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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9月12日
像羽毛一样美丽
sz黎阳



    我工作的地方是在繁华的深南中路上,这儿挨溜儿有一排的酒店,我们是在最东头的第二家,有很大的门面。因为是老板是四川人,所以我们酒店就以川味为主,四川火锅在全国都是很有名气的,我们老板曾经在北京赚了很多钱,赚了钱的他就把目光盯到了南方。  
    你知道,在南方这种地方,最繁华最有希望也最让人失望的就是酒店了。原先挺红火的一个酒楼在一夜之间说倒就倒了,全体的员工都还眼巴巴地等着老板发工资回家过年呢,结果早晨起来才知道老板已经跑了。这是真事,前几天晚报的记者还曾经报道过,本来我是不相信新闻的,尤其是现在的新闻,但这次不一样,因为我的老乡爱爱就在那家酒楼工作。  
    我早晨起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我坐在屋子里化妆的时候我们老板娘就喊上了:还不起来么?也不怕太阳晒到屁股。现在的女孩子也真够懒的,年纪轻轻就老想着睡。老板说你小声点行不行?昨天她们都做了好晚。老板娘的声音就充满了酸白菜的气息,她说心疼了心疼了,你他妈的什么时候心疼一下我?  
    寻梅小声地骂着起来了,其它的人也都被老板娘给吵醒了。总是这样的,这个一点儿也不像四川女人的女人,天天像个波妇一样对我们。尤其在酒店没有客人的时候,老板娘的脸就像死了娘一样,她说说这个骂骂那个,好像我们几个白拿了她的工资一样。寻梅是个北方姑娘,她在我们酒店做部长。寻梅对老板娘一肚子的意见,在老板娘让她去给她洗衣服时,寻梅就恼火了,她一字一句地对我们几个说:你们谁要是给她洗衣服谁就不是人生的。我们是来做服务员的又不是给她做保姆的。  
    寻梅以前不是这样的,据说她以前和老板娘好的和一个人似的,寻梅下了死力地为她卖命。现在她不愿意的原因据她自己说是因为老板娘没有给她长工资,寻梅说都他妈的给他们干了三年了,三年在别的酒店早就是二千多块了,他妈的每个月给我一千五还好像给多了一样。寻梅说她不想做了,这样做一辈子又有什么意思?寻梅说她要跳槽。她打听过了,在别的酒店里像她这样的职位都是二千多,而且还不用自己动手。寻梅一边穿裙子一边又把她的意思表白了一次,她恶狠狠地说:这次我走定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小麦不屑地嗯了一声说你都快成了老太婆了,光走说了几百次了也没见你走。寻梅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她说我知道你想当部长,实话告诉你吧,我走之后部长是陈述的,你捞不着。小麦白了一眼寻梅低声对我说:陈述,看她那样就像是老板一样,她算个啥?嘻。  
    我穿上了旗袍,是那种蓝色底子缀花边的。紧凑颈窝的高颔,开到大腿根的衩,里面是薄薄的丝袜,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这时候已经是秋天了,南方的晚上就有些冷,尤其下了雨后冷空气就会随之而来。我的肩上就多了一件白色的披风,毛乎乎的,我就穿着这一身站在了我们酒店的门口。  
    不用说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没错,我是咨客。如果你经常去深南路上吃饭,就算没有到过我们酒店也应该见过我的,比如你没见过我也见过我们的酒店门面。在红灯笼的下面就站着我们酒店的咨客。一般的情况下我们是两班倒,我和那个湖南女孩子一个班,我们俩一边门口站一个,满脸微笑地看着街上的人群。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行业,我本来应该在学校读书的年龄却在南方做了咨客。没办法,我家里穷,我上面有两个哥哥都没有成家,在我刚初中毕业我就从家里跑出来了,我不忍心再给家里增加负担,虽然我们家就我这么一个女孩子,虽然我爸爸为了让我上学没命地做着小生意,可我还是来了。跟着我们村里的几个女孩子跑到南方来了。我在酒店做了两年,这两年我就从一个普通服务员做到了咨客。我的工资也从六百块长到了一千二。我就决定站下去,为了这一千二百块我也得站下去。  
    周六的时候,我们酒店的生意突然火爆了起来,在这之前我们的生意一直是冷冷落落的,害得我们都受老板娘的气。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周六,在下午五点钟以前我和那个湖南女孩子还站在门口说笑,我说看来今天晚上又没戏了。小湖南打着哈哈说今天一桌也没有。你看对面的那家酒店生意多火呀,哎,哎,你知道那家酒店为什么火吗?小湖南给我制造悬念。我说人家可能饭菜比我们好吃或者说价钱便宜。小湖南格格地笑了,她压下声音说:人家小姐比我们酒店的靓。  

    这时候就看到一辆宝马开过来了,小湖南望望我说:这样靓的车准是到对面去的,咱们家好像都是桑塔纳。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们老板就急急地从酒店里冲出来了,他瞪了我们俩一眼说看什么看?还不接客人。一位染了金发的小姐带着两个男人从车子里下来了。她一边和我们老板握手一边向身边的男人说着什么。我和小湖南都挺直了身子,脸上堆满了职业的微笑,我们同时把右手优雅地往里一指,腰部微弯,莺声燕语地说:小姐,先生,请。  
    接着,陆陆续续地又来了十几辆车,把我们酒店门口的小停车场都塞满了。平时我们酒店最多的时候停过十辆车,现在我暗中的数了一下有二十一辆了。后来,小湖南告诉我说是金发小姐的婚宴。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来了。金发小姐是老板的老乡,本来订了对面那家,金发小姐看在老板的面子上就挪到了这儿。  
    寻梅跑过来说包间的小姐不够用了,她让小湖南去帮了一下,小湖南很不情愿地说她来好事了,她说陈述,你去吧。寻梅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我跟在寻梅身后,我也很不情愿地说我没衣服换,寻梅说换什么?就穿旗袍挺好看的。寻梅就把我带到了梅花园。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有男有女,烟雾腾腾的。我进门的时候一个胖男人兴奋地说了一句:川妹子来啦。  
    我的脸就红了,虽然我不是第一次站包间了,可当他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时,我感到身后渗出了细汗。我动作熟练地把客人盘子里的餐巾打开,然后倒茶,取筷子套。这包间里坐了十个人,四女六男,我问他们喝什么酒时,那个坐在主陪的秃顶男人说喝五粮液喝五粮液。胖男人说来点啤酒吧,白酒喝了伤身体的。秃顶男人不乐意了,他说是你是主陪还是我是主陪?多总说了今天她结婚让我们不要客气。另一个高个男人说就是就是,多总有的是钱。胖男人说反正我不喝。高个儿男人说不喝白酒算什么男人?你给谁省呀?多小姐可是人家的老婆了。胖男人的脸上就挂不住了,他拍了一下桌子说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我一下子没了主意,按原先的经验我应该说话了,我应该说喝白酒和喝啤酒都是一样的,或者说先生,你们把我吓着了。但是,我拿着酒瓶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这时候,女人们开始说话了,她们说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有话不能好好说么?何况今天刘记者还在。坐在首座的女孩子笑了一下,让他们吵吧,多总结婚他们都不舒服呢。一句话把男人们给说得不好意思了,他们重新坐下,胖男人说算了算了,我他妈的就看在刘记者的面子上不给你计较了。高个子冷笑一声说:那当然,要不是看在刘记者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和你坐一个桌子。王小姐有点撒娇地对男人们说上菜吧,我都快饿死了。于是人们又把眼睛对向我说:小姐,你愣着做什么?上菜呀。  
    秃顶男人说:咱们这样吃喝也没什么意思,这样吧,我们每个人讲一个笑话,要是大家笑了这酒就不喝了,如果大家都没有笑就得罚一杯。大家说好不好?高个男人说是不是又要讲带色的?今天我们这儿可有个刘记者。刘记者就说你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子了?王小姐说就是,我们刘记者见的比你听的都多。讲吧讲吧。我就乐意听故事。高个男人说最爱听黄色的对吧。王小姐就骂就是嘴臭。秃顶男人说开始讲,他清了清嗓子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联合国有一次比赛,就是关于刀法的比赛。那时候我们中国还很落后,没有人家国家的刀术发达。众人听着。秃顶男人接着说:比赛开始了,比赛台上放了一只苍蝇,美国人走上来刷刷二刀,就把苍蝇给从中间辟开了。主持人给了他八十分。日本人也上来了,只见他刷刷也二刀,就把苍蝇的翅膀给削了。主持人看了看说好,给了日本人九十分。这时候轮到中国人了,只见上来了个胖乎乎的厨子,只见他刷刷刷三刀,苍蝇还在桌子上飞呢。当时坐在台下的中国人都沉不住气了。主持人走上去仔细一看,连连伸大拇指,他给了中国人一百分。你们说中国人为什么得一百分呢?  
    高个子说你他妈的在讲什么呀,我们没有让你说这个呀,我们说的是讲笑话,你讲了半天大家都没有笑吗?来来来,你喝酒吧。秃顶男人说你忙什么?我的笑话还没有说完呢?告诉你们吧。中国人这三刀就给苍蝇动了手术,一是做了双眼皮,二是隆了胸,这三嘛就是做了处女膜。众人哗的一下子笑了起来。王小姐说你他妈的真他妈的黄啊,这笑话是小姐讲给你听的吧?高个子说别笑了别笑了,我给你们讲个更好笑的。小姐,你的脸这么红啊?,你们做这行的都应该见多了吧。胖男人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对我说:小姐,没事你出去吧?这些人都没文化。高个子没有听见这句话,他正眉飞色舞地说:有时在车上有时在床上……  
    婚宴进行到了一点多,我送走客人回到包间的时候,正碰上寻梅在哭。,她的肩膀剧烈的耸动着,哭的一抽搭一抽搭的。老板在一边劝着,好像在说不要和她计较,我回头就炒了她。我起初以为是老板娘,我退到别的包间里才知道是小麦。小麦上错了菜,本来该上给一桌的上给了三桌。寻梅当着客人的面说了她一句,小麦就骂上了。那个服务员说小麦现在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她哭的都说不出话来了。陈述,寻梅怎么能这样呢?不管如何她也不应该当着客人的面说小麦。大家都累的要命,小麦不就是上错了嘛?她竟骂人家脑子有病。  
    二  
    爱爱说我要租房子。我在莲花北看好了一室一厅。我的眼睛正从荔枝公园的湖上收回来,那儿有一对情侣在划船。我看见女孩子正一口一口地吃着冰淇淋,那男的正专注地看着她。很深情的样子。爱爱说那男的大,但大一点有什么关系呢?我以为爱爱说的是湖中的人就说那男的不算大呀。我看还挺合适的。爱爱说你见过我们?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我说什么?爱爱说当然是我男朋友。就是那天在阳光请我们吃饭的白总。我说他不是都结婚了吗?爱爱说那怎样?他说给我租一套房子,以后你没有地方住的时候就到我哪儿吧。我坚决地说不行,我不允许你这么做。我托姜海给你找了,他说华强北有家酒店要人。爱爱说我不做,上班那么苦也挣不了几个钱。我在做DJ.我和爱爱不欢而散。爱爱是我带出来的,我很清楚做DJ的后果。南方做这行的女孩子很多,但做来做去就由DJ变成了RP.在我的眼里,女孩子要不就老老实实地找个人嫁了,要不就老老实实的工作。我不太喜欢不安份的女孩子,在南方这种地方,尤其做我们服务行业的很容易让人误会。我做包间服务员时就曾经品尝过那种滋味。有些客人总是对你动手动脚。胆子小一点的就搞暗动作,这儿扭一把那儿扭一把的。我为了面子就忍着。后来,我就做了咨客。做咨客比包间里的服务员好多了,就算有人对你有不良想法,但也没机会。  

    我决定给家里打个电话,爱爱这样下去肯定要学坏的。姜海带着我来到他供职的那家公司。他说我们老板对我很放心。他的办公室钥匙都在我这里。姜海是我们老乡,他在一家公司做保安。我们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在姜海抖抖嗦嗦地拿出钥匙时,我突然听到了有轻微的喘息声。姜海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他把我拉到另一个房间里。我吓死了。姜海说他们很快的。我们在这儿等一会。 
    姜海说有钱他妈的就是好,有钱就有女人。姜海坐在草地上骂。我说算了,你以后还是要小心一点好,撞到这种事对你总是没有好处的。姜海说知道,要不是看着这点工钱,我他妈的早不做了。陈述,你觉得南方好吗?我说不知道。姜海说那你想不想回家?我迟疑了一下说不,我还没有挣到钱。姜海说你要挣多少钱呢?我算了算说三万吧。有了三万我家里有好过了,我哥哥也能找到老婆了。姜海叹了一口气说,陈述,我真想帮你呀,这三万块钱并不多,但我却是个挣八百块的保安。我说不用。姜海说你为家里想这么多,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呢?你将来怎么办?你总不能一辈子做咨客吧。我笑了起来,我说咨客是吃青春饭的,我想做也做不来呀。 
    小麦走了。她去了一家公司做业务。听说是一个客人介绍她去的。小麦走后的第二天,小湖南也走了。好像是跟了一个香港人。我们住八个人的宿舍一下子走了二个,同事们心里都空落落的。有人说要是这个月老板再不给长工资她也走,也有人说要是老板娘再骂她她也不做了。她们说南方的酒店这么多,我们又都有工作经验肯定很好找工的。陈述你呢?我躺在床上正在看一本书,是描写三角恋爱的故事。虽然我不懂小说,但我喜欢看。我每天下了班就是到对面的小书店去租上一二本书,躺在床上为书中的男女主人公欢喜或者说流泪。 
    我说看看吧,我都做了这么久了。我想所有的酒店都是这样的。另一个女孩子说才不是呢,比如一些上星的酒店。那儿的待遇就好很多,还能有什么劳动保险金。寻梅哼了一声,她说那是要文凭的。没有大专文凭你进的去吗?女孩子也不示弱说不就文凭吗?几百块就办一个。寻梅说那你就试试吧,听说进去的人都要考试呢。要是像你说的那么容易。我他妈的早走了。大家又说了一阵就睡觉了。寻梅过来关灯的时候轻声对我说:陈述,老板让你顶小麦的班。 
    我又回到了包间里。这是一间叫红粉爱人的包间,以前我就是在这儿做的。没想到一年之后我就回到了原地。我拿着抹布一边擦桌子一边哭。从某种意义上说做咨客比做服务员好多了,首先做咨客收入高,再者轻松,不用与那些油啊菜呀打交道。我们这儿没有专职涮碗的,每个人包间的碗都是自己涮的。我们包间里都有洗手间,一来二去我们的手都变得粗糙起来。我当了二年的服务员,我深知服务员和咨客的意义。我想老板为什么偏偏把我调回来呢?那两个咨客呢?是不是我得罪老板了?是不是他要炒我鱿鱼?一想到这些我就更加委屈了。我一边哭一边想:要是炒了我的鱿鱼我上哪儿找工作去?我上哪儿挣一千二去? 
    我夜里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手里拿了一面镜子。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好像镜子里还有一个人,很高的一个男人。他用梳子梳我的长发。他说你留长发比你留短发好看。早晨说给寻梅听,她一下子笑了。她说你要结婚了。做梦照镜子就是要结婚了。我说男朋友都没有给你结啊?寻梅想了想说那就是你的那位要出现了。反正梦见照镜子就是这方面的事。陈述,你要请客,做了这么好的梦你要请客。 
    我心里就有点高兴,我最大的理想就的挣到那三万块钱,然后找一个好男人嫁了。当然,我心中的好男人并不仅仅指现在女孩子所说的三有。有钱有车有权。我自己本来就是个穷人家的孩子,我知道谁的钱都来的不容易。而且在南方这种地方有钱的男人挺多,但真正对你有感情的男人太少了……我心中的好男人就是有一份安定的工作,有一定的文化知识。也许是自己没文化吧。我很看重也很欣赏有学问的人。尤其是那种文质彬彬的男人。姜海喜欢我傻子也能看的出来。但姜海却初中都没有毕业。所以我不能把他做为男朋友。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天天接触的人虽然很多,但大都是一些来吃饭的客人。客人和服务员之间是不会发生故事的。他们用你的时候好像很亲热你,一旦出了酒店他们都不认识你了。这我知道。以前我在街上碰到一个老客。我很高兴地与他打招呼谁知他却说你认错人了。寻梅后来告诉我那是人家不好意思。毕竟是服务小姐,人家怕丢面子。从此,我就没有给任何客人打过招呼,就算在街上正面走过我也装出没有看见的样子。 
    三 
    这天,红粉爱人来了一大帮子过生日的,好像对方有点来头。我们老板千叮咛万嘱咐的希望我不要出什么差错。以前这个包间是我一个人负责的,现在老板特意给我调了二个人,寻梅站在门外远远地指挥着。我们老板还在鲜花店订了一束玫瑰花,让我在楠楠小姐切开生日蛋糕之前以酒店的名义送给她。红粉爱人包间最多能坐十二个人,但给楠楠小姐过生日的人却来了十三个,一帮人又不愿意换房间,就挨挨挤挤地坐下了。让我们三个小姐在包间里没有了空间,倒一次水或者说酒都费很大的劲。后来一个瘦瘦的女孩子让我们出去二个,她笑着说用不着都在这儿呆着。你们老板也真够客气的。看来还是杨总有面子呀。那个被称为杨总的人就笑了,他说那当然,我女儿过生日嘛。二十岁的生日能草草地过吗?是不是楠楠?杨总说着就用手搂住了楠楠。楠楠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女孩儿,长长的披肩发,漆黑的眸。小脸儿白白嫩嫩的。她娇柔的一笑说干爹! 
    这么多人当中我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男人大都是公司的老总,而这些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不是他们的女朋友也不像是女儿。虽然她们都化了淡妆便眉眼里仍有一种风情。尤其在她们争着向那个出手大方的杨总献殷勤的时候,空气里就有了一种酸白菜的味道。后来搞明白了,今晚过生日的小姐在一家酒店工作,这些女孩子几乎都是杨总的干女儿。听口气杨总是我们这个区的一个什么长,这样的长是不能乱来的。不管和这些女孩子有过什么。我们几个服务员就在门外羡慕人家,说服务员能做到这个份上就算不错的了,寻梅冷笑了一声说你们以为她们是单纯的服务员呀,她们是小姐! 
    切完了蛋糕,寻梅就捧着玫瑰进来了。那个一直好像不太高兴的要总说:你们经理也想的太周到了,这玫瑰是你们送的么?杨总,你的玫瑰呢?杨总正低头和楠楠小姐说笑,听了这话脸微微一红说要总,你还没喝酒就醉了么?这玫瑰能是我送的么?我送女儿玫瑰?唐总,你说这是什么事?楠楠小姐看了要总一眼娇嗔地说对我有意见?你要是有意见有不要来嘛。说这话又是做什么?要总的脸就有点挂不住了,他说我只不过说了一句,你们这么多人来对付我一个。算了算了,我喝酒还不行么?要总说着就把酒杯递给我了,来,小姐,陪我喝一杯。我说对不起,我不会。要总笑了说骗谁呢?在酒店里工作的小姐不会喝酒?来来来,要总一只手拿着杯一只手拉着我,他说要是你不肯喝我只好动手了。小姐们说喝吧喝吧,做小姐的哪有不会喝酒的。我有点气愤,我说我们酒店和别的酒店不一样,对不起,我不能喝。空气一下子僵了。寻梅给我递了个眼色说她刚来真的不会,这样吧,这杯酒我喝了。 
    一帮子人都看寻梅喝酒,杨总说你是这儿的部长就应该喝酒,你们小姐喝酒都很历害的。寻梅就端了一大杯白酒直着脖子喝了下去。唐总就说好!小姐再倒三杯来。我们每个人应该敬这位寻部长一杯。寻梅急急摇手说真的不能喝了。唐总说怎么?别人敬的你就喝我的就不能,杨总也说就是么?你不喝就是不给我们面子。这点酒对于你们来说算什么呀。要不让我女儿陪你喝。杨总一鼓动楠楠就站了起来,一直脖子就把白酒给喝下去了。我看呆了,在酒店做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喝酒的。那弱不禁风的小模样儿竟一连喝了三大杯白酒而面不改色。寻梅却已经支持不住了。她手里的半大杯酒跟着她的身子晃动。我知道如果这酒喝下去寻梅就醉了。 
    他们这是在折腾寻梅,每个酒店里的部长都是这样的,客人们不在意她们的感觉,只要客人高兴他就可以把你灌醉让你出丑。一般的情况下做部长的都能喝点酒,但像这样一上来就灌的我还没有见过。寻梅的眼睛有了泪雾,她手里的这杯酒喝不了就会把客人给得罪了。我们做服务行业的得罪了客人意味着摔了自己的饭碗。小姐们笑着叫着,他们都在看着寻梅。寻梅说我先喝一半行吗?那个青椒花蟹是我最爱吃的,我先吃一点好不好?人们都叫不行不行,做部长的连这点酒都喝不了真不给我们面子。寻梅一咬牙说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喝醉了请大家原谅。要总说行行,你就喝吧。喝醉了有我们呢。唐总最会对待喝醉的女孩子了。唐总的脸红了一下说要不就算了吧,人家喝不了就别勉强吗。小姐们就叫不行不行,做部长连这点酒也喝不了还做什么部长。 
    我夺过了寻梅的酒,要总说你想喝了?你要是替她喝就得喝三杯。我说可以。我说完就和小姐们一样一直脖子把酒喝了下去。寻梅惊叫:陈述,你不能喝。 
    我喝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把面前满满的三大杯白酒给喝了,当我们老板赶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我被寻梅和另一个服务员抱着,我手里拿着被我已经喝完的酒杯,我说不就是喝酒吗?我能喝。真的,我真的能喝。要总你怎么这样看我呢?还有小姐们,你们不是和我是同行吗?做小姐的都会喝酒,没错。我能喝,你们更能喝,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们和你们都不一样,我们只不过是个服务员,你们是小姐!我听见了寻梅的哭腔:她说陈述,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寻梅走了,在我醉后的第三天,寻梅和老板吵翻了。当时我正躺在床上难受着。一个服务员就跑过来给我说寻梅走了。服务员说老板要炒你她不让,两个人在屋子里吵了好半天。最后老板说陈述不走也可以,但你就不能做部长了。寻梅就说可以,我也可以离开,但我离开的条件就是你还是让陈述做咨客。老板说寻梅你这又是何苦呢?寻梅说我愿意。服务员说陈述,寻梅对你可真好啊。
    我去找老板,这时候我们酒店里还没有上班,总台的小姐爱搭不理地说老板?我一上班就没有看见他谁知道他死哪儿去了。陈述,你也真是的,不就是一杯酒吗?喝就喝了罢,现在搞的寻梅也走了,客人也得罪了。我的眼里又有了泪,我低着头给老板打电话。他好像在车上,还有很多人,老板说我现在忙着呢,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我说寻梅。老板说要是这事你别找我,是她自己说的。陈述,没事就先这样吧,再有什么不清楚的你去问老板娘好了。一个女人大笑:就是,你们老板是个妻管严。 
    四 
    爱爱来了,当她出现在我们宿舍门口时我没有认出她来,她脸上画的和大熊猫一样,长长的头发烫成了大波浪。一套露肉的小上衣配了一条短裙。细细的高跟鞋闪着光泽。我说你找谁?爱爱压着嗓子说找你呀。陈述小姐。我听着声音不对,仔细一看原来是爱爱。她说傻了吧?你看我现在是不是脱胎换骨了?你知道我这套衣服多少钱?说出来吓死你,三千二呀。还有这鞋,你好好看看,是真皮的呀。我长这么大所有的衣服加起来也没有这一身值钱啊。我没有理她,坐在床上看我的书。爱爱就和我同事聊了起来。我们同事很认真的听着,她们说如果真的喝喝酒,跳跳舞的话,我们也能做。爱爱说那当然。我算看明白了。在南方这地方呀能挣钱的机会多的是,只怕你没长发现钱的眼睛。走,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爱爱带着我们到了大富豪,她把我们带到一个包间里坐下,那里面已经坐着几个男人了。爱爱很老道地和那些人打招呼,我看到打火机在她手里闪烁着,那熟练的动作让我吃惊。爱爱说这些都是我的好姐妹,大家都不要客气,方老板请客。大家愿意点什么就点什么。我心里不好受,一个人低着头坐在桌子边上,爱爱的改娈让我太吃惊了,她的装扮她的笑容都变的如此的陌生。我想爱爱是不应该来南方的,对于某些人来说南方可能是个好地方,能够在这儿找到梦想,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南方又像一个染料缸,稍不注意就染上了。 
    爱爱她们去跳舞了,强烈的迪斯科让我有些想晕。刚好那个方老板也没有去,他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快乐,他只是劝我想开一点。他说人活的世上不要太累,想做什么就做吧。你没有爱爱活泼。在南方聪明的女人是知道怎么挣钱的。我应着,一杯接一杯的喝,有时候我发现酒真的一件很好的东西,它能让人快乐也能让人痛苦。方老板摇了摇头说不能喝就不要喝?你这是在自我折磨。 
    方老板说陈小姐你好像不适合做咨客。我苦笑了一下说那我适合做什么呢?方老板说你应该呆在办公室里。你会打字吗?或者说你的英语怎么样?也许我能帮你找份工作。我说你要帮我?方老板说你不愿意换工作吗?你想想看做你们这行的就是吃的青春饭,而且也没有地位,你想过没有,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你难道把这大好的时光浪费在酒店里吗?我说浪费?我们在浪费时光吗?我们每天都工作的很晚,我们虽然挣的不多,但总能在南方这个地方站住脚。当然谁不想往高处走啊,但事实不我们没文凭也没有能力,除了做酒店我们还能做什么呢?谁不想过的好啊,但过的好的前提是你有没有钱你有没有权。方老板说那就嫁个好老公吧。我还没有来的及说话,一个男人接过来说对,就嫁方老板这样的好男人。我的脸烧了起来。 
    方老板说你和爱爱有点不一样。我说那当然,爱爱是爱爱,我是我,要我活的像爱爱那样我还真没那个能力。方老板笑了,他说那爱爱是比你有能力喽?停了一会他又问那你最想做的是什么呢?一个人可以没有目标但他不能没有愿望,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呢?我想了想说我想挣钱。你知道我家里很穷,我等到我哥哥成了家,再能每个月给父母一点钱就行了。方老板说年纪轻轻的考虑的倒挺多,你有二十吗?我说十九。方老板说正是读书的好时候。我笑了笑说读书?是很久以前的事啦。方老板,别说这些没用的事了,喝酒。 
    爱爱说你们聊的这么投机呀,方老板可还是钻石王老五呢。我说不会吧,他好像有四十多了吧。爱爱说年纪能说明什么?现在有钱的男人是不轻易结婚的,方老板身后的女孩子可能有一卡车。我告诉你呀,爱爱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能不能搞定他,能搞定他以后你就不用工作了。看起来他对你还有点意思呢。我说去你的,他那么老了。爱爱说,我的傻姐姐,人家可是大老板呀,下面有三个公司呢。能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你们那个酒店不行,一天累的要死就那么点工资。他就是对我不感冒,他要是对我感冒就好了。我就不用这么艰苦了。我打了爱爱一拳说你再瞎说我撕了你的嘴。我说寻梅走了,因为我。我心里一直很不好过,寻梅是为了我才走的,但她再南方一个亲人也没有,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爱爱,如果老板不把寻梅找回来,我也不想做了。爱爱说不做了不做了,你呀,就是想不开,你看我的工作比你轻松也比你挣钱多,但我们俩一出去人家都说我们是服务小姐。我算明白了,什么东西都没有钱重要。 
    姜海来约我看电影,说有个朋友给了他两张票,很有名的电影,叫说好不分手。报刊最近一直在炒。我说你还挺关心新闻的。姜海说反正闲着没事,坐在那儿都把报刊快翻烂了。你们酒店生意好吧?我说不怎么样,寻梅走了。姜海说为什么?我就给他说了那天的事。姜海说陈述,要不你换个工作吧,我们老乡说有一家服装厂要人。我想了想说一个月有多少钱?姜海说可能没有你现在的多,但那地方干净。我说那我做酒店就是不干净了是吗?姜海说不是那意思,女孩子还是找一个单位做好一些。我这是第一次听到姜海这么对我说,我有点接受不了,虽然他是好意,做服务员怎么啦?你不就是个保安吗? 
    有人塞给我了一张宣传单,我以为又是减肥或者说丰胸的呢,一看是一家电脑学校招生的。那个人看我有了兴趣就跟在我后面说:小姐,你要是现在报名能打八折。我说难吗?我可从来没有接触过电脑。那人说包会。就算你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关系,我们是从头开始教的。只要你认字就可以学电脑。你可以先到我们学校看一下,在南方没有一技之长是很难生存的呀。我一下子想到方老板说的话,我问他学完后能不能做文员?那人说当然。小姐,你考虑好了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名片。 
    姜海说都是骗人的,要是每个人都能通过这种方式找到好的工作,那大学生不就是没用了吗?陈述,你还是听我的,找一家单位好好的呆着,工厂毕竟不是吃青春饭的呀。我不耐烦的说行了行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拿主意的,用不着别人瞎操心。也许这句话说的太重了,在看电影中姜海一直没有主动给我说话五我们酒店又招了一些新的服务员,老板要从里面挑出几个漂亮的来做门面。近一段日子,我们酒店的日子越来越不好了,有时候竟连一桌也没有。我们老板就听了朋友的话开始招人。他在开会时皮笑肉不笑地对我们说,服务行业就是这样的,没有哪个客人愿意见到一张老面孔。我们原来的咨客都换了新的面孔。我又被调到了包间。 
    现在我们老的服务员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在我之前的几个人都陆陆续续地走了。前几天,原先和我在一快的小麦回来过,她现在在一家服装专卖店工作,两班倒。她还说了小湖南的事,小湖南现在回老家了,那个男人骗了她。她说陈述,也许这就是命吧,从咱们酒店走出去的人没有几个是过的好的,寻梅还在做部长,前几天我看到过她,好像整个人都变了好多。我低了头说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寻梅也不会走。小麦说算了吧,寻梅想走不是一天二天了,她那么为老板卖命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得到。你知道吗?寻梅都做了三次人流了。我吓了一大跳,我说小麦你瞎说什么呀。小麦说你不知道么?在我们酒店里工作的人谁不知道? 
    有一阵子我很悲观,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头绪来。我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过下去了,但我又找不到不过下去的理由。我从心里厌倦了这份工作,但我又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收留我。记得在我看过的言情小说里,有一个穷人家的小女孩子,她去上海打工挣钱。她在人才市场就碰到了一个好人,一对归国华侨,他们知道了小女孩子最大的愿望是想上学。他们就利用业余的时间送她去读书。这样小女孩子就取得了业余大专,后来还出了国。还有一个女孩子到深圳打工,她先在歌厅里唱歌,后来碰到一个非常有钱的男人,她就从灰姑娘变成了白雪公主。当然这些都是作家瞎编的,我虽然不太相信,但在我的内心世界里,我多么渴望能碰到一个好人,能碰到一个可以改变我命运的好人。 
    我抽空去了那家电脑培训中心,在华强北,离我们酒店有些远。接待我的是一个女孩子,一说还是老乡。她说这儿有很多都是在酒店做的,你可以和老板说说,周六周日我们都有课。她说现在不懂电脑就是文盲,你们酒店里也得用电脑吧?我想到了我们老板娘的那台电脑,好像已经买了好久了却没见她动过。我就给老板说了。老板当时就拒绝了,他说我们这儿是酒店,你愿意学习我没意见,但是在我这儿不行。我说可以请假。老板说周末是人最多的时候,等到用人的时候我上哪儿找你去。他不耐烦地冲我挥了挥手说,快工作吧,今天晚上有好几桌呢。 
    上菜的时候,我竟把一碗老汤倒在了客人的裤子上。当时他在兴高采烈地说着李汶来南方开演唱会的事。我说了二次先生请你让一让,他的身子好像是偏了一点,在我快把汤放到桌子上的时候,他的身子又偏回来了,他说你们知道李汶多伤心吗?他的手就碰到了我的手,结果汤就洒了。 
    你没长眼睛吗?一个男人推开我。我拿了餐巾脸色红红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拿着餐巾跪了下去,这是我们酒店的规矩。如果你想像不出我跪下去的样子你就想一下电视剧吧,记得有一部是反映深圳的电视剧叫深圳之恋吧,我现在就像那个女主角一样跪在了客人的面前,我手里拿着洁白的餐巾,我一边擦着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那个男的脸红了,他一边躲着一边说不用,不用。刚才推我的男人说怎么不用,这没让她赔就便宜她了,你们知道么,致总的这条裤子是从美国带来了,好几百美金呢。我眼里含了泪,怕别人看见我就低着头用很轻松的口气说这么贵?男人冷笑了一声说你以为呢?农民! 
    我终于控制不住了,在我低着头冲出去的时候,我听了致总愤怒的声音:小马,你想做什么? 
    我站在另一个包间里,任泪水在脸上姿意地流着。我想自己为什么要冲出来,不就是说我是个农民吗?我本来就是个农民呀,我却受不住,不仅冲出来还哭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我以为是服务员就继续抽抽搭搭的哭。我很抱歉。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吓了一跳,致总竟然站在了我的身后。我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我本来该扭过头去的,但我没有,我站在那儿瞪着他。他说真的,你别和他计较。我没说话仍然那么瞪着他。致总的脸色就有了点温怒,他从西服里摸出二张票子来说,要不这个做为你的补偿吧。刚才的感动一下子烟消云散了,我一字一句地说,不要,我怕会脏了我的手。 
    车到大梅沙的时候天已经完全的黑了。我一个人坐在沙滩上,此时已经没有眼泪了,眼睛里空空的干干的。现在的我终于体会到哭出不来的感觉了。手里的沙冰凉,和着咸咸的海风。我在想着人活在世上怎么这么难呀,这样痛苦的活着还真不如死了的好。以前经常对那些自杀者抱不屑的态度,现在想起来,人死都是没有办法才死的。谁不想好好的活在世上呢,关键有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Hl, Niceto see you! 
    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了,他高子高高的,穿着一件风衣。起初我以为是个老外呢,走近了才发现是个中国人,只不过他的鼻子有点高,直直的,我想他可能是新疆人吧。我说你想做什么?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我对他的突然出现一下子有了戒备。My name stony ,Can you speak English?我楞了楞,男人改为中文说,你不会说英语吗?我冷淡地说我是中国人,我不说英语。男人笑了,他说在南方工作的人没有几个不会说英语的呀。我看你一个人呆在这儿好久了,我能不能帮你做点什么呢?我说行啊,我还没吃饭呢。男人站了起来,说前面有麦当劳,我请你去吃。 
    我觉得有点像电影里演的一样,男人带我到了麦当劳,给我叫了套餐又来了一碗靓汤。我顾不上客气了,反正都不想活了,临死能有陌生人请我吃麦当劳也不错。男人说他自己吃过了,他就坐在对面吸一杯可乐。在我吃完的时候他问我,你到海边是不是为了散心?我笑了笑说没有呀,只是想看大海而已。怎么?你不开心?男人说是,但是现在我开心了。我说是以为我吗?男人说是因为我请一个陌生人吃了饭。天!我笑得喘不过气来。我说能说说为什么不开心吗?男人说工作上的事。我说这样啊,你是做什么的?男人说网络。我说什么网?男人说就是计算机呀。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的不懂?你平时不上网吗?我含糊的应了一下,我说你是新疆人吧?男人说能看出来?我说你们长的很有个性,不过你们那儿的人在南方的影响不太好。男人没有说话,他点着一支烟。 
    我见他有点不高兴就讨好他说,其实这只是一种偏见。哪儿都有好人哪儿也都有坏人。你觉得南方怎么样?男人说还行。我笑了笑说好多人都喜欢这个城市,好多人都想留下来,可是南方并不喜欢这么多人。这是我从一个客人嘴里听来的,我就又转给了他。男人说你还挺了解的。你做什么?我摇了摇头。男人说在上学?一看你就挺小的。家远吗?我撒了谎,我用手指了指前面,我说那儿。然后,我装出吃惊的样子说,这么晚了。我妈要骂我了。我说谢谢你。走了几步我又回头说你叫什么?男人说Tony我想什么托泥?还带水呢? 
    我坐1031回去了。 
    六 
    我失业了。在我回去后老板就对我说,你明天不用上班了。我楞了一下,按平时的想法此时的我应该流泪的,没想到听到这句话我却笑了。我说那好吧。明天你把我的工资算了我就走。老板叹息了一声说陈述,你别怪我。是你自己太不小心了。不过,你做了这么久我真有点不忍心。明天你先去找工作,找好了再搬走也行。我说不用了。我明天就走。我给爱爱打了电话。她说早就该不干了。当她听说我要去她那儿住时,她一下子变得哼哼起来,她说现在我这儿有朋友。我说我今晚又不去住,你怕什么?爱爱想了一会说那好吧,她问你的工作找好了吗? 

    爱爱的话让我好一阵子伤心。 
    来南方这么久了,我从来没有来过人才大市场。我来南方的第一天起就在我原来的那家酒店做,从服务员做到咨客。我一天一天地做着,没有想过要换工作。所以,来南方这么久了,我不知道人才大市场在哪儿,也不理解小说中写的在南方找一份工作的艰难。当我怯怯地站在人才市场门口时,有好几个人同时向我围了过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低声问要证吗?我说什么?妇女说你要不要证件,比如毕业证,比如暂住证?我摇摇头。另一个男人说,没有证你进不去的,你办一个吧,我给你便宜点。我说酒店也要毕业证吗?我在南方做了好几年的服务员也没有要毕业证啊。男人说原来你是服务员呀,服务员还有上这儿来么?这儿来的都是人才。我说那上什么地方去?男人说我帮你找一个吧,我一个朋友正在招人。是上星的大酒店。我说一个月多少钱?男人说也就二三千吧。然后他又催我说你去不去?不去我可要走了。 
    我跟着他来到了一栋楼前,那儿已经有好多女孩子在等了。一个胖胖的女人坐在那儿,在她的面前有一叠的资料。胖女人与男人低声交谈了一会说,你有几年的工作经验?我说五年。胖女了哼了一声说为什么不做了呢?我没有说被炒的事,我说因为老板好色。胖女人笑了起来。她打量我了一会说难怪,谁让你这么漂亮呢。胖女人说看在你是朋友介绍来的份上,你就免试了吧。这是你的录用通知单,请到会计那儿交五百块押金。一边的女孩子说劳动局不允许收押金的。胖女人说这是服装押金,你要是带了我们的制服跑了怎么办?她又说这个押金是可以退的,你在酒店工作到一年就可以退了。 
    晚上我回到爱爱那里时,她却不在,我就坐在楼梯前等。爱爱在一家迪厅上班,她每天晚上六点多一点的时候会穿着性感的小衣服出现在迪厅。她告诉我五点之前会回来做饭吃的,但现在已经快五点了她却还没有回来。我坐了一会,决定去那家迪厅去找她。否则我今晚就得坐在这儿等她回来了。 
    有人叫我,在我已经走到了迪厅门前时有个女人在后面叫我。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我的面前说你是陈述吧?我找你半天了。我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这个女人是谁。她说我是爱爱的朋友,在她家里我们见过面的。我说爱爱呢?我等着回家呢?女人说爱爱在公安局里,她和客人在公园时被抓了。我说那怎么办?女人说爱爱让你去找一个人,这是他的电话。你快一点吧,晚了爱爱就要吃苦头了。我拿着纸条的手像抽风一样的抖动着,好在那个男人很痛快地就答应了,他说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车子停下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方老板。他显然已经把我忘了。在我坐上车的时候他说,小姐,你是刚来的吧?我以前没有见过你。我的脸红了。我说不是,我是做咨客的。方老板说在那个酒店?我说了,我说我们曾经见过面。方老板看了我一会说想起来了,你是爱爱的老乡,姓陈吧。我感激地笑笑说陈述。方老板说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呢?陈述,我前几天还在说你呢。现在还在那儿做吗?我说不了。方老板说这就对了,在那儿做没有什么出息的。在那儿上班?我迟疑了一会说还没有,我准备找一份轻松点的工作。这样我就有时间学电脑了。方老板高兴地说那好啊,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方老板想了一会说我们下面有个公司少一个内部文员,我给你说说。我心里一喜说谢谢方老板。方老板笑了说用的着对我这么客气? 
    姜海说你不要和爱爱来往了。我没吱声低下头拨地上的草。姜海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他说你不要和爱爱来往了。我说你没权力管我。姜海声音就低了下来,他说这是为你好,爱爱是什么?一个鸡婆!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我说不准你这样说爱爱。姜海说不是么?陈述,跟我回家好吗?南方这地方虽然好但并不适合我们。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说姜海有些话是不应该说出来的,你不说我也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不可能走到一起的。姜海说你嫌我?我摇了摇头伤感的说我有什么权力挑剔别人。只是我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我就给他说了方老板的事,姜海冲动地叫了起来,他说你怎么这么幼稚?上次受骗的事你忘了么?姜海说的是我在人才市场上应聘的那家酒店,他们在我上了一天班的时候就以我普通话不标准把我炒了。五百块押金要了几次都没有要回来。后来,我才明白那是一个托,专职骗钱的。 
    我说方老板是真心帮我的,你知道在这个地方没有一技之长是很难生存的。姜海冷笑着说他为什么要帮你?南方那么多女孩子为什么偏偏帮你。陈述,你都这么大了,难道你还相信天上可以掉馅饼的故事?我小声抗议着,方老板是个好人。姜海说好人?好人和坏人你能看的出来么?你要是能看出来你就不会把五百块白白地送给别人了。实话说吧,这世上任何一件事情都没有无缘无故的。我说那你呢?你这样对我难道也有所企图?姜海想了一会说当然,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对你好我想让你做老婆。我说那你白费心机了,我不会做你老婆的。姜海急急地说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嘛,陈述。我飞快地跑开了。 
    临睡前我抓了纸条,我把自己所猜想的几个意思都写在了纸条上,然后揉了几下,又闭上眼睛摇了摇。我抓了三个。一张上面说这是个机会。一张上面说他喜欢你。另一张上面说不要去。我拿着这三张纸条翻来翻去地想了半天,最后,心一横,去,是福是祸任天吧。 
    七 
    就这样,我成了立立公司的一名文员,名声上是文员说白了就是打杂的,我上了班除了打扫卫生还帮着他们接电话,抄写资料,有时候还给他们订订盒饭。反正这么说吧,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动用我,他们总是大声地喊着我的名字说:小陈,你去帮我做一下这个。小陈,你去帮我拿一下那个。就连我们公司的电工也对我呼三喝四的,电工是个湖北人,他是方老板的朋友介绍来的,他也是立立公司最没地位最没水平的一个人。我们公司里的人都有一种高傲的或者说是知识分子的优越感,虽然电工极力的去接近讨好大家,但喜欢他的人仍然不多,而且他最爱上班的时候讲黄色笑话,或者说坐在那儿一支接一支的抽烟。 
    我在公司刚上班的第三天,电工就让我帮他买一盒烟。他坐在转椅上摇晃着二郎腿说小陈,你去给我买包烟。我当时正在用布擦好小姐办公室的玻璃,我正要下来的时候,好小姐进来了,她显然听到了电工的那句话,她说让人家去买你留着做什么?电工说皮笑肉不笑的说我没看见她在干活,算了算了,我自己去吧。好经理,你不捎什么?好小姐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说办公室是不准抽烟的,要是我再看到你抽,你这个月的工资就没有了。电工小声地对我说她算什么呀,方老板的衣服! 
    立立公司是做进出口生意的,我们公司像所有在南方开的小公司一样,租了一套房,招了几个人,除了好小姐之外,我们公司里的人全部是最近从人才市场上招聘过来的,其中有个叫那那的女孩子还是博士生。她一般的情况下会说英语加白话,叽哩咕哝的让人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电工有一次在那那走开的时候开她的玩笑,他说你们知道吗?有一天那那的乡下母亲给她打来的电话,当时是我先接的,我刚把电话转过去我们的那那就用很动听的声音说Hello她妈没有听明白就说啥?那那说Hello她也许没有想到是她妈,她就很不耐烦地说你连Hello都不懂啊?我当时拿着电话就笑了,我说那是你妈。那那的脸刷的一下子通红。从此她见了我再也不说鸟语啦。
    电工自己说完笑的前仰后合的,公司里的同事却没有理他,电工就缠上了我,他说小陈你会说Hello吗?你知道lLoveyou是什么意思吗?正想不出该怎么打发他时,好小姐就叫我了。电工冲我意味深长的一笑说,有好事找你了。 
    好小姐并不是经理,除了方老板外好像还有一个李总,但没有见他来过。公司里的事一般的都是好小姐说了算。方老板送我来的时候给好小姐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反正他临走的时候让我多干活少说话。我忐忑不安的走进了好小姐的办公室。好小姐很客气的让我坐下了。我说好经理你找我有什么事?好小姐笑了笑说以后你叫我好小姐就行了,什么经理不经理的。进来我们都是一家人。小陈,你觉得公司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只是有时候不知道做些什么?闲的要命。好小姐笑了说刚来一个新公司都有点不适应,比起你以前的工作怎么样?我说差不多,只是以前我们经常加班。好小姐嗯了一声说你和方老板是怎么认识的?我听说你原来是在服务行业做的?我就如实说了。好小姐就说这样呀,看起来方老板对你真的挺好的。好好做,在我们公司做不会亏待你的。我觉得自己碰上了好人。 
    公司里八点半上班,我每天早上七点就起来了,我把地扫了,拖好,然后把每间办公室里都擦上一遍,等单位的人来上班的时候,公司里已经被我打扫的一尘不染了。而且他们每个人的杯子里已经倒好了水。好小姐在开会的时候把我表扬了一番,她说要是立立公司的员工都像陈小姐这么敬业。我们公司何愁不发展呢。 
    我们公司里的打字员是个江苏女孩子,叫本小姐。她好像挺傲气的,公司里也就她不按时上下班。见了人也爱搭不理的。私下里通过电工才知道她是我们李总的衣服,好小姐和她经常是明争暗斗的。电工有点幸灾乐祸地对我说,咱们单位里复杂着呢,你刚来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你就会明白了。我说好像好小姐比她好一些,我给她打招呼她总是装做没听见。电工说你有病,理她做什么?小陈,你听我的话,只要这公司存在一天,就会有我的饭吃。当然了,有我的饭吃就饿不死你。哪个学校毕业的。我说初中毕业。电工哈的一下子笑了起来,他说这下我可找到知音了,其实有没有学历也不是太重要。在这地方光有本事没有关系还是行不通的。你是谁介绍来的。我想起了方老板的叮嘱就说自已找来的。电工说这下你就惨了,在这个公司你没有后台是很难生存的。你知道吗?好小姐脾气不好,自从这公司开了之后除了我和她没有换外,来来往往的人有一个排了。电工后来又安慰我说,不怕,有我在谁也不敢对你怎么样的,他分明在暗示我做他的衣服罢。我就感到十分的恶心。学给爱爱听,爱爱笑的捂住了肚子,她说他算什么?一个小虾米罢了。真要堕落也要找个有房有车的呀。就他?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爱爱说你要是想在公司站住脚就得抓住方老板。否则所有的人都得欺负你。我们做女人的想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生存真的很难啊,没有可以让我们依靠的地方。爱爱的话我自己深有感触,老觉得自己想一个浮萍,没有根基。 
    我对爱爱的话没有太在意,心里想毕竟是刚来得有一个适应的过程。以后就会好了。当我有一次忙完没事做,好小姐就让我上小本那儿去练电脑。小本回来后就冲我发脾气,她说谁要你动我的电脑了?搞坏了你赔的起吗?我低了头说是好经理。她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说,她算什么东西?她让你去死你也去吗?你记住,以后不准动我的电脑。停了一会她又说,一个打扫卫生的学什么电脑?我的泪就奔涌而出了。看来电工说的还真对,我们单位复杂着呢。 
    八 
    以后的日子,我再也没有摸过她的电脑。她的那句话一直回响在我的耳边,当我每次从她那儿路过时,当我挨个的打扫卫生时,我总是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想到这句话她那儿的卫生就没心情做了,我看见她的电脑台上积满了灰尘,我拿着抹布的手却绕了过去。我不相信离了她的电脑我就学不成了。我报了名,我每天下了班就往电脑培训中心跑。当我的手笨拙的在键盘上敲出我的名字时,心里真的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味儿,酸酸的,又甜甜的。老师说按我这个速度三个月之后肯定是打字高手了,她说现在最快的打字员一分钟能打一百二十个字,你能一分钟打一百个字我们就可能帮你推荐工作了。她还说做文员很吃香的,一个月能拿二千多块。 
    我们单位是五点半下班,我一下班就坐车往培训中心跑,到了那儿一般的是晚上六点。我一边气喘吁吁的和老师打着招呼一边把手里的面包快速地吞下去,在培训中心上课的一个月里,我没有正儿八经地吃过一次晚饭,生怕迟到了漏下什么课,生怕自己学不好老师不给推荐工作。我的眼睛因为面对电脑的时间过长而干涩酸痛,稍一闭眼就流出泪来。有时看东西已经模糊不清了。姜海硬把我从电脑室里拉出来,他说你不要命啦!姜海和我拉拉扯扯的在大街上走着,他说这个培训中心也真够黑的,现在的电脑都有保护屏,一个保护屏才几个钱,你的眼睛坏了是一辈子的事。姜海拉着我往医院走去,他说要是眼睛坏了可得给培训中心打官司去。我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我知道他不愿意我学电脑,自从学了电脑我就没有理过他,每次来找我都被我赶走了。所以,姜海从心里不愿意我学电脑。 
    方老板开着车过来了,我快速地扭过头去,他还是把车停在我们的前面了。姜海正要骂就听见方老板叫我了。他说陈述,你怎么一下班就不见影了?姜海态度很不友好的说你这老板管的够宽,下了班还要请示吗?方老板尴尬地笑了笑说公司有点事。我顾不得姜海的眼色就上了方老板的车。在车开动的时候我听见了姜海愤怒的骂了一句粗话。 
    我看了方老板一眼,正在我想不出该如何打破这难堪时,方老板说话了:陈述,你得罪小本了吧?我就想起了那句话,想起了那个小江苏。方老板说她给我说了你好多次了,你怎么不给她打扫卫生呢?你知道我虽然是他们老板,但大家都知道你是我找来的,她这样说来说去的让我很没面子。我咬了咬嘴唇正想告诉他那天的事情,方老板又说小本这个人嘴是快了点,但她的心不坏。我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方老板执意带我去吃了饭,然后,他又开车把我带到了美发厅。他说我正好要去洗头你也去吧,你看你的头发都没形了。那是一家很大很豪华的发廊,十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姐坐在透明的玻璃门后面,每个人都做了好看的发形染了彩色的头发。她们一见方老板的车开过来,就从屋子里面一涌而出。方老板就自然地与她们说笑着。很显然方老板是这儿的常客的。她们问都没有问就把方老板拥到了椅子上,一个小女孩子手里拿了诗芬说还是老规矩?方老板点点头。然后,他给老板娘一样的女人说,你帮她搞搞头发,看看搞个什么样的发形合适。老板娘走到方老板面前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们俩的眼睛都对着我来了。 
    我第一次尝到了做上帝的滋味。小姐把我按在软椅子上,又是捏又是揉的,她的手从我的后背到我的胳膊,像小时候甩皮筋一样甩过来又甩过去。按了好一阵子,她才开始给我洗头。小姐给我用了和方老板一样的诗芬,她说你的头发该染发,现在最流行的就是棕色,小姐你的肤色白,染棕色的肯定漂亮。她见我没有吱声又低下声音说方老板大方的很,你不染也白不染。正我我寻思着染与不染的问题时,快嘴的小姐就冲里面的方老板喊上了,你说她染棕色的头发好看吗?方老板没说话,停了一会从里面的小姐出来传话说,怎么样好看怎么样做,方老板是小气的人吗?她责备地看了那个小姐一眼。 
    小姐的纤手开始在我的头上忙碌,她一边忙着一边和我说话。她说小姐是哪儿人呀?我说你看呢?小姐说你长这么好看肯定是北方人喽,南方女孩子没有这么好看。我说不好意思,我是南方的,真正的南方人。小姐啊了一声说真没有看出来啊,你和方老板是朋友?我笑了笑没有吱声。小姐又说方老板是个好人,虽然我们只是个洗头妹,但他从来没有看不起我们。小姐,你在哪儿工作呢?也许我们能做个朋友呢?小姐又说我用的力大不大?如果你疼就吱声。你走时给我留个电话吧? 
    我在发廊呆了二个小时,二个小时我从发廊出来时,就披了一头的棕色。 
    方老板送我回去,他说你这样一染发精神多了。他从皮包里抽出三百块钱来,说你再去买套时髦的衣服,年纪轻轻的应该打扮的好看一点。我脸红了。我说不要,真的。方老板说嫌少?我说不是,方老板说你拿着,我不缺这点钱。方老板把钱塞到了我的手里,他摸着我的手说,听话,我就喜欢听话的女孩子。三百块钱被我攥在手里,好像怕被别人抢走了似的。这是我第一次要一个男人的钱,但我们之间并没有别人说的那种关系。我从心里觉得方老板很像一位大哥哥,他呵护着我,关心着我,和他在一起我总有一种安全感。我被他感动了一整夜,也许自己在这儿奔波的太久了,所以就非常渴望能有个人来关心我。方老板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我深深的记在了心里,他说,如果可以——我愿意关心你一辈子。真的,不知道为了什么,每次一见你我都会心疼。 
    九 
    小麦来找我,她约我去逛商店。她的一个朋友开了一家超市,她说如果好了我们俩也可以去他那儿做。超市工作也很轻快的。见我没兴趣她又进一步鼓动说,陈述,你的电脑不是学的差不多了吗?今天我们正好看看他那儿缺不缺人,在超市里做个收银的也不错呀。我想了想也是,从长远的角度看,立立公司里决对没有我的位置。听说在我没来之前,小本的一个老乡想来的,没想到我却抢先一步。所以她对我就热情不起来。这是我们公司的电工告诉我的,自从我进了公司他就缠上我了。有事没事的都爱往我那儿跑,他说公司里一个好鸟也没有。电工也是个没上几年学的大老粗,在我们这个本科生为主的公司里,电工也和我一样与他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小麦穿了一条碎花的热裤,一个露小肚皮的火红背心,她走在街上回头率达到了百分之百。小麦得意地说这就是与众不同,女孩子不漂亮没有关系,要是不会打扮就完蛋了。小麦兴高采烈地说着,那神态就和路边的RP一样。我们刚走到布中立交那儿就被一个保安给拦住了。他说暂住证? 
    暂住证?暂住证?我和小麦你看我我看你,来南方这么久了我真没有办过暂住证。每次办的时候我们酒店的老板就办一二个顶顶完事。为了出关我们就从别的渠道用五十块钱办了一个边防证,五十块钱管一年,要是暂住证办一年得三百多块钱呢。小麦说没带。保安说真的吗?说谎可要加倍罚款的。小麦脸就红了说真的没带,我们俩是出来买菜的。我们就住在下展苑,要不,我回去给你拿去。另一个保安过来说别给她浪费时间了,到哪儿去?你别不服气,等一会让你家里人把暂住证拿来就放你们走。保安把我们赶到一间小屋子里,那儿已经站了好多人了。一个妇女在与一个警察说着什么,警察说你要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只是为了查一下暂住证的情况。一个女孩子怯怯的说不会把我们送到樟木头去吧?警察说你是坏人吗?坏人就得送樟木头去。小麦挤上去说我们真有暂住证,我们俩只不过出来买菜。真的,我家还烧着水呢。警察不理她,小麦踩了我一脚小声地说这下死定了。 
    小屋子里的人已经装不下了,一些人被保安推着,一些人在忙着打手机。一会儿,就有人拿着暂住证下来接人了,被接的人就恢复了原来的士气。临走对那些保安说几句解气的话。一个保安看着我们俩问你们家里人呢?我们俩就软了下来,我想这下子肯定要送到樟木头去改造去了。我说能不能借我个电话,我想给方老板打个电话,他在南方这么多年肯定能有办法。保安看了我一会说你到那边去打吧,他用手指了指公用电话。他说你可别跑,跑了后果就严重了。我使劲地点着头,生怕保安一后悔不让我去了。 
    方老板好像在酒店里,他说我正要找你呢,今天晚上我们一块吃饭。我就声音低沉地说了被查的事。方老板说你别急,我马上赶过去。我心里就挺高兴的,尤其当方老板开着宝马把我们俩从警察那儿带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小麦眼里全是羡慕。女孩子的虚荣心就得到了满足。所以,就和方老板高高兴兴地去吃饭了。 
    我下了车就一下子楞住了,这不是我以前工作的酒店吗?只是物是人非了。现在经营的是台湾火锅。几个靓女像我以前那样穿着旗袍阳光灿烂地站在那儿。我觉得有些东西真的是说不清楚的,当我迈进红粉爱人包房的时候,里面的几个人都站起来了。他们争着和方老板握手,还恭维我长的是如此的漂亮。现在的我坐在了方老板的身边,就像当初那位楠楠小姐一样,服务员给我送来了鲜花,不是玫瑰而是一束天堂鸟。我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方老板说给你一个惊喜,今天是你的二十一岁生日呀,你都忘了。 
    二十一支红红的蜡烛点起来了,这些红红的蜡烛在雪白的奶油蛋糕上摇晃着。那些人就敲打着桌子唱歌祝我生日快乐。我有点儿受宠若惊,因为长了这么大从来没有人给我过过生日,也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鲜花。当然也没有吃过自己的生日蛋糕了。我这个人就是太过于感动,方老板这个不经意的举动让我眼里含满了泪水。回去的时候方老板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想要一台电脑。当然还有一间自己的屋子。方老板说会的,这些东西有一天你会有的,只是早或者说晚的问题罢了。 
    十 
    我们那个培训班里女孩子特别多,而且都是穿的花枝招展的。她们上课的时候在桌子上摆了葡萄,绿茶,还有一些无花果之类的小东西。在我们正听得入神的时候,她们挂在脖子上的小手机就会响起来了,老师不满在敲敲桌子,说上课请把手机关掉。有几个人就不好意思地关了,把桌子上的小食品也放到了小包里。给我们上课的老师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二十五六的样子,高高的身才,优雅的动作。他是个南方人,但他的普通话说的相当的流利。据说是因为在北京上过学的原因。听我们下面的女老师说小辉老师没来以前,这个班上没有这么多人,自从他来了以后,那些在别的时间上课的女孩子全部跑到这个班上来了。女老师又说她们不是来上课的,是来看小辉来了。尤其那个爱吃葡萄的委委,她在培训中心混了半年多了,连字都打不出来。当然,人家是不靠这个来吃饭的,她傍了一个香港佬。 
    因为委委喜欢着小辉老师,她就处处想表现给小辉老师看,只可惜除了她的脸蛋和乱响的手机外,她对课程的理解为零。在别人都在小辉老师的讲解下做完了试题时,委委还是一脸迷茫地叫小辉老师。当着大家的面,小辉老师就不能表现的太过于反感。他只能走下讲台走到散发着香水味的委委身边,低下头或者说手把手的教她。后来,小辉老师就有点烦,他曾经当着大家的面说,你好像不太适合学这个,委委同学,你在我们培训中心已经学了半年了吧?委委有点撒娇地说人家笨嘛。小辉老师就叫了我说,以后你再有什么不会的就问小陈吧。正好你们离的也近。委委的脸色就难看了,在没下课的时候她就对小辉老师说我肚子痛。她弯下腰好像疼的不行了,她那顾盼流连的大眼睛里含满了期待。小辉老师让几个女孩子去送她,委委说不用。委委当着大家的面就拔通了手机。一会儿,那辆白色的宝马就开过来了。 
    委委一个多星期没有来上课,我们都开小辉老师的玩笑说,你这下可把人家的心给伤了。小辉老师的脸就有点红,他说你们可不能乱说,要是让我女朋友知道了她会吃醋的。我们就说从来没见你提过,是不是瞎说的呀。几个胆子大的女的还缠着小辉老师要看他女朋友的照片。小辉老师就从贴身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女孩子的照片,我们才知道他的女朋友是北大的,现在美国读研究生。正说着,委委突然进来了,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录音机。在小辉老师快要讲课的时候,委委站起来大声说能不能录音。小辉老师说可以。委委说我这人太笨,所以就得录回家去听。委委又说听完这堂课她就不能来了。所以她请我们大家吃饭。 
    星期天的晚上,我们就没有上课,委委的宝马在前面带路,我们班上的同学都分坐在了几个的士里,本来委委请客的地方离我们培训中心不是太远,小辉老师说走走就到了。委委坚持要我们做的士,她说你们的车费我包。我看到小辉老师的脸色就变了。我和那个女老师劝说了小辉老师好一阵子,他才很不情愿地坐上了车。女老师不无羡慕地说看来找个有钱的男人就是好,我他妈的什么时候也这样风光风光。我开玩笑说那好办,南方有钱的男人这么多,你找一个就是了。小辉老师说她呀,就是嘴上的功夫,有个人曾经天天为她送鲜花,结果还是没有感动她。女老师叹了一口气说咱们这些人呀,那股清高气就是甩不掉。天天喊着钱不是最重要的,但我们还得天天为钱而奔波。后面一个女人说那是,虽然钱不是万能的,但离开钱是万万不能。哎,小陈,你什么时候也搞辆宝马呀。我就想到了方老板,他也开了一辆宝马。 
    在酒桌上,委委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推杯换盏中就说起了各自的伤心事,那些常在脖子上挂着小手机的女人们都哭了。接着,就有一辆接一辆的小车把她们接走了。我和他们说了再见,就到前面去等三路车。一个女的让我坐她的别克,我拒绝了。如果说我心里一点也不羡慕她们那是假的。女人的那种虚荣心让我一个人在大街上想入非非。如果能有人来接我就好了,就算没有小辉老师那样优秀的人,如果方老板来接我我从心里也不会拒绝的。何况在南方这种地方,我无亲无故的,能够有一个人关心我该是多么的好啊,我也可以穿一些名牌的衣服,也可以在脖子上挂个小手机,更可以在我上完课的时候有车来接我了。 
    路对面有几个男人好像喝多了,他们手拉着手在吼。我心里就有些害怕,在我快走过去的时候,我听到了有个人说你们看,那是什么?男人们就大笑了起来说一只老虎,他们说一只美丽的老虎。他们就踢踢蹋蹋地追上来了。我吓坏了,没命地跑了起来。把两只鞋子都跑掉了。等我停下来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的钱包没有了。而且更为糟糕的是我跑到了一个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我哭哭啼啼地在一家杂货店打了方老板的手机。本来我不想打扰他的,但在这个城市里我没有一个亲人。而且我知道只有方老板能在这个时候来,因为他有车。 
    这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半了,方老板显然已经睡下了,他是穿着睡衣来接我的。他替我擦脸上的泪,说不怕不怕,有我呢。你以后不要那么晚回来,现在那么乱,一个女孩子是很危险的。我说那有什么办法,课总是要上的呀。方老板突然说你不提我还忘了,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说那儿?我又说这么晚了还是不要去了吧,要不你回去你老婆该让你跪床头了。方老板说老婆?我是王老五,我这样的人没有女孩子喜欢的。主要是事业心太强,顾不了家。我说不信,爱爱说追你的女孩子有一大卡车。方老板说是,但我不喜欢。现在就是这样的,我不爱的人家死缠着我,我爱的人家对我又不太感冒。我笑了说你真会开玩笑。那个女孩子这么不识抬举?方老板说等会告诉你。 
    车子停在了一幢楼前,方老板说是二十三楼。我说是你的家?方老板说给我女朋友买的,如果她愿意就是我老婆。我说我倒要看看哪个女孩子这么有福气。方老板说到了你就看见了。我觉得是不是小说看的太多了,当方老板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的泪夺眶而出。天,那正面的墙壁上不是我的照片吗?挨阳台的地方放着一台电脑,虽然不是全新的但也足以让我高兴了。方老板说你先用着,现在电脑换的太快,以后我们再买新的。方老板从后面抱住了我说,傻瓜,别哭。以后,这房子就是你的了;以后,我天天接你;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好。这时候窗外是一轮大大的月亮,我靠在他的怀里睡去了。只是,我不知道,这宽阔的怀里是不是我一生的依靠。 
    十一 
    一开始的时候我有点不太适应。方老板带我出去的时候我就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后来。在耳闻目睹之下,我很快学会了这种生活。我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也学会了打麻将。我和爱爱,我和那些被男人包了的女人一起,逛商店泡酒吧。我再也不用担心失业,也再也不用担心没有工作。方老板每个月都会给我钱,这些钱除了给我家人之外,我还能买一些衣服。这样的生活我从心里感到满足,在如此现实的南方能有这么一个人对你,管你吃管你住,还管你钱花。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么? 
    姜海说他要回家了,问我能不能再见他一面。我来到姜海的面前时,他的眼睛一下子瞪的老大,他说你,你把头发染了?我无所谓地说这有什么?姜海说你还有手机?你,你是不是像爱爱一样了?我当时正坐在公园的台阶上,我的身上是一套紧身的小牛仔衣,我晃动着染了黑色的脚趾玩世不恭地笑。我说爱爱是什么档次,我只不过找了一个爱我的人而已。姜海狠狠在打了一下脑袋说,是上次来接你的老男人吗?我说他不老,是成熟。姜海说你变了,我没想到你变的这么快。你这个样子还有脸回家?我就有点不高兴了,我说我做什么了?我不敢回家?我是做小姐了还是杀人放火了。你别给我家里人乱说,女孩子最终是要嫁人的,我找一个好一点的老公也错了吗?姜海低着头,我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做什么?我觉得他这样子很没风度的,何况我们又没有什么?我说你不要这样,我自已的事会自己做主。你回去不要对我家里人乱说。这点钱算送你的。我从小皮包里拿出了一些钱放到了他的手里。姜海一下子把钱甩到地上,他一言不发地走了,步子踉跄。在他眼里我肯定变得很陌生了,就像我当初对爱爱的感觉一样。 
    爱爱让我不要上班了,她说你这么苦做什么?方老板也不是没有钱,爱爱说你该做一下美容,你看你的眼角都有皱纹了。我就到一家美容院,办了一个金卡。然后,再到健身所办了一张会员卡。同去的还有一个胖女人,听说她以前自己做生意,挣了不少钱。但她却没有结婚。爱爱私下里对我说,她想让胖女人给她投资,爱爱说聪明的女人不光知道如何给男人要钱,也知道如何给女人要钱。我说你开公司做什么?自己做更累。爱爱就说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都找了一个好男人,我还能做一辈子小姐不成? 
    胖女人请我们去吃饭,在吃饭的过程中,我看出来了,爱爱极力地在讨好胖女人。胖女人目前好像有一个男朋友,是在一家电子厂做秘书。胖女人说他老给我要钱,好像我身上是银行是的。爱爱说你不会不给他。胖女人说我这人心软。再说他对我还算好。爱爱笑着说也许人家拿你的钱去养小老婆了呢?胖女人说你别刺激我。要是那样,我就杀了他。爱爱说大姐呀,说了几百遍了你仍旧执迷不悟,只要你出钱,好男人多的是。胖女人说那像什么?不是乱搞了吗?爱爱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以为他对你有感情吗?你以为你长的很靓吗?说白了,你们只不过是一种互利的关系罢了。我给你说的那事你还是认真的考虑一下,对你我都是有好处的。感情?现在上那儿找感情去。相信感情的人都是白痴。我心里动了一下,我回味着爱爱的这句话,我想那我和方老板之前也是一种互利的关系吗? 
    一般的情况下,方老板会回来的,最少一星期回来一次。我就天天在屋里呆着,照着菜谱做一些菜。方老板是北方人,、他吃不愦我们南方菜,他爱吃馒头爱吃饺子。我就像个小女人一样坐在家里鼓捣这些面食,只要方老板一吃高兴了,我从心里就觉得幸福。他不在家的日子,我除了和爱爱她们出去外一般的情况下我会呆在家里,穿着白色的睡袍,捧着一本书读。方老板知道我喜欢读书,尤其是琼瑶的。方老板就给我买了一大箱子言情小说,我就坐在家里看,有时候看着看着我会哭出来,有时候我看着看着我又笑了。记不清那一本书了,女主人公在她结婚的那天晚上对男主人公说,如果有一天我为你流泪了,那就是我们分手的时候了。我觉得这句话说不不太好,如果是我我会说如果有一天我为你流泪了,就是我的生命走到终点了。我经常站在阳台上品味着这句话,你知道我住在二十三楼,每次我一出现在阳台上,我白色的睡袍就被风吹起来了,我伸着手幻想飞翔的感觉。如果我自己是一只鸟就好了,当我白色的睡袍飘下去的时候一定很美丽。啊,我的生命因为你而走到了终点。后悔去吧?难过去吧?多经典多浪漫。我等方老板回来后学给他听,他说你瞎想什么呀,我还得让你给我生个儿子呢。 
    十二 
    说话间一年过去了,再过几天就是我二十二岁的生日了。我打算在这一年里给他生个儿子。方老板一高兴就说等我过生日的时候带我去上海,上海是我向望以久的城市。他还答应在外滩拍一组婚纱照,说等到忙完这一阵子我们就结婚。你就可以把你母亲接来了,她是不是从来没有来过呀?我说她连火车都没有坐过呢。方老板说这次我们让她老人家坐飞机。我心里就很舒服,天天跑到菜市场买菜,回来精心煲一锅靓汤。方老板以前是一个星期回来一次,现在他总说公司里的事太多了,每来一次都慌慌张张的。我心里不太乐意但也没有表现出来,男人没有一个不花心的,尤其是一个有钱的男人。我在这点上做的相当的聪明,我决不会做那因小失大的傻事。 
    这一天,我们在胖女人家里搓了一天的麻将,大家都说一个人回家没有意思。爱爱就说我请你们吃饭。她说她朋友开了一家酒店。大家就笑着说看来你要做老板娘了吧。爱爱就说快了。等他离了婚。我们一大帮子就驱车去了。爱爱说你该让方老板给你买一辆车。你看人家都有了。我说那个日本的阳光不错。只怕他不肯。爱爱说那就要看你的手腕如何了,趁他喜欢你该要的就要,否则就晚了。我心里没有数,方老板不算小气,但自从我们同居以来他从来没有甩给我一千或者说几千的,每次都是几百最多不会超过一千块。他总说现在挣钱越来越不容易,他说我们一辈子早着呢。我想想也是,钱再多也有花光的时候啊。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多了,本来大家都想去胖女人家来个通宵麻的,后来,胖女人说他要回来了。爱爱不满地撇撇嘴说没骨气。她一见那个厂秘书就软了。一个女人笑着说你呢?你一见酒店老板不是也软了吗?另一个女人说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方老板却回来了,在我刚进屋的时候他就一把拉开了灯。我说你怎么回来了?方老板一常反态地说没想到是吧。这么晚了上那儿鬼混了?我心里就有点不舒服。方老板也不像以前那样哄我。如果他想以前那样哄我,我就会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就会给他提一提阳光。可是他没有,他自己睡的和个死人一样。我却流了泪。 
    第二天,他很早就起来了。他说我要出差,可能要久一点,你自己多保重吧。他甩给了我五百块钱,然后就走了。 

    我的生日是腊月,用我妈的说法这个月不好,我这么一只小羊生在了冰天雪地里,上哪儿找青草吃。这期间,我自己的心情不是太好,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想想这个想想那个,加上方老板这些日子对我也不像以前那样好了,有时候打来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本来说好了他会在我生日的时候赶回来的,可是却没有回来,连个电话也没有。我伤心了一阵子,就开始打电话,想找朋友们来玩,可是她们都在忙着,连爱爱也说没空。我就一个人出来了。 
    好久没有走路了,自从我认识方老板以后,我就没有坐过公车就没有走过路。我从家里出来,一个人沿着中心路走了过去。此时,已近春节了,马路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有减价的衣服,也有推销的食品。人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一个妇女热情的拉着我让我看一件皮衣,她说小姐,我们现在是跳楼价,你给爱人买一件吧。我说还没结婚呢?妇女就说那就男朋友呀或者说你兄弟或者说你父亲。我说不要,你怎么这么烦啊。妇女说不要也得热情啊,你们都是我们的上帝。我正要走开,听见另一个妇女说你给她费啥劲,看那样买的起么? 
    我回过头来说你说什么?妇女如果说没有或者打个哈哈我也就算了,可是她竟然又重复了一遍。我从皮包里一下子抽出一叠钱来,那是我平时留下来准备寄给家里的钱。我说够吗?妇女楞住了。她的同事连忙过来赔着笑说她不是那个意思,这皮衣你买回去可偷着乐吧,原来可是卖二千多块呢。小姐,一看你就是大人大量,别给我们这样的人一般见识。我说我买不起?我连你都能买你信不信?妇女说算了,算了,小姐,本来该一千五一件的,现在二千块钱我买给你两件。算我们交个朋友。一番话说的我心里挺舒服的,在我拿着两件皮衣离开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那个妇女眼里有一层别的东西。 
    我闷闷不乐地把皮衣拿回了家,然后倒在床上就睡了。 
    那是一个什么地方,我去了好多次仍然叫不出它的名字,只记得那是一片湖泊,两边长满了青苔,湖水很清,清的能够看的见湖中的鱼儿。那都是一些通红的鲤鱼,它们一尾接一尾的来回游着。我和爱爱坐在湖边上,两个人手里拿着鱼杆。爱爱说我们能钓到一条大鱼,听人家说这儿的鱼大的能够把人拖走。我说你又说笑了,鱼再大也不能把人拖走啊。爱爱说你不信吧,你不信我就试给你看。爱爱说着说脱下了衣服,她刚一下水就有一条红鲤鱼游上来了,那鱼像座小山似的,我看见爱爱扑腾了两下就被鱼吞了。 
    天呀,我惊叫着,我好像在跑,接着我就飞了起来,我用力的飞着,越过高山越过楼房,我好像停在了一家阳台上,那里面的主人在睡觉,我看见女的缠着男的脖子,我看见男的搂着女的腰。可是那男的渐渐化成了了一条蛇,那蛇头高高的昴起来的时候,竟是方老板。 
    我惊叫着坐了起来,满脸的汗。我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了,一个人缩在沙发上哭,我知道方老板是属蛇的。此时,我手腕上的表指向了一点半,偌大的房子里空空的。我打方老板的电话但他的手机却关机了。我就有了一种绝望,难道他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吗?难道他真的不在把我当回事了吗?以前的时候,不论多晚他都要给我来一个电话的,他会找个理由说明不回来的原因。可今天他怎么啦。我想是不是他出事了,是喝酒开车出事了呢还是被人绑架了?现在的有钱人常常被一些歹徒绑架。一想到这儿,我身上的汗全部下来了。我抱着个电话,挨个儿的拔打电话。爱爱骂我气息(白话神经病),他都不担心你你担心他干嘛?爱爱又说快睡吧快睡吧,要是真出了事早就有人通知你了。我放下电话,打开了电视,虽然此时已经没有新闻了,我还是盯着看了一夜。 
    一天,二天,十天,方老板像沉进了大海里一样,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可是我已经怀孕了,我不停的呕吐,吐的苦胆都快出来了。这一天,我刚趴在卫生间里吐完,镜子里我的小脸儿焦黄焦黄的,就有人敲开了我的房门,那人冷漠地说房租该交了,他说你们已经欠了二个月的房租了。我说怎么会?这房子不是方老板买下来的吗?那人突然就烦了,他说你再不交房租马上给我搬走,不然我可要封门了。 
    我用了一天的时间,不停地拔打着他的手机,在我拔了第一千五百遍的时候,手机终于通了,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很不客气地问我找谁?我说方老板。女人说方老板?你打错了吧。我说怎么会错呢,这个号码我打了几千遍几万遍了。女人说这是我的手机,请你不要再打了。他妈的,老是有这些莫名其妙的电话。 
    我不信,从以前的电话本里找到他办公室的电话,有四个,都是他工厂的。我挨个儿打过去,对方却说没有这个人。我急了,说不可能,他是你们的方老板呀。一个妇女很耐心的听我说完说,那他叫什么名字?也许我可以在我们全单位帮你找一找。我一下子呆住了。他叫什么?自从认识他以来,总是方老板方老板的叫,怎么从来没有想过问他的名字呀。 
                        十三 
    我化了妆,努力把自己打扮的漂亮一些,我身上穿的是大红的袍,那是我临来南方的时候妈妈送给我的,那个时候我不叫陈述,我叫陈爱花。我妈妈流水着泪水把我送到了村口,她说爱花,这件衣裳是送你做陪嫁的。来南方后我一直没机会穿,因为这种颜色太艳了,我怕别人会说我。现在,我不怕了,我要让他后悔,让他难过,让他这一辈子都不得安生。我走到阳台上,我想着穿着这件衣裳,从二十三楼的阳台上飞下去会不会像鸟儿一样飞翔,像羽毛一样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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