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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8月30日
夜里有什么变成树
华秋

    库,库,库马儿。在洗澡间里唱歌的这个人叫老戚。库,库,他突然打开门。尼鲁转过身,看见他在洗澡的格子间深处,约有些慌乱。也有可能这慌乱,是水气萦绕灯泡所产生的效果,要不为什么他非要打开门让人看见? 

    2 
    光熙门北里33号楼地下室,入口处挂着一个招牌:秋森旅舍。有一天,尼鲁看见一个穿短裤的姑娘往下面走。 
    她在左边,穿着红拖鞋,坡跟很厚,坡跟里面好像是空的,因为声响很大。中间是平的斜坡,用来推自行车。她走得快要看不到臀部的时候尼鲁赶紧跟了上去,走的是右边。 
    她先进秋森旅舍的门,尼鲁后进去,但是自从她进去后尼鲁就再也没看见她。 
    秋森旅舍的门看上去象一个大保险柜的门,生着锈。当时开着。有一天晚上,凌晨两点,尼鲁专门跑下去看它关了没有。 

    3 
    咔哒先生站在十字路口的时候写了一首诗,说他要叫上所有的朋友往一个叫忽忽查的地方飞去。 
    他个子超过一米八,有些驼背。写这首诗的时候他的脸翻起来向着天空。这时天空在左边,他的脸翻向着左边。 
    如果当时他不采用这个姿势,那首诗是写不出来的。然而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由于他背有些驼,导致了他的脸向下俯着比较自然,因此他看着左边天空的样子令人难受,好像有人掰了他一下那样。 

    4 
    刚进屋时,两人抱着倒在床上,甚至接了一阵吻。接着两人洗澡。打上香皂相互抚摸。我把女人推到水池边让她扶着池子弯下腰,但这个时候我动了好奇心,想很仔细地看她那里。我看了一会儿,笑起来。肛门和阴唇同时露出来的时候产生了一种极端荒谬的效果,我笑,接着又内疚。但是女人已经生气了。 

    因为在顶楼,没挂窗帘,这间卧室亮的得比较早。五点过的时候,我先醒来,我看着女人。发现她不同寻常地白。她死了吗?接着我想:她死了吗?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死了吗? 
    女人的看法:女人没有醒来,她习惯了这间卧室。昨天、今天还有明天,这间卧室总是在五点过全面变得灰白而且寒冷。她卷住毛巾毯,往床的左下角滚了滚。 

    5 
    洗浴中心这种词语,只有北京才有,在成都或者深圳,就叫桑那。 
    尼鲁走进洗浴中心的时候是凌晨四点一刻。有两位小姐穿着粉红色的套裙,一个在服务台里面,一个在服务台外面。服务台里面的那位对他说:先生,你好。他愣了一下,觉得她说得真快。他问她:是通宵吗?小姐点头:我们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他又问:我可以在这里洗了澡睡到天亮吗?小姐说可以,这里有很多先生睡在休息室里。服务台外面那个小姐提了双拖鞋过来让他换,他说:我要坐在椅子上换。那个小姐笑了,往回走到圈椅旁边,把拖鞋放在椅子前面。没摆整齐,还用脚掀了一下。 
    他换鞋的时候,小姐站在她旁边,好像这是行业的规定,无论客人在做什么,小姐都要站在旁边。他对她说:你们真辛苦。小姐对他笑笑。 
    洗澡、换桑拿服。桑那服是纯棉的,而且里面什么都没有穿的时候更能感觉它是纯棉。后来他又看见了帮他换鞋的小姐。 
    洗浴中心的标志是霓虹灯弯成一个美女的身体,旁边还有一个歪斜着倒出水来的罐子。光有粉红色、紫色和绿色,人在下面走过的时候影子是浅红色的。他们很快走过,到了一个广东夜宵的招牌下面。这里用四个朝上的射灯斜照一大幅印了很多龙虾和水果的画。尼鲁肚子饿了,她说赶到家里有吃的。是的,咱们要快。他们穿过马路,绿灯,不过没有车,过了一会儿是红灯,还是没有车。在马路那面走,转入一排铁栅栏里面,旁边紧挨着小区排得很整齐的房子。这时候他们正在三楼的楼梯上,尼鲁说来不及了,软了。她觉得好笑,她说,哪有像你这样想事的?。 
    花家地?栋?单元?号?地址对尼鲁是个难题。难的还有数字。她对他说,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吧。他说好的,你用我的手机给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吧,这样你的手机上就有我的手机号了。这时候他们正在三楼的楼梯上,她有点喘。有点喘因为从洗浴中心出来就走急了。咱们要快,到你家说不定还硬着。 
    就是这样的。 

    6 
    咔哒先生出现在十字路口的时候站直了身体,长舒了一口气。我们都记得他曾经在十字路口写过一首诗,今天他没打算这样,他要那样:站在这里,觉得自己像个警察。 
    绿灯,没有车,过了一会儿,红灯,还是没有车。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过来问咔哒先生:看见我的猫了吗? 

    7 
    因为性急,一下就冲到楼梯里去了,大概到了七楼,才想起在北京超过六层的楼房都是用电梯的。不过这时还有已经晚了。我们难道不知道这时候已经晚了吗?应该知道的,只是想转到电梯口去碰碰运气。 
    尼鲁说,我要踢它的门。他踢了电梯门一脚。然后他们回到人行楼梯,继续往上面爬。 

    8 
    刚才我到厨房热一个饼。就在刚才。饼放在盘子里,盘子浮在水上,火开得比较小,这样可以让我在水开之前,看看论坛。 
    刚才。约有十分钟。所有的事情都能复述。到厨房取饼的时候,新认识的王伟躺在餐桌边的两把椅子上打呼噜。 
    忽然坐起来,继续打呼噜。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还是那么胖,稳稳当当地,在没开灯的灰色地方覆着眼皮,骨碌碌转动眼珠。 
    我高声说,这家伙坐着也能睡。他没有笑。尽管我这几句话不算幽默,任何时候都算不得幽默,办公室左边的小何,也没有搭理我。 
    这时候我知道尼鲁已经在网上复活了 

    9 
    一个人是不会死的,死的就是死人。尼鲁已经被一个姑娘抱住,并且带到她家里按摩。咔哒先生凭他此时正站在十字路口上觉得自己象过警察。 
    他的身体挺得笔直,尽量(在想象中)去接近红绿灯。我们看不见他的想象,所以看见他的身体的古怪和疯狂。他在想象,并且觉得说不出来的舒服,--他今天没有写诗。很多人跑到论坛上看见:他今天没有写。这时候他正站在十字路口,觉得自己像个警察。 
    有一天,咔哒先生歪着头看一个华表倒在地上了。他边看边绕着华表转圈来着。我觉得华表左边的天空要重一点,所以看着看着就觉得人会往左边歪,为了保持平衡就转着圈儿跑起来了,后来咔哒先生就倒在地上了。这时候他站得笔直,想来想去真像个警察。 

    10 
    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很老很老的老人就是老得好像带着面具那种。去找宽哥,去找宽哥,他没事就在把家具厂的边角料削成面具),在凌晨四点过跑来问咔哒先生看见他的猫没有。咔哒先生失声痛哭:我没有遇见一只猫! 

    11 
    望京这边,是北京的东边,要建成一个亚洲最大的高密度居住区。昨天晚上从三区走到四区,有半个月亮照着楼房。月亮会生成一些东西。还有雨,雨也是远处来的。月亮让尼鲁的身体透明,雨让尼鲁的脚后跟长出肉鳍。月亮要是圆了就好了。八月十五是我妈的生日。 
    (现在请注意,我们要开始的是一个神话。主题是:夜里有什么变成树?) 

    12 
    到望京的第一夜,我睡在w的办公室的沙发上。到凌晨两点过,想抽烟,没找到火机,找到一合火柴,火柴上印着凯宾斯基酒店的标记。火柴杆儿很长,很白,估计是衫木。我更喜欢松木烧出的味儿。松木有松香。 
    用火柴点烟和用打火机完全不同啊。--这是那天晚上我写在笔记本上的一句。 
    火柴上的磷闪烁了好一阵,够你看情四周的榉木书柜和麻布沙发,接着火苗直立起来。我试着用烟卷凑在离火苗一厘米的地方将火苗吸过来。 
    第二天早晨,w说给我租了一间地下室,就是有点潮。我说没事,我喜欢地下室。中午的时候z带我去看,在第四区停车场旁边,上面是一个美容美发店,玻璃上写着按摩每小时50元。 
    这个地下室的走廊是我看见的最长的一个,大概将四五栋楼房的地下室都连起来了。还很深,是个真正的地下室,通风口有六七米高。我马上将这边的情况打电话给小呀说了。 

    12 
    楼房很高,很黑,月亮看起来已经出来很久了。尼鲁遇到一辆出租车在身边放慢了速度,司机问,兄弟,我怎么绕得出去?。尼鲁说继续往前开。同时,旁边阴影里跳出来一个保安对他说继续往前开。是个保安,衣服是灰色的,胸部和肩部有黑色条状标记。看不出来他在阴影里站了多久,一个井字形物件的阴影,他和那个井字形挨得太近尼鲁不好过去看那个井字形是什么东西。 
    发现了一个保安以后,接着看出小区里倒处都是保安,有一些还排成一派,沿着写有“中开还我绿色”的口号的围墙静悄悄地走动。 

    13 
    有一天晚上,尼鲁站在一颗树背后,等待着他要杀死的人。小呀跑来踢了他一脚就把他带回家了。她对他说: 
    保安太多了。月亮还没有圆。海洋象女人,月亮一出来就涨潮。女人能够在任何一颗树后面找到你。我还可以告诉你一点,有一栋房子,人们嫌它太旧白天来拆它,夜里有些鬼把它修好,它在凉风坪已经矗立了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