是不知不觉地把我带到了那里。幸运的是书坊那还有灯亮着,晕黄的灯光一点都不招摇。走到门前,我才发现,门关着,尽管里面亮着。这光真是个诱惑。我象个溺水的人有了指引的方向后竟然不顾一切地奔来了,结果发现,我走进的还是个死胡同。我有点恨起书坊里的人来,借着光把我吸引了到这儿来又让我吃闭门羹,这像什么话。 我要转身离去的时候门开了。我怔住,还没来得及转身,门又关上了。 今晚真是遇到怪人了。我没什么好为之气结的,就算装模做样也不能让情绪受不相干的外界牵动。 我又幽灵一样地回到栖身的地方。夜晚的风很清冽,窜到我的脖子里,寒气逼着我。 我带着一身冷气回到屋子。小迪睡得好熟。我随便刷洗了一下便躺下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有暖暖的阳光照耀着,真难得,冬天的太阳。看来昨夜睡得挺畅快,都10点多了。 餐桌上已经备好了早餐。 小迪。小迪。 没人应着。我有点奇怪。我看到了桌面上压着的一张纸条。 点点,我去上班了。桌面上的豆奶和吐司是我早起买回的早餐,冰箱里也有几盒牛奶,慢慢享用,懒猪。小迪留言。 我欣然一笑。原来这家伙还会比我早起。 我一个人住的时候几乎从不用早餐,起床的时候也到了午饭的时间了。今天的早餐让我觉得新鲜、陌生。 我想我再不能这样了,夜半才入眠,午前或者午后才醒来。存折的积蓄因为很尽兴地刷卡也所剩不多了,应该找点事来做了。文稿已经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何况,我不能让以后的一些基本费用让小迪来费心。有时候,责任往往是被心甘情愿逼出来的。 用过早餐后,我买了份报纸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或者去学点什么,用来谋生。所有的招聘单位都要文凭,而我那大专的文凭因为相片拍得眼皮浮肿眼神幽怨丑得连自己都不敢目睹的缘故早已不知道被我扔到哪里去,手中仅有高中毕业证,充其量不过弄个文员当当。许久不到社会上看看,没想到已经跟不上时代发展了。我把报纸扔进了垃圾箱,买了杂志来看。
不知要上哪儿去,我又去了闲书坊。 我依旧坐到了一贯坐着的位子上,不再看着喜欢的书,改换成一本又一本的时尚杂志瞧瞧有没什么工作猎取一份来做做,同时花着大把的钱来支付一杯又一杯的咖啡。胃已经不好受了,我不去理会。 小姐,你在找工作? 我在盯着一个招聘启事看,眼神贪婪得不想离开,是招聘编辑的,我想我应该争取争取,正有些心花怒放的时候,一个男人问我是不是在找工作。 问我的这个男人真是杀风景。 我不说话。我无话好说。来一个休闲散心的地方来找工作又被人识破应该不是件让当事人舒服的事。 是这样,我这里正好有个帮手有事要离开了,我想招个人来帮忙,而你很经常到这里来,也是老顾客了,看来也是个爱书的人,所以想问问,如果你要找工作的话,是否有兴趣到我这里来? 我不知道该欣喜还是该瞪他一眼,没见过这么直白无趣的人。还有点傻气, 招个帮忙的人居然还这么客气。 我终于应声问他: 我来这又能做什么? 根据顾客需要配置饮料。工作时间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下班的时候把书架上的书整理好,书坊里干净了就可以离开了。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可以坐在这里看喜欢的书。工资是一个月1000元。 真没想到刷卡的时候这钱一刷就有可能是大半个月的工资。这1000虽不够做些什么,但应该比我的稿费稳定多了,况且不累不烦,有空闲可以做喜欢的事,何乐而不为。 我明天就可以来上班。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样就好。这个男人,竟然比我还开心。 有时候,好运要是来了挡都挡不住。天上的馅饼终于砸在了我头上。我要马上找到小迪,告诉她我竟然毫不费力地找了份相当悠闲的工作。哈哈。一个人沉闷了这么久后出来做点事竟然会让自己这么开心。早知道就不会那么自闭了。 两个女人,终于都很成功地有了自己的事业。今后,我得白天上班,晚上写些文字。让有规律的生活把自己恢复正常。哈哈。 小迪在电话里头说我喜怒无常,还真是小女人,这么容易满足。同时声明她现在抽不出空来,今晚会带宵夜回来为我庆祝。 也行,今晚再说。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迪反过来开导或是数落我。我们在一起,真是性情大变。各自都找不回原来的模样。这样没什么不好,整天一张苦脸谁稀罕。 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真的。
小迪一回来劈头就问我,怎么回事,这么份工作也让你这么得意忘形? 小迪,你不懂,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而且当我想走出去的时候就有这样的工作做已经很让我开心了。现在还不算很缺钱,但是多积攒一些小钱就不怕坐吃山空了。 说话的当儿我想到那个男人的傻气,笑了起来。 就这么简单?小迪不信。 还能怎么复杂? 就是有点怪。小迪还是摇头。 是你自己离谱了吧,我有工作了还数落我。我假装生气。 哈哈,不是不是,反正是不对劲嘛。好了,看看,我为你买什么了。 说着,小迪拿出一系列我喜欢的CD。 天,这么好! 还不倒杯水来,慰劳慰劳我,回来到现在我还没坐下喝杯水呢。 也是,呵呵,这就给你倒。 为了小迪买回的这些CD我激动了一宿。
深夜,我和小迪躺在各自的床上。我转动着身子,在想自己的情绪多变,忽觉惊讶,连自己都能感受到变了。深夜,适合回味和思考。看来,我真的渐离了一直以来的多愁了。我被一种情绪鼓舞着。真想借着一阵强风飞翔。 还没睡啊。小迪睡眼惺忪。 恩,小迪,我有点兴奋呢。 呵,小女人,早点睡吧。明天上班不要带个熊猫眼才好。 恩。又被你说对了。对了,小迪,这些日子你开心吗?(我一直不明白,什么让小迪那样的女子改变这么大。) 什么开心不开心的,生活照样过。 我知道小迪在回避我的问题。算了,等她自个儿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 我拉上被子睡了。 新生活正等着我们。带着笑意入睡,来这个城市后破天荒第一回。 我做了个梦。眼前的一列火车从眼前急驰而去,和着呼啸而过的风和,掀起阵阵轰隆的声响从耳膜穿过。我张开双臂迎接奔涌过来的强劲的风,惬意极了。 我记得我第一次看见火车从原处越来越快地向我驶来的时候也是这般兴奋。 因为开心,所以连所做的梦也是会让人露出笑容的。我的心涨满一种幸福的喜悦。我想这喜悦可能莫名其妙得甚至肤浅,但是我无法抑制。小迪,但愿哪一天你也能感受到这种激昂的奔腾,而不再消极颓废。
充满阳光的一天。当老天也为我的情绪共鸣的时候,我想引吭高歌也只是本能的反应。但我天生没什么优美的声线,只好作罢。我叫醒了小迪,轮到她享用我备好的早餐了。一盒牛奶,几片早餐饼,嘿,是“简约”了一点,可我只剩下这么多能吃的了。只好虐待小迪。 小迪说我的胃在长期的饮食不正常后已经条件反射地只能略微地进一点食了,为我悲鸣了半天,实际上,这么点东西进到她的胃部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我只好万般承诺下次一定犒劳她一番。这样,我总算可以心安理得地上我的班去了。
进了闲书坊,便暂时隔开了数丈之外的红尘。我的身心彻底放松。我沉浸在一种可以随意遨游和释放的世界里。我不但解决了生计问题,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致使我浑身上下都放射着由衷的满足感。满足能让人处在宁静的深渊里,游刃有余地对付各种困扰。 我过得相当开心。 下班闲下来的时候我又到处打转,我混进了一个陶艺班学习。可能我生来便是忙碌的人,累了的那一刻才会躺下来休息。我在师傅的指导下,揉捏着泥巴,看着手中的泥土随着自己的意生出各样璀璨的形态。我开心地笑了。 小迪知道我闲来没事又找事做后赞叹我真是精力旺盛的女人。我哈哈笑。我只知道这样的生活会让自己很开心很开心。其实暗地里我隐约地祈望着能偶遇我该遇上的人。在我这么喜欢自己的时候遇见他。真美。 在我自顾自做美梦的时候,小迪依然没有提起什么,照旧过着已经习惯却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我却找到了一个清晰又模糊的方向。 原来一直以来真正放不开的是小迪。我大悲大喜,转瞬即逝。她悠悠荡荡 ,一直都绵延不尽。但她不说,我也不问。我只是做着些微的努力,让她知道我关注在乎着她。两个缺少疼爱的女人,只是我比小迪更能照顾好自己。 直到有那么一天,小迪回来后靠着我的肩带着醉意说,点点,我好累。 我一直都知道。 我扶着小迪到床上,她太累了,一下子便睡着了。我帮她盖好被。 醒来后的小迪说,点点,我要当新娘子了。 不管小迪说出什么来我似乎都不会惊讶,我只是略略地动了一下拿着半杯水的手指。我知道小迪前后的变化不简单,而变化后的小迪做任何的决定似乎都意义不大,因为她的心已经不再飞扬,已经跌落在曾经的某一瞬间。 点点,你说的对,他真的不适合我。现在,我终于决定选择过一种简单合适的生活了。再过一个礼拜,我就跟着一个温和的男人过着安宁的家庭生活。 他好么? 他对我很好。
从没人让我这么心疼过。 点点,我要当新娘子了。 他不真的适合我。 我终于决定选择过一种简单合适的的生活了。 从我见小迪第一眼到现在,小迪便是用这么几句话便交代了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小迪的生活小迪的选择已成定局。我握住她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爱或不爱已经不在小迪思考的范围之内,累极的人不做思考,只需要一个安全温暖的依靠。 我祝福小迪。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子应该幸福。
小迪走了后我一个人又寂寞起来,但我依然兴致很高地忙碌着。老板对我的待遇也算是很好,我没什么不满意的。他也快要跟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结婚了,所以才雇了我当伙计。宽厚傻气的老板,幸福的人,过着温暖的生活。小迪曾经以为我跟我的老板暧昧着,呵呵。 看到身边的人这样生活着,我轻轻地笑了。 我开始了等待,等待着着一个人,轮回里的等待,在我这样喜欢自己的时候。 风蛮横地刮过来的时候,我依然张臂迎接。 我想,丢掉的心,应该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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