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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逸
第十四章 远去的不是背影 47 江远带着卷卷回到了东港市,医院立即给她又治定了另一种医治方案,那就是等待骨髓配型。孩子的状况不是太好,化疗已经使她的身体很虚弱了。 尹孜唏虚不已,能有什么比一家三口都躺在医院白色的病床上更不幸的事情呢? 一周过后,能使走的王雪萌终于看见曾文康了,尹孜他们没有隐瞒着她。她看着她的丈夫,她爱过的恨过的,抛弃过的,亲近过又抗拒过的男人,他躺在那里,静静的,象是没有了一丝呼息。 尹孜搀扶着她,她怕她受不了这样的变故。但是王雪萌却轻轻的推开她的手,她行走还有些困难,但是她强忍着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亲前,甚至还伸手去抚摸了他紧闭着的眼睛,苍白的嘴唇,她象是在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尹孜的心提到了嗓眼了,她看了一眼江远,后者还给她一个无奈的表情。 此刻,没有人能做什么。 王雪萌在内心里一遍一遍地自语着,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你醒过来吧,不要再让我生活在罪恶里好吗? 她在心里祈祷着,没有说出来,她明知道,就是说出来他也不可能听到,无声无息地活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需要改变!要自己改变命运! 后来,尹孜和江远就发现了王雪萌的另一面,女人一旦爆发出来的坚强会令人无比钦佩的。几乎每天,她自己积极的配合医生治疗,来往于丈夫和女儿的病房之间,有时候她会抱着卷卷,在那里与她亲昵地讲着什么,有时候她又会坐在曾文康身边,倾尽自己的记忆,给他讲一些过去事情。 两个星期之后,王雪萌出院了。 出院的第一天,她就来到了康隆公司,江远见她来了,感到非常的高兴:“我们董事会已经研究决定了,就由您接任总经理。”江远把刚发的文件给她看。 曾文康现在那样的情形,这么一大摊子的公司,不能没有领头雁的。而王雪萌无疑是很合适的人选,因为她自己本来就是经商的,而且他是曾文康的合法妻子,理应接掌公司。 王雪萌看了一下文件,然后对他说:“江远,在以后的工作中,还希望你能帮助我。” “应该的,雪姐,哦,不王经理。”江远象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毕竟,康隆公司是曾文康的心血,不能就这么垮了。 王雪萌表现出的管理的才能和经商天分令江远折服,没过多久,她就使公司正常运转起来了。 但是工作再忙,她也要抽空去医院,陪陪正在等待骨髓配型的女儿,看看曾文康。 对于赶时间的人来说,时间过得很快。 尹孜因为最近比较忙,法院不日就要开庭了,她还没有接到杨行的一点消息,心中不由得有些烦躁,这天下午,她在家里,王雪萌过来找她。 虽然劳心劳力但王雪萌精神很不错,她是来跟尹孜商量公司想在报社合作做一次广告宣传的事,顺便也看看她。今天尹孜给她倒了一杯酒,说是特意为她买的。 王雪萌说了声谢谢。这个时候,电话想起来,尹孜去别的房间接电话,王雪萌端着酒杯站到了窗前,她的目光毫不掩心的看向对面的那扇窗,那个阳台,她喝了一口酒,暗暗叹息了一声。 她想转移心事,目光看向别处,忽然她的眼界里出现了一副很美好的画面,一辆载歌载乐的车队缓缓从小区的大门外驶进,往这边过来。王雪萌好奇地看着,忽然她感到呼吸有些急促,因为她看见了领头的那辆熟悉的奥迪车,那是程锦的。 当程锦从车上下来,他的身影和他的气息同时象王雪萌袭过来,她端杯的手开始颤抖了,她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个移动的画面。 程锦转向了车子的另一面,为坐在车内的新娘子打开了车门,在那女子要探出装满鲜花和饰品的头时,他爱怜地把手轻轻的按在了她的头顶上,让她不碰着低矮的车门...... 王雪萌无声地哭了。 那是他曾经多少次对她所做的体贴,如今却在她的眼里,施舍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身上,王雪萌感到一阵钻心的痛,她手里的酒杯也握不住般地啪地一声掉在了地板上,应声而碎,如同她的心一样,粉碎了温存。 尹孜从房间里走了过来,她看到了这一幕,她靠近她,看着窗外,才倏地想起,今天是程锦和海润结婚的日子,她昨天还听江远提过,今天忘了。 “雪萌.....”尹孜想说什么,但被她摆摆手止住了。 王雪萌把食指塞进嘴里,用牙齿死命地咬着,避免自己哭出声来。尹孜知道这时候劝慰什么都是多余的,只能自己慢慢的解脱出来。她去厨房找东西把地上的碎片收拾掉,可是当她出来的时候,王雪萌已经不见了。 尹孜连忙换了件衣裳追了出去,她心里有些害怕,怕王雪萌做出什么傻事儿来,那可就糟了。她一出门就赶紧往楼下跑,还是没见着王雪萌,却迎着了正来找她们的江远。她二话没说拉上江远就往程锦家去。 时值下午,程锦和一帮祝贺的亲朋是从酒店里回来的。大家嚷着要闹洞房。门铃想起来,有人开门,海润和程锦都有些吃惊,居然是江远和尹孜,尹孜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王雪萌的身影,她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可是既然来了,不说句道喜的话就走,似乎说不过去。 海润没有吱声,她把头转向了一边。她不知道他们过来干什么,她甚至都没有给江远请柬。 尹孜还是比稍微有些木的江远反应快些,她走上前祝福他们道:“我们是来看新娘子的。”然后用胳膊碰了碰江远。 “哦,是啊,我妹妹结婚了,不请哥哥,只好不请自来了。呵呵。”大家都被他那窘然的模样逗乐了,哄然大笑过后,一切气氛也就融洽了。 海润今天很美,脱了婚纱,她换了一件绮丽的晚装,美艳绝伦。新娘子在今天是不能生气的,她最终还是对江远和尹孜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他们心中暗暗舒了口气,没想到误打正着,化解了一场恩怨。 “江远,谢谢你们,来喝酒。”程锦让人在桌上倒了一些酒。正要邀请尹孜他们甘饮,没有关好的门在那一时间打开了,当人们把目光投过去的时候,一切似乎都静止了。门外站着的是手里捧着一个礼品盒的王雪萌。 不单单是程锦,所有知情的人都开始紧张。他们不知道王雪萌的造访会给这场婚礼带来些什么。 最自然的要数程锦了,他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她,他的嘴巴动了动,想招呼,但终究没有叫出声来,虽然那个“雪”字一直哽在喉咙里,却吐不出来。 海润的表情不安起来,她在等待。这段日子以来,程锦已经跟她坦白了他所有的生活情感经历,他说在感情方面不论是遗憾还是轰轰烈烈,他都经历过了,现在,他只想过平实的日子。 这就是生活的辨证法,没有经历过的和经历过的人对生活截然不同的态度。
尹孜看了看江远,他示意她过去。 而王雪萌却给了尹孜一个平静的眼神,那意思说,你放心吧。她环视了一下房间,然后走到程锦和海润的面前,把手中的礼盒放到一边的桌上,又端起了桌上的一杯酒,润了润嘴唇,然后抬起着看着程锦他们说:“这杯酒,我代表康隆公司的总经理曾文康祝你们新婚快乐。” 大家好像有些不习惯王雪萌的冷静,这是很有意思的事,好像她出乎他们的意料似的,没有想像中的那种惊动。 程锦和海润互相对视了一眼,对她说:“谢谢。” 王雪萌又端起第二杯酒,这一次,她沉吟了一会,然后抬眼看着程锦,谁都看得出她眼里的情意,“程锦,祝福你,同时想谢谢你......” 话没说完就一饮而尽。 程锦也被她感染了一般,眼里含着泪光把酒喝了。 王雪萌把桌上的那个礼盒送给程锦,那里面是程锦买给她结婚的戒指,她曾经还给他,但他说过不到最后,它还是要戴在她的手上。 她把它放到程锦的手里,“现在,你真的要收回它们了。” 王雪萌做完这一切以后,她就旁若无人的挺直了脊梁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她回过头来,对海润说:“你真的很象安沁,这就是你们的缘分,好好爱他吧,你会很幸福,再见。” “雪......”程锦最后还是喊出了她的名字,王雪萌以平生最大的毅力定住了身形流着泪笑了,尹孜也流着泪笑了,陪着她一起走了出去。 夜风中,尹孜和王雪萌走在微凉的大街上,任风吹乱她们的头发,却理顺着她们的心事。 “雪萌,你不爱他了?”尹孜问她。 “爱。” “可你不恨他!” “尹孜,要是在以前,我肯定受不了,说不定也会报复,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却不得不看着他幸福。或许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真正的看透世事,我领悟了,人不能活在仇恨里,那样会越发的绝望,而我不能再绝望了,就让一切的爱与恨都埋进心底吧。” 尹孜看着重生一般的王雪萌,露出赞赏的目光。
然而生活并没有因为你的醒悟而改变它原有的残酷。 这天尹孜正在作开庭前的准备,在打印一些材料。手机响起来,是江远打来的。 他说:“你快到医院来,卷卷的情况不好。” 尹孜吓得连电脑都没关,打了车就往医院赶去。到了医院,她看到面无表情却如草般抖动的王雪萌,不由得抱紧了她。 在一场漫无天日般的等待中,好不容易等到海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没有人肯上前,象是预感到恶耗似的,果然海院长摘下他的口罩,对他们所有人遗憾地摇了摇头说,“进去再看一眼吧,我们已经尽力了。” 女人们的泪水立即就决堤而出。 他们一齐冲进了急救室,孩子已经不行了。 “卷卷!卷卷!卷卷......”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声泪俱下,呼唤这个被幸运之神遗弃的孩子,她深深揪痛了亲人的心。 恸哭声此起彼伏,王雪萌扑倒在女儿的身上,再也爬不起身来。 忽然,一旁还有些理智的江远看到小卷卷的嘴巴动了动,他连忙止住她们的哭声,“别哭了,别哭了,卷卷有话要说!” 大家惊诧起来,王雪萌在极度的悲哀中抬起头来,看着了她可怜的小女儿,她那失血了的小嘴的确在轻轻的嚅动着,她把耳朵靠近了那小嘴唇,屋子里静得象是真空了一般,忽然王雪萌象是突然受到灵光指点发疯似的往急救室外面跑去,有人跟着她跑了出去。 尹孜看着那还在嚅动的小嘴,迷糊着双眼亲了亲她,“卷卷啊.....”她叫了一声,然后屏住呼去听她说什么,终于,她也听明白了,她是在喊着:“爸爸...爸爸.....爸爸......” 尹孜心疼得几乎要晕厥。 终于,一边的监视器的屏幕上停止了一切的波型,死神的吻亲在了这个五岁孩子的额头上。 护士过来处理善后,江远扶起了没有一丝气力的尹孜。 另一间病房里,王雪萌发疯的对着没有知觉的曾文康喊叫:“你快醒过来啊,听到没有,卷卷在叫你,她在叫你哪,你听到没有,一切都来不及了,你再不睁开眼睛,一切就都来不及了,你听到没有,她在叫你爸爸,她要爸爸送她走哇,我求你了,醒过来啊,去送送她.......” 王雪萌就这么语无伦次地疯狂的呼唤着,边上站着护士、医生和许多人,没有人不掬一把同情的泪水,也没有一个人去劝阻她,就让她在那里嘶声力竭地喊着。 也不知她叫了我少遍,忽然,奇迹出现了,曾文康的眼皮跳了几下,海医生推开人群就上前把了一下脉,惊喜地叫道:“奇迹,快送急救室,有脉膊了。” 医生和护士连忙过去组织抢救。 象是天意,后来王雪萌他们都说,是卷卷把爸爸给唤回来的。
48 尹孜盼望着又害怕的一天终于到来了,法院终于开庭了。 尹孜拿出了平生最大的勇气,虽然会有揭开一些伤口的可能,但是她还是坚持着。旁听席上坐满了他们熟悉的脸孔,江远和王雪萌也来了,开始考虑到江远的特殊性想让他回避,但是他说他不怕,他要在那里支持着她等待分享着她的喜悦。 如果说卷卷的死给尹孜造成最大的震憾莫过于对女儿小笛再一次拥有的渴望。她要看着她长大,她要在自己的羽冀下将女儿抚育成人,她不会象她爸爸那样让她生活在单亲家庭的阴影之中。 杨行的家人也来了,从他们对尹孜那喝口水都能吞咽下去的目光中,尹孜感到了一种强硬。杨行从接到法院传票的那天起就认定尹孜这事纯属自找难看,他甚至没有把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对于他来说,尹孜想把小笛抢过去,简直就是扯蛋,这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除非他们杨家没人了。 在法庭上,双方各执一词,争执得很是激烈,各不相让。后来针对于杨行有意识地严重侵犯了尹孜的探视权,又听证了一些证人的陈词,最后法院终将杨小笛判归尹孜抚养。 然而那一纸判决书对杨行来说视如废纸,两个人在法庭外相遇的时候,杨行只是用轻蔑的眼神看了尹孜他们一眼,然后扬长而去。虽然胜诉了,是该欣慰的时候了,但是尹孜的心里还是惴惴不安起来,杨行的眼神令她的心忐忐忑忑地。 在江远和王雪萌劝慰下,她才觉得自己这是在吓自己,不免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尹孜就兴冲冲地前去杨家接女儿小笛。 一路上,尹孜也想着如何应付剑拔弩张的场面,她会尽自己全力把事情周旋得简单一些,她还是报着那种好商好量的心态敲开了杨家的大门。 门开了,迎接她的是杨璐冷漠的目光,她目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象是早就作好了准备等着她一样,没有在门前为难她,侧过身让她进了屋。 杨行的父母都在,尹孜没看到杨行本人,他们都用那种不屑一顾的神情看着她。 尹孜鼓气勇气说:“伯父,伯母,我是来接小笛的。” “尹孜,你好像走错地方了,接小笛应该去她家接。怎么跑我们老头老太太家来了?”杨行的母亲不阴不阳地说。 尹孜吃了一个软钉子,却也无可奈何,他们说的也对。 尹孜沉吟了一会又说:“伯母,小笛一向都是您带着的,所以我才到您这里来,不管今后她跟谁在一起,您永远都是她的奶奶,我会常让杨行带她回来看您的。” “别假惺惺地了,尹孜。”杨璐倚在门边上,“我哥不会把小笛给你的。” 尹孜看了她一眼,没有跟她计较,她说:“那打扰了,我去找杨行。” 她刚要走,杨璐又说:“ 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我哥昨天晚上已经带着小笛离开东港市了。” 尹孜闻言差点没站得稳:“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有法院的判决书,这是法律!他不是不知道。” “那又怎样?”杨璐很幸灾乐祸地笑,“又不是犯多大的法,有本事你就找去。” 尹孜实在难以相信他们会给她这样的打击,居然敢目无法纪到如此程度,明月张胆地告诉她把小笛藏起来了,还有公理吗? 尹孜再也无心跟她们磨嘴皮子了,她奔出杨家就去杨行自己的家,果然没有人在。尹孜死命地敲打着门,直到把保安都惊动了,才趴在门上无望地痛哭出声。
江远和王雪萌他们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都不得不说杨行的厉害。 无奈之下,尹孜只好请求法院出面执行。然而,令谁也想像不到的是,法院三番五次的执行也没能把杨小笛找出来。一到他们家,一致的口气就是不知道,再说法院也有他们的难处,因为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不是什么钱财物品,能有别的途径,这样他们一口咬定说不在家,法院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就这样,在尹孜心存最后的希望,找遍东港市所有杨行可能带小笛去的地方,也没有找得他们后,她彻底地失望了,但是这也更坚定了她的意念,那就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女儿找回来。 ...... ...... 尹孜和王雪萌来到卷卷的墓前,今天,尹孜是来跟王雪萌辞行的,顺便想来看看卷卷,看着镶在墓前的卷卷生前的照片,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她那可爱的笑容,尹孜叹了口气,把手中那束美丽的鲜花放在了卷卷的墓前。 尹孜已经辞了工作,她将在未来的日子里,奔波在寻找女儿的征途上。或许会做一个自由撰稿人,或许就是仅仅地在外奔走,但是她必须去寻找,她说服不了自己在这里孤独的守望。 “唉,卷卷生前的时候,一直让我把小笛带去和她玩,我一直没有做到。”尹孜叹了口气对王雪萌说。 她们俩人都穿着深色的风衣,象这初冬的天气一样沉重,心情也是。 “尹孜,卷卷是个小天使了,她会保佑你找到小笛的。”王雪萌感触万千地对尹孜说,“一定会的。” “但愿如此吧。”尹孜转过头看着她问,“雪萌,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就这么过吧,曾文康已经在一天天的康复,但愿我为他做的能弥补一下我的罪过。” 尹孜觉得王雪萌不象是走出了痛不欲生的状态,而是看透了一切似的,心境真的有些禅意了。 “尹孜,你跟江远说了吗?”王雪萌想起江远来,那个善良的带着点憨气的男人,本来总是容易受伤的一个人却在无可奈何中伤害了别人,一直生活在道德与爱情的夹缝里的男人,他又会如何感想呢? “还没有,未来是个很模糊的感觉,我不想对谁牵绊。”听得出来尹孜有她自己的打算。 “尹孜,听我一句话,爱情是可以重来的,幸福也一样,别轻言放弃。”王雪萌身有感触地说。 “唉!走吧,雪萌。” 尹孜没有明确地回答她,王雪萌也没有将话题深入下去,两个人结伴而下,夕阳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就象是在欲说还休:事已至此,悔已晚矣 ;情已至此,爱又何处;心已至此,恨又何苦......
尹孜不可能和江远不告而别,今夜,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不在一起。 江远知道留不住她,从她那饱含深情的眼里,他就看到了一种别离的情绪,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尊重她的选择。 “天涯海角的,你知道他能藏在哪呢?”江远有些忧虑地。 尹孜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世界虽然很大,但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漫无目的的乱跑,凭着我对杨行的了解和推测,他也只会在他熟悉或者想往的几个城市里,现在的通讯又这么发达,要下定决心的找一个人并不是天方夜谭。” “宝贝,”他依依不会地将头埋进了她的发里:“你一个人在外,我真的不放心。” 尹孜叹了口气,“江远,一切顺其自然,不会太刻意地承诺什么,你懂吗?” “宝贝,相信我......”江远话还没说完,尹孜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主动地送上自己的吻,不让他把承诺说出来,那样他不在身边的日子,她也不会常常记得一些风都能吹得散的誓言。成熟的女人不太相信承诺的,她们只感受真假。 江远也不再说话,或许这样的夜晚也不需要语言,他紧紧的拥抱着她,感受着彼此越来越热的体温,只想在那温热中融化,耳鬓斯磨中,呼吸渐渐急促,在他们的身体结合在一起的瞬间,尹孜的十指和江远的紧紧绞缠起来...... 江远从梦中醒来,尹孜已经离开。 他看了一下钟点,然后猛地跳起来,套了件外衣,就骑着摩托奔驰在黎明前的街道上,他来到了火车站,他知道她的第一站将去北京,就是今天早晨的车票,他象是找一个方向,又象是找一个目标,一会儿转到东,一会儿跑到西,终于找到了那列已经缓缓移动着的列车,于是他开始在站台上奔跑,他真的想再最后看她一眼,告诉她昨天晚上她一直没有让他说出来的那句话。 不论到什么时候,他都会一直的等着她。 直到列车就要驶出站口,他还是没有看到她,沮丧中,江远忽然心头一亮,他觉得自己真是笨到家了,人在情急的时候就会这么慌乱和笨拙,他掏出手机,拔通了她的电话,只一句:宝贝,我会等你回来!就让车厢里的尹孜潸然泪下。
49 尾声 秋天就那么过去后, 冬天也接近了尾声。 新年伊始,东港市预报近日内有一场雪,这是这个冬天以来的第一场雪,没有雪的冬天是不完美的冬天。 尹孜从车站里走出来,至今为止,她还是一个人。这几个月来,她跑遍了好几个省的大中小许多城市,每当打听到一点风声,就会立即出动,但往往都是徒劳无用的结果,杨行好像从真的消失了。 尹孜没想过会这么快地回来,这是因为接到王雪萌的电话,她告诉他杨行回到东港市了。 王雪萌之所以得到这个消息,是因为安欣的缘故。昨天早上安欣来公司还欠款,王雪萌觉得很开心,她没有看错人,这个女孩子把“沁雪”经营得有声有色,卖得品牌也越来越多。 安欣还告诉她一个好消息说:“雪姐,我要结婚了,这是给你和曾先生的请柬。” “是吗,祝福你安欣,哦,晚宴在晚上?”王雪萌看着请柬上说。 安欣腼腆地笑了笑,“是啊,我跟杨璐都觉得晚上氛围好些,适合邀请一些朋友。” “哦,杨璐也要结婚了?” “是啊,我们约好同一天嫁人,这样以后免得有苦没地方诉。”安欣调侃的语调,掩不住要做新娘的甜蜜感觉。 王雪萌的心咯登一下,暗暗思怔,杨璐的婚礼杨行肯定要回来参加的,他如果回来就没有理由不把小笛给带回来,而且据他的聪明,肯定也打听到了尹孜不在东港市,更会无所顾忌了。 但是她表面上还是不露声色地继续和安欣拉着家常,安欣临走的时候,叮嘱她一定要到场。送走安欣,王雪萌心中那个急呀,慌忙地坐到了电话机旁,拔通了尹孜的电话。 这段时间以来,她们虽然没有太多的联络,但是有必要的时候还是会联系的。 尹孜在接到王雪萌的电话后,买了车票当天就动身回来了,一回到东港市,来不及洗去满身的风尘,她就直接去了杨家,果然,上天没有再次捉弄她,她看到了自己为之疲于奔命的女儿小笛。 面对已经有些认生了的女儿,尹孜说什么也不再放手了,她冲上前搂过孩子就紧紧的抱在怀里,象一只被吓怕了的小母猫一般的严阵以待。 杨璐和家里的人都没有办法接近她似的,尹孜说什么也要抱走孩子,他们只好一家人人墙似的挡在尹孜的跟前,直到杨行回来。 杨行看着她,眼里既有惊讶又有无奈,这个女人怎么跟牛皮糖一样的难缠呢? 尹孜同样不示弱地看着他,今天,她是无论如何,也要闯过他这道难关。 两个人就那样僵恃着,小笛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让这么小的孩子作一个亲情的选择,的确是为难,她想妈妈也要爸爸。 孩子最后累了,倒在尹孜的怀里就睡着了,尹孜的目光从杨行的身上转向女儿,她睡着的样子是那么的惹她怜爱,她想起了她小时候那些难忘的日子,尹孜哭了,为了小笛她什么也不顾了,不要骨气了,不要傲气了,不要自尊了,也不要爱情了,她实在是受不了没有女儿的那种煎熬。 尹孜的目光从女儿身上再一次转移开来的时候,她仿佛变了一个人,满眼乞求,满脸的泪水,她声泪俱下地哀求杨行说:“求求你,让我把小笛带走吧,我求你了。” 杨行不是没看到她的变化,不是没看到她对小笛的那颗心,但是他要的不是这个,他仍然倔强的站在那里,还是一声不吭,就那样任由着她在那哭,毫不心软。 哭了很久,尹孜停止了抽泣,她擦了一下眼角的泪,忽然一字一句地说:“杨行,我后悔了,我错了,我后悔了......” 杨行一下子被惊蛰了一般,目光不再阴毒,他看着她,她认错了,她说她后悔了,她终于后悔了,他象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斗志,整个身心一下子疲惫不堪,所有的坚强都被尹孜的认错而软化了,这就是他所要争的一口气?!如果她早这么承认,或许,她也不会自找苦吃,他也不会这么颠沛流离,终于,这个骄傲而又城府很深的男人,第一次胜利般地迷糊了视线。 他跌坐在沙发上,看着跟前的女人和孩子,思绪万千,最后挥了挥手对尹孜说:“等今天晚上小笛参加完她姑姑的婚礼,你带她走吧。” “真的?!”尹孜虽然明确地听到了他的宽赦,但仍然条件反射似的问。 “你爱信不信。”杨行对她的不信任有些反感。 “我信,我信,”尹孜这时候就是杨行说地球是方的她也会说相信,“谢谢你,杨行。” 一场持久恒远的夺女之战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晚上,尹孜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估计杨璐的婚宴快要结束的时候,她走出家门,乘车来到了龙腾大酒店,准备接女儿小笛回家。 虽说有些飘雪的迹象了,但尹孜还是觉得东港市的夜晚,真的很美很亲切。以后的日子将不会再有思念的泪水,更多的将是明媚的笑厣。 杨璐和安欣这两个好朋友终于如愿以偿在同一天披上婚纱。龙腾大酒店前灯火辉煌,因为两个新娘子的装扮显得更加瑰丽,停车场上,整齐划一的停着许多辆花车,还有就是忙得歇不下来的摄像师东跑西窜地。 终于,两对新人准备退场,跟着去闹洞房的人们也都纷纷地去停车场去找车。剩下一些不去看热闹的人正三三两两地从酒店里走出来,王雪萌就是其中一个,她站在酒店门口,没有匆忙离去,因为刚才等曾文康打电话说来接她。 在一旁等着杨行的尹孜一眼就看见了雪萌,她回来还没来得及去见她,只是下午雪萌打电话寻问详情时,尹孜告诉她晚上到酒店去接女儿,两个人见面惊喜中带着点小小的兴奋。 王雪萌拉着她就说:“尹孜,你来了,我看见小笛了,还没出来,小花童可爱极了。 尹孜也握住她的手:“谢谢你,雪萌。” “尹孜,别跟我说这么客气的话,好吗?” “嗯,我知道。” 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时候杨行抱着小笛走了出来,孩子打扮得跟小天使似的。他看了尹孜一眼,就走了过去二话没说就把小笛交到她的手里,说:“到妈妈家去,爸爸星期天去带你。” 王雪萌很奇怪地看着杨行,他今天晚上的表现跟她那次在法庭上看到的感觉一点儿也不一样,真难想像得出一个人有如此大相径庭的一面。 小笛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扑进妈妈的怀里,还伸手跟爸爸挥了挥手。杨行也挥了挥手,就转身去停车场找他的车了。 “祝贺你,尹孜,母女团聚。”王雪萌感慨地说。 “象是做了一场梦,好在一切都还没消失。”尹孜抱紧了女儿。 王雪萌对小笛拍了拍手说:“来,小笛,阿姨抱抱。”
小笛看她很喜欢自己的样子,也就让她抱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辆车驶了过来,停在了王雪萌的面前,从车上走下来衣冠楚楚的曾文康。 尹孜看着又恢复到原来那般气派的他,从心里感到高兴,她朝着曾文康笑,“你好曾先生。” 可是,她没想到曾文康象是不认识她似的,愣了一会,然后又看了看王雪萌问,“这位是?” 尹孜的笑容僵在脸上了,她感到纳闷,他怎么不认识她了? 于是她也用目光询问王雪萌,后者冲她笑了笑说,“文康,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尹孜小姐。” “哦,我怎么不知道?”他还在那思考着。 “我们女人之间,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哪。”王雪萌打断了他的思绪。曾文康象是明白什么似的顺风顺水的和着王雪萌的话音对尹孜笑了笑:“是啊,尹小姐别见怪,我太忙,好像有些东西记得不太清楚了。” 尹孜瞬间明白了,曾文康是失去了部分记忆,也就是说那场病让他忘却了该忘记的一些事情,或许这对他是最好的结局了。 “不是让你别来嘛,怎么又来了?”王雪萌笑着对他说。 “晚上风大,担心你着凉,孩子也会跟你受罪。” 两个人的对话让尹孜再度吃惊,她看了一眼王雪萌,“雪萌,这是真的?” 王雪萌露出有些羞涩的但幸福着的笑容:“尹孜,我想给我的孩子起个小名叫卷卷,你看好吗?文康说这个名字很好听。” 尹孜想了一下说:“雪萌,叫圈圈吧,让一切划一个美好圈圈,而不是风吹云卷。” 王雪萌笑了,心情很快乐,尹孜的话说到她的心坎里去了:“好,就叫圈圈。” 忽然,不远处的停车场里停下了一辆摩托车。 王雪萌的眼睛再一次雪亮起来,她没有告诉尹孜,她是想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她把江远给约来了,她以为这会是一个最团圆最美好的夜晚,就象尹孜说的,让一切划一个美好的圈圈。
江远从车上下来,站在那里看向他们这个方向。他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回来了,她终于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了,从此,是不是再也不让他相思成灾了? “尹孜,你快看,谁来了?”王雪萌对着她叫。 曾文康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心里搞不清楚,江远跟这个叫尹孜的女人有什么关系呢?他的确是忘了好多了。 尹孜闻言掉过头看去,心下怦然一跳,那种感觉叫做情不自禁。 她看到了,他站在那里,熟悉的身影,跟梦中时常出现的样子一模一样,他在看着她,虽然有着距离,却还是感觉到了火花。 尹孜呆住了,王雪萌抱着小笛也心喜地靠近曾文康,虽然后者对这样的相遇看不太懂。 没有刻意,尹孜在这个夜晚心里再次充盈了快乐,她被他眼里的无限深情牵引着,一步步的向他走去,她知道自己是多么地渴望着他的怀抱,这么长时间了,她太累了,她真的需要一个有着爱的怀抱歇一会了。 江远笑了,笑得很随意,重逢的喜悦让他的心快乐得想要飞,他忽然扔了头盔,就对着尹孜奔跑过来,尹孜也向他奔去。 他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年前的那一浪漫一幕,尹孜渴望江远再一次拥抱着她飞舞。然而,想起这一切的不仅仅是他们,停车场上,还有一双充血了一般的眼睛,还有他那被想像塞得没有空隙的头脑,那就是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的杨行,他一直在观看着他们的“表演”,仇恨再一次抓牢了他整个身心,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他的脑子里充满了想像,那张经常骚扰他梦境的照片在脑海里翻拍不停,直到他的手脚不再受大脑的控制,他的车旋风一样的向前冲去,向那两个就要接近幸福天堂的男人和女人冲去...... 车子在江远的身后,江远的整颗心全系在了尹孜的身上,浑然不觉。而尹孜却是面对着那辆车,她看得很真切,杨行的车就是要向江远撞去,一瞬间她几乎没有了意识,她想喊他停下来,她想叫江远小心,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就在江远对她伸出了手,就在她触摸到了他的指尖的一瞬间,尹孜叫了一声,“江远......”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把江远推向了一边...... “妈妈.....”孜在被车撞飞的瞬间,不知道听没听到女儿惨痛的呼唤。 “啊!上帝啊......”王雪萌抱着小笛一齐晕倒在已经目瞪口呆的曾文康怀里。 车子在游动后停下了,停在了血泊中的尹孜的旁边,车内那个被仇恨左右的男人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听到了女儿的那一声惨呼,也看到了那个他到现在还爱着却背叛了他的女人倒在了他的车轮之下,他跟许多人一样,同样面无人色,把沉重的头伏在了方向盘上。 一切就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一切就是这么的难以预料! 一切都静止了,在江远的眼里,一切又喧嚣了,同样在江远的眼里,然而,当他挣扎着到了尹孜的面前的时候,一切仿佛又静止了。
他抱起她,到处都是血啊,哪里流血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呢?
“我来了,宝贝,你听到了吗,睁开眼睛吧,是我来了。”江远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实在太恐怖了,他吓到忘了怎么一回事了。 尹孜的眼睛微弱的透出快要明灭的生命之光,只说了半句:“抱抱我......原.....谅.......” 就在江远的怀里再也醒不过来了,象一只能承受生命之重却不能承受之轻的蝴蝶,飞走了。 江远把头低在了心爱的女人的脸上,吻着她的眼睛,然后就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拥在胸前,象是怕她飞了,心里千百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是啊,她怎么可以就这么丢下他一个人呢? 不知道她最后的原谅是为谁,不知是对杨行,还是对他,还是对她自己。 就这么抱着,那渐渐失温的身体却让江远的热切紧贴的身心温存着,他们最后一次勇敢接近,却掉进了命运挖好的陷井。
江远象是掉进了回忆的海,到处都是尹孜的画面: 她的独特: “就在花车行将而至的一刹那,他接着了如燕子般空灵的尹孜,顺着方向旋了一个圈,尹孜的风衣飘起了一个很完美的弧......周围本来就已然沸腾着的人群里唿哨声、欢呼声响彻起来......”
她的笑:
尹孜微微一乐,点着他的头戏弄他说:“你还蛮懂得环保的嘛。” 江远边回吻她,边逗她说:“哪里呀,我是在种小树乖乖,等它长大了,我来叫我爸爸。” 尹孜出神轻轻一笑。 “在想什么?” “我在想哪棵是你的小树乖乖呢!” “呵,你呀,这时候了还笑我,看我怎么让你求饶。”
她的爱:
“宝贝,我再问你一句话。” “什么?” “你会后悔吗?” “不,不管发生什么,宝贝,对这份爱,我不后悔。” ...... ......
江远就这样如痴如梦一般的掉进回忆的沼泽里,神智不清,不远处110的警车声传了过来,打断了江远的回忆,他象是有些生气,忽然从地上站起来,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他却视若无人。 只见他木无表情地,抱着尹孜横拦在杨行的车前,一句话也没有,只是站在那儿。 杨行的头从方向盘上抬了起来,玻璃内外,是两个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对视的男人,而横在他们中间的女人现在却在另一个世界注视着他们。最终,杨行认输了一般,打开车门下来,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地看着他们。 江远就再没有看他一眼,他走过去把尹孜先放在了车上,然后自己又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就这样从杨行的面前开了过去,从许多旁观者的眼前开了过去,没有人知道他会去哪儿,也没有人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人们只看到那镶着花车的车影,逐渐远去,远到有一天也许没有人再会想起来,这里曾发生过一场不伦的爱情,因为远去的不是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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