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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若水
第四章
一
画家曾经告诉我，艺术是至高无上的。他当时坐在文化馆的画室里，夕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金黄，他浓密的胡须象豪猪的刺一样根根耸立。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坐在阴影里的我，又说如果世界上的人都热爱艺术，那么所谓战争饥荒环保等问题就不成为问题了。说完，他低下头，把身体蜷缩在藤椅里，缩成一个球状体，一动不动，象死了一样。他这时已经59多岁了，再也无法把女孩扔进染料桶里，然后在宣纸上展示他的艺术。我不能苟同他的意见，因为纳粹德国的戈倍尔也宣称热爱艺术，并从世界各地搜刮艺术品，这仍然不能阻止他残害犹太人。当然，有很多人宣扬自己热爱艺术，但他们却做着损害艺术的事情。比如我小时侯喜欢画画，立志长大后当一名画家。我在家里和邻居的墙上作画，画的有鸟，马，猫等动物，被我父亲打了一顿，还罚我不许吃晚饭，他则掂着刷子给别人家粉墙。我当时就在做画家和吃饱饭之间做了选择，还是吃饱饭最重要。这说明我是个实用主义者，一点不浪漫，一点没有为艺术牺牲的精神。
关于画家，我还要多说两句。因为他属于国宝级别的动物，所以住房和工资是文化馆里最好的（馆长的工资只相当于他的一半）。他曾娶过2个老婆，一个离婚了，一个得乳腺癌死了。那个得了乳腺癌的女人被割了乳房后，又坚强的活了4年，终于撒手而去。画家的两个妻子都没给他生下一子半女，因而文化馆里的人说画家是个天阉，就是没有性能力。画家想必也知道这些流言，但他一笑置之。他的家就在文化馆里，是一套2室一厅的房子，相当于省及干部水平。客厅非常大，有30平方左右，铺着大理石地板，是真正的大理石而不是人造的，是他的意大利朋友从外国邮寄过来的。灯光打在上面，闪闪发光，照得人发晕。每周，他都邀请朋友在家里开PARTY，开来开去，就把第一个老婆开到别人怀里了。后来，他又娶了第2个老婆，是刚毕业的大学生，长的非常漂亮，我们都说他是“老牛吃嫩草”。可惜又得乳腺癌死了。真是个倒霉的家伙。在他60岁生日那天，文化馆给他准备了大型生日晚会，邀请了市级领导和许多重要任务参加，因为领导大部分是艺术爱好者，所以那天来的人很多。但大家迟迟不见画家出现。馆长派人去找，找来找去也没找到，馆长急得脸都白了。许多头头们百忙中抽出时间来，是文化馆的莫大荣誉呀。后来，小丽使劲掐我，让我往天上看。我看见画家伸展着胳膊，呼扇呼扇着，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终于消失在天边，再也看不见了。这种情形许多人都看见了，他就象小时看的《超人》电影里的超人一样，身上披着红色的斗篷，穿着紧身衣和靴子。直到现在，还有人说看见有个老人披着红色斗篷在天上飞。
就象我小时侯想的那样，这个世界是神奇的，我的主题就是寻找神奇。长大后，我看过一些书，知道能飞的动物除了鸟，就剩下天使了。但天使在画里和电影里出现时，毫无例外的背着一对大翅膀，十分的难看。人要是想飞，必须给自己安上翅膀，或者在屁股上装一个螺旋桨。我还看过一些不好的书，比如有的人能穿墙入室，离地三尺飞行，预知过去未来等等。这些东西都是扯淡。
小时侯，我还干过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我在市场上见人卖会游泳的小鸭子，回家就把邻居家的小鸡放进脸盆里，结果它们都象秤砣一样沉了底。我郁闷不已，还被父亲打了一顿。如果鸡能够游泳，也不旺一生。如果人能飞翔，也不旺一生吧。
馆长在画家飞走以后，明显的老了很多。背也驼了，头发也全白了（以前也是白的，不过染了），说话乱哆嗦。当然，他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有许多外国友人发来传真，谴责他把画家弄丢了，似乎画家失踪是他的责任。还有，领导们给文化馆的拨款也成了问题。当初画家收了好几个徒弟，都是在领导岗位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也把责任归咎到馆长头上，只消他们动动嘴皮子，馆长的乌纱帽就饱不住了。但他们没有那样做，原因是什么，不得而知。
这年夏天，赵前有大把的时间可供挥霍。他经常爬上锅炉房的烟囱顶，尝试接近蓝天的滋味。老实说，刚开始不好受，因为太高，有40多米，风也太大，站在上面有点头晕。他和车间里的老王打赌，若是爬上烟囱，老王就在香月饭店摆一桌，随便点菜。赵前憋着气，爬到20米就开始后悔了，往下看人跟蚂蚁差不多大小。这时，他就想千万别掉下去，掉下去就什么都没了。好在他年轻，力气也够用。顺着梯子往上爬，到了顶后才敢舒气。最后，我们坐在饭店里点菜，我看见老王付帐时脸都绿了，好象是苦胆吃多了一样。那顿饭吃了300多，基本上是老王一个月的工资，天晓得他怎么回家跟老婆交代。后来，我没事就爬上烟囱，没人和我打赌，只是觉得憋闷的慌。我认识一个大夫，说我得了什么青春期综合症。这算不了大病，只要找个女朋友就会好。但我除了中学女同学外，认识的女孩没几个。而我的女同学们长的都象猪八戒的妈，不符合我的审美观。我那会喜欢的女孩应该有白皙的皮肤，一笑露出两个酒窝来，头发要长而黑，最好象广告里的模特那样。这注定我要打光棍，因为漂亮女孩是有数的，等你想到去追求时已经被别人搞到了手，就这么简单。
二
以前我看过些下流小说，里面说过人生四大悲：久旱逢云雨不下，他乡遇故知不识，洞房花烛遇石女，金榜提名没自己。那么现在，李商隐就碰到了应试不中的倒霉事。他已经是第2次不中了。如果第一次是没经验的话，那么这次已经做过充分准备，该拜见的人也拜见了，该送的礼也送了，方方面面也打过招呼，最后的结果还是不中。
学过历史的人知道，晚唐有“牛李党争”，就是放牛的党和卖李子的党之间轮流坐庄，谁当庄了就把另一个整的半死。后来过了一千多年，有个美利坚国也产生了“驴象之争”，就是属驴的和属象的之间的争执，谁执政就整另一个没上台的，而没上台的就在下面使拌子，扔番茄和臭鸡蛋。反正不管谁上台，老百姓都要倒霉。晚唐时，卖李子的上台了，就管卖牛的争百分之二百的税，卖牛的不服气，就在下面搞小动作。反正你不让我舒服，我也不让你痛快。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纷争，勾心斗角耳愚我诈可以说是人的通病。李商隐的老师令狐楚刚好属于牛党，李商隐自然也被视为牛党的人。这次的主考官恰好也是牛党的人，本想着肯定能考中，但复审时李党的人把他除了名。赵前在工厂上班时，厂长和书记两人不对脾气，厂里的领导班子自然分成两派，后来“党政分开”，厂长大权在握，趁着书记去外地开会之机，把书记的人纷纷撤换。书记回来后，一看自己的人全都换掉了，气得差点被过气去。
李商隐没有考中，因此他很郁闷，这我们能够理解。一般来说，郁闷的时候都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所以李商隐沿着长安城的护城河散心。此时，正是秋天，天高气爽，天是蓝的，河水是绿的，长安城的城墙倒映在碧水蓝天里，煞是好看。李商隐看见从东城门跑出一群人，嘴里喊着造反了，造反了，捉拿反贼。这就是晚唐时著名的甘露之变。
甘露之变杀了很多当官的，因为乱，有许多老百姓也跟着遭殃。神策军说是捉拿反贼，实际上到老百姓家大抢特抢。当天，长安城里共有200多名妇女遭到强奸，上至80岁老太太，下至10儿童，还有300多个男人被杀害。提前得到消息的人逃跑出城，没跑了的都被神策军抓了起来。甘露之变是几个大臣和宦官之间的斗争，本来大臣们已经作好准备，在丹凤门外埋伏好刀斧手，只等宦官到来一拥而上乱刀分尸。但有个叫郭行余的节度使是个草包加软蛋，没等人来已经吓的筛糠了。大宦官仇士良看郭行余大冷天的满头是汗觉得不秒，拥了皇帝逃进内宫，而后说他们叛乱造反，调了神策军开始抄杀。有个叫李训的被诛灭九族，他本人则被拖到新街口一刀一刀的剐死。
据说，剐死的人要被割上1000刀，身上的肉都没了，只剩下骨头架子还不断气。被剐的人还和刽子手聊天，“哥们，能不能快点，我都等的不耐烦了，怎么还不咽气呀？”“对不起呀，兄弟，上面有命令，1000刀之内要是把你弄死了，我们都得掉脑袋。”有的人受不了那罪，就买通了刽子手，动刀前给自己喝了迷药不知道疼。有时候觉得人已经死了，刽子手就收家伙走人。没成想，被剐的人没死透，药劲过去后发现自己只剩下一把骨头，血呼啦查的，然后就破口大骂：操你妈的，怎么还没把我弄死。有时候，因为刽子手太少，衙门里就找了些杀猪的来充数。杀猪的人倒是心狠手辣，但他们在人身上开了一刀后，就往里面吹气，越吹人越胖，有的人身体变成气球，赶上大风天趁机飞出长安城。因此，那些杀猪的又被官府捉了去砍头。整整一个月，长安城血流成河，各个坊里都是血腥味。即使是秋天，蚊子和跳蚤虱子老鼠养成了灾。有的老鼠吃了人肉，满大街乱跑，跟耍酒疯的差不多。跳蚤和虱子则一群群的爬，人要是走的慢了就得被它们攻击。
每次杀人的时候，官府就要把各个坊里的居民叫出来看。刽子手嘴里吆喝着：看哪，这就是造反的下场。你们说造反对不对？下面就说不对。你们敢不敢造反？下面说不敢。等到杀人开始时，刽子手就把小刀拿出来。小刀有四寸长，柳叶形状，有点象农村僬猪用的刀。刀刃很锋利，头发往上一吹就断。但每把刀只能割20次，割完20次以后就得换新的。因此官府的又雇了许多磨刀的，一边割肉一边磨刀。就是这样，刀也不够用。那次，长安城里许多打铁的都发了财。那些被剐的人表现也不一样，有的还没挨刀就已经吓死了，屎尿横流，能臭出十里去。有的边挨刀边发表演说，痛斥宦官的种种罪恶，往往是身上只剩骨头了，嘴巴还不停的动。后来，官府下令把他们的舌头先割了去才开始下刀。围观的居民也不一样，有的看不下去就把眼睛闭上了，有的在一边叫好，还有的拿着馒头沾血吃，说是能治痨病。
三
那年秋天，李商隐象只没头的苍蝇在长安城里转来转去。因为落榜，他觉得没面子去洛阳找锦瑟，甚至连自杀的念头都有了。他曾经想跳河，但护城河水很臭，上面飘着牛马和人的粪便，腐烂的动物死尸，还有破瓶破罐等垃圾，想想就恶心。这情景和今天没什么不同，在2015年的郑州金水河边，经常能看见粪便还有避孕套等垃圾，环卫工人们每天都要从河里捞出三百公斤的垃圾。有次，排水管道被赌了，工人们从里面掏出一千多个避孕套，后来他们把这些避孕套拿到乡镇小厂卖了做一次性饭盒，据说很多人用这些饭盒吃饭，吃完后觉得象是含了一嘴精液，恶心的不得了。
长安的护城河有10米宽，4米深，每年都要淹死几十个人。而且跳河的人满身臭气，几个月都洗不干净。因为李商隐有洁疲，看见又脏又臭的水浑身痒痒心里起腻，只好打消念头。他沿着河边走来走去，不知不觉就走进城里。城西是大雁塔，有帮人在看猴戏。他停住脚步，看了起来。这时候，他生命中的第2个女人出现了，她就是王七小姐。王七小姐那天穿着青色长袍，脑袋上挽了个髻，做书生打扮。她一直盯着李商隐看，因为她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偏偏又满脸书卷气。李商隐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回头一看，原来是个俊俏的小书生。于是他过去做了个揖，说小生李商隐，草字仪山，敢问先生尊姓大名。王七小姐一听原来是自己的偶像李商隐，高兴的差点背过气去。她定定神说小可王七，久仰仪山兄弟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两个人互生好感，就拉着手跑到旁边的小酒馆喝酒去了。当然，他们的心情是不一样的。李商隐为又结实一个朋友而高兴，王七小姐则为偶像拉着自己的手而忐忑激动。由此看来，李商隐确实是个老实蛋，因为王七小姐的手又滑又嫩，象春葱一样。但李商隐楞是没察觉。关于王七小姐需要交代一下，她是泾原节度使王茂元的第七女儿，从小喜欢诗词歌赋，是李商隐的FANS。此次，她跟随哥哥到长安应试，顺便游山玩水。
后来，李商隐和王七小姐在酒馆里喝酒。他们喝的是一种本地产的米酒，颜色乳白，象牛奶一样，喝到嘴里有点酸有点甜，只有一点辣味，所以他们喝了6坛子。那种坛子象我们现在用的泡菜坛子，现在很多人拿泡菜坛子欺骗外国友人，说是唐代出品的古董，造成极坏的国际影响。王七小姐喝多了，王七告诉李商隐自己是王茂元的第七个女儿，但李商隐也喝多了，把女儿听成了儿子，很久以后才发现王七是女的。王七小姐和李商隐交了朋友。他们从酒店出来后，就跑到护城河边拜把子去了。王七在河边撮了堆土，又拔了几根草，两个人对着土堆跪下去，义结金兰。由此可见，王七小姐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他们结拜完毕，李商隐非拉着王七到客栈去柄烛夜谈，王七心想要是去了，怕是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于是找个托词说要和哥哥会合，他们约定第2天再见面。
这边，李商隐每天都要和王七见面，又陪着她遍游祖国的首都。那边，锦瑟如坐针毡，等待着李商隐的消息。她头发也懒得疏了，妆也懒得化了，客也不接，每天就倚着栏杆望着通向听涛楼的道路。老鸨当然对她不满，软硬兼施，好话也说了，恐吓的话也说了，但是不起作用，最后只好不给锦瑟吃饭。没几天，锦瑟就饿的象竹竿一样，还好她小时候练过气功，学会了辟谷，不吃不喝也能坚持几个月。最后，瘦得只有60斤重，刮阵大风就能被吹跑。她就用绫带把自己拴在栏杆上，每次刮大风，她就象风筝一样飘在半空中，成了洛阳一景。
再让我们回到长安，李商隐和王七已经难分难舍，这对两个男人来说极不正常。要是放到现在，他们的关系就有点同性恋的意味了。赵前在工厂时，工人们说厂长是同性恋份子，每天都要被别人戳屁股。但大家谁都没亲眼见过，只能说散布谣言的人太可恶，用这种方法恶毒攻击领导干部。不过，工人们倒着是捉住过同性恋，是在我们的大修车间。大修车间的后院有个防空洞，是文革之前建的，里面放着劳保用品，平常根本没人去。那天，说是有领导来视察工作，劳保员领着几个工人去打扫卫生。他们开灯后，就发现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小伙子光着屁股在做苟且之事。那个老头是铸造车间的，小伙子是他的徒弟。他们被痛打一顿，又被开除厂籍，真够倒霉的。所以，李商隐一直很痛苦，他觉得和王七这种同志性的关系很不正常，可要他离开王七，又十分不舍。于是他时常面露痛苦之色，看王七时也是斜着眼睛看，久而久之，就把眼睛看成了斜视。而王七则吃的好，睡的香，精神奕奕，整个人又漂亮了好几分。他们在一起时，一个是越来越压抑，一个是越来越高兴，这就是两个人的区别。
四
画家失踪后，馆长愈发苍老了，腰弯的象虾米，脸上的皱纹跟风干的橘子皮差不多。每次，我们都劝他想开点，因为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消失，消失以后，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同时，又有许多新面孔涌进城市，象一驼驼新鲜冒着热气的大便。馆长总是默默的听我们说完话，然后一言不发的闭上眼睛。
小丽的男朋友“兔子”也消失了，听小丽说是去海南岛开会，小丽送他到飞机场，在去机场的公交车上，象一屡轻烟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天，兔子背着旅行包，他们挤上一辆公交车，小丽去买完车票，回头发现兔子已经不在了。好在这种情况见得多了，她也不是很伤心，回家洗了澡，醒来后哭了两场就算结束了。当然，我们可以猜测空间发生了扭曲，兔子很可能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还可以猜测兔子有了新欢，想出了这种方法甩掉小丽。总之，我们都把事物的发展往好处想，成语叫做“自欺欺人”。这是我们考虑问题的一种方式，和我们的生活习惯有点类似。
海南岛我没去过，据说这个城市有许多鸡。换种说法，鸡们为城市的经济建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们在适当的时间和场合是经济的润滑剂。因此，去过海南岛的人都说那里好，夜生活特别丰富，吃得也好。只此两点，就满足大多数人的目标了。我们的老祖宗孔子也说过：食色，性也。吃和色，是人性的需要。关于海南岛，我只能想象一下字。白天，那里有金色的阳光和白色的沙滩，沙滩上的沙子很细，是粉末状的，躺在上面晒太阳简直是人生的享受。如果躺够了，还可以到海里潜水，那里的海水碧蓝清澈，而且没有鲨鱼袭击的危险，因为鲨鱼都被日本人捕杀了，剩下的都逃到了深海，再也不敢回来。到了夜晚，马路边有烧烤摊，海鲜味道鲜美价钱公道。而且，有很多美貌姑娘在街上闲逛，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爱滋病。其实，每座城市都非常相似。大同小异的主干道，高架桥，公厕，霓虹灯，闹市区，下水道，甚至连淫荡的气息都那么相象。
小丽在那段时间经常来找我，我们通常结伴到楼下的西北角吃烤羊肉串。摊主是个新疆人，说着一口含糊不清的普通话，象是嘴里含着口痰。我们一般要10块钱肉串，2瓶啤酒，喝酒时，小丽先是发狠咬着肉串，等肉串快要被消灭干净了，她就举起酒瓶，对着瓶吹。这种姿势相当不雅观，她一口气干完一瓶啤酒，就管我要只烟，我帮她点上，她慢慢的抽烟，我则慢慢的喝酒。有时候，她把眼睛盯着某处发呆，眼神迷离非常诱人。新疆人总以为她是我的老婆，在我去付帐时对我挤眉弄眼的，说你老婆真漂亮。我说是啊。然后，我对新疆人也挤眉弄眼一番。那样子，象是两个同性恋在相互勾引。当然，我们谁都不是同性恋，而且我对同性恋并不抱恶感。付帐以后，我和小丽到我的小屋坐一会，有时候是喝咖啡，有时候谁都不说话，默默的干坐着，有时候互相拥抱作爱。在有些方面，能看出我们都是孤僻的人。因为除了喘息和呻吟，彼此之间的交谈并不多。这种情景更象是两个通过一种比较奇怪的方式表达对生活的看法。因为我是个混蛋，所以我觉得生活是一团狗屎。但我猜不透她是怎么想的。
小丽还曾拿着馆长的贵宾卡领我到“豫龙”消费过，那里只接待有贵宾卡的人。贵宾卡是身份的象征，一种是有钱人，一种是有权人才能得到。馆长的级别按说不够，但他通过一些秘密关系搞到了贵宾卡，还有种可能，他把画家的画送给了某个大款，然后大款帮他弄到了卡。“豫龙”是一座外形象公厕的建筑，不过放大了50倍，是日本的友好人士帮我们建造的。尖尖的顶象是鱼鳍，外面全是兰色的防弹玻璃，能抗8及地震。我们进去后，把凡是能吃的都吃了，把能玩的都玩了，把卡上的钱花的一干二净。而且我们还看了脱衣舞表演，这真是腐败行为，而且觉得自己品格底下。不过，我们发现有很多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领导也和我们共同腐败之后，才把心放进肚里。一方面，我们觉得领导是有觉悟的，另一方面，领导的定力要比我好。我看完后，觉得面色苍白，心跳加速，而坐在我身边的一个老同志则面露微笑，他告诉我一定要用艺术的眼光来欣赏，我猜他是个画家，他笑着摇头说不是。不过，欣赏完之后，他跑到后台去了，干什么我可不知道。我们把贵宾卡上的钱花完后，就把卡扔进垃圾箱。小丽说不用白不用，反正姐夫也用不上了。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馆长得了老年痴呆症，过不了多久就要下台，趁着现在还有点权，有什么能帮忙的你就说吧。我想了半天，说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小丽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我，我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傻逼二字。
没过多久，小丽问我想不想结婚。当时，我在广场上忙着搭幕布，正在电线杆上爬着。她就在地上仰着脸问我。我脑子根本没转圈就说想。等我从电线杆上下来，她拉着我说去民政局登记，还把户口本拿出来叫我看。
五
赵前在19岁时，若是有女人拿着户口本找他结婚，他肯定会去，因为19岁的年轻人虽然聪明，但是考虑问题不够全面，不过去了也不管用，因为不到23岁厂里不给开结婚证明。如果没有证明，您什么事都做不了。爷爷说就好比以前日本人检查良民怔一样，不过那时没有证件要被毙掉，现在没有证件很可能被拉到昌平筛沙子，一辈子也甭想出来。当然，没有女人要和19岁的赵前结婚，所以他经常处于性苦闷当中。有时候，他就蹲在厂前路上抽烟，用眼睛搜索漂亮女人的踪影。他的手指被熏的发黄，指甲很长，上面粘了机油没洗干净。这时候，他的姿态很象动物园里狗熊，膝部弯曲，屁股搭在脚后跟上，两只爪子搭在膝盖上，爪子之间通常夹着香烟。他就这样肆无忌惮的看女人，但眼神流露着迷茫，象是没睡醒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因此，主任说他不老实。虽然他看起来是个老实头的样子，有点象李商隐。因为谁都猜不透他想的什么，问他也不说。所以该在他脑袋上接上电极，另一端接上电脑，监察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象这种落后份子，如果不监视他，指不定会干出什么坏事。
想入非非不是什么好事，最少对领导来说，思想复杂的人不好管理。赵前记得上学时，老师就说他思想复杂，班上的同学也因此孤立他，所以他把老师恨成一个洞，经常在梦里把老师按在地上痛打，打的鼻青脸肿。但醒来后，发现老师一点事都没，这真是痛苦。所以，他的脸上长满青春痘，见了老师躲躲闪闪的，生怕发现自己的不敬。后来，他每次做梦，再梦见老师时就在心里告诉自己对老师一定要恭敬。这仍然很痛苦。因此，他老的很快，满脸的沧桑，看上去跟30岁的人差不多。
小丽把户口本拿出来叫我看时，吓了我一跳。因为我没有思想准备，在我看来，结婚是一件大事，必须慎重考虑。这个女人从前很可爱，但她是不是母老虎还未可知，因为母老虎从来不说自己是母老虎，而且经常装成小绵羊的样子。她拉着我的手，就要去民政局。我利马觉得有阴谋在里面，可我还不知道是什么阴谋，真是要命。所以我只好说，我还要放电影，因为我正在工作，而我对工作又是很认真的。她的脸色登时阴沉下来，我感觉倾盆大雨就要来了，赶快钻到放映机后面。她就在我身后，眼睛象刀子似的在我身上比画着。之后，我说要上厕所，要她帮我看着放映机。她墩着脸，坐在放映机后。我趁机跑进厕所，还是厕所安全，她即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跟到厕所里。厕所是临时性的移动厕所，用四合板搭成，里面很脏很臭，有很多不道德的人把尿撒在墙壁上，结成厚厚的尿硷。我假装解手，等里面的人出去后，就顺着墙壁爬了出去，我的裤子上蹭了很多尿硷，真他妈的倒霉。爬出去以后，我就沿着马路跑到对面的人民公园里去了。公园里有假山，假山上有很多山洞，我想在里面躲十天半月，待到小丽冷静下来再出去。山洞里有强烈的尿骚味，我趁着外面的光，找到一张破凉席，就在凉席上躺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后来，我做了个梦。我梦见赵前在工厂上班，他把车床开的飞快，象风火轮似的，他的身边放了很多螺丝。我叫他慢点，别把螺丝都车坏了。他瞪了我一眼，叫我别多管闲事。过了一会，有个戴袖标的人走进来，他走到车床边，拿起一条螺丝检查着，然后他叫赵前把车床停下来，说他把螺丝都车坏了，这个月的奖金甭想要。他们开始争吵，那个戴袖标的人忽然摇身一变，穿着长袍方巾没，嘴里说着之乎者也，他摇头晃脑的念了首诗：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晴天夜夜心。念完后，他对我做了个揖说，兄台，我这首诗作的可好。我说诗是好的，但不是你做的，而是李商隐做的。他急急的说，我就是李商隐啊，难道你不知道吗？我说你当然不是，李商隐是唐朝的，现在是2015年，你蒙谁呀。那个人忽然放声大哭起来，拽着我的袖子，非说我胡说八道，要跟我到衙门里说个清楚。我说去就去，谁怕谁呀。我们叫赵前去做个见证，他就跟着我们走了。在路上，忽然下起倾盆大雨，我们赶快跑到屋檐下避雨。我穿的少，冻的混身都是鸡皮疙瘩，瑟瑟发抖。这时，我醒了，发现外面真的下起雨，雨水顺着山洞的缝隙漏进来，恰好浇在身上，怪不得这么冷呢。
六
看来，女人是不能得罪的，因为她们都是小心眼的动物。我从山洞里跑回文化馆后，小丽一直不搭理我，我见着她后就对她微笑，她却径直从我身边走过去，只当我是透明人，真是不可理誉。前面说过，我把她丢下帮我放电影，自己跑到公园的山洞里做梦去了。因为我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爱她，而且我也怀疑她是因为兔子失踪后发意症才想到要跟我结婚的，我需要理理头绪，让发烫的大脑冷静一下。可是等我做完梦，就把这件事给忘了。等我又见着小丽后才想起来，但我想跟她说话，她又不肯听。因此我就成了个忘恩付仪的家伙，文化馆里谁都骂我，说我是混帐王八蛋。好在我的脸皮比较厚，别人说我的坏话只当没听见，张大姐说象我这号人肯定能当领导，不过包不准会被拉出去毙了。
关于我对爱情的理解，我再多说两句。爱情就象发羊癜风，有时候两个人发，有时候一个人发。若是两个异性发，就可能发生性关系，然后结婚生孩子。若是两个同性发，就被人叫做同性恋，会被警察捉去关进小黑屋，还可能挨打，会被单位开除。若是一个人发，就叫单相思，最后要么神经，要么大彻大捂。这种病一般只发生在成年男女身上，对小孩子无效，而且发作起来跟羊癜风一样无药可救，真是要命。
有段时间，李商隐就怀疑自己喜欢上了王七，他心里怕的要命，因为他把王七当成了男人，所以他郁郁寡欢跑到大夫那里去看病。大夫，我有病。什么病？我喜欢上了一个人。那是好事呀，恭喜恭喜。恭喜个屁呀，是个男人。那个大夫趁目结舌了好一会，给他开了个方子。李商隐兴冲冲跑到药房抓药，回去煎了吃。吃完后一个劲的往茅房跑。原来大夫给他开的是清热败火的药，想叫他脑子清醒清醒。方子上有种药叫做”人中黄”，是用人的大便做的，据说日本人特别喜欢吃。不过李商隐不是日本人，等他弄明白什么叫”人中黄”后，就跑到大夫家把他臭骂一顿，又把摊子锨了，行径象是流氓。
王七小姐在外面抛头露面是个男的，头上戴着方巾，穿着儒生服，走起来一摇三晃，见了卖花的小姑娘还要调戏一下，摸摸人家的脸蛋和小手，因此好多人都说她是个轻浮浪子，不堪重用。但她回到家后，就穿上闺女家的服装，脸上擦着胭脂和水粉，头发梳成高高的云鬓，戴着龙凤叉，走起路来迈着莲花步，后脚从不超过前脚尖，因此家里人都说她是个听话的好闺女。所以，我一直怀疑她是个阴阳人，属于从泰国进口过来的。但她后来嫁给李商隐做老婆，还给她生了孩子，那些谣言也就不攻而破了。
现在，我不能再说李商隐是个老实头了，因为他喜欢上了王七，把锦瑟忘到了九霄云外。这样的男人就叫做忘恩付意，跟文化馆的人叫我一样。自从我拒绝小丽之后，文化馆里所有的人都骂我，有说我烂泥糊不上墙的，有说牛粪插不了鲜花，有说狗咬吕洞宾的，反正没有好话。李商隐和王七每天都要到宣阳坊的菜市场见面，在外人看来，两个大男人手拉手，神态暧昧不清，象两个鸡奸犯。其中一个脸蛋白一点，不长胡子，另一个肤色稍黑，下巴长着三寸长的龇。他们先到菜市场的门口要两碗牛肉胡辣汤喝，然后就沿着宣阳坊的坊墙转悠，一直转到太阳下山，中间他们还要到酒楼吃羊肉泡馍，喝点小酒。当然，每次都是王七掏钱。有时候，他们蹲在坊墙边，用红砖头往墙上写字。不同的是，王七写的是小楷，字体娟秀，李商隐写的是狂草，酣畅淋漓，他们写的大部分是诗，有杜牧的，白居易的，还有李商隐自己的。等他们走后，就有些聪明人把墙上的字拓去卖钱，每回都能卖几个铜板。这些人有时候会因为挣抢而打架，所以李商隐和王七总在坊里见到些鼻青脸肿的人，甚是奇怪。太阳落山时，李商隐就站在宣阳坊的门口，目送王七消失在暮色里。他的脸被夕阳映彻成金黄色，与坊墙混为一体，极象一尊雕塑。王七则哼着歌儿，迈着小步，晃着脑袋，头上还插着一只狗尾巴花。当然，花到家门口就要摘掉，被藏在袖子里。
我记得曾经给女孩买过花，但我第一不懂浪漫，第二不懂装懂，情人节买了康乃馨给女朋友送去，挨了顿臭骂，花也被撕碎扔到大街上，那是我25岁办的傻事，过去了10年，现在想想还挺有意思。我现在终于弄明白什么花该在哪种情况下送了，但却没有女孩可送了。真是悲哀。我想小丽要跟我结婚，也跟我的言行不甚有关。因为我陪她逛街，被几个卖花的小朋友缠住，只好花5块钱买了只玫瑰给她，她嘴里说着不要，却伸过去把花茎捏在手里。她或许以为我对她有意思，才买花送给她，所以说做事千万不要自以为是。就象我上学时，以为前排有个女同学喜欢我，因为她总用眼角余光看我。后来，我写了封情书偷偷塞进她课桌里，里面大量引用名人名言，还把歌德的情书抄了一部分。结果，女同学发现后大叫一声，然后痛哭流涕，那封情书被她的同桌大声念了出来，弄的我两星期没敢来上学。后来，我才知道那女同学眼睛是斜视，看谁都那样。你以为她看的是你，其实看的别人，就是这么回事。不过，有了这样的经历，我再没写过情书了。
第五章
一
活着总该有个目标，有的人要的是快乐，有的人要的是健康，有的人要的是智慧，还有的人要的是金钱和权利。但不管你要的是什么，总能让你魂牵梦饶。对赵前来说，他的目标就是离开机械厂，到哪里都行，他为此鳖出满脸的青春痘，但厂里的师傅说他是想女人想的，这让他很恼火。对李商隐来说，他的目标是走上仕途，光宗耀祖。对我来说，是找个上层建筑的女人结婚，但这种女人比恐龙还稀少。某天，有只恐龙对他说：咱们结婚吧。他反而被吓了一跳，然后象兔子一样溜走了。真是个不可救要怀疑主义者。到这里，可以看出，我不仅是个悲观主义者，还是个怀疑主义者。人到了30以后，就会象我一样，对一切都怀疑，把别人都看做骗子。比如我坐公交车，有人主动给我让座，就让我很怀疑他的意图，我坚持不坐，那人说:老大爷，您就别客气了。妈的。我才30多岁，就被人喊老大爷，真他马的冤枉。后来小丽说你满脸皱纹，跟50多的人差不多，人家不喊你大爷才怪呢?我跑到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发现里面有个满脸皱纹的家伙，又黑又瘦，象是刚果的猴子。看来，想法太多的年轻人在未来的日子都要变成又黑又瘦的猴子，象我一样。
赵前在年青时，总被别人误认为喜欢耍小聪明，不老实，厂里的师傅说:他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狡猾的光。被别人误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就象现在，小丽说我三脚踢不出一个屁，简直是个闷葫芦。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当然做一个葫芦也不错，起码不用上班赚钱娶老婆。根据我的经验，老婆是一种很恐怖的动物。会叫你做这做那，不准做这不准做那，每天睡觉前要洗脚刷牙才允许你和她性交，心情不爽时还会发出高达200分贝的喊叫声，能把动物园里的大象震晕。
那时，赵前正在和小丽谈恋爱。这个小丽长着娃娃脸，鼻子旁边有几颗白麻子，但非常漂亮。这个小丽和他的师傅小丽同名，所以两个女人见面后有钟相见恨晚的感觉。她们把赵前丢在一边，磕着瓜子唧唧喳喳的，象两只小母鸡。小丽对赵前非常好，根据我卑鄙的想法来看，是因为她想和赵前结婚。当然，赵前虽算不上英俊，起码比我这样的刚果猴子漂亮，所以有女孩喜欢很正常。但赵前有远大的理想，他觉得该出去看看，不该呆在机械厂，这个想法一直困饶着他，所以他根本没想和小丽结婚。后来，小丽嫁给了一家影楼老板，赵前又感到痛苦，他只好赶紧找了下一个叫小丽的女朋友，好把以前的小丽忘记。就象我现在，离开机械厂后又开始不断的怀念，这说明我是个容易后悔的人，当然我必须给自己找个借口，于是我把以前的生活都看成臭狗屎，臭狗屎自然不值得怀念。久而久之，我就得了健忘症。比如去年，我管小张借了500块钱，然后我就忘了。等到发工资时，小张追着屁股后找我要钱，我怒斥他说:我什么时候借你的钱了?把小张弄了个大红脸，以后见了我就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我吃了。
很显然，李商隐也得了健忘症，他每天牵着王七小姐的手，把锦瑟忘到了爪挖国去。王七小姐的手滑腻小巧，握在手里的感觉很不错。这时候，他已经知道王七是女的，而且她老爸是当官的，要是和她结婚，就能踏上仕途。他似乎看见了一条康庄大道正在眼前铺开，接着他就患了健忘症，把洛阳城和自己说过的话忘的一干二净。那天，王七和李商隐在宣阳坊的酒楼喝羊肉汤，他们喝了点酒，王七小姐酒喝的多了，忽然抓着李商隐的手说喜欢他。李商隐吓了一跳，他还以为王七是男人呢，后来，王七就把自己是女人身份告诉了李商隐。他们激动的拥抱在一起，宣阳坊的街坊正在酒楼吃饭，就看见两个大男人紧紧拥抱，大人们赶紧把小孩子的眼睛捂上，女人则用袖子遮住了脸，有些道德先生把鼻子都气歪了，他们后来生的孩子就是歪鼻子，一辈子都直不过来。这都是王七和李商隐惹的祸。道德先生醒过神，就跑到衙门里报警，说有人在酒楼里搞同性恋，实在是有伤风化。衙门里管事的说：岂有此理，马上去看看。然后，当差的把李商隐和王七带到了衙门里。但没过多久，街坊们看见王七和李商隐从衙门里出来，知府大人还给他们做着揖，脑袋差点钻进裤裆里。道德先生很生气，因为他们后来被知府揪进去打板子，真是没有天理了。这种事见怪不怪，告状的人往往是没告成状，反而被衙门打屁股。所以老百姓见了坏人坏事，都把脑袋一别假装没瞧见，连一点做斗争的勇气都没有。
王七小姐的父亲得知女儿喜欢上一个老百姓后，非常吃惊。因为女儿一向眼高过顶，给她介绍了好几个公子王孙都没瞧上眼，这个老百姓有什么魅力能让女儿赞不绝口呢？于是王茂元捎信叫儿子王安打听李商隐，王安在王七小姐的鼓动下，自然把李商隐的才华扩大了10倍推荐给父亲。这样，李商隐入赘王家做了女婿。
二
我的世界是一潭死水。我梦见自己拿着棍子，搅动着混浊的泛着泥浆的水，企图从里面发现什么，遗憾的是，除了几只癞蛤蟆，什么都没有。等我从梦里醒来后，我只有感到绝望。于是我腆着一张悲伤的脸走上大街，发现街上的人们兴高采烈，这让我明白了：有的人是该生来快乐的，有的人是活该悲伤的。接下来，我汇入快乐的人流，象一颗精子融化进精液中奔向子宫。但明白过来后，才发现被装进避孕套，扔进下水道，随波逐流啊随波逐流。
我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什么梦想。
有段日子，赵前加入了买彩票的行列，彩票是这样一种东西。国家许可的叫做博彩，不被法律禁止。但私人发行的就叫做赌博，被法律禁止，抓住了要坐牢，要冒生命危险被送到煤窑下挖煤，因为煤窑经常发生爆炸，进去的人都要给家人写遗言。有的人是这样写的:亲爱的老婆，我要被送到煤窑挖煤了，永别了，等我死后，你就改嫁吧，不用等我。还有的人这样写遗言:老爸，我真后悔，不该去参加私人赌博，这下完蛋了，我要被送到煤窑去，很可能不会回来。老爸，你赶快拖关系救我呀。
一般来说，参加赌博的人都是聪明人。他们觉得凭自己的聪明一定能改变生活。赵前也觉得自己很聪明，但他没有去赌博而是买了彩票。所以说，听政府话的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人。而聪明人都集中在多媒体公司和政府机关里，每天上班只管盖章和看报纸，下班只管下馆子和泡酒吧。因为下馆子和泡吧都不用掏钱，只需要把公章一亮，然后签单就可以了。所以他们出门兜里从不揣钞票，只带着公章和签字笔。久而久之，就都不识数了，却练得一笔好字。把他们写的字拿到国外去，能换很多美圆或英镑，有些思想觉悟不高的小贩把他们的字卖给外国人，发了财。因此国家规定，凡是饭店和娱乐场所的签单都要上缴税务机关，然后由国家统一出口创汇。
每到开彩的日子，赵前就抱着收音机倾听，还和一帮彩民交流经验。他们都没中过大奖，最多的才得了100块。而大家都有一些卑鄙的想法，想不劳而获的从地上拣金元宝，而从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把其他人都砸死。我小时侯邻居家有个叫“傻宝宝”的人，据说得了大脑炎变成傻子了，三十多岁还是个鼻涕虫，整天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认识只认识钱，每天钻垃圾箱拣钞票。我发现他和赵前有很多共通之处。但赵前不流清水鼻涕，也不钻垃圾箱只喜欢往彩票投注机前钻。他钻进人堆后，就从兜里掏出10块钱，然后接过彩票揣进兜，回家就开始做发财梦，有时候发臆症还往墙上写阿拉伯数字，等醒过来后赶快拿笔把这些数字抄下来。
那天是个好日子，赵前到彩票投注点看中奖号码，当然这次他还是一无所获。当他钻出人群准备回家时，听见有个人大喊“中了！我中了500万。”一个面色潮红，蓬头垢面的家伙从人堆里蹦了出来，又一头栽倒在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有人打了120，医生来把他救醒后，他一个激灵从地上坐起，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我中了，中了，我的彩票呢。后来，这个人疯了。因为他拿着过期彩票，误以为中了大奖。他现在还没死，不过只会说一句话“我中了。”那次后，赵前把以前积攒的资料都扔进金水河，他看着雪片样的纸屑飞舞着，狠狠的说：我真是傻逼。有句话说：傻逼人永远是年轻。看似说的没心没肺的，其实话里却透着无奈和伤心。
三
我感觉我的生命在一天天枯萎。
从出生的那天开始，我就在一步步接近死亡。从这点来看，我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于是明白人拼命捞取着，懵懂的人拼命思索着，糊涂的人则混混吞吞的度过每一天。在我25岁那年，终于想明白了这一点，我悲观的意识到，我其实什么也做不了，但我还有漫长的几十年在等待死亡，这让我痛苦万分和气馁不已。于是我开始追求快乐，我在小丽家的床上等待着黎明与黑夜的降临，为每一次的高潮欢欣或悲伤，我甚至想无限次的追求欢乐，我们企图变换无数的花招，遗憾的是快乐总是短暂的几秒钟。最后我忽然大彻大悟，不论快乐或者悲伤的人，还是有趣或者去趣的人都是要死的。
温庭钧告诉锦瑟:李商隐结婚了，娶的是王茂元家的七小姐。说完，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听涛楼。那时正是黄昏，听涛楼在这片金黄色里逐渐的暗淡下去，锦瑟坐在一把椅子上，把身体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她的半边脸映彻在金黄的阳光里，象是被煽了一巴掌。后来有人说，那天，天有异象，天上出现了两个太阳，以至于整个洛阳城黄的象是金砖做的，有些神志不清的人拿了脸盆出来敲，有些神智不清的狗对着太阳狂吩，还有些人以为城墙都变成金砖了，所以拿着铲子和刀具到城墙角撬砖头，被守门的官兵拿了见官，最后都送到城北去筛沙了。锦瑟似乎没有听见温庭钧的话，她把下巴枕在胳膊上，眼睛痴痴的望着远方。这时，锦瑟已经瘦的象干枯的木乃伊，宽大的袍子穿在身上象是竹竿挑着幡布，她的脸上棱角分明，皮肤粗糙的象砂纸，整个人老了30岁不止，只有一双眼睛还有点活气。老鸨已经对她不理不睬，在老鸨眼里，锦瑟早就是个死人，而且一点用处也没有，只等着一把火烧成灰，还要浪费木柴。
太阳落山后，平地刮起暴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和冰雹。洛阳城顿时淹没在狂风暴雨中，有好多人家的屋顶被卷到几十里之外的地方。有的人好端端走在马路上，就被飞来的砖头瓦砾砸伤了脑袋。听涛楼的妓女和嫖客都躲进屋子里，嘴里喃喃自语:真他妈的的日怪，怎么好好的就刮风下雨了呢。有个没客人的妓女叫锦瑟到屋子里避避雨，锦瑟回头说谢谢，不用了。那个妓女只好悻悻的说:真他妈的不识抬举，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过风很大，她的话被迅速淹没在风中，也不知道锦瑟听见没。到后来，雨停了，风却越来越大，要按现在的天气预报，风力最少在8级以上。锦瑟宽大的袍子被风张开，就象一只巨大的纸鸢慢慢飞上屋顶，幸好还有绫带拴着她。她顺着风势围着听涛楼的楼顶盘旋了几圈，被一个嫖客发现了。那个好心的嫖客想出屋救她，无奈风太大，连门都打不开。他只好喊:快救人哪，有人要被风吹走了!于是很多妓女和嫖客都看着锦瑟，却没有人出门相救。他们看见锦瑟在房顶上盘旋着，然后她从袖子里拿出把剪刀，对准绫带剪下去。失去牵引的锦瑟瞬时被风吹走了，象一只长了翅膀的大鸟，就这样呼扇着飞走了。事后，有人说看见一个人头鸟身的怪物在天上飞，翅膀有两里地长，嘴里还会喷火。那个人由于散布谣言，被官府抓了起来，关进牢房打成白痴。所以洛阳城里，凡是看见锦瑟飞走的人，都说没见着，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真没看见。等温庭钧再来听涛楼时，里面的人都说没有锦瑟这个人，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好象他是一只怪物。他只好去问杜牧，杜牧挠着头想了半天，也说没有锦瑟这个人，是温庭钧记错了。
一个人消失了，他对整个社会来说无足轻重，因为人都是会死的。什么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到头来全都会结束，所以人们只要能明白这个道理，生活就会无休止的继续下去，直到地球爆炸那天。李商隐入赘王家后，没过多久就做了王茂元的幕僚。公元837年春，李商隐如愿以偿金榜得中，但却一直沉沦幕府，终身贫困，始终没能飞黄腾达。到这里，关于李商隐和锦瑟的故事已经全部结束。不过生活的故事却仍在继续。
四
对于幸福我们可以这样理解:乞丐吃了一顿大餐，狗拣了一根带肉皮的骨头，奴隶由于主人喝醉了没有挨打，小孩子过年穿了漂亮的新衣服，你和爱人看了一场浪漫的爱情电影。它既是过去时，也是现在时。过去时永远存在于我们的记忆中，现在时又永远在流动中消逝。它可以是高尚的，堕落的，在心理满足中滋生，也可以是低级的，由于感官刺激形成的。而此时此刻，我毫无疑虑的躺在回忆的枕头上缅怀过去时的幸福。
那应该由大片撕碎的纸屑构成，在半空中缓慢坠落，滑向遥远无边的梦境。赵前和小丽并肩坐在一辆开往远方的中巴车上。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风把原野上的炊烟摇曳的奇形怪状。小丽把头枕在赵前的左肩上，车窗外的暖风拂动她轻柔的发丝，她的脸蛋被暖融融的阳光晒的发红，脸上的绒毛如新发的嫩芽一样柔软光新。赵前把她额头上的乱发拢到脑后，握紧她的右手。电波在一大一小两只手中传播着，即使是一点轻微的震颤，也让赵前心旷神怡。中巴车从一座城市驶向另一座城市，他多么期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啊。
我象一个老头子样回忆过去，更象一只可怜的蛆虫爬在回忆的废墟上苟延残喘。如果让我诠释幸福的含义，我只能喃喃自语，痴人说梦罢了。我会告诉你:在很久以前，我沉浸在对一个女孩的爱恋之中，那只能是梦，因为梦而完美无憾。之后是不停的追逐，邯郸学步，涸泽而渔，直到彻底的丧失信心。从梦想开始，由于欲壑难填，终于招致噩梦缠身。当然，我知道还有很多人是我的同类，因此我从来没有孤单过。我们把灵魂作价卖掉，来换取短暂的快乐，整日混混噩噩，却听不见良知的哭泣。
荒诞的生活，美酒美食，避孕套，歌舞升平，醉生梦死，吐痰，罚款，争执，无休的寻欢作乐，淫荡的乳房，扭曲的臀部和大腿，猩红性感的嘴唇，深入，射精，淋漓尽致。笔挺的西装，华丽的礼裙，乌烟葬气的聚会。真他妈有意思啊，美好的生，前程似锦，美好的生活永远也不会结束。
五
你知道，在文化馆工作是难得出趟远门的，特别是我们这些一线人员。我们常年奔波在郑州的大街小巷，每条街都熟悉的象自己的脚指头。当然，这个比方有点庸俗，你若是想象力丰富些，就能想出我边打字边抠脚的习惯。这是一种职业病。因为我是电影放映员，放电影时，我坐在电影机后面无所事事，只好抠脚。我知道我还不是最差劲的，我们单位小张，养成了边抠脚边吃饭的习惯，天晓得他是怎么吃下去的。我们单位效益好，每年都有疗养的机会，一般都是先进分子和领导去。先进分子能得到去开封温泉疗养的机会，领导们则能够出国旅游。因为领导们觉悟高，我们觉悟低，怕出国受了花花世界的引诱一去不回。不过，我这次出远门也并非疗养旅游，而是有政治任务。往常我听到政治就头疼，每次政治学习都睡觉被领导批评。但这回因为能看见我久违的大海，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海南岛，送馆长的骨灰回老家安葬。馆长是地道的海南人，那帮先进刚听说是去海南，一个个脸都鳖绿了，伸着脖子要去。后来听说最近海边不安全，有海盗出没，而且有的人怕不吉利，就都打了退堂鼓，小张说老婆要生孩子了，她老婆都绝经好几年了，哪来生孩子，大刘说得了重感冒，请假在家，我却天天在市场上看见他。真是一帮龟孙子。不过，书记说我政治觉悟不高，不愿意让我去。因为我游泳好，他怕我横渡太平洋叛逃出境。后来，实在没有人选了，只好让副馆长带队，我是唯一的队员。
我们馆长死得很蹊跷。前面说过，自从画家飞走后，他就得了老年痴呆症，走路腿乱打哆嗦，还随地大小便，他老婆只好给他做了个粪兜带在胯上。但他仍然坚持在工作岗位上，实在让人敬佩。有人说他老婆要求他过性生活，但他阳痿不举，只好猛吃美国”伟哥”，吃完后阴茎硬了三天三夜，直至精尽人亡。还有人说上面看他得了病，考虑把他换下来，他听了消息脑血管爆裂没抢救过来。不过，我觉得都是胡扯。馆长好歹也是老革命，觉悟不可能这样低，能上能下才是国家的好干部嘛。再说，美国”伟哥”是禁药，作为一名国家培养了这么多年的有知识，有道德的干部，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利害。所以，我怀疑他是伤心过度导致帕金森氏症，外加感冒发烧流口水和过度工作疲劳引起的死亡。之前，文化馆一直流传馆长是同性恋的诽闻。我推测他的性伙伴就是画家。由于画家的不辞而别，馆长感情上接受不了。每天都到画家的工作室里，一坐半天对着画家的作品发呆，嘴里还喃喃有词，但他嘴唇乱哆嗦，控制不了，所以谁都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接着，悲剧发生了，他出画室摔了一交，一屁股坐在地上，等大家发现把他送进医院，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我的推测还是有道理的，馆长老婆来文化馆收拾他的遗物时，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他还画家的许多照片，还有画家的几幅作品，其中一幅上面有两个光屁股男人在接吻，虽然画家用的是超后现代的艺术手法，但大家还是从男人身上发现了馆长和画家的特征，他们都不长胡子，馆长的阴茎短小，画家的阴茎硕大。馆长老婆看见后先是一征，然后破口大骂，边骂边哭:这个老不死的!我说怎么整天回家都说累，不愿意跟我睡觉呢，还撒谎说工作忙。她哭的时候还不停的流鼻涕，随手乱抹，摸了书记一身。
据我所知，海南岛是有数的几个未被污染的城市。因为那里没有重工业，而服务业非常发达。那里的大海是蓝的，象蓝玻璃一样蓝的大海呀，一次次的卷着雪白的，散发着腥味的浪花，翻卷出成麻袋的用过的避孕套，好在避孕套没污染，回收之后还可以做成各式各样的塑料杯子，光盘等东西。入夜以后，灯光给这座城市批上轻纱，一切都笼罩在雾蒙蒙之中了。然后，人们可以喝着小酒，就着耳边浪涛的低吟，或者是喝了烈性白酒，到这座散发了海腥味还淫荡气息的城市的小巷里寻找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和副馆长乘坐火车，穿越大半个中国，又坐上渡轮，来到这个在地图上极南的城市。
六
在我的印象中，海南岛就是一只椰子。
我们把骨灰送到海口公墓，馆长的妹妹在那里等着。我们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安顿好了一切。死的人已经入土为安，活的人在墓畔低头不语。默哀，握手，拥抱，微红的眼睛，馆长的妹妹有着与哥哥惊人相似的鼻子，泪水滑落，滋润着土地。她擦去泪水，执意留我们吃饭。副馆长说还有别的公事要做，我们匆忙告别，象小偷一样轻声溜出公墓。我们找了宾馆住下，他说要去看望一个老同学，让我留在宾馆看电视。
我看见副馆长穿过马路，左右张望着，一头扎进闪着霓红的小巷。哦，多么迷人的霓红啊，象情人疲倦的眼睛，却隐隐带着罪恶。虽然天还没有黑透，街上漂亮姑娘已经开始摇曳着芳香出动了。她们的漆黑的头发散播着亚热带特有的迷人味道，还有那钩人魂魄的嘴唇，若隐若现的肚脐，象一群发情的母狗徜徉在城市的四面八方。我仿佛看见副馆长把自己交给了一个女人，他们象情侣一样手拉着手，穿过灯火，走进黑暗。汗水，挣扎，呻吟，嚎叫，那个每天都要被十几个男人亲吻的脖颈，血红的指甲掐进肉中，还有松弛的象面布袋一样的黑洞，吞噬着宇宙万物的迷宫。他滚落了，象往常一样点着烟，女人在黑暗中摸索着衣服，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从上衣兜里掏出美丽的钞票。
没等到副馆长回来，我穿上衣服，独自来到了海滩。
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仰望苍穹，是暗淡的星光诉说着宇宙的陈年往事。风不大，海滩上只有一个钓鱼的老人，坐在靠岸边的礁石上。我努力眯起双眼，避免被风吹的流泪。那风，吹来海的潮湿的腥咸味。海是黑的，象是坚韧有力的父亲一样沉默。远方，传来最后一班渡轮的汽笛声，它宣告某些与我毫不相干的人将要踏上未知的旅途。我想起了年轻的赵前和小丽，他们就在我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窃窃私语。我想起那个象风筝一样飞入云霄的锦瑟，还有终生潦倒的李商隐，他愁苦的面容仿佛在告诉我，是的，在那边，在那边也有无数孤独的灵魂在徘徊。我一下子安静下来，从未有过的安静，我已经听见召唤我回家的歌声。我脱掉外衣，走进漆黑的海水中。我觉得温暖刹那间笼罩了全身，我甩开胳膊和大腿，奋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游去。
第六章
一
他们告诉我赵前死了。
我来到海口公墓，那块小小的墓碑下埋葬着他的外衣。我和另一个叫小丽的女孩在他的墓前垂泪而泣，算是对他的怀念吧，我发现自己和这个同名的女孩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我一直怀疑他并没有死，就象从前的恶作剧后，他会咧着嘴从隐蔽处跳出来，当然，他笑的并不好看，牙齿有点发黄发黑。在此之前，我一直疑惑自己是否爱过他，不过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可以告诉他，我一直爱着他，我一直相信真爱曾经来过，虽然它来的总是那么不合适宜。现在，我人虽活着，心却已经死了，这是一件好事，至少我可以平静的开始今后的生活。
二
我并没有死，这真是一件遗憾的事。不过对于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害怕与逃避的了。
我一直生活在这里，而不是别处。屋前种着椰子树，屋后有一片菜地，都是我亲手种的，我象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它们。
渐渐的，我感觉自己老了。 我继续做着那个拣硬币的梦。后来，我终于发现所有硬币的背面都是空白的，象白纸一样的白，上面什么都没有。
我已经分不太清楚白日梦和现实的区别。我感觉我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我不止一次看见那个叫小丽的女人来这里扫墓。但是，我们却永远不会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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