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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贝
我一直想在10路车里找一个人,其实我把我整个的工作之外的时间都花在了10路车以及这段可以看到海的路程上。
汽车在平滑的公路上匀速的缓行,车窗外松林、沙滩、徐徐升起缓缓退去的海水、穿着泳衣顺着浪花起伏的男男女女,我木然的让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我不能给我所看到的一切添加色彩,我也宁愿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黑黑白白的,就像三四十年代的老照片一样,还有我唯一爱着的腮上的胭脂或是唇上的一点点红。我知道,我又即将开始了这类似以往的喋喋不休。
现在想来那个女人会有多老了呢?那样红色的旗袍是不是已经褪色了呢?这,这又怎么可能呢,那个故事已经随着拥进门缝的火舌结束了,“怎么会安排一个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要让一个苦命的女人一苦到底!”我应该说些什么呢,我要说些什么呢,也许是太过仓促,也许是想早一点结束一次挖掘的过程。从最初的构思、深入,安静的仰躺在床上,盯着裸露在夜幕里的绰约的白色的天花板,听着窗外匆忙掠过的阵阵风声,卫生间的门“咚咚”的被风刮得直响,我把想像揉合进对这样的夜的恐惧和那穿过百叶窗倾泻在茶几上的月光之中。
我看着昏暗的灯光,今夜和那夜有太多的不一样,没了风声,多了蚊子在我身体上的啃啮声,还有燥热,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要回去。
我要回去寻找那个一直痴痴坐在10路车上的女人,她身着一件红色的旗袍,金色的镶边,胸部绣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类似于盒子一样的东西,她安静而忧郁的依在车窗上,我知道这个近似于麻木的女人就是我,我一直喜欢在远处审视自己,或是透过一层薄薄的面纱去窥视自己。在望向窗外的余光里,我可以感觉得到第一个上车的人把车钱塞入投币箱的小口在寻找座位的时候都会把目光投向我,投向这个穿着红旗袍的,只可以看到半边脸的,忧郁而疲累的女人。
我不是酒店大堂的恣客,不是步入红尘的舞女,也不是忙碌于盘碗蝶筷之中的女招待,我在等人......我在等我一直在等的人......我在心里用谁都听不到的声音说。我感觉我的目光开始变得柔和,也开始有零星的光闪烁其中。
我看着投币箱,四四方方的,就像一个盒子。
“贝贝,累了的时候,我会回来的,回到娶你,就在我们这个四四方方的小屋里。”
“穿上那件红色的旗袍,等我。”
那天,我分明看到了,一截洗的发白的蓝色牛仔裤腿倏的被关到了下车门外。
我一直被疼爱,我一直被他裹在怀里、搂在臂膀里,我是个好命的、幸福的小女人。
突然我从门缝里看到一簇簇火舌正从外面拥进来,女人和着那身红色的旗袍在挣扎在惨叫中化为灰烬。蚊子开始更加肆虐的啃啮着我裸露着的身体,“啪”的一声,我感觉到手心里有一滴粘粘糊糊的东西,血液,蚊子在我身体里偷走的血液。
我怎么都不会相信,我的直觉会发生错误,我不能容忍我会在他身上发生一丁点错误,我欣喜若狂的反反复复的看着那半截洗的发白的蓝色牛仔裤腿,没几秒钏的时间我就知道这次我的直觉彻底的发生了钽误,这不是他,绝对不是他。
我用干涸的眼睛抚慰着红色的质地柔软的旗袍,像是母亲用手轻轻的拍着孩子入睡一样。
我永远都等不到他了。
“9月9日,晴,万里无云 贝贝,我在每一座跋过的山和每一条涉过的河中都留下了你的影子……你就像是太阳女神一样,让我信心百倍安全的度过每一次欲发生的险情。”
…… …… ……
“3月15日,浓重的雾气,遮住了两米以外的任何东西。
贝贝,今天的心情就像这雾气一样阴沉,这也是全队志在必得的最后一座也是最关键的一座险峰,贝贝,我会努力的,等我,等我到达峰顶的时刻我会站在峰顶上呼喊着你的名字向你求婚,等我!”
我把红色的旗袍掷入了熊熊列火,还有一颗完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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