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逸
6 那天面试结束了以后,简筱开始整理那些打着些”暗号”的简历表,李越的习惯是,在录取的上面打个五角星记号,在被淘汰的上面打个勾,往往有时候被那些应聘的人看到,也还以为打勾勾是希望在前头。 简筱翻了一翻,看到詹蕾蕾的那张表格上,打了个大大的笔勾子,心下一凉。遂不动声色地对李越说,今天好象打勾的挺多的嘛。 李越摇了摇头说,没有条件好的。 简筱听了有些打趣地说,你们都跟选美似的,哪有那么多素质好又特漂亮的女孩子做服务行业的呀,即使做了,也做不长久,还是用朴实些的好。 谁说的?我看你就是。李越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简筱,令她不得不低头去看纸上的那些勾勾,心底下被这句不期然的夸奖吹得心花如玫瑰般绽开,很柔软的。 李越看她那模样,不禁哑然失笑,这么不经夸呀,还脸红呢,呵呵! 哪有!简筱的脸这回真象是被看穿了心思的玫瑰一般,粉色的。 李总,你看那个詹蕾蕾怎么样?在他正谈笑风声的当儿,她以试探着口吻问道,这样的时机很适合,过了这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哪一个?李越象是努力回忆还想不起来似的,伸手接过简筱手中的表格,看了一下哦了声说,嗯,就那个瘦高个吧,形象还行,只是眼神好像不太清纯,象是历经过多少坎坷的似的,说实在的,我喜欢用员工单纯一些。 简筱心下想李越还真是军人出身,看人还真蛮准的。 李总,詹蕾蕾是我的表妹,能不能网开一面啊,她很需要这份工作。简筱好不容易才说出来。其实她不想太麻烦他,她知道只要她能提出来,他都会尽力帮忙的。简筱不想欠李越太多的人情,他们在一个公司里,不能跟他走得太近,因为许多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李越正准备打电话,听她这么一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容,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呀,我希望她自己能行的。简筱没好意思说开这个口不容易。 我知道你想什么。这样吧,简筱,我看总台她估计干不了,客房中心怎么样?活不是太重,值班就行了。 有时候简筱觉得李越跟她还真有些心有灵悉的感觉。 我也是这样想的呢,简筱给了他一个会心的微笑,谢谢你了李越,有空我请你一家吃饭。简筱觉得自己应该表示些谢意。 简筱,我说过,你别跟我客气。李越忽然深深地看着她说,我们不单单是同事,对吧? 简筱闻言低下了头,含糊地给他一个笑容,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他。 就这样蕾蕾的事情解决了,她稍微舒了口气,心里知道她又欠了李越一个人情,人情债多了比钱债还难还。背底下,她关照了她,一定要好好的做,她倒不要紧,不要让李总为难。姐妹俩倒也不是经常见面,偶尔见了,蕾蕾总是给她一个笑容,很敬重的那种。简筱很喜欢那种被人尊重的感觉。简筱通过客房小领班了解一下,她说詹蕾蕾不太爱说话,在客房中心做事也还认真仔细,也就稍微放了心。 ...... ......
如果这个故事里没有丁卫,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如果不是丁卫,简筱很有可能跟李越进一步的发展下去,来一段办公室恋情什么的。 只是因为丁卫的出现,打破了简筱原先所有的情感路线。 丁卫这个人是注定要出来的。 在简筱和李越、严娆重逢后的某一天,这个人不同凡响地出现在简筱的生活里,打破了简筱虚拟的一切情感模式。 先是因为严娆。简筱知道了有一个男人,在她的印象里,只不过有一个打击了严娆自信心的男人,让严娆很伤神的一个男人,严娆吃饱了没事干把她拉进她的爱情游戏的一个男人,但她从不去打听他是谁,在许多日子里,她甚至都以为那个男人跟她没有一点儿的关系。 那是一天下午,都快要下班了,严娆打了个电话过来。 喂,简筱吗,我遇上麻烦了,是个大麻烦。严娆开门见山地向简筱诉苦。 没事,我这边破麻袋多的是,有什么烦恼你尽管往里装。简筱正在打一份老板急要的文件,用脖子和肩膀夹着听筒跟她聊。 你办公室没人吧?严娆在那边神经兮兮的样子,简筱觉着她有些装。 除了我倒真没别人了。 还好,我这边也没人,严娆先是喃喃自语一般,忽然加重语气说道,简筱,告诉我,如何去引诱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说什么呢,口没遮拦的。简筱被她之言吓了一跳,你疯啦? 如果真疯了,倒好了,可惜我没有! 我说这些日子怎么没见你的消息呢,原来是去钓金龟婿去了。 简筱,帮帮我,我真钓着了,保证请你喝汤。 你真大方,让我喝残汤剩水? 不是说龟鳖汤是最有营养的嘛。严娆的语气有些委屈。 哈哈哈,简筱笑得很放肆,那好,一言为定,你倒是说给我听听,怎么一回事儿啊,那是什么样的男人折磨得你胡话连篇的? 哼,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爱我!所以,我想勾引他,我要跟他结婚,我要打击他一辈子,因为她娶了我这个老婆。严娆语无伦次的,有些“病入高膏”的征兆。 简筱呀,很奇怪哦,我以前屡次不爽的招式全用完了,还是不行,他无动于衷。严娆在电话那头发出小狗似的哼唧,是不是我生命中的克星降临了? 好吧,现在就教你一招。明天你打个电话去电台,为他点歌,然后再打电话给他,用手机放给他听,说不定他立即捧着鲜花来到你面前。 这能管用吗? 不实行“三包”,只做参考。简筱连忙申明。 好,我明天就照你说的办,你还得多想些点子哦,别忘了。 晕不晕呀你,你还得锅上床了呢,我能帮你什么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不是天生就会谈恋爱的,是历情多了使然,你都快成恋爱专家了,还问我? 我想来想去,觉得你还是有手段的,要不肖汉明干嘛死心蹋地单守你这枝花,现在外面的野花遍地开呢,哪没有香味入鼻呀,再有就是两个臭皮匠说不定也能顶半个诸葛亮呀。 简筱刚要反驳她的无稽之谈,有人敲门,她赶紧跟严娆说了声再见,挂了电话坐在那里说了声请进。 是李越,他一进来朝着简筱看了看,很奇怪地问她,你在干嘛呢? 简筱说,打材料呢,你有什么事吗。
那为什么刚才我打电话一直占线?公司里用的是虚拟网电话。 呵,是严娆打电话过来!简筱说,对了,我忘了问她贷款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哦,那个基本上是敲定了,我找的是我一个好朋友去办的,他在一家大公司任财务总监,跟银行信贷科的主任很熟,再加上严娆的这层关系,应该没什么问题。 哦,难怪你看上去轻松得很,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有好事。喜欢看戏不?李越扬了扬手中的几张票,中央歌舞团的演出票,因为他们这次巡回演出下塌在我们宾馆,所以给了我们公司一些票,后勤人太多,分不过来,只能给你一张了。 那我这张给你吧,你们一家人去看。简筱对李越说。 李越听了连连摇头,不了,我妻子身体不是太好,一般是不出席这些场合的。 哦,这样子啊。简筱从李越手里接过演出票,看了看时间,是周末,想了一想,那天晚上她没课。 那你去不去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想能去吧。 从李越的充满笑意的眼睛里,若隐若现着简筱屡见不鲜的情愫,那一些早已经久违了的情感痕迹总是不经意地被两个人从言语里泄露出来,或多或少的带给对方一丝惊喜和不安。 就象周末的那场晚会,或许就是一次已经很久很久的期待。
简筱这天加了一个小时的班,她打了个电话给肖汉明,告诉他不回去吃饭了,直接去夜校学英语去。简筱的努力和毅力,令李越很是赞赏,因为到的比较早,有一些学生才刚刚离校,这所学校的位置很好,处在繁华市中心,晚上开设各类外国语教学,来学习外语的人很多。 简筱走进她每次上课的那间教室,她估计自己肯定是第一个。但是当简筱走进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两个男人在了。她匆匆打量了一眼,居然很面生。这种学校里的同学虽然说并不是处得很好,但在一般情况下,还是能认出来的,但是这两个男人简筱却觉得很眼生,他们看到她,好象也有同感,一付很惊讶的表情。 教室里很寂静,只有几台吊扇在头顶悠悠的转着,档开得也不是很大。简筱描了一眼那两个男人,一个很内敛的样子,简筱也同样流露出一个女人,一个漂亮女人在男人面前的矜持来。 今天,简筱穿得是很职业化的套装,蓝色的,很衬她的肤色,简筱莫名其妙的喜欢蓝色,这跟她从小在蓝天碧海的水云之间长大有关。脚上白色的皮凉鞋是去年买的,质地很好,但款式已经不是今年流行的了。不象严娆的装束,她总是走在潮流尖上,她穿着那种跟海盗船似的鞋子,人没到人前,鞋尖先到跟前的那种。 简筱步态很优雅,因为眼里的那两个男人看上去都很不俗,记得她第一天到这个班的时候,就曾经打量过班里的男同学,就象那个很可爱的英语女教师举的一般疑问句的例子,她说,我们班的男同学都很帅吗?回答是,不,不是。 简筱当时还暗暗笑过,心想女人之见略同。 简筱坐到她每次都坐的那个位置上,如果不是因为其中一个男人长得太帅,她或许也不会生出这么多想法来,她坐在第二排,一抬头竟然发现那个长得很吸引人的男人居然走到了讲台上,并且注视着她,用很挑剔的眼光看着她,简筱觉得不可思议了,不会吧,她上节课也没缺课呀,怎么可能换了老师了?可是看他那副样子,又根本不象是老师,他没有老师的那种儒雅,却多了一份精明,还有一点点自以为是,很奇特的感觉,他看上去又是那么的充满自信,是那种让女人的心悬空的自信,让女人会不由自主的想骚手弄姿地装扮一番,让他能够能注意到自己。 简筱象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被吸引,她花痴一般的再一次抬起头,她尽量不去看他的脸,他的脸棱角分明,目光显得很睿智,她强迫自己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手里的书上,她发现了不同,她再看看自己的,不是好象是真的不一样呢,她不由得轻声地问了一句,这里是学什么的? 那个男人好像很奇怪她的问话,不过仍然告诉她,MBA英语。他的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电台电视上小生们那样的清脆,而是铿锵有力,很浑厚的带有一股磁力。 什么?!MBA?考工商管理硕士用的那个? 是的。 那个男人朝她微笑了一下,笑容很迷人,令简筱的心不由得一荡,他的语速不疾不慢,很适位,听起来也很舒服,简筱脸红起来,这回没有人夸她,可是因为自己的某种心思,她脸色微红。抬眼看他,那个男人还在摆着他的笑容,悄悄地一打量,发现他足有一米八十公分的高度,头发理得很短。简筱看得出他穿的衬衫是卡帝乐鳄鱼的,皮带好象也是,全身都象是鳄鱼牌子,简筱觉得他的笑容也是如鳄鱼般的恐怖却又充满了危险的诱惑力。 可是怎么在这个教室上课了呢?简筱记得上节课她还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我明白了,你是在想怎么换了老师,对吧? 那个男人好象闲着也是闲着的表情,径自给她介绍起缘由来。 是这样的,你们陈老师有事请假了,因为课程时间太紧,你们校长请我来代两节课。 可是,怎么会在这个教室呢?简筱不太想知道他是不是老师了,重要的是她自己走错了教室还是他们走错了教室? 走错教室?那个男人一脸的茫然,看向教室里的第三个人,他们似乎这才想起还有第三个人存在着。 今天校长是让我们到这个班来上课的吧?他问他。 那位同学点了点头,是的,校长关照过了。 简筱看看自己手中跟他们不一样的课本,真不知道是该走还是不走了。 正在这时候,从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简筱看了一眼,心下一松,她认出来的来得这位是他们那班的,第一次简筱有些想逃的感觉,她一反平日里从不主动招呼人的习惯,朝那位同学亲昵地微笑了一下,哎,我们不是在这班上课吗? 她真的希望是他们走错了教室,这样也少些窘意了。 那位男同学明显也有些错愕的表情,不过还是飞快地跑到阳台上,扯着嗓子问下面打考勤的一位老师,然后专门跑回来告诉她,错了,我们今天晚上到楼下去上课了。 简筱虽然意料之中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偶尔一抬头,那个男人朝她告别般的微笑着,她忽然有些怅然失落感,怏怏地离开了这间教室。 那天晚上两节课,那个小英语老师幽默有意思的课上她分了神,那黑板上的英语字母都成了那个男人的微笑,那么地清晰,又那么的模糊着。 不对劲,一定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
7 简筱的直觉很少出错过,就象十月怀胎的时候,许多人都说她会生个儿子,因为有句古话说“酸男辣女”。她在初秋吃得那些山楂能把别人的腮帮子酸得掉口水。但是她在想像肚子里的小东西的时候,直觉上就是个女儿。她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走进一处梅园,那一树一树的梅花开得恣意盎然,幽香沁脾,简筱被迷住了一般,忍不住去摘那些花朵,她好象摘了许多许多,抱在怀里,满怀生香......醒来后,她轻抚着肚子,忆起梦境,心里暗想,上天肯定赐给她一定是个乖巧美丽的女儿,后来冬天到了,正是腊梅盛开的季节,她果然生了个人见人爱的--竹子。 简筱回想着这一切是在周末的下午,对于她来说,星期天比上班还累,她已经忙碌了近一天了。她在最后擦地板的时候想起“梦花求女”这么一回事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其实是因为中午带竹子小憩的时候,她居然梦见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男老师,而且还是那种难以启齿的却颇令人百般愿意回味的梦里乱性的情形,她在那半梦半醒之间不停地去捕捉易逝的点滴梦忆,身体反应有些臊热。有些时日没和肖汉明在一起了,她象是熬不住似的,其实也就是男女之间那么点事情,只不过她总是想把偷情这种丑事想像得更美好一些,别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呢,简筱又想起了梦里的那种荒唐。 她赶紧收住心思,不往那些事上想了,可是管不住似的,丢下这个梦影又想起了另一个男人,今天晚上那一场别具意味的歌舞晚会,李越可能跟她坐在一起。 她看着在边上看动画片“猫和老鼠”正入神的竹子,先是想带她一起去,但转念之间又改变了主意,她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坐在那里不一定安生,如果烦起她来,是哭笑不得的事,简筱心理明白,她这是给自己单身前往找理由呢。她终于直起了身子,把手中的抹布拿到卫生间淘了,洗净了手去给肖汉明打电话,让他回来带一下孩子。 肖汉明说你干嘛不带她一起去看呢,又不是不能带小孩。 简筱说可能要到十点多呢,孩子要是闹着要睡觉怎么办? 肖汉明听了也就只好答应着回来。 简筱放下电话,看了一下电话上的时间,快六点了,七点四十的场子。她想了一下决定先去洗澡换衣服。 站在水雾升腾的浴房里,简筱在花洒下轻轻的闭上眼睛,一任那温热的水流抚摸着自己的肌肤,有多久了,只有这些水珠能明了它们的渴望,滋润着它们的每一分毛孔,任其舒展着,彼此交融着。 简筱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她曾经是那么的矜持,现在她准备不要那种女人的矜持了,带着一种寻求的刺激,简筱发现自己早有准备,这种发现令她心虚心跳。 正在她浮想连翩的时候,客厅里传来竹子叫爸爸的声音,肖汉明接了她的电话回来了。 肖汉明可能听竹子说她在洗澡,径直闯了进来,浴室的门没有锁,她怕竹子有什么事叫她,不好开门。透过浴房的玻璃门,肖汉明看到简筱如画一般地立在蓬洒之下,她的姿态很优美,腰部轻轻地弯成一个指间弯柳一样的弧,双手在身体上下游走,披散的头发被淋湿成卷,性感地贴在脸际,简筱也透过玻璃门看着她的男人,眼眸有些动情,她以为肖汉明会关上浴室的房门,偷偷地背着女儿跟她调一下情什么的,她是有这种期待的,一个女人对男人坏坏的期待。 然而肖汉明隔着几重门似地对她说,我想了想,还是不在家吃饭了,我把竹子带阿康家去,车还在下面呢。 简筱象是被冷水激着似的,水雾里的眸子不再蒙胧,清醒地带着些许着恼的语气说,我知道了,你走吧。然后就听到肖汉明在外面来回走动了一阵,最后是大门咣当一声被关起来的声响,接下来整个屋子只有哗哗的水声了,她不经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没有了洗澡的兴致,意兴阑珊地拉开玻璃门,修长光滑的小腿跨了出来,在腰上围上了一条浴巾,拉起布艺窗帘,站在窗口朝楼下看去,她看见肖汉明把竹子放进车里,然后开车离开了小区。 简筱忽然没头没脑的假想着,男人坐在车上驾驶的感觉肯定和坐在女人身上的感受差不了多少。 简筱没有了最后一丝犹豫,她甚至知道自己对去看这场演出的态度是刻意地,如果不是李越那欲言又止的眼睛,她不会去,她对这些电影、晚会之 类娱乐的并不热衷,如若闲暇,她倒宁愿躺在床上看本小说。 她今天还特意穿了一件质地很好的套裙,黑色带紫芯的,裙摆和袖口和领口是紫色的边,很典雅,化了淡淡的妆,注意了眼睛的修饰,睫毛拉得长而向上略微弯曲,一笑百媚顿生,眼影也是浅紫色的,无声却一目了然地展示着一种神秘的狂野。 简筱这样的女人是不能走出家门的。 走出家门的简筱,心已经野了。 简筱没有骑车而是打的去了影剧院,这个城市还没有一个象校的演播厅,每当有什么高层次的晚会,都会到全市最大的影剧院演出。 简筱不常到这个影剧院,因为离家比较远。她来得比较早,刚刚才检票,她在门口没有看到认识的人,索性自己先进去了。简筱是个很喜欢独立思考和单独行动的女人,她很快就找着了自己的位子,坐下后,她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左边的那个位子,李越的票她看过,应该坐在她的左边。 陆续井然的人群拥了进来,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简筱的左边和右边都没有人,空着两个位置,显得她很孤单。她又往左边的进出口处看了一下,还是没有发现李越的影踪,一直到演出开始。 演出开始的时候,她的右边坐下了一个人,她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然后又难以置信地刻意地看了第二眼,那个男人也感觉到了她的打量,也转过脸看看她,简筱心下只叫老天,因为上天居然如此安排,与她对视的正是今天中午她睡梦中的那个令她想想就臊热难挡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立领的长袖紫罗兰色的衬衫,正对她展露着笑容,简筱的心里腾地一跳,那种见鬼的直觉又来了,她尽量使自己保持矜持,也只是回他一个淡若风轻的微笑,就把两手相叠放在腿上,目光向前,去听歌观舞。 舞台上无疑是精彩好看的节目,但是简筱却觉得无声没色的。他好像也认出她了,眼睛里有意外的喜欢悦,你好,也来看戏? 简筱点了点头,心里有点欣慰,一面之缘他还记得她。 也一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简筱听得出他自己也是一个人,于是她再一次点点头,是的,公司发的票。你呢? 当然也是,你们哪个公司? 金嘉公司。 你是金嘉公司的?他看得出来十分的惊讶,我怎么没看过你? 我也没看过你。简筱反过来对他说。 不是,我真的没看过你,我去过你们公司,你们李总跟我是好朋友。 李越?! 是的,从小玩到大的那种。前几天还为你们公司贷款的事情在一起吃饭了呢。 哦,简筱想起李越所说的那个帮忙的朋友,没想到就是他了,这世界可真小,一点缘份都跑不了。 可是他好象是教师嘛,想起他在学校里的样子,不免问道,你还在那教书吗? 哈,也就教那一次,不过我以前做过教师的,但我学的专业是财会,这是我的名片。 简筱接过来,知道了这个男人叫丁卫。
晚会是在十点结束的,结束之前这一段时间,他们没有再说话。他们是从同个出口走出影剧院的, 外面起风了,夜有些清冷,简筱的衣裙略显单薄了,但是她没有显出冷缩的样子,最凌历的风中,简筱也不习惯缩着脖子哈着腰,她喜欢迎风挺直脊梁,她就那样站到路边,想拦一辆出租车,这时候一辆PASSAT轿车开了过来,丁卫坐在里面朝她微笑,你住哪儿,我送你一程吧。 简筱觉得风似乎小了点了,感到内心升起一股暖流,但客气还是免不了的:谢谢,不麻烦你,我自己打个车吧,她说。 一回生二回熟的,我们这也算是熟人了,别客气! 简筱看着渐渐离散的人群,就不再推辞坐进了汽车里,车里很温暖,我家在郁岛小区,顺路吗? 丁卫笑着点了点头,顺路也顺风,呵呵。 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们说得话倒不少,丁卫象是一个很自来熟的人,开朗又健谈,他一边开车,一边转过头看看简筱,一句接一句的说着,简筱倒是答话比说得多,她后来想想也不知道他都问了些什么,而她又怎么回答的,后来车子一路绿灯地驶到了郁岛小区,简筱刚要推开车门下车,丁卫那边已经下车给她开了车门,简筱的生活圈里没有见过这么绅士的男人,心里便愈加油然生出许多好感来。 以至于丁卫重新坐进车里的时候,她站在郁岛小区大门楣的霓彩灯下跟他轻轻摆了摆手告别,他忽然问她,你有电话吗? 简筱倏地一愣,随口便报了一串数字,她看着他用手机把电话号码记了下来。 有时间可以给你打吧? 简筱觉得丁卫这话纯粹是多余。有事当然可以!她嫣然一笑, 我想有事没事都可以。他也笑了,笑得很好看,很自信。 她没否定只是在那微笑着跟他说了声再见,在夜色里女人和男人的笑容都很真切的表露出那么一点依恋的感觉。 看着他离开,她才转身往小区深处走去。路灯很昏暗,简筱看看天,天上没有几颗星,夜还不是很深,一幢幢楼房的窗前都有灯光,灯光里都有一个故事,简筱看到自己家的窗户了,没有灯光,但她的内心却开始藏匿一些故事了,他会给自己打电话吗?简筱压制不住心里的这个问号。 回到家里,屋子里很寂静,肖汉明和竹子还没有回来,她暂时把心归了点位,肖汉明也不知真假,这么晚了还不带孩子回家,指望他这样的男人成熟,真是一种很傻气的想法。 简筱想卸妆后去卧室给肖汉明打电话,可是她刚收拾完,还没躺到床上,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接过来一看,号码不是太熟悉,她纳闷地喂了一声。 你回到家了吗?是一个男人很低的问话声。 我到了啊,你是?简筱没来由的心一跳,她以为是丁卫,所以自己的声音显得很温柔,有一种怀旧般的亲切。 我是你朋友啊,我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了。 对方说这话的时候听得出来是有意压低着声线,有些装腔的感觉,这令简筱有些纳闷,感觉上丁卫不应该是这种很虚伪的男人,细细一琢磨,声线没有感觉上那种特别的铿锵有力。 于是她正色问道,到底是谁? 别问我是谁,知道我想你就好。 我没有装神弄鬼的朋友,再见。 简筱刚要关机,电话那边的男人忽然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声音一恢复正常,语调就明朗了,简筱还听见电话里噪杂的人声和另外几个人的笑声。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电话里的男人又说开了,哈哈哈,简筱,你这么快就到家了啊,难怪汉明放心你。 简筱这回听清楚了,是老蔡的声音,她立马有种被捉弄的感觉,只是气得还没呵斥他几句,那边又传来阿康不干不净的笑骂声,嘿嘿,简筱,是我呀,刚才我们跟汉明打赌来着,说装个男人打电话给你,看你有没有特别要好的电话聊天的朋友,看能不能把你镇住。还真他妈的邪了,我又输了。 天,这是什么事啊。简筱气极了,想起自己刚才一念之间那不可告人的心思,脸不由得红了,她提高了声音说,你们还真不一般的无聊,肖汉明呢,让他听电话。 嘿嘿,简筱,别生气,你是谁呀,女人中的好女人,百分百的呢! 瞧这高木趿踩得,让简筱哭笑不得,也让她有些怅然若失。 肖汉 明接过了电话,语气里还带着酒大的醉意,对于这帮朋友的胡闹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对她说,竹子睡着了,我一会带她回家。 好!等你回来再说。简筱心中虽然恼怒不已,但还是不想在电话里责备他,更何况他那个醉态,估计说什么也是白说。如果他是在家里等着她回来,那么她或许也不会生出那么些的心思,对于他来说孩子是放在心里的,而眼中却象没有妻子一样,只有他的那帮朋友。 简筱心想,肖汉明是个好人,但他不是个好男人。好男人是不会让女人的身体枯涸,不会让女人的心走远的。
8 简筱后来听说李越那天晚上是因为妻子心脏病复发了,所以才没有去看演出。他跟简筱说起这事的时候,一脸真是不巧的无奈。 简筱在一次公司晚上加班的时候,和他聊起了他妻子的情况。他们两个人在准备一份应急的材料,很枯燥也很无聊的事情,聊会天或许能提提神,正值夜晚。 李越,你加班的话,你爱人一个人在家你放心吗?简筱看着他在那里校对她打的稿子,休息了一会儿。 没事,她母亲跟我们一起住,照看着她。李越的笔尖飞快地划动着一些符号,头也没抬地回答着她。 我还没看过你爱人呢,她的病是不是经常复发呀,没有办法根治吗?简筱关心的问道。 有,心脏移植。李越抬头看了她一眼说。 啊,那多危险啊,还是不要了。简筱觉得心脏移植很恐怖,你们肯定都不接受这种医疗方案吧? 李越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她一眼说,是的,都不接受,但原因不同,我们是怕危险,她不是。 她不怕?简筱有些惊讶,一个不怕死的女人? 不! 李越的目光开始深怨起来,她很固执,只是想要自己那颗全心全意爱我的心。 哦!简筱的心一动,全心全意的爱恋,现在已经很少有了,大多数人都在精神出轨的边缘上滑动着,所以她流露出一个女人的感动,对他说,李越,一个女人能敢于面对死亡的恐惧而愿意保留一颗完全爱你的心,你真幸福。 李越笑了笑,笑容却不是很生动,有一种凄楚,那是只有在不设防的人面前才流露出的笑容,会令人心疼的笑容,简筱是个很心软的女人,她有些心疼。 你说得对,她还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女人,总是劝我找个情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的余光看了一下简筱。 啊?!不会吧,简筱一脸的错愕,有这样全心全意的爱却愿意成全爱人的心? 是真的。李越这是没把简筱当外人,至少是当知己来倾诉的。他说,不怕你笑话,自从她生病以后,我们的夫妻生活就差不多没有了,她总觉得欠我太多,所以经常示意我可以找个情人,只要不让她知道。 简筱听到最后一句话,心中一跳,不让她知道?为什么,她不是很宽容的嘛,都愿意让你找个情人了。 这不一样。因为她说那是她的心意,对我的心意。我如果做了,就是我对她的背叛,虽然明知她会原谅,但是她会伤心,不知道受的伤害当然就只会是猜测,而猜测能代表什么呢,什么也不是,伤害就会少点,就不会伤心欲绝。 哦,善意的欺骗。简筱忽然冲动地问道,你有过吗? 她这话不问还好,这一问李越立即生生地盯住了她,眼睛里的深意比他要说的话还令简筱忧伤,他象是凝视了她一般,转而说,相信我,简筱,一直没有,也以为不会我,我不喜欢那种游戏式的感情,如若是我想要的,必须是可以长长久久的。话题已经很明晰了,甚至不属于暧昧,很奇怪简筱却感觉自己并没有相应的激情。 所以!你不适合找情人,情人如衣服的,李越。 简筱说出这话来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是如此看待情人这种关系的,她一直想找一个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感觉,可是一直都找不到最贴切的。
这真不象你说的话,简筱。李越闻言笑了,又是哪个手机短信息上看来的吧? 她听了心虚地只笑不言。 这么晚了,你在这加班,你爱人他放心吗?李越察觉出她的窘意遂转移话题。 应该很放心吧,有什么不放心的呢?简筱反问他。 李越呵呵笑了一声,要是我就不放心了,你都情人如衣服了,哈哈哈。 简筱明知道他是开玩笑,但是她还是有些窘然,象是心思被揭露,连忙做了个鬼脸掩饰过去。 李越以为她会生气,于是连忙说,我也还从未见过你那们呢,他令你幸福吗? 简筱转过头看了看他,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微笑,是的。简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李越面前穿上盔甲,可能是因为她不想让李越懂得她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因为她想留给他还是那最初纯情的印象,那是简筱很珍视的东西。 他肯定是个好男人。李越由衷地说道。 你也是个好男人,可能不太适合找情人。简筱这话一说出口,李越就愣了,你是在封我的路,是吗,简筱? 不是,李越,有些东西我们只能凭感觉,你不感觉到我们更象是最好的朋友吗? 说实在的,我不希望。只是我不懂得要如何做而已。李越有些苦恼地说。 呵呵,这种事不会有人教得会的,只能是无师自通,李总。简筱最后说这话纯粹已经是逗笑了。 这是他们之间很难得的一次交谈,深探着彼此,最后,简筱给李越冲了杯咖啡,不光是给他提神,也是一种谢意。 从那以后简筱觉得自己对李越更趋向于神交的感觉了,只要能经常看到他的身影,感受他的那些特别的眼神,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种感觉自从跟丁卫通过第一次电话后,简筱体会得更加深切了。她沉湎于跟李越的那一段过往如烟的故事,还有那份美好的情怀,她有些不忍去破坏。 丁卫是在一个夜晚拔通简筱的电话的,那天晚上简筱以为还会是个无聊的寂寞的夜。肖汉明没有在家,不知在哪里逍遥了,他象是才学会玩似的,总说从谈恋爱到孩子出生没怎么玩过,现在孩子大了,正好可以洒脱一回。 丁卫的电话让简筱仿佛看到了黑夜里的流星雨,有一股兴奋从身体深处荡漾开来,然而他说的话对于她来说更是看到了漫天的烟花一般, 心神俱舞。 他是直呼她的名字的,没有一点儿的客套,就象他们已经认识了好久似的。 简筱,你好!我是丁卫还记得吗。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她本来有些打架的眼皮,一下子如水翦瞳一般,闪亮起来,只是没有人能够看到那样的变化。 哦,记得,丁先生你好。她的语气很客套也有不着痕迹的柔软。 真给面子,看来我这电话没打错。他在那边呵呵的笑了。 简筱觉得他挺幽默地,也不由得笑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还真有事,事情不大,但是也关乎面子的问题。 呵,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吧。简筱以为他找她有什么事帮忙,虽说她没发觉她能帮他什么。 那我就说了啊。我想请你吃饭。 天!简筱乐得不行,就这事? 是的,不过事出有因的呢。想不想听?
当然想听。
丁卫这一番话听得简筱莫名其妙,她想要是在他跟前的话不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你喜欢赌彩?简筱不太喜欢好赌的男人。 极其偶然的,试试看我们俩的运气。 我们俩的运气?简筱不解地说。 是的,从前两次遇上你,我就觉得我们两个有缘份,我喜欢一切有缘的东西,所以我就碰个运气,看我们到底缘份深还是浅。 后来呢,简筱忽然想笑,不过,她挺喜欢浪漫的男人。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做财经的男人不是太浪漫的,没想到他倒是很特别。 后来嘛,我就买了张彩票,用你的电话号码下注的,没想到中了三百块钱,我从来没有买过那玩意的呢,有些兴奋,就打了电话请你吃饭。呵呵。 哦,原来是这样子啊。要是中了三百万你请不请我了呀,呵呵。简筱也幽默地一笑。 那,肯定是不敢请你,怕你分财呀。呵,开玩笑。丁卫笑了一下,停顿了几秒钟,最后用询问的语气说,给不给面子呀,简小姐。 简筱平时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女人,特别是这种听起来很无聊的约会。但是因为他是丁卫,所以她居然没有一点女人应该有的矜持,这似乎有点随便,但简筱没有意识到这些,她干脆得让人觉得她很乐意,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但现在有了。 可以呀,你找个时间? 择日不如撞日了,就明天吧,晚餐? 好。 一言为定,明天再给你电话。 好的,晚安。 晚安。 他那边已经挂下电话了,简筱还在那握住听筒,很神奇的感觉,只不过一个电话而已,就令简筱这个少妇有了一个失眠的夜。 第二天傍晚,丁卫给她打过 电话来,约的地点是五千年酒店。五千年,这个名字取得好,简筱欣然赴约,她有着晚上应急上课的借口,什么时候,简筱吃惊自己居然会编理由找借口了。 她是打车过去的,他说在酒店门口等她。刚一下车,找不到他的身影,正四下张望着,电话响起来,是他的声音,他说我看到你了,然后她就看见他从另一端的车里下来,并向她走过来。 没有太多的不安,感觉挺好的。 选了个包间,简筱象是来分钱似的表情,有些小紧张,还有一脸的等待。丁卫想缓松一下气氛,想吃什么,尽管点,反正这钱我是不分给你的。他笑着说,笑时候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随便。简筱让自己不拘谨放松的做法是喝些茶水,只是她喝了一点,一旁立着的服务小姐就给她再添上一点,这样她就不停的喝茶了。 你快喝水喝饱了。这里没有“随便”吧,小姐,他笑。 终于还是点了菜,四菜一汤,海鲜居多,他以为她肯定爱吃海鲜,其实简筱比较爱吃肉食。
来点啤酒吧。怎么样? 我不能喝酒,简筱想起自己喝酒的时候脸热眼红得跟哭过似的就害怕。 没事的,就当陪我喝一点。丁卫出奇的大大方方,这倒更令简筱有些不好意思了,有些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至少在心里面是。 简筱觉得从他昨天晚上打电话所开始的若干问题,她都没有拒绝的想法儿。她想起一次跟严娆喝酒时,她教她的方法,先喝了两小匙醋,又喝了点了茶水,说是这样喝酒后不容易醉,一试还真管用儿,心里不是太难受。 他们吃饭时候的聊天是从李越开始的。 这令简筱有些没有想到,李越会成为他们之间的开场白,后来想想也在情理之中,必竟李越是他们唯一能寻找出来的一个共同的能深入下去的话题。 李越这个开场白过后他们就几乎再也没提起过。特别是在以后的很多个夜晚,肖汉明不在家的日子,丁卫都会打电话给简筱聊天。聊的次数多了,彼此有了依赖感了,甚至到了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步,象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有好几个晚上,他们在结束通话的时候,都倒了声早安,往往那时辰是肖汉明快要回家的当儿。 在黑夜里,他们开始聊的话题从象拉家常似的铺展开去,她知道他是个快乐的单身汉,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对婚姻很是低调,喜欢玩一些有规则的游戏,简筱很喜欢丁卫这种个性,一开始就表明自己的立场,她好象就是在寻找个人做游戏一样。 后为他们聊得话题越来越隐秘了,可是在他们的心里却觉得那很正常。黑暗里,简筱总是一点倦意都没有,把她一天的喜怒哀乐统统告诉给他,她从来没发现自己那么的能说会道,而他又那么地不厌其烦。 这样的日子持续经快两个月。 丁卫表明了自己墙外闻香的意思,简筱却迟迟不风吹顺风倒。简筱觉得夜晚是她最脆弱的时候。而这个时候肖汉明往往都离她很远,越来越远。他们在夜里聊得越多,白天简筱越有些心虚,不敢接受他的邀请,甚至连吃饭也这样。自从那次因为三百元彩票吃过一顿饭以后,简筱没有再接受过丁卫的邀请,她的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惧,令她不再敢跟他一起去面对。 发生根本性变化是在一个夜里。 那天肖汉明打了电话说打麻将不回来了。 简筱早早地就哄睡了竹子,也没看电视,也没有做别的事情,只是倒了一杯清茶,拿了一本书,在那等着跟丁卫煲电话粥。 然而令她很惊讶的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他有电话过来。 简筱越等心里越心焦,她最终忍不住拔了一个电话过去,电话没占线,他接过来,他的情绪好象有些不高,但兴奋的简筱没有察觉出来,她兴致倒很高,也笑得很开心。 他在那边笑得很牵强,那牵强的笑声与以往不同,简筱忽然感觉出了不对劲,她觉得自己光顾在那说了,也不问一下他是不是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她停了一下问,你怎么了?不太高兴? 没有。听你说话呢。 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简筱想说跟他见个面,请教一些学英语中遇上的问题。 没想到丁卫说了一句,我也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哦,简筱觉得自己刚才说得太多了,应该让他先说,什么事儿?
你先说呀。 你先说。 好吧,我先说。丁卫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我以后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 宛如黑夜里突降的一声雨,把简筱那颗高度兴奋的心淋得不知所措的湿,有些瘾瘾的疼。她庆幸没有人能看到她迅速消褪的红颜,眼眶里有一些东西在晃动,只有她自己知道。 半晌,他们彼此都感觉到了对方的呼吸声,好久,简筱忍住了不让眼泪掉下来,但后音还是有些哽咽,她还是问出了想问的话。 为什么?三个字很轻,那是简筱从未用过的语调。 简筱,我是个很现实的男人,我不喜欢太过于虚幻的感觉,那种感觉是不能长久的,长久会把人给折磨疯掉。 现实?什么样的现实?电话不现实么?简筱这样问道。 YES! 他非常非常干脆地用英语回答了她,干脆利落得令简筱心碎,刚才还那么心醉的倾诉着,转眼间她的心就碎了,但是简筱还是强忍住自己不要哭出来,第一次,她在他的面前重新穿起盔甲,好长一日子以来,她以为在他面前她可以赤神着整颗心,没想到还是要再一次穿上它,而且有些受伤。 我知道了。再见。简筱没等他说再见就把电话给放下了。倚在床头,她的脸上一热,她任由着眼泪流下来。不去管它,哭就哭吧,反正在这样的黑夜里,也没有人会再在乎它,关心着它。 她一直在考虑他所说的话,他们这算是虚幻的情感吗,她甚至那么的依赖着这种感觉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响动,简筱知道肖汉明回来了。慌忙地她躺下身子,把头缩进被子里,做出一付熟睡的样子,现在已经凌晨,看来离天亮不远了。 肖汉明轻手轻脚的找开门进了卧室,他在黑暗里摸索着脱掉衣服,然后钻进一边的被子里,他好象怕惊动她,没有靠近她,只一分钟的功夫,简筱就听见他发出的轻微的鼾声。 很熟悉也很无奈。
这一阵子天气好象不太好,冷空气象是要过来了,接连几天阴瑟瑟地,却没有落雨,简筱的心情也一样,从早到晚都不晴朗,她还是处在跟他作别的那个电话上,情绪也由此一落千丈。她尽量保持表面上的平静,晚上有两节课,她决定还是要去上的,她告诉自己必须用一种平常心来面对过去和将来。 简筱的情绪不是太好,所以考虑事情也不是很周到。就象有雨的傍晚,她居然没有带伞就离开了家。学校不是离得很远,就在另一条街上,她喜欢步行去上课,十几分钟就可以到了。 没想到第一节课的时候,雨就下了。 第二节课上完了,雨还是没有停。 有准备的人们都离开了,简筱没有雨具,她站在教学楼的栏杆前,看着漫天毫无同情的雨,一点都不感觉冷,因为她的心空同样在飘雨,一种失意的雨,或许应该有个间段的停歇吧,这些雨,她心里想着,她走不了,走出去肯定会淋湿,说不定还会感冒。 在校园到校门口有一二百米的距离,她出去可以叫计程车,但她却迟迟不愿动掸。 忽然包里的电话响起来,她的心有了些温度,想来是肖汉明要来接她吧。 可是一看电话号码,她的眼泪居然不争气地掉下来,是他,是丁卫来的电话。犹豫了一秒钟,她还是接了过来,她不想违心,有时候违心是很伤痛的一件事情。 喂,她的声音还没有雨大,因为她的心已经象是被雨淋湿的草了。 离开学校了么,外面在下雨。他的声音也不清脆。 没有。她说了两个字。 我在学校的门外,我想来看看你。 不用了。这次是三个字,她觉得必须说的,以还那天晚上他对她的惩罚。 学校的大门不让车进去,你能想办法出来吗,我等你,他最后说,会一直等下去。 简筱咬住了下唇,只是一瞬间的念头,她选择了去接触他,勇敢地接近他,她不怕雨水会令她感昌了,她象个为情所苦的少女,挣脱了情感的一切束缚,直奔向自己想要的那个地方,哪怕会有狂风暴雨,她也在所不惧了。至少在她向那二百米距离奔跑过去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只有渴望。 二百米的距离,二百米的心跳。 看见她就那样向他奔跑过来,没有一点防雨的东西,丁卫的心里生出怜惜,他也从车里下来,然后上前拥住她,为她打开车门,自己又绕过另一边 ,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他们就拥抱在一起了。两个人象是要从对方的拥抱里得到些什么,只一会儿,丁卫就修占了她的唇舌,难分难舍。深吻了一会儿,丁卫稍稍放开简筱一点儿,他用手拔弄着她的头发,知道我有多想你吗?知道我从第一眼看到你起就喜欢你吗?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那你昨天晚上还说那样的话。简筱的鼻头肯定是红的,因为她哭的时候就这样,她哽咽着讨个理儿一般,对那天晚上他在电话的绝然耿耿于怀。 小傻瓜,我那不是也急嘛,我怕再那样聊下去,爱你到不能自己,而你却不会爱我,所以我只能做出一种选择。 他说到这里,更深地看她,轻轻地吐出那句话: 要么就消失,要么就在一起。 简筱抬起头来,痴痴地看着他,一语不发。 你要我消失么?他低沉着声音问她。 她立即就摇了摇头,不要。 他立即就感性地告诉她,那我们就在一起。说完就再一次吻上她的嘴唇,辗转流连,简筱的心颤颤的,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么新鲜刺激的吻。 丁卫忽然放开了她,一只手轻拥着她,一只手开车。也不知他七拐八绕地过了一会儿,在一个废旧的车库前停了下来,简筱不太明白地看着他,这不是她回家的路。 不理会她探究的眸子,他再一次深深地看着她,几分钟过后重新拥她入怀,低喘一声,就开始对她的侵犯。简筱有些受不了他的亲热,也不自禁地摆动着自己,他按动了一下开关,她的坐椅就已经放平了,她也就成仰躺的姿势在他的怀里了,但是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她只是陶然于他的一切,那么激情湖南省的一切呵。 当他的嘴从她的唇上滑下去,透过她已经敞开的外套,压在她的胸上的时候,她的眼睛轻轻的闭起来,微张的嘴唇发出感性的呻吟,丁卫原始的欲望被她唤醒了一般,寻找着她裙子的拉链,好象没有找着,他便迫不急待地把她的裙子翻上去,褪下了她的丝袜和短裤,在这一切进行的当中,简筱只是下意识地推矩了一下,她说不上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只是感觉很想很想,在她很想很想的时候,他也在那恳求,我想要你,宝贝。 不要。 这两个字据说女人的七大谎言之一,简筱此刻也是,丁卫是个懂女人的男人,知道她只是呓语罢了,给我,都给我,他说。 他一说完,简筱就给了他了。她可以感觉得出他 的那份愉悦,从里到外。
并没有好多次想象中的那样缠绵,丁卫结束得很快,男人第一次跟一个女人交欢,经常会发生这样的情况,简筱是过来人,她懂这些。她只是感受着他的身体的变化。只是在最后的关头,紧紧的抱住了他。 丁卫象是满足了,简筱却还是处在兴奋的时期, 出汗了,宝贝。他的喘息很急促。 他滑落了出来,轻微的动作让他腰带上的铜扣碰着了简筱的大腿,有些凉,一下子让她清醒过来,从迷乱中清醒过来。她的心律稍微平静后,她首先想到的是“随便”两个字,只是短短的一会儿,她就这么随便地给了一个男人,她觉得事情很不可思议,居然就在一辆车里,完成了她梦臆过无数次的事情,很随便地。 让我起来。她轻声地说。 他压着她,不让。 等会儿,我还要,他不让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吻它们,第一次太激动了,没做好。 不要,我该回家了。 简筱把家字说得很轻。丁卫象是有点感觉她的不安似的,轻抚着她说,别害怕,宝贝,我们都是很成熟理性的人,不会做很傻的事情,我只要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想着我就行。我不会去扰乱你的生活,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隐私。 可是天下没有永远的秘密。回到现实中来简筱还是有些不安的。 两个人的事是隐私,三个人知道才是秘密,我们不会让它成为秘密,你放心。 简筱听着他的一席话,虽说不是太同意,可是事已至此,不这样想又能如何呢,自寻烦恼更是不必要的。 送我回家吧。 他想了一想,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他们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一切,然后温存地又拥吻了一番,丁卫才把车开走送她回家,这时候,雨,停了。 简筱回到家里,肖汉明在看碟片,简筱看了他一眼,眼光有些不安,但是他没有发现,只是问了一句,怎么晚了半个多小时呀。 外面在下雨,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她的头发是湿得。 你呀,不能打个车回来呀,淋成这样。 你为什么不去接我。简筱忽然想起来问,她是想如果他去接她,或许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今天晚上错过了丁卫,这辈子或许也就没有交集了。 我哪知道你这都不会照顾自己呀。肖汉明继续看她的电视,简筱站在那里看着他,那一刻她心想,自己或许也不是“随便”的女人吧。
9 简筱所在的金嘉公司是一家民营企业,下属的几个子公司都是商场、宾馆、酒店等服务性质的行业,一个星期员工只有一天的休息日,一般周六她还是要上班的,只不过不象平日里紧张,跟值班似的,没什么事。 简筱的办公室在二楼,桌子靠窗,她就喜欢坐在那里望街,街上的热闹和转瞬消逝的一切,从上而下地静静的旁观着,满大街的人都象是从眼皮底下匆匆的过客,也有周而复返地,那就是一些沿街叫卖的小贩们了,他们而高亢时而婉转的叫卖声时起彼伏,简筱还经常会看到小贩们被城管追着到处跑的狼狈样,她有时会想,他们哪错了,跟狗撵兔子似的?! 有时候简筱还会冷不丁地看到一两个熟人,比如现在,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由着马路一端走过来,看行走的方位感象是要去步行街悠荡,她怕认错人,站起了身子往外探头细看,没错儿,是严娆,好久没有跟她联系了。自从跟丁卫好上以后,她一有空余的时间就得忙着动脑子幽会一场,约会完了,还得从如梦幻境中回到现实,打理生活。 女人有时候如果内心有寄托了,那另一个女人对她来说就会连个伴都算不上了。 今天简筱感到很无聊,她试着叫了一声严娆,然而大街上太吵了,她的声音还不能算是河东狮吼,她自然听不见。 严娆好象跟一个卖栗子的小贩讨价还价,停了下来。于是简筱趁机抓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几个电话号码,拿着手机站在那里等着严娆接电话,一付微笑的表情。 果然,严娆从容的掏出手机,看了一下电话号码,就狐疑地抬起头往楼上找寻。 简筱说,我在这儿呢,她挥了一下手。 看到了。严娆也向她招了招手。 有空吗?上来坐坐吧,我一个人。 好的。严娆答应着,她关了电话,付了小贩的钱,捧着包糖炒栗子就进了金嘉公司。 简筱早就开了门在等着她了,看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气色灰暗,也没有化妆,一个不化妆出门的女人不是天生丽质,就是没有心情。虽说严娆也算是丽质天生的一个女人,但怎么说也过了不化妆的年岁了,二十八岁的女人是没有自信让自己素面朝天的。 相反,简筱看上去却容光焕发地,脸上只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底,就显得肤色很亮了,眼睛带水一般的神采奕奕。 严娆进了她的办公室就往墙壁上的仪表镜前一站,女人天生见不得镜子。 不用照了,郁闷都在你的脸上写哪,严娆!简筱在指间玩弄着一支中性笔,看着她说,头发也没打理,前撅后翘地。 严娆听了更是气馁似的,遂然朝着镜中的自己斜了一眼,一扭身转了过来,管它呢,乱就乱吧。她没有坐为客人而设的沙发,而是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到简筱的对面,鼓着腮帮子问,我是不是很丑? 简筱伸手抚了一下她的脸颊,逗她说,是呢,连这酒涡都象是好久没滋润了! 没心思,笑给谁看呀。严娆意兴阑珊地剥着栗子。 怎么说?还没捅破那层纸窗户呀?简筱问。 别提了,都差点撕得没面子了,你不知道,他从来不打电话给我,总是我打电话找他,有时候人家还显得很不耐烦。有一次我打电话给他听我为他点的歌曲,完了,问他喜欢不喜欢那首歌时,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小姐,电信是要收费的。’严娆说完后自叹又自嘲。 天,这不是搞笑嘛,简筱忍不住笑了,这男人还真有气女人的本事。 鬼知道,简筱,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贱,心里就是想嫁给他。严娆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流动的光影, 真的想嫁了?简筱郑重其事的问她。 她点了点头,其实我知道他也有点喜欢我的,并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所以我才不肯认输。 或者,男人有时候需要来点佐料,冷拌一下? 问题是我冷不下来啊。 简筱换了个表情,很无可奈何的样子。正要安慰她几句儿,电话响起来,她接过来一看,是丁卫的,看了一眼严娆,犹豫了一下,还是故作大方的接了过来。 丁卫问她在上班吗? 正在上班呢,有什么事吗。简筱尽量在严娆面前表现出跟一般的朋友通话的神情。 想你行不行啊。 耳朵里传来的蜜语甜言令简筱心里舒坦得就象刚才剥进嘴里的一颗栗子,甜蜜蜜地,但脸上仍不露声色。 一边的严娆看她在接电话,也无聊地拔起手机,接连拔了好几遍,都没拔通,皱着眉头把电话往桌上一放,自言自语地说,在干嘛呢,总也不通。 简筱看见她沮丧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就对丁卫说,我有朋友在,不跟你聊了,等上课时再聊吧。 她晚上的那两节课已经成了他们约会的暗号了。 丁卫说,好吧,不过我中午要到你们酒店吃饭,李越请客呢。 哦,我知道了。 你能不能作陪呀? 美得你!你在那等着吧。简筱笑着跟他到别,再见。说完收了电话。 今天准备怎么消遣,严娆? 想找他请我吃饭呀,可是刚才打电话了,占线。 那再打呀。 不打了。严娆赌气似的,今天晚上再约他吧。哎,简筱,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出来喝茶好不好,你帮我看看,看他值不值得我这么追下去。 啊?!简筱还是第一次看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如此用心,不由得深有感触,她想了想,今天晚上是真的有课,跟丁卫的“课”是上不了了,她倒真有了好奇心,想看看让严娆丢魂的男人有什么样的魅力。 两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他要是怕了怎么办,呵呵。简筱心量把话题放得轻松。 这倒也是,严娆歪着头想了一想,或者我们再约上李越。 李越?!干嘛?简筱吃惊地问。 严娆朝她眨眨眼,你干嘛这么紧张,人多为我驾势嘛。 我......简筱语塞,严娆一直猜想她跟李越有什么,她倒不想解释,越涂越黑,只是笑着说好吧,好吧,随你怎么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在步行街的爱琴海酒吧,七点怎么样? 七点?不行,不行,我来不了那么早,晚上我还有课,九点吧。 哎呀,就少上一节不行吗,把我这事摆平了,我天天找人给你补课。 呵,瞧你急得,矜持点好不好,简筱说她,那我就牺牲一节课吧。 这还象朋友。严娆朝她笑着,我先到在那等你。 嗯,好吧,就这样。 两个女人露出会心的微笑。 简筱提腕看了看时间,快下班了,呆会丁卫要来酒店吃饭,说不定李越还真的能让她也一起过去,她可不想在这里跟这两个男人面对面。 跟严娆分别后,中午就回了家,肖汉明今天在家带着竹子,简筱告诉他说晚上可能要迟些回来,并笑着跟他说了严娆约会的事儿。肖汉明倒不太赞成她去,他说少管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惹得一身的腥。简筱听着不太舒服也不想理会他。 有时候她看着肖汉明也会犯心思,自从跟丁卫好上之后,一周总是要好上一两次“课”的,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初一做,十五算了之说,刚开始的时候她看肖汉明的眼神儿还有些散乱,不敢正视,后来跟丁卫象是游戏者上瘾了一般,越来越老练,处理的态度也越来越圆滑。她凭着的也就是肖汉明对她的那份信任,以至于这么久了,他们还真没遇上什么风吹草动的事儿。 他们的戏做得都很好,几乎没什么破绽。 下午上班的时候,简筱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象是要出什么事情。可能是惦记着严娆晚上的那一场约会吧。她想给丁卫打个电话,可是打了半天都是关机,他这是到哪去了?索性什么也不想了,到隔壁的客房中心转转,看蕾蕾在不在,问一下姑的病怎么样了。 可是值班的小姐告诉她,詹蕾蕾是晚上的班。 简筱只好等到下班时再找她了。 这个下午如果真的就这么无聊也就罢了,偏偏在她快下班的时候发生戏剧性的变化。简筱收拾了一下正准备离开办公室,丁卫打电话找她。 简筱接过来就嗔怪着问,你下午干嘛了,把手机关了? 我酒喝多了,睡觉呢。 哦,原来这样啊,现在醒了? 是的,宝贝,我头痛。 谁让你喝那么多酒了?简筱不悦地,语气里油然生出一些怜惜来。 他在那里还打了个哈欠,慵懒的笑了一声,我别生气,你一生气我更容易上火儿,那头就更痛了。 你呀!有没有喝些浓茶,醒酒的。简筱看了看房门,压低声音说。 哪有啊,我现在正渴呢,宝贝,你来好不好? 你在哪呢?简筱惊讶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在你们宾馆呀,五0六房间。我今天喝多了,李越开了房间让我睡觉,我一觉睡到现在了。 天哪,你疯了 ,这是金嘉宾馆哦。简筱认为丁卫的酒真是喝多了,想得出来说。 我知道,可是你不是下班了嘛。 下班我要回家的啊。 先来看看我再回家嘛,我想你了,丁卫在那发出病猫似的哼哼,没事的呢,这是宾馆又不是你家。 简筱的心被他那语调吊得痒痒地,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听他的,还是回家吃点晚餐上课去,但身体的某处却乱个不停,她听不得他那感性十足的声音。 快来吧,宝贝!乖点。 你......简筱拿着电话,在房间里转了几个圈以后,决然地拿起包,她决定冒个险去看看他,或许只是看看他吧。 简筱又磨蹭了一会儿,等到各个办公室里都传出同事们离去的声响,她才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去乘电梯时,看到客房中心的值台前已经换了詹蕾蕾,她想了一下,跟她打了个招呼,蕾蕾,我正想问你,姑的病好点了没,我让你姐夫给她开了一些药,明天我带来给你捎去。 詹蕾蕾正在忙着交接班,见了她笑了笑说,谢谢你,小小姐。下班了? 嗯,你今天晚班? 是呢。 那你忙吧,我先走了啊。 好的,再见。 姐妹俩彼此笑了笑,她们在公司里一般很少说话,只是一笑而过的时候居多。但是那一闪的笑意中,自然不少于一份亲切。 简筱跟詹蕾蕾说完话就进了电梯,电梯里没有人,她没有按往一楼下去的按纽,而是按了五楼。到了丁卫住的房间,她刚一敲门,门就开了。丁卫象是专门躲在门后等她似的,一把就将她拉进了怀里,关上门就亲昵地要吻她。 简筱的腿一下子就不争气地发软了,但是嘴上还勉强抗拒着,丁卫,别闹。 丁卫看上去酒劲刚过,一付衣衫不整地的模样。 他揽着她的腰,坐到床上,简筱压根没有想过自己会到开钟点房的地步,她可没有这份心情,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她执拗地挣脱他的怀抱,这是一个标间,一张大床,床上已经被他睡得七凌八乱了。 他有些暧昧的看着她,房间里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开着床头灯,很昏暗的感觉。 她从床上挪坐到沙发上,交叠起双腿,她想离他尽可能的远一些,并且看着床边的丁卫笑。 他看着她那戒备的样子心里直乐,情意浓浓地对她伸出了双手,来吧,宝贝。 干嘛?简筱还是保持着自己的姿势,笑容看上去很静。 我知道你是在等我邀请。他笑得很迷人,伸展着双手从床边站起来,拉起了她的手,过来,到我身边来坐。 简筱想说不行,但还是身不由己地被他拉了过去。再一次坐到床边,再一次被他拥进怀里,丁卫就不放过她了,跟每一次一样,她已经熟稔他的步聚和方式,他们深缠不清。 他的手他的吻他的呼息他的体温都在坚决地推倒着简筱的一切防线。 你别把我的衣服揉乱了,她在他的耳边说。 没事,宝贝,一会儿就好...... 他就那样把她压倒在床上,她就那样半推半就地在他的身下,心里虽然忐忑不安,但还是抗拒不了他的情潮,就在一浪一浪的情潮漫过她的理智的时候,他已经要了她。的确是很快,他就发泄了自己,他应该更快一些,立马起身的。他就恋在她身上休息了一小会儿,就出事了。 客房的门一下子开了。虽然只是轻微的一响,却依然令简筱失魂丢魄了,两个人闪电般的分离开来,推门进来的人呆住似的站在那里,丁卫很尴尬地转过身去提裤子,简筱则坐起身子慌乱的拉下裙子,连内裤都没有穿好,就那么呆愣着坐在床边上。 丁卫没好气地匆忙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看坐在床前吓得有些变脸的简筱,心里十分不安。他想安慰她几句,但他觉得现在是怎么解决这个冒失鬼的事情要紧,想到这里,他倒镇静了,一个服务生而已,或许她也不见得就认识简筱,公司那么多的人。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个服务生的嘴给套住。 你怎么可以不敲门就进来了?他压住羞恼用先发制人的表情地对詹蕾蕾说。 听到他问话,詹蕾蕾的目光从简筱的身上转移过来,刚才她的确有一阵心慌,不知如何是好。这事的确是玄乎了那么一点点。今天跟她交接班的同事走得很匆忙,根本就没有跟她说这个房间有人,房态上也没有记录,看来是她漏记了,或许是经理们单独开的房间。她是按着房态过来查房的,谁知道会出现这种状况。 看着那个象做错了事一般窘迫的跟孩子似的简筱,她的心里第一次找着了一种平衡。这样一个大家闺秀一样的女人,怎么也喜欢偷人?床前,不应该有那么狼狈的女人,有那个女人也不应该是简筱,那个在她心里很优秀的姐姐,这怎么可能! 她没有回答丁卫的问话,只是很倔强地站在那里,是简筱让她倔强起来,让她觉得不用回答他的话。她看着他们。 简筱的心里也有说不出的矛盾,蕾蕾让而羞愧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庆幸,幸亏是蕾蕾,要是换了别人,后果或许更难预料。 你还站在这干什么?要我找你们经理投诉去吗?丁卫这根本就是在吓吓唬詹蕾蕾。 简筱却示意他别说了。 你先走吧。她说。 没什么的,简筱,我们一起走吧。丁卫伸手去扶她。 不!还是你先走吧,我在这呆一会。 为什么?!丁卫不答应,不行。 她是我妹妹。没事的。 哦..... 丁卫感到事情不太严重了,既然是简筱的妹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他不想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既然是自己人,就更应该走了。 简筱的心情是丁卫所不能理解的,她不想在詹蕾蕾的心目中留下个阴影,她异想天开的认为能找些什么理由来弥补一下,或者说她想让蕾蕾能将就的认可一下自己,虽说不容易,但是她们是姐妹,凭着这一点,她想试试。 丁卫看她决定的眼神,只好温情地拍拍她的肩,又看了一眼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詹蕾蕾,说了一句,我晚上给你电话,然后就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两个人了。 简筱站起身来,进了一趟卫生间,她需要一点独自思考的时间。 当她出来的时候,她看到詹蕾蕾已经把床上收拾好了,床上已经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在简筱想来,有多少在酒店里风流的男人和女人们的痕迹就这样在服务生的手里一次一次的理净,抹平了。她也相信上天还是对她挺厚道的,如果说两个人的事情算是隐私,而现在成了三个人的秘密了。而她有信心,相信这个表妹会帮她保守这个秘密的。她甚至觉得自己不用想着法儿应付于她,因为她们之间有血亲。 简筱看着窗外,她把刚才在卫生间对着镜子表现镇静的表情拿了出来。 蕾蕾,对不起。她是这么说的。 詹蕾蕾忙完了,才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她说,你不应该做这种事的。 简筱的眼里露出一丝别人无法理解的痛楚,她想用这种神态跟她交流,蕾蕾,有些事情我也说不清楚,你不会明白的,蕾蕾,男人跟女人有时候是命运的安排。简筱想用一些虚无宿命的东西来解释自己的出轨给她听。 别跟我说你们偷情却自欺也欺人的那一套说词,用我们乡下的话来说,其实就是偷人。 你,你真的没有经历过婚姻,你不懂的蕾蕾。 哈,我告诉你,我是从男人堆里爬出来, 从女人堆里滚出来的人,男人和女人之间没有什么我不懂的。詹蕾蕾笑了两声,然后用很遗憾的目光看着简筱说,你是我们家族嫁得最好的女人,我们每一个人都很尊重你,都以你为榜样,原来你也这么低贱,并不比我高强到哪里去。 简筱愕然! 我们跟你们不一样!她有些羞恼了,因为詹蕾蕾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没有跟着她的思想走,而是很有主见地带血一般的指责了她。 她怎么能跟她相比呢,她的情感不脏,肉体的被玷污也只是一种相对而言,她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她不能让她因为这件事情而把自己看得低贱了,你要搞清楚,蕾蕾,我不是妓女。简筱说了这话来惹恼了詹蕾蕾。 也没什么不同,如果说用有没有金钱来划分,那只能说你们这种人更傻逼一些。 住口!蕾蕾,你不可以这样看我。简筱的眼泪噙在了眼里,她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来,那样会更让这个历经风尘的女子看不起的。 我看你也算个逢场作戏的女人罢了。妓女交换的是肉体和金钱,你们交易的是虚情和假义,我敢打赌,这个男人不会爱你太久的。 逢场作戏!这四个字令简筱镇动了。她不能不承认她说得很尖锐,刺到了她的痛处,这么些日子下来,她一直在给自己找个理由,说爱,是牵强的,她自己也知道。如果这样算是爱,她和丁卫可以去爱好多人,好多。 她只是一个寂寞的女人,喜欢偶尔逢场作戏,过一把瘾罢了。
沉默,说再多已经多余,只有沉默。 正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两个人都被惊动了。詹蕾蕾去开门,进来的居然是是李越,他显然是来找丁卫,见到她们两个,有些疑惑,你们怎么在这里?这里的客人呢? 走了。詹蕾蕾看了简筱一眼说。 哦,什么时候走的?简筱,我以为你早走了,怎么在这? 李越的问话,令简筱一时难以回答,倒不是不会撒谎,只是对着詹蕾蕾,她还真不太习惯明目张胆的说谎。 不过,如果先前换成是李越,简筱现在就难以原谅自己的麻痹大意了。这就是女人的虚荣吧。 所以,她还是说了假话,在这个揭开她全部面纱的表妹面前。 我来找她,有点私事。 哦,那现在走不走?李越好象对詹蕾蕾不是太感兴趣,也没有深问。 这就走...... 一起走吧。他在门外等着她。 她看了一眼詹蕾蕾,后者一副无表情的样子,她也没有再说什么,跟着李越走了。
不管怎么说,她觉得还是姐妹。 李越有很多事要忙,只提了一句晚上严娆约会的事,问她怎么想的。简筱的心里乱得很,根本没听明白他说什么,只是一直点头。 跟李越分开之后,简筱没有回家,出了这种事情,她的心无法平静地面对肖汉明和竹子,她一个人在街上行走着,并不是想解决什么,只是想心量把事情往心底下压压,不要浮在心口上,让她噎着块肉似的,舒服不起来。 她也没去上课,也不知道在街上走了多久,有电话打了过来,是严娆的,她说我们都到了,就等你跟李越了,你在哪儿呢? 是的,她在哪儿呢?简筱看着满街的霓虹,一时有些错乱的感觉,她这是要到哪儿去呢?忽然她想去严娆那里了,去酒吧,去喝酒,虽然她根本不能喝酒,但是今晚她想喝,而且要喝得一醉方休。于是她对严娆说,我马上就到。 关了电话,简筱就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爱琴海”酒吧而去。
10 “爱琴海”酒吧在步行街的中部,而且是在二楼。步行街由东向西象是条精心打造的飘带般的绵延在这个城市的腰部,简筱由东街口向里走去,当她看到了“爱琴海酒吧”那块霓虹灯招牌时,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定神一看,原来是李越,看来他是从街的另一头过来的,已经站在了楼梯口,却没上去,在那等她。于是她放快了脚步,来到他的面前,他笑着问她,公司里有点事,我才忙完,你怎么也才来? 简筱也挤牙膏似地勉强挤出朵笑容来,也不晚,不是吗? 这倒是,夜生活才开始嘛,我说,简筱,我们是不是还来得早了?最好让他们两个人等得拂袖而去,才正好合了我的意,哈哈哈。李越今天看来心情很好,自顾自的找乐子。 简筱头脑里乱糟糟地,根本没心思陪着他一起搞笑。三言两语地两个人就已经走进了酒吧,酒吧里的音乐不是很吵,人却不少,简筱还站在那里四下环顾着,李越就碰了碰她的胳膊,在那儿呢! 于是她朝着他示意的那个方向看过去,当她看见了不远处一张台子前的一男一女时,她的神经象是遭到了打击,很脆弱地控制不住思想。 那个正喝着酒,向他们看过来的男人居然是丁卫,这是不是也太戏剧了,这场游戏也玩得太没边没谱了吧。简筱刹那间觉得自己是不是眼神不好,是不是出现幻觉,想着他,他就出现了?她实在没有一点勇气去迈动自己的脚步,李越见她愣在原地,还真以为她眼神不好,没看到严娆他们,顺手就揽了她的后腰一下,犯什么傻,走啊。 此时用呆若木鸡来形容丁卫比较合适一些。他看着李越轻拥着简筱向他们走过来时,心里泛着一股酒糟气,他一直还在担心着下午的事情给她带来沉重的思想包袱,没想到她倒是很无所谓,居然还能跑到酒吧里来跟朋友聚会,看来他似乎多虑 了。 李越很自然地一直轻揽着她的腰,只有简筱自己知道身体有多僵,基本上是木然地被他带着往前走的,她的思维全乱了,只是望着越来越近的那个男人,那个好像不久前还跟她在亲热在床的男人,她的身体里应该还残留着他的体液,居然在这里又见面了,她好象没跟他约好,那他是跟别人约好了?这个城市太小了,连撒个谎都那么不容易。 不明就理的严娆稍微有些兴奋,冲着简筱和李越挤着眼睛,哈,胆子不小嘛,居然敢出双入对了哦。 李越边拉开椅子让简筱坐下,边对严娆说,这可是你说的,有什么后果你可得负责。 简筱和丁卫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对上,但是迅即又闪开了,好像两个人的眼里都含着同样的一丝怨气。 严娆对那两个男人说,你们两个不用介绍了吧,丁卫,这是简筱,我的朋友,李越的初恋,呵呵。 李越象是从未有过的放松,明知严娆开的是玩笑,但仍然觉得很舒坦,在那嘿嘿笑得合不拢嘴巴。 丁卫的脸却绷得跟扑克牌似的,严娆看了他一眼,放低声对简筱说,喏,就是他了,我的“大牌情人”丁卫。 她这么一介绍完,丁卫的脸都绿了,简筱觉得自己的心就象是一张用过的餐布被慌乱的揉成一团,什么样的滋味都有,更多的是一种难过。 来,来,都是朋友,干一杯。李越提议道,转而轻声对简筱说,你不能喝酒,随意吧。 严娆听了,发出一声嫉妒的感叹,简筱,李越有些过了吧?!说着眼光瞥向旁边的丁卫,后者目无表情似的把酒一饮而尽,一句话也没有。 严娆心里不悦了,看着李越还在那吱吱咕咕地对简筱说着什么,就糗他,哎,别这么肉麻行不行,再怎么体贴也轮不到你呀。 她这话一说不要紧,丁卫乎地站了起来,他本来就是那种心思全在脸上的男人,这会儿更是一付谁得罪了他的表情,他显然是眼前的一切误导了,如果今天李越换成简筱的丈夫,他倒不会想得太多,因为他觉得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入侵者,只有躲的份儿,可是让他面对另外一个男人对不久前还在他怀里低吟浅喘的女人献殷勤,他一分钟也看不下去,站起身只说了一句,有事,先走了。就离开了酒吧。 李越和严娆面面相觑,凭着他们对丁卫的了解,对他今天晚上在一个陌生的女士面前所表现出的一切不能理解。 严娆的面子更是挂不住,她坐了几分钟,眼圈有些发红,但还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委曲的眼泪掉下来,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刚一低头,眼珠就滑下了脸颊,于是她提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去。 李越的目光从消失了的严娆的身影转了回来,故作轻松似的,呵,走了正好,简筱是不是? 目送着她那高挑挺直的身姿,简筱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觉得自己象只猴子,一只表演砸了很尴尬又很气馁的猴子,不知道往下该怎么办。 眼前晃动着丁卫临去的眼神,不由得咬紧的牙关,象是忍着一种疼。 严娆追到大街上,她的面色泛青,闪着冷冷的光,她胡乱地跑了几步,四下张望了几眼,没有见到丁卫的人影。今天晚上,他太过分了,她可以忍受他对她的所有不羁,但不能同意他在她的朋友面前这么张狂。 她打他的电话,他接通了以后,一听是到她的声音,立马就把电话挂了。 严娆固执地重新拔了起来,夜风把她的头发撩得散乱飘飞,她顾不得去理它们,只是一个姿势地站在那里等着,直到他不耐烦般地对她大叫,你有完没完?啊?! 有!严娆第一次那么冷静地那么大声地跟他说话,听着,丁卫,你要挂电话可以,但这一次必须我先挂。说完这句话,她就把电话关了,在风里,她任由着泪不再牵挂般地在脸上飘洒着。 不知是什么时候,简筱来到了她的身边,没有任何言语,两个女人拥抱在一起,在李越的眼里,她们象两棵摇曳在风中的树,坚定而不得不随风摇动。 ...... ........
从此以后,在这个城市里,简筱失去了丁卫的任何消息,和严娆也见过几次,但她再也没有提到过他。简筱知道他们彼此欠对方一个解释,但是又觉得或许这就是游戏的结局了吧,都是逃兵。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约一个月之后,詹蕾蕾又出事了,令简筱有些触手不及。那天早晨,她刚到公司,因为今天早上有个例会,她得把一份文件打印出来,开会要用。 正在这时候,李越走进了她的办公室,脸色很难看,简筱不由得问道,出什么事了,李总。 李越神色很沉重地看着简筱问,詹蕾蕾是个瘾君子? 啊!简筱猛然听他这么一问,有些不知所措,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李越叹口气,今天凌晨的时候,老板查岗,在值台的休息室,她居然在吸毒。 老板很恼怒,追问到底是谁把这种人招到宾馆里来的。 啊!简筱心下暗暗叫苦,这个蕾蕾,怎么会又犯了呢。她不好意思地看着李越说,对不起,我以为她已经戒了,所以......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简筱,只是这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你去看看她,劝她好自为之吧。 简筱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把詹蕾蕾送回到她姑面前的时候,她姑病就发了。大家来不及再去指责教训詹蕾蕾,忙着把病人送到医院去。 詹蕾蕾就在她妈生病住院的当口,又成了撒野的一只猫了,根本不着家的在外疯。简筱去医院看过她姑几次,她姑都会在那边呻吟着叫着她那女儿的名字,看见简筱就会说,小小啊,我又找不着她了,我再也看不到她了,小哇...... 简筱看着姑姑形容枯槁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回到家里,肖汉明看她脸色不好,就问她姑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好。简筱叹了口气告诉他,估计捱不过去了,只是找不到詹蕾蕾,她死不瞑目。 肖汉明说,你也别太焦虑了,只要她在本市,我就不信她妈要死了,她还能不回来。 简筱气他乌鸦嘴,你不会说话能不能少说两句。 好好好,我不会说,不说还不行嘛,肖汉明换了身衣服,我去老蔡那里,晚饭不回来吃了。
肖汉明一伙在老蔡的卤货店里喝酒。 席间,老蔡说,我想到省外去一趟,做个买卖,汉明,愿不愿意去转转? 肖汉明说,行啊,反正这阵子也没什么事情,我们租孙媛的车,我来开。 阿康挟着快猪头肉丢进嘴里,插一句,就咱哥们一起去,不带奶奶的女人。 哼,不带我们女人去,让你们到好耍个的地方耍去?老蔡的小拐在一边噘着嘴巴说。 老蔡干笑了几声,找了个借口,乖,这是他常叫他那小拐的昵称,再给我们切盘猪头肉,要拱嘴的。 我不切,要切自己切去。女人还在气头上。 切!阿康好象故意喜欢跟她过不去似的说,又不是要吃你的嘴,你小气什么呀。 你死吧你,哼。小拐还真一扭一拐地离开了店里,不理他们了。 老蔡看到小女人出去了,嘴里也放得开了,就对他们两个说,你们还真别说,我知道个地方,还真有女人可耍呢。 肖汉明笑了笑,这鸟人,就好这一口。 我打赌他去的肯定是鸡窝。阿康说。 肖汉明叨着烟,乐得在桌下不停地晃着腿,妈的,阿康你就这智商呀,还打赌呢,什么时候你非输得裤子都没了,这还用得着赌嘛啊? 阿康被他骂得牙恨恨地,心想,妈的,我哪天非得赢你一回,杀杀你的霸气。 你们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呀?老蔡问。 去啊,不去是孙子。阿康带头举杯,三杯啤酒碰地撞在一起,泡沫直晃。 肖汉明回到家里对简筱说,过几天要跟阿康他们去一趟外省。简筱把目光从一本小说书上转移过开来,问道,要去几天? 来回最起码要三天吧。肖汉明说。 嗯,你开车? 是啊,阿康不带孙媛,都男人。 肖汉明是个实话实话的人,因为他心中没什么鬼水的。 他可不愿象老蔡那样,老婆那边编理由,小拐那里找借口,真他妈的累。他就不明白,老蔡为什么经常说还是古时候好呀,男人他妈的可以正大光明的三妻四妾,让女人们吃醋拈酸,过瘾。他总是会堵他的话,过个鸟瘾呀。知道古人为什么活不长么就是滥交猝死的。 肖汉明他们是在下午出发的,一行三人离开了市区,往北而去。晚上,他们到了一个小镇,这就是老蔡说的那个好耍女人的地方,这个小镇因为到处都有汽车旅馆而差点闻名全国,当然这都是南来北往的司机们的功劳。 刚一进镇,路上总是有一些老老少少的女人,大多数是女孩子的年纪,历经苍桑的经历,她们都大凉天的,穿得很稀薄地,很扎眼的站在路边,看到有车过来,就会露胳膊露腿地在那招手乱叫,来呀,吃饭呀,来呀,住宿呀......更有甚者,经常朝马路中央那么两腿一叉地诱惑着来往的司机,大多数呢,是白让男人看了皮肉,但也有喜邪的司机,被扎得眼晕了,就两条腿跟着四个轮子跑似的停了下来,丢些银子,做回生意,拍拍屁股一溜烟走人,回家就算是累了,也情有可原。 肖汉明他们的晚餐就是在一家标着某某地方风情旅馆里吃的。三位衣着新鲜,打扮得粉蝶似的迎着他们,老蔡这个色鬼象是驾轻就熟似的,没上菜就开始左摸右捏地,肖汉明没搭她们一个眼神儿,对于这种女人,他从心思到身下都是起不来的。 不知为什么,肖汉明发现坐在阿康边上的那个女人一个劲地盯着他看,他也稍微打量了一眼,看起来有些面熟,可能做鸡的都长得差不多,虽说这种女人看他,他不会被看少了什么,但还是觉得有些生厌, 他自顾着拿起菜单。 老蔡已经在边上的那个女人脸上打了两个响响的钢印,女人被逗得哥长哥短的亲热,象是那声响就是点票子一样脆得痛快。 肖汉明点好了菜。 阿康就递过来一支烟,他随口就含在了嘴里,刚要掏打火机,没想到手被边上的那个女人给按住了,肖汉明有些恼火, 但还是若无其事的挣脱了那只手,然后自己掏出了打火机。 大哥,我帮您点吧。那小姐伸手过来抢他的打火机。 不用,我不习惯别人侍候。肖汉明冷淡地拒绝。 嘻,在家你老婆不侍候你呀,哥,呵呵。另一个小姐嗲着嗓子令他直起鸡皮。 肖汉明最烦这种女人提他老婆,简筱是这些女人能提的吗?他不悦地往桌下抖了一次烟蒂,边上的小姐啊地一声叫出声来,哎呀,哥哎,你的火烫着我的大腿了,你看,都起泡了,说着,那个女人就把大腿上的短裙给抹了上去,露出一大截肉感的大腿瓜子,直拉着肖汉明的手往上揉去,肖汉明嫌恶地一甩手,去你妈的,一边去。 那小姐的脸色也有些变了,哼,假什么正经呀。 你他妈说什么?肖汉明憋了一肚子的火,要不是看她是个女人,早就揍她了,妈的,倒足了喟口。 老蔡看看形势,他知道肖汉明在对待女人上算是个君子,他一直都不太赞成男人为哪个女人守身如玉,再好的女人也不过是一种滋味,有什么呀,逢场作戏罢了,整一“票友”玩儿的,人生当真几何呀。 阿康边上的那个女人倒很老实,她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反常。 汉明,当什么真呀,吃饭,来。老蔡招呼着他,喝酒。 哎,你走吧,他不喜欢你,不就是个袜子嘛,呆会陪你一双。阿康也没好气地对那小姐叫。 做鸡的没人要也会觉得没面子,那小姐被肖汉明伤自尊似的在那不开心,鼓着个嘴,坐在那儿,就是不走, 肖汉明象是忍无可忍了,他把筷子往桌上啪地一扔,不吃了,上路。 汉明!汉明,值得嘛,生这么大气。 听到老蔡叫肖汉明的名字,阿康边上的那个女人惊动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不疾不徐地说了一句,这世上有趣的事情倒真不少,带着绿帽子的人也以为红旗不倒呢。 肖汉明一伙很惊讶这个女孩子说的话,因为他说的是他们家乡的方言,一听口音就是老乡,因为说普通话没有听得出来,不由得细细打量起她来。 这个小姐就是詹蕾蕾。 她看过肖汉明,那已经是好多年以前了,她一次回雁归港的时候正巧看到过肖汉明和简筱一起回家,只见过那么一面,他们结婚的时候,她也没有参加,所以胖了一圈的肖汉明让她觉得有些面善,她有些不敢肯定,相像的人是很多,但是老蔡的叫他的名字,她才百分之百的肯定他就是她的表姐夫。 詹蕾蕾从金嘉宾馆出来以后,就跟一帮朋友到了这里混日子了,没想到今天会遇上肖汉明,这可真是世事难料。当她看到肖汉明对她的伙伴如此看不起的时候,心里便产生一种畸恨,虽然有对他那种清狂作贱她们这种女人的怨恨, 其实更多的,是她心里对简筱的那种阴暗的嫉妒,这种嫉妒让她产生了毁坏的意图,为什么好的都要给你?为什么你就不能痛苦?有老公疼,有情人爱,象我们这样的女人就活该受男人糟踏还得被人骂作贱货? 詹蕾蕾心里极度的不平衡起来,她决定发泄嫉妒。 你说什么? 肖汉明看着这个有些面熟的女子,他还真的想不起来,对于女人,他的确是个健忘专家。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你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就跟我进房来。 詹蕾蕾有点耍肖汉明的意思,你不是不跟女人开房间嘛,那我非得让你进来不可。 肖汉明大笑几声,气也没了,这女人真逗,看来神经不太好。他冲着阿康和老蔡直乐。他们也跟着他张着嘴巴乐呵着。 詹蕾蕾象是被刺激了,他居然骂她是神经病!她本来是站起来往里间里走的,经他这么一说,站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画得很黑的眼圈更加铁青起来,一字一句的对他说,我叫詹蕾蕾,想必你还记得吧,哼,进不进来,随你。 说完扭着腰头也没回地就进了房间。 肖汉明听她报出这个名字,头一下子大了,他倒没往别的地方想,只是觉得要是让阿康他们知道这个女人是简筱的表妹,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难怪他看她有点面熟,只是女大十八变,更何况,她又变得如此事故老练,他怎么可能认得出她呢。 简筱前几天还对他说过她,说她妈病了,也找不着她,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他看了阿康他们一眼,也不理会他们的惊讶,径直就进了詹蕾蕾的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小床,不用想也知道是做营生用的。肖汉明没有往那床上坐,说实话他嫌脏。詹蕾蕾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看着他进来,有种挑衅的味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进来告诉你,你妈病了,你得回家。肖汉明虽摆出一付疏远的表情,但也有做为姐夫关照的语气。 詹蕾蕾说,我知道,她不会好了,看不看也没什么意思。 你还算人吗,怎么说这种话,你好像很盼你妈死呀。肖汉明觉得很不可思议,是什么能使一个女人对亲妈都没感觉了?真可怕。 正因为我知道她是我妈,我才这样说的,她死了也就不会因为我而痛苦了,这不是好事吗?詹蕾蕾背过身去不看肖汉明,在她背过身去的那一刻,她是犹豫了刚才在外面的想法,他对她家的关心让她有一点不想说了。 肖汉明很执拗的性子,他觉得他有义务为简筱把这个表妹给找回去。这样吧,你在这哪儿也别去,我们过两天回来接你一起走,听道了吗。 笑话,你以为你是谁呀。詹蕾蕾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打了个哈欠说,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你还没答应我呢。肖汉明看着她说。 詹蕾蕾很不耐烦地说,你有病呀,狗拿耗子,有空多管管自个的事。 她越来越不对劲了,直往床边靠,脸色很苍白,嘴唇也发紫了。 肖汉明看着她狐疑地问,你怎么了?犯瘾了?他听简筱说过詹蕾蕾吸毒的事儿,见她这样,自然就往上面想了。 詹蕾蕾听他这话,自然知道是简筱在他面前说过的,气更不顺了,冲着他大叫,管你什么事,你出去,出去啊,笨蛋。 肖汉明不理她,你再叫,我现在就送你走,你信不信?! 死去吧你,笨蛋,出去!詹蕾蕾开始失控了,她对他咆哮。 阿康,阿康,来一下。肖汉明知道她这是我药可救了,想来强制性的措施。 不要!我不要去医院,你他妈的去死吧,你这个乌鬼王八蛋,别管我。。。。。 阿康听见了肖汉明的叫声,来到门外,汉明,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嗯,你进来。 肖汉明刚说出这句话,跟他挣扎的詹蕾蕾气急败坏地对他狂叫,你这个笨蛋,多管闲事的乌鬼王八蛋,你还是管你自己的事吧,你老婆在家偷人你不管你管我这闲事...... 她话还没骂完,那边肖汉明就给了她一巴掌,很清脆了响声,打得她差点满地找牙了。 你打我??你这个猪。你该打的人不是我 ,是你那个假正经的老婆,他妈的,都假正经的东西。詹蕾蕾捂着腮帮子哭骂着。 汉明!阿康这时推门进来了,肖汉明看到他,感觉一愣,忽地又把他给推了出去,他一下子还没从詹蕾蕾的骂声中回过神来,她在说什么,她这个婊子, 居然在他面前说简筱的坏话,这个贱人,看来今天他得破戒,给这个女人点颜色看看,他想她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他非打得她满地找牙不可。 你不信是不,哈哈哈,我也不信,我还看到他们上床,那男人比你聪明多了,你这个笨猪。 你他妈的死吧你。肖汉明一膀子挥了过去,詹蕾蕾踉跄了几下,裁倒在墙角,头上起了一个大包,好象晕了过去。 这时候门被撞开了,所有的人都跑进来了。 没等阿康他们反应过来什么事来,肖汉明已经跑出了酒店,直奔车子而去,他把车开得飞起来,在黑色里,谁也不知道他的那颗心跳得有多快,心里面因为詹蕾蕾的这事而有多涩,苦涩得让他想呕吐,想把一切都翻江倒海的吐出来,只有酸水,只有泛起的酸水,怎么可能,那么懂事的的简筱,那么幸福的家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么 清澈的眼睛,那么干净的嘴唇,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肖汉明头真的大了,外面的天空下起雨来,一场没有预兆的雨,一场不祥的雨,一场讨厌的雨,一场没事找事的雨...... 手机象是要被打爆了一样的不停的响起来,知道肯定是阿康他们,他拿起电话,想也没想的就扔进了雨中,一切都没有声音了,他感到了一种可怕的寂静,他心底里的那种可怕的声音,他只有往车上使劲,车开得飞起来,这样小半夜应该能回到家里,他开始回忆,从平日的点点滴滴中回忆简筱的异常,她是从什么时候动了春心的?他每天晚上没有回家的夜晚她都在想别的男人吗?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北叛他的,她也是那样跟别人上床吗,他胡思乱想,苦思苦想,不敢想像,不得其解。 他想到了今夜,今夜的她会跟别人上了床吗?想到今夜,他的气火一般的冒了出来,他只想赶着,赶着时间,他要去证 明一切,其实在他的心底里,从詹蕾蕾那歇斯底里里,他已经不需要证明一切了,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谁也不可以例外,简筱,简筱,简筱,你会是例外吗,会吗...... 车进了市区,雨下得更大了,他的车速开始放慢,就像一路上他的心情,现在是小半夜了,她应该在床上,在他和她的床上,有个红灯,他没理会,穿了过去,路边有个骑助力车的女人,象是个鬼似的突然刹车了,象是偏要跟他在这个雨夜过不去似的,他没想到那女人会刹车,会停下来,或许说他的思维很混乱,又在雨夜,又是今夜,他的刚学的车技有些差了点,车子撞上了那个骑助力车的停下来的女人, 虽然他减速了,也刹车了,但还是撞上了,他看到那个女人从助力车上翻了下去,倒在了雨地里,他们跟前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很难得如此空旷的路面, 她象只受伤的小动物那样躺在那里,肖汉明有一秒钟的犹豫,只一钞钟,今夜他实在是有急事,他也怕这样的后事,今夜合该不是个平安夜。 他最终还是踩了油门,他没有管那个雨水中的女人,她肯定受伤了,她会死吗,不知道,说不定今天晚上有人会比她先死,谁知道呢,他现在只想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