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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11月4日
瓶子里的野芦苇
裸脚大强

  
  一
  
  1月7日下午,办公室里空气异常紧张,墙上的街区地图就快被我凿出个洞来。我看着上面那个小方块,直到模糊也死盯着。我在盘算这次货币分房的最终结果,房产处邢处长正在会客室主持有三位局长坐镇的分房会议,大小处长都在席上。我所有的希望都在分房临时委员的会记录员云木木那里,等她告之我的房子在哪处,楼层、面积是多少,是厢房还是正房。我本不用等,妻与云木木在大学是一个寝室的,这样的大事恐怕妻会比我先知道。谁说近水就能得到楼下面的大月亮呢?如今这年月,还是死党之间的信息最为迅捷可靠。
  
  果不其然,云木木还没出来,妻就打来电话,老公,咱们的房子搞定啦!与期望的一样呢,八十九平正房,二单元十二层!她激动的声音充满我的耳朵,那种由于紧张而夹带海啸般的轰隆声更让我激动。我站起来,好半天才说,老婆你真太好了,咱们晚上出去吃!恩,去韩都吃烧烤,我请你!妻子喊完就收线了。我一个人堆在椅子里百感交集,大学时狂追野赶,奇谋并举地与妻子周旋,毕业后四处寻求门路为了吃饭,结婚后,我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搬离宿舍,有一处两室一厅的房子。如今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接近而立之年的我,也该有个小孩了。我仿佛看到小孩子营养旺盛,生出来就会喊爸爸,然后一撅屁股蛋儿跳下来,在松软的地毯上四处跑,从卧室跑到书房,又从书房跑到客厅,最后猫在洗手间里,听他的妈妈在每一个角落留下他的小名……
  
  当邢处长蠕动那便便肚皮,在大会议室里激昂有力地公布结果的时候,我已经十分镇定自若了,与云木木相视一笑。散会之后,认为十分不公的几位同事把邢处长团团围住,只听到邢处长大喊,不干的都住我家去,都去!我知道单位一贯的作风就是:板上钉不改变。我春风得意地从人群中挣脱,迈出单位的大门,知道围巾忘在办公室里也不顾了。感觉今夜的星光十分美好,尽管太阳还在西边发着余光。房子房子,我满脑子都是房子,要好好装修,和平日里想的一样,决不与俗气同流。
  
  三天后我们拿到钥匙,妻请了假,一进门就来个拥抱光明的姿势,似乎我们才从地狱里熬出来。妻说,军,我恨不能现在就搬进来。我说,你急什么,还要装修不是?她说,那我把床搬来,看着你修。我知道她是高兴的快疯了,由她想去好了。自己早在心里铺了一厚本居艺大全,可有一点我还在犹豫之中。妻看出我在发愣着,要说还是两口子,你一有点心事,她就明镜似的,放心,咱们装咱们的,我向老妈再借点。我说,那太丢人,我问家里要吧。妻说,怎的?嫁出去的女真是泼出去的水吗?你也这样想吗?我妈前儿个还和我说呢,等房子下来缺钱要告诉我和你爸。我相信妻的话,她是独女,我是无法和她争的。妈妈与爸爸长年两地分居,从小就省吃俭用拉扯我们姊妹四个,如今老两口终于在一处过了,我怎么能提出要钱一事?借都不行,我总在姊妹中显摆自己过的好……
  
  晚上,我们连电视都忘记了看,躺在床上盘算如何修房子。妻说,啥家具也不打,就要一张床,地面与瓷砖要上好的。我说,我想要间书房,将来教孩子读书。妻拧我屁股一下,整天看书也不见你瘦下去,要书房不如要健身房。可我知道她是在逗我,她已经习惯了在晚上给我冲一杯咖啡,安静地放在我那张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书桌上。有时候我写字,她就把电视的音量关的很小。我提出买电脑那会,她毫不心疼存折,拉着我去买……我的妻,我在想,如果我们有了孩子,是男孩就像我一样乐观向上,胖乎乎的,是女孩就要和你一样善良而明达事理。想着想着我就嘿嘿乐,妻子又拧我,娶二房了?我哈哈地说,是啊,又娶个和你一模一样的!边随手啪的一声,熄灭那盏二姨夫送的列车用壁灯,整个世界一瞬间黑暗下来……妻仰面朝天问我,老公你说,韩国这回能杀入四强吗?我也看着黑糊糊的天花板上那块欲落的墙皮说,不知道,干吗?妻说,我看有希望的,我一直看好韩国,他们即使杀入四强也是应该的。


  二
  
  过年前后,整个单位的同事都在讨论装修房子的问题,刚分房子的要咨询已经有房子的,还没分到的也跟着凑热闹以便哪一天被空房子罩住不至捆住手脚。我发现经验是很重要的,你认为很好,很对自己胃口的,在别人看来却是十分不科学甚至是落伍的。如我喜欢客厅的地砖必须雪亮如银,而别人说目前地面都崇尚暗色,这样才能驮起那种厚重高贵的气质。我认为在洗手间,阳台要用合金门窗,而别人却说这种做法最不伦不类了,应用泥砖,并且在颜色上多下工夫等等,诸如此类的打击实在太多了,我心里的居艺在慢慢变薄,直到有一页最看好的格子书柜也被同事冷冷的语言无情拆除。最后一横心,与妻商量,要么咬咬牙请装修公司来设计吧,妻考虑了一整天,只好答应了。
  
  通过朋友介绍,我很快找到一家装修公司,据说他们家无论在质量还是审美都是十分前卫的,尽管价格贵些,却绝对符合消费者利益。按妻的话讲,现在都注重承诺服务。我在接待室与一位自称要不是和我朋友关系要好,绝不会亲自指引我的长头发中年人攀谈,他的面色黑黄,手里总有一颗雪茄。他与我说到匆忙装修会酿成的恶果,诸如微尘,放射性石材,有害油漆等等,把地方很有名望的装修市场贬得一无是处。最后我问,那你们的材料从哪里引进呢?他神秘地笑笑,这个不能告诉你,到时候你会看到厂家的标识,自然用还是不用在于你来选择,不过都是通过国家环卫局检测的,也有质量许可认证,你会满意的!
  
  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他即便能吹也把我吹的心神飘逸,巴不得明天就完工呢。出于对朋友的信任,我还是独自决定与这家公司合作。对方见我爽快却淡淡地说,你可要知道,我们一般很少给居室设计的,XX宾馆酒店,市里数得上的商场,都与我们合作过,而且这种关系一直没有中断,你这89平,真是小巫见大巫!我一听紧张起来,生怕他因为我房屋的面积小而草草了事,那怎么行呢?随后,这位长头发又神秘地说,你放心啦,我和小吴都是鲁美出来的,能坑你吗?!我把大致结构图样拿给他看,他略微看看,拿起电话,叫小白过来一下。
  
  很快我面前出现了一位小白。的确白,白的让人不忍端详,她平和的眉宇间透过自然的青春神韵,手里还握着一管铅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结构图,就这些?太草率了,我还是当面看吧。那长头发晃了下肩膀,就是让你去看嘛。那,那正进行的门楼呢?你不会先转给别人吗?转?说好了是我做,要转?!我知道,他们的工作有一定的记件性质,忙说,要么这样,反正我不着急,等你先忙完再给我看看怎样?我说着很违心的话,但态度上一点也没表露出来。小白看了看我,点点头,这样吧先生,你的面积不大,我完全可以一起来的。她的言辞掷地有声般坚定,我不好再伪装什么谦让了。
  
  我等了她半个钟头,然后随我打车来到新居。司机不断从头顶反光镜中望向后面文静而有一种幽雅气质的小女生,至少我是这样分析的。我不好多看她,这样容易产生误会。
  
 
  三
  
  三天后,我被告知来看样图,就提前半个小时从局里出来,最近旁观局势,很多人比我走的早,走的匆忙,幸好要搬入新居的只是一部分,若都这样,局子恐怕早就黄铺了。我这些天打车已成习惯,人很怪,该节省的时候偏偏要大方那么一两回,比起那十几万圆的装修费,打车算什么呢。这回不见了长头发,两个年轻小伙子在门口争论着什么,随后也走了。小白正在远远地注视一个墙角,眼睛眯成两条线,像在奸诈地笑着。我想她的余光还是起到了作用,连看都不看我就说,柳先生,请坐吧。
  
  我闻到一股咖啡的浓香,小白的手里如变魔术似的多了一只搪瓷杯,她还在审视那幅乱糟糟的大图,丝毫不去体会客户等待的心理,更不会给我手里塞一杯热咖啡。这样的公司怎么能赚钱?我开始有了淡淡的忧虑。借机会扫视他们的工作间,我看到横七竖八的图板架子,卷成筒状的纸张有直立的,靠墙的,也有被丢在地板上,好像还有若干脚印的废品。靠里的几台电脑到是吸引了我,就抬腿过去,随便调出一个附件里的纸牌游戏玩了起来,除了用电脑打字,我只会用这牌自娱。我一边心不在焉地挪动鼠标,一边从侧前方的穿衣镜里偷偷观看小白的动静。我看了一会就感觉双眼模糊,看来眼病又要犯了。
  
  小白终于肯答对我这个私人客户的在她看来微不足道的要求,请我去了里间,里面没有窗,可灯光很强烈。我看到一张桌面上铺着几张图稿,都是用简单的线条勾勒的,阴影就多上几道,平面就是空白,还是一眼就看出这是我新居的地形,虽然是单色调的线描,构图却很有透视感与想象的空间。我问默不吭声的小白,那些,窗子前的是什么?哦,这是一种芦苇做成的装饰品,你不要可以不加的。我胆怯地问,能好看吗?小白笑了,加上才知道。我又仔细比较了两张差不多风格的图样,最后决定用第一张。小白显然很满意,柳先生,你有眼光。
  
  加上签合约,交预付款项,选择材料等等,居室装修的时间共花了四个月零八天。天气热起来的时候,我与妻搬入了装饰一新又有空调的家园。整个装修过程妻总要来看看,却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来,在她眼中,既然用了上好的材料,效果就应该会不错。
  
  双方父母是我们首先要请的,四位老人在屋子里走动不停,说的话自是褒贬不一。我与妻特意要求在餐厅吃饭而不是在外面,好让老人们多感受一下这新家的气氛。正当我美滋滋地拿来香宾要开启的时候,岳父脸色忽然十分难看。要说起我这位老泰山来,我是十分钦佩他的,原来在电视机长当技术工程师,听妻说他是单位第一批辞职下海的,后来靠倒卖改装的进口电视发了。记得初次去妻家,就被她家那种十分气派的房子所震动,暗自发下狠心,要有这样的房子,如今房子有了,还装修的这样精致,老人家是不是有些面上无光呢?我与妻互望一眼,妻忙过去给岳父敬酒,并悄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老人很快笑着说,没事没事,这房子修的是漂亮,值得,值得。我很快意识到是不是心疼借给我们的那五万块钱呢?我的父母一言不发,总是回头看看客厅的远景,似乎方才还没看够。
  
  晚上,我与妻子边数着天花板上的灯头边上的花纹边聊,诶,月,你爸是不是有些心疼那五万块呢?妻一听就生气了,你想哪里去了你,我爸绝对不是那种人,亏你想的出来,当初我的嫁妆比你妈给的钱还过呢,你怎么现在这样想?我说,你看你,我不是别的意思,我不矛盾吗?照理说,这钱应该我出,算了,等我们有了就还给你爸。妻侧头看了看我,军,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平时不是这样说话的,对,没错,我们用我家的钱了,可这不是为了我们好吗?再说,得了便宜你就在墙角眯着算了,怎么还非要来个精神反胜利不可吗?我感觉受到了伤害,妻没理解我的意思,可是有的话是无法解释的,老祖宗留给我们的语言有很多歧义,是很难不让别人望歪里想的,可我生气的是和我认识了快十年的妻,居然还不理解我。我坐起来,把妻子新给我买的睡袍裹了裹,独自从卧室出来,妻一直没有说话。
  

 
  四
  
  我没有开灯,借着夜色入窗的朦胧,站在书房里。那束芦苇散立在窗台的花瓶口,我看到少女修长的秀发,亭立在半遮半掩的帘幕中,高楼的妙处是白天亮堂,晚上清幽,没有人来打扰也不怕有偷窥癖的人瞄准。而此刻,我感觉我像一个偷窥者,正在欣赏那少女的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那忽闪忽闪的睫毛,传递一种默默地衷情。噗,我吹了口气在秀发上,它们似乎很轻很轻,婆娑起来,也等待我继续噗,噗……
  
  我想,现在这是我的家了,我有足够的理由与时间把它从新理解,感受一下现代装饰艺术是如何融入我的生活的。从书房出来,斜对着洗手间,本有七八平方的长方被设计师一分为二,在外的是一些类似玄关布置的空间,有一幅裸女的工艺油画占据了整面墙壁。她一丝不挂,微笑着,一条乳白色的长巾在手上轻轻挽着,随时要落下,也把她的体态推向我。我双眼只能闭上。
  
  浴室里一口翠玛瑙色的浴缸,里面总装满一些充满生机的光泽,在夜里,这些本不醒目的光越发强烈起来,靠近浴缸的地面是一些按摩石,各种颜色,如五彩的壁画,那些如小动物的石头各个散发一种自然的美感。本来要安装的一些理石台阶,处于放射性物质的存在,硬是放弃了,我忽然想到岳父不舒服,是不是装饰材料的影响呢?可仔细想不可能的,为这个我是仔细再三的,即便有影响也不可能那样快就产生副作用,我想着想着就更为确信岳父是心疼那些钱了。哼,不就是五万吗?快二十万都进去了,你这五万一定还你。我忽然想到妻方才与我的对话,感觉自己的心胸太狭窄,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也不容易,怎么能这样理解呢?
  
  等我回到卧室,妻已经睡下了。我借着一丝亮光,看着她温和的睡容。那几根倔强的头帘总是垂立在她的眉宇之间,周围镀上一层银纱,妻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没动,想用手给她窝窝被,忽然传来一声啼哭。月,怎么了?我轻问。没什么,我有些堵的荒。为什么?不为什么,你要是替爸爸想,那等年底我们一块把钱还给他,不过我知道,爸爸一定不会要的,我爸对我怎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点我自然是明镜的,在外地上大学的时候,班上来探望自己女儿次数最多的就是岳父,几乎每个月都要来,他一来就是我痛苦的避难日,岳父有时就住在学校附近的旅店里,一待就是一个礼拜,直到生意忙的不能离身的时候才眷然离开。岳父是慈父,我知道,想了这些我为方才的做作后悔,可不知道怎样告诉妻。我想慢慢让她理解。妻带给我微弱的鼾声。
  
  住了个把礼拜,原来的那些新奇都成了习惯,唯一不同的是妻总要在餐桌上换一束花。她喜欢那种点点闪闪的小花,如满天星,小山葵等等。而我的植物,总是那瓶直立不倒的芦苇发,到显得有些单调了。可我还是没有换掉,因为我总是在那芦苇之间找到一些共识,也为我的业余创作提供了一些灵感。信念这东西是无处不在的,旧房子能生出无限的向往,而单一的装饰也能够让人浮想联翩。
  
  妻最近总是加班,也很少给我冲咖啡喝了。原来的房子小,每个人的活动都在对方的眼里流动着,可现今,晚饭后妻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离我的书房有了客观上的距离。有时我找她商量事情的时候才知道,电视的声音其实很大,可在书房里根本感受不到。妻偶尔也敦促我早点洗了睡觉,不要熬夜,都是在门口,连进来都懒了。记得一个周日的下午,她帮我抹书桌上的灰尘,瞥见那束芦苇就说,这东西给人野野的感觉。我和妻都是学考古的,在大学里她的修辞能力就远不及我丰富,这野野二字一出却给人一语击中的直接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就说,要不丢掉好了,说的什么话?妻马上碍于言过,不吭一声地走了,走前还关上了房门让我继续与芦苇野着。
  

 
  五
  
  云木木是个很有意思的女人,她有什么话不与我说却告诉妻。一天傍晚妻回来就与我商量,我们搬家快一个月了,总得请木木两口子来串个门啊。我想也是,当初为了分房,云木木没少为我们操心,详细地帮我们分析局内形势,耐心地给我们算计购房金额。如今住进来,怎么能把帮助过自己的人忘在门外呢?尽管我经常在云木木面前说些漂亮的话,可有什么用处?给人的感觉还是很耍滑般的计量。想到这些我一拍大腿,是啊,月,咱们明晚就请他们两口子,你可要早点回家。妻笑着说和我想的一样。
  
  云木木的丈夫老余是个儒弱的知识分子,不拘外表的典型,34岁,在一所高校当讲师,按理说他的资格与学识,今年应该争取副教授的职位了,可他硬是把名额让了一位快退休的老师。为这事云木木不止一次与妻抱怨,似乎当初介绍他们认识是把她推向了深渊。首犯自然是妻,而我也起了不好的煽动作用。自然有罪同当,为此,我和妻很看重这次宴请,不说顷囊而霍也是全力赞助了。
  
  云木木那调皮的小女儿够不到门铃,居然啪啪地敲门。妻很怕她急了再给上几脚,忙出来抱起她。随后是云木木,最后老余气喘吁吁地提着有家乐福超市标识的口袋出现在玄关里。我忙迎上来接过,感觉很轻的,暗自想着这老余也真够虚弱的。
  
  云木木像一匹小野马,居然比她的女儿还野,这我一直没看出来。见她一会去书房转转,一会又从厨房门出来,再过一会,阳台传来她叫妻的声音,月,快过来,这些砖得花多少钱啊?!太奢侈,奢侈!妻闻声过去,那边不时传出她们姐妹的笑骂声。老余一言不发,在餐桌旁摘一颗大葱,我怀疑那葱真是不干净,他居然剥了又剥。好了老余,我说,再剥下去就成冰棍子了。老余这才放下,那,还要我做些什么呢?我忙说老余啊,又不是外人,能让你跟着忙吗?看电视吧。老余哦了一声,去看电视了,临走还紧说,不要弄那么多,浪费。
  
  云木木的小姑娘光脚盘在沙发里,见他的爸爸走来就说,爸爸,阿姨家好漂亮,我们家也这样好吗?老余半天才说,我们家不也很漂亮吗?谁说的,哪有这里漂亮啊?!云木木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们的谈话中,你爸不喜欢咱们家漂亮,你爸喜欢的是他自己。你?!你怎么能这样教唆孩子?你这样我的尊严望哪里放?我一边听着一边切一块冰冻牛肉,不觉间感到要了孩子也够麻烦的,还要处处留意说话的轻重,哎……你想什么呢?妻子早在我旁边了,夺过来我手里的刀,真是的,干这点活就磨洋工,还让你养猪啦?!我学着老余的声音,你怎么这样说话,你这样让我在孩子面前的尊严望哪放?!妻见我挤眉弄眼的样子乐了,小声说,哎,说来也是,老余这人够老实的,但不能老实一辈子啊,这也不能总怪木木,居家过日子谁不讲个实际呢,靠一张嘴能养活全家固然好,可,哪里有这事啊。我说,你也别总说老余,你不就觉得木木委屈吗?再说,现今像老余这样的又博学又老实的人哪找去?哦?妻转过身来,手里拿着刀,一顿一顿的说,这么说来,你没人家老余老实了是吗?我被吓一跳,都什么时代了还听风作雨的,少给我扣帽子,谁不知道我柳某是人见人怕的爱妻族?哼。去你的,妻听了也不理我,只顾切那肉。忽然回头,去看看那两口子,别弄出个红脸来,左右也不能在这里让他们难受不是?
  
  我来到客厅,见老余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手里的茶杯估计也没有水了,可还是往嘴里一抿一抿的,擅长独立思考的人都是这样吧,我忙过去给他添茶水,却不见了云木木与那小姑娘。书房忽然传来一声,不准乱动叔叔的东西!我下意识里想到小姑娘看着我的书稿好奇,可别揉烂了。三步并作两步过去一看,只见小姑娘手里握着一根芦苇,她的妈妈正要她放下。诶,孩子喜欢就玩嘛,你发这么大的火气作什么?云木木转而一笑,我说老柳,怎的?你没孩子就别和我谈这个,要么你快和咱们月生一个体会一下,别总是过两人世界好不好?
  
 
  六
  
  晚上,妻枕着我的肚子,老公你说,今天木木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呢?她在你们局也这样吗?我说,哪里管那么多,她要是苦闷也是老余造成的,我不信剥一颗葱像削菠萝那样的人,木木怎受得了。呵,你受得了是吗?你看看,话因你而出,现在却编排我的不是,算了,别压我肚子好不好,你不知道我和老余喝了多少?压,就压,怎的?要是我们有了孩子,我遭的罪不比你还多还难,这会你就嫌累了?我无法和现在的妻沟通,说什么都是我的不是,反正是也不是,不是就不是,那军队才有的绕口辞到哪里都适用。
  
  后半夜我居然失眠了,还在为我的小说被退稿苦恼着,其实这些天一直苦恼着,要不是云木木夫妇来,我还要孤单的苦恼下去。妻不会理解我心中向往着什么,不光是舒适的家,机灵的小孩子,我还有自己的一片天空,像老牛的我在绯红的格子上爬来滚去,有时无意中获得一枚芳草,可过多的是遗留在田间的粪蛋儿。
  
  我转向书房,把台灯悄悄打开,桌面是妻才擦过的。今天她格外勤劳起来,还在云木木夫妇前表现出照顾我无微不至的样子,我有时感觉这事一种作态,似乎比以前不给我打扫桌面还要来气,甚至有些可恨。可我不能想的过远,毕竟是我的妻,她说的不错,一旦有了孩子她遭的罪会很多,既然是男人就该承担责任的。我想着不禁笑了,怎么妻还不怀孕呢?
  
  那束芦苇干巴巴的,分量越来越轻,却总骚手弄姿地在我心底拂来拂去,我想到了小白,可马上就有一种罪袭上心头。找到一张烟纸,我在上面胡乱写了首短小的诗来。就这样看下去,直到东方泛白。妻又没做早饭更没有叫我,自己先上班去了。我的单位离这里很近,出了小区走半站地就是了,可我还是希望我们都早些起来,弄一些牛奶、面包或者西粥咸菜什么的,这才是生活,我们以前一直是这样的,搬了家后一切都变化了。我可以承接这种变化,甚至是毫无怨言的,但我怕这种变化所带来的副作用,在我们这些即将步入中年的人的心理会产生无法阻止的沮丧,但目前,我还没到那种程度,我会安心地写自己想写的东西,妻也一样习惯了在书房外喊,早点睡吧。
  
  妻是球迷,晚上早早打开电视,嘴里的饭还没咀嚼干净就不停地和解说员争论。我是不喜欢足球的,不是因为中国足球在此次出现前度过的漫长的黑夜,而是我骨子里就不喜欢足球。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妻看中了我们班上的系里体育部长,那青年就踢得一脚好球,妻也总出现在那个很难找到几簇草叶绿茵场上,她如今这点足球知识都是受益于那位学校足球先生。而我只沉迷于我的诗歌,散文,沉迷于对妻那种朦胧的总是轻易就被伤害了的执著,当时在几个兄弟的激励下,我不止一次地睡前发誓,一定要捉住你,月。


 
  七
  
  这日子过的真像流水,正哗啦啦地就被冬天的风冻住了。我们一直在努力,也不见妻有任何怀孕的反应。一个清晨,妻忽然把我推醒,军,我怎么有点恶心?我说是不是昨晚那部恐怖片子的遗症啊?妻也不顾我,匆匆起来穿衣。你该知道的,只有怀孕的女人才会恶心!我听着这话如此别扭,却不能紧皱眉头,要是真的怀孕了,我不就成了拒绝这一孩子的嫌疑犯了?忙说,你别自顾急,一般怀孕要看月经来否,去医院做检查,实在懒了,不是有试孕纸卖吗?再说,至少过两个月才准吧?我说这些的时候,妻子已从卧室出去了。我把脑后的小绵羊抱过来,你妈妈怀孕了,你说,真的?假的?
  
  妻子果真怀孕了,大夫说不到两个月。看来她早有预感,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这个够独的月。我想去家里看看,好问问妈妈孕妇应该注意什么,还有一个原因,是岳母来了。妻把我撵到书房的行军床睡,让岳母陪着她。我问,你妈难道不回去陪你爸了?才怀两个月怎么就如临产似的。妻火了,你说的什么话?我妈是疼我才来的,帮我们料理一下家中的事,我又不是不用上班只呆在家里给你生孩子?我一听好像我是个废物,只能张嘴身手等候一个孕妇伺候,毕竟我是丈夫也是未来孩子的父亲,我很想表现一下来弥补自己不能帮她孕育孩子的欲望,不过是在我们之间保持一种平衡,免得将来有一日妻会与我们的孩子说,你父亲就知道他自己。一想这句我就越发痛恨云木木当孩子面说的那句话。咬咬牙,随便你了!
  
  岳母人很好,可是最近总提不起精神。有时看到她这样委靡不振的样子我就去市场买些羊肝等给她炖了吃。岳母总说不要浪费钱,你们的日子长着呢。当我说要回家看看的时候,她与妻都没反对。就这样我开始习惯回家睡,不过还是很牵挂妻的。妈妈总在我耳边说,哪里有你这样的,媳妇怀孕了你正该在旁边,怎么到躲这里了?我说不是啊,岳母不是在那里吗?妈妈是教师出身,一听就不高兴了。有亲家母在固然好,你们也少分担琐事,可是你该知道,孩子的胎教是多么重要,当初就是没注意这点,你爸为了工作总是在外地不回来看看,结果养了你们这样一群不懂事的。孩子从在娘亲肚子里就该有父母在旁边的眷顾,无论是说话,每一个动作都不能大意的。
  
  看我妈说的,我在心里有些烦躁,这么说没有经历过胎教的孩子生下来都是个粗人?难道说像那些可怜巴巴的英国孩子,童年在寄宿学校度过不曾?绅士风度固然吸引人,可我们不是社会主义国家嘛,真正流血流汗的是工人农民解放军,而那些贪官污吏不都是读过几日书的?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一想到家里岳母阴沉的脸,真就不愿回去了。
  
  日子一长,我越发感觉那个家不是我最眷恋的,连母亲都笑着说,我怀疑月不是在给你生孩子,简直在制造你的恐慌。何尝不是一种恐慌呢?听那些有过这些经历的同事讲,一开始是蛮兴奋的,可仔细过来又觉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个繁衍的过程被人为地深化。我很怕这种深化给我造成麻木不仁的感觉,于是决定多在家住上几日。
  
  妻见我不长回妈妈那里,反倒奇怪起来,军,你怎么不回去了?我一听火了,怎么,孩子只是你自己的?难道我这个准父亲就不能做点什么?妻一听也火了,两把火炬相撞的璀璨可想而知,你,你给我出去,真不知好歹,我不是希望你能好过一点吗,你不是看到咱们母女就皱眉吗?我继续往自己的火把里浇油,顺便把窗台那束芦苇也当柴火烧了,我和你说月,这个家是你的,也是我的,我要来即来,要走便走,哪里轮到你支使我?我是狗吗?狗还知道盼望主人回家呢,怎么着?你开始撵我?妻索性把气瓶子里的油全部灌注在她的火把上,也没忘记给我这边溅来一些,我也告诉你军,你不晓得自己像个什么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在单位不好好卖劲,回家就知道胡思乱想在破纸上穷酸,你以为你那破烂货到了市场能换钱?不是羞辱你,一年写不出几篇却总被人家退稿,自己还恬不知耻地炫耀呢,你有什么好炫耀的?是有钱啊还是有才华啊?还总奚落人家老余剥葱如削菠萝,人家老余马上就是副教授了,你那?你什么都不是,狗屁也不是!
  
  
 
  八
  
  离开自己的家已有半个月,妻那一番话还在我耳边呼呼作响。按照往常,打死我也不会想到妻能说出这样毫无修饰几尽疯狂的话来,难道她一直在忍受着我?一直看不贯我的为人处世的性格?难道那些赞美与寄托都是虚假的?慢慢想来,人生也不过如此了,就像歌里唱的如一团乱麻,理啊理还是有无数的小疙瘩,解不开的疙瘩才能点缀人生这大网,里面生养一群垂死的鱼。究竟是什么让我有如此低沉的想法,我说不清,感觉时代与人心自是要不断变化的,好与坏同样是比较中的事物,不是好当然就是坏了。
  
  我照例天天装作精神抖擞地样子,可这些都是一些自嘲的证据。云木木难道还不知道我的状况?可她早把我打入竖子不可教的无望黑名单里,见了面只是点头而过。正逢一个下午,太阳暖着窗台,散发一种阳光独有的气息,我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窜到云木木的办公室。云木木只是一个人,本来与她同室的还有一个老黄,可是老黄心脏病很厉害,最近长期住院。
  
  云木木见我神秘地进来,没好气地把桌子上的圆珠笔丢到抽屉里,似乎我有迷恋圆珠笔的癖好。我在她对面坐下,嘴里散发着难闻的焦油味道,这天气真好,你说是不是?云木木没有理会我。我继续问,你桌上是什么书?我看看?她把书啪地一声摔过来。我一看是一本学龄前儿童的教育书,当然是给父母看的那种。我说,真好,转眼你家蕾蕾该上学了吧?云木木冷冷地说,好什么好,一天为了她都累死了。我辨别不准那个‘她’是指老余还是她的女儿,只好摇摇头,还是我好,现在无牵无挂的。云木木眼睛瞪了起来,老柳,你也太过分了,再怎么说那是你老婆,怎么随口说你几句就跟个丧家犬似的不回去了?我知道云木木的嘴巴一向不饶人,读大学那会居然吧一个同班男生给训斥的眼泪汪汪的,好悬没哭出来。可今天听她这样训斥我,反倒不生气,借着那柔和的阳光,感觉她比念书那会更漂亮了。心理再怎么痒痒毕竟还是一丝掠过,再说,当真有什么想法又如何实现呢?她与妻是死党,怎能由着我胡作非为呢。
  
  喂,你怎么不说话,哑巴吗?那会真是看错了你,没想到你是那种蔫巴人刀子心。我吓一跳,忙从回忆里争脱出来,怎么?你也这样看我?不是看!是就这么认为的。想当初真不该帮你追月,月和我要好,所以总信我赞美你的话,如今这些都是我的罪过。我哈哈,好,敢做敢当,不失为一代巾帼!说完不好意思地跑了出来,后面就听云木木喊,你站住,把话说清楚了,什么敢做敢当?我们说什么做什么了?!
  
  我又把自己囚禁在狭小的天地里。往日这天地既然是天地,就该有理由足够广阔起来,可如今这天地,却是另一种味道,那草地与天之间的距离只能容下一个卑躬屈膝的自己,稍微一抬头就要与老天聚首。我想鼓足勇气与妻把话说开,然后让一切回到自然、正常中来。其实我还是很迷恋自己原先那方虽简陋但可以写字的桌子,赛过现今的那条长而宽的写字台。我拨通家里的电话,是岳母的声音,喂你找谁?我很难过,岳母居然不能听出是我,是她当年的那个总让她点头的品种十分优良的女婿。过一会妻说,妈,是找我的吧!喂,你找谁?我握着电话,难道,难道她们就不能展开那丰富的想象力,联想一下我对她们的牵念吗?难道妻连那一串又一串上口的骂词都能在一瞬间结合的天衣无缝,就不能想到她的老公,一个怀在胎中的孩子的爸爸道一声问候吗?我淡淡地说了一声是我,就把电话挂断了。我等着她们传呼我,好能挽回一些面子,可是,可是……
  

 
  九
  
  我开始疯狂地给自己找理由,来弥补自己不能回家的过错。禁不住留恋那一束芦苇来,虽然不在我旁边,可还是能感受到它那挣扎欲出的颤抖的生命力。生命对于干枯的只待人为加工的芦苇似乎没有任何意义了,可它能利用自己的死亡来左右有血在体内奔涌的人的一些选择。我依然为了我那点可怜兮兮的自尊而不回家,时间长了连自己的妈妈也看不过去了。我养你这么大,是为了看到你躲避自己的家吗?是为了帮助你一块恨你的媳妇与丈母娘吗?我忙笑着说,妈,哪能呢?你还不知道我要面子啊。去,去!面子,面子,你要了面子,我和你爸这两张老脸就别要了。我知道,即便不能回到家里,妈妈这里也不能长久居住。老爸在我临走前还在欣赏他那根不怎么贵重的鱼杆。
  
  四下无人,我有些无家可归的感觉,到处是归家的脚步,连在街边胡同弹棉花的盲流都比我强,他们至少有个随不暖和但有家人,孩子的帐篷,而我自己却只有准备睡在大街上了。这凄风冷雪的冬天的夜晚,一切浪漫的郊游都是以冻死为代价。我顾不上多想,随便找个旅馆住下。虽然单位的宿舍有没有的房间,和小弟们说说到也能得个空余的床铺来,可那样我的自尊会被无情地击碎,我如何给他们做出榜样来?咬咬牙,算了。估计妈妈也不会给妻打电话的,因为我告诉她我是回家,告诉妻我是回妈妈那里,这样就如一根秤杆子上的秤砣,为了均衡,为了一种平稳,我只能两边都不能靠到。只能一边感受这廉价旅社的寒冷与简陋,一边期待妻能突发善心地呼我一回,可是没有,传呼机上连个留言都没有。是我伤透她的心还是她也在等待我给她去电话呢?
  
  云木木慢慢托起我的脸说,没想到你这样猛烈。我也不好意思地笑笑问,要么再来一次吧。云木木把赤裸的身躯平放在我的腰间,你说什么,再来?真不知羞耻。我说我们都够得上奸夫淫妇了还顾及羞耻?云木木轻叹一声,别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叫淫妇?!我说,老祖宗创造的这个淫字本不是形容风流韵事的,只不过为后人随意摘取,听风接雨般的运用罢了。云木木哈哈地甩了甩头发,你真够拽的,怪不得你总是写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啊,你笑的蛮好,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不!
  
  我一惊,浑身大汗地坐起来,怎么能做这样荒唐的梦啊,还好是梦,不然怎样见人呢?可是不知怎的,我总在极力回忆和云木木呼风唤雨的情景,回忆那不曾看到过的却真实地出现在梦里的云木木的裸体。我感觉自己的内心的灵魂是有毒的,不然不会这样轻易地就梦到这种事。怎么没有梦到妻呢?即使和妻这样,说来也是一段遥相思念,无处话凄凉的佳话啊?越想越是感觉沉重。走廊里传来一声女人放浪的笑声。
  


  十
  
  我不会与没有感情的女人发生性关系,这点我很钦佩自己的意识观念。想来男人有时真是自作的过头了,羞耻的事不去做反倒表彰起自己来。我的工资卡在妻的手里,目前的花消都在我的私人存折里,当然,在装修房屋的时候克扣了几千块没告诉妻。这点妻是忽视了,也使我为曾经的聪明暗自庆幸。我知道这点钱不够维持长久的,单位的奖金是丝毫不可动用,一旦与妻和睦如初,她定来问我要这些钱。其实,在家里也蛮好,连买烟的钱都不用自己掏,妻怕我自己抽那种很有冲劲或者伪劣产品,总是给我去大的商场买来。想到这里,未免有些温暖,可很快就被她的冷言冷语,她的不闻不问冲散了。
  
  单位要组织一批人力去西北考察,我自然先报了名。云木木本来不在名单之列,可她说老余获准提前休假,无事就与女儿去了哈尔宾老家,估计这一走就是个把月。所以领导觉得让她去也很合适。多半是云木木主动要求的。我早就知道她向往那片昏黄的土地,看沙漠,看古国的风景。我们分了三个梯队,第一站是我和云木木前去安排大伙的住宿与考察地点,与隶属单位接洽等等。云木木临行前问我,你怎么不和月说一声你要走?我告诉她你要出差,她显得很吃惊。我有些初尝胜果的得意,随后这半个月的孤枕难眠的处境又袭上心来,只是淡淡说道,不必了,你不是说了么。看的出云木木有要发火的意思,我忙跑到自己的屋子整理资料。
  
  我与妈妈打电话,说走的急,来不及到您那里。妈妈非常气愤,你老婆怀孕三个多月了,你还有心游山玩水?我忙辩解不是游山玩水,再说冰天雪地的有什么好玩的?纯粹是公事,公事啊!妈妈也不管我了,知道了,公事,你和你爸当初一样,总有无数的理由与借口逃避责任,要多少天?我说年底以前应该回来。那好,你看看那边有什么特产,给你媳妇带些来。我知道妈妈的意思是正确的,可我现在预算那点出差补助实在不能多花额外的钱,妻已经封锁了我的经济,我还要给她买来这样那样的,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好的事情?!随后我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嘴巴,你真是个无耻的小人。
  
  人处在不被理解的境地里总要为自己申辩,这种申辩即使站在被告席上也是非常从容,幸好即将离开这里了,也就不需想什么事情。在列车上,我不断与云木木讲一些小说剧本里的情节,有时把她逗的哈哈大笑。可我们一谈论起我的家事,免不得要引发争吵。旁边的人感觉这两位真是怪,一会笑的忘乎所以,一会又如互相掏债一般针锋相对。吵来吵去双方都感觉没有什么好吵的,毕竟也是同学一场,又是同事,人生能有几回吵,吵在单位还不算还要吵到列车上,还是互相减少一分,把少有的吵留给老了的时候回忆也是一件惬意的事。
  
  有时云木木实在忍受不了我就独自跑到床铺瞌睡去了,我只能孤单的,听着列车嗑嚓嗑嚓的声音。摇摇晃晃的感觉非常严重,我知道现在的火车的速度在不断上提,即便是颠簸也不会把一杯水泼溅出来。可我真实觉得自己在动摇了,如滔滔江水晃荡不息,茶桌上的报纸就要被翻烂了,没有再看的必要,可我还是从头看到尾,包括瞬间上门服务,一针见效等等。随身带来的几本书早属于了云木木。
  
  

  十一
  
  火车到站了,却不是我们要去的终点。单位为了省钱绝对没有机会乘飞机的。我一边走,一边吐着哈气和云木木闲聊,你说咱们在这局里拼死拼火的干图个啥?云木木遮挡不住她脸上透露的疲惫,不过还是回答了我这她看来无聊又傻气的问话,图个啥?至于我云木木嘛,天天任劳任怨,绝对对得起这一千几百大洋,可是呢,有些人就不同了,整天三个饱两回倒的闲晃,无所事事的,这上班啊跟拣钱似的。我知道她还在旁敲侧击地侮辱我,只好不再与她商讨在半夜里独自想到的伟大跳槽计划了。
  
  我们的火车票是明天下午的,就随便找了一家餐馆吃点晚饭。云木木忽然有些不舒服,我也慌了,忙问你怎么了?她说头疼的厉害,可能是坐车坐的。我总算找到了回击她的理由,这下可不能错过,要我说你们女人是不适合出远门的,真的,我不是挖苦你,你看你现在啊,才坐了一天半的火车就这样了,等我们到了地方你不就卧床不起了?云木木虎目圆睁,还透着那股头疼的难忍状态,我告诉你,我不是非要和你出来不可,我头疼是我的事,包括我出来都是自愿的,总比一些有家难归借口出差解决燃眉之急的人物要好!她还是这样的不饶人,我发现是我离开家后是有些忘乎所以了,她说的很对,这次单位公派的确帮助了我的私人计划。
  
  云木木见我不吭声,也感觉这样对我冷冰冰的关心究竟是不妥,马上有发出小猫一般的呻吟,诶呦,诶呦……我知道她不是装的,和一个女同事出来作为男士应该保持起码的保驾护航的心理,更何况我们是大学四年的同学,认识这么久又相互了解的朋友。我忙喊结帐!随后陪她去了药房,买了一些作用不知怎样的止痛药,我还自做主张的买了一盒羚翘解毒丸。一再解释说妈妈头疼的时候也总是用这个的。云木木忽然像不认识一样看着我。找旅店的路上,她小心的和我说,你别往心里去啊,我的嘴很臭,你是知道的。我一听早把她适才的冷酷抛的干净了,哪里话,你说的也是事实嘛。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价格还算便宜的旅店,巴台小姐见我们要两间房很是奇怪,因为我是搀扶着云木木走进来的。云木木吃了西药片,又在我的鼓动下一粒粒与吞食毒药似的把药丸吃了。随后感觉还不错,头果然不很疼痛了。我坐在她的屋子里,一会去晾水,一会去卖点买些水果回来,最后她不让我走马灯似的飘来移去,你坐会吧,聊会天再回去睡觉。
  
  说来奇怪,在列车上我们离得那样近便却跟冤家一般,在这里有两间房却谈的很投缘。其实在单位是很少这样与她谈话的,一是人言可畏,再者天天在老地方,总是那个时间段碰面也提不起聊家常的兴趣。云木木总说她的宝贝女儿,这好,那也好,比她的父亲要强,将来会像自己。我心里到不停嘀咕着,可不要像你,说话像刀子,杀人不流一滴血。她见我一个人在那里微微傻笑,忙说你想什么美事呢?我忙岔开话题,想我们那会真有意思,都入冬了还去湖边散步呢。云木木说,这算什么,咱们六儿冬天还游泳呢!我说是啊,后来到底找个游泳教练,这下也称了她的心意了。云木木说,我听说,我只是听说,当然是大痦子告诉我的。我说大痦子告诉你什么了?云木木叹口气,那男的不是玩意,做了后就打老婆,简直变态的可以了!啊?!我吃惊,想着那么苗条的六儿在游泳教练那粗犷的怀抱里要感受这些待遇,真是为之难过。云木木接着说,有人劝她离婚,可六儿不敢,那家伙总要用女儿来威胁她。我骂了一句,妈的,什么玩意,典型家庭暴力!不是有街道或法院吗?那六儿这还不懂?云木木有些恼了,你是真不懂假不懂,六儿那么一个要面子的人,何况还割舍不了自己的女儿啊。我说,有什么不能割舍的?自己还未到三十,就成了典型封建歧视主义的奴隶,还谈什么面子啊,自己都不给自己面子,还要别人给自己面子吗?说完这句话我总有点自掘坟墓的意味,说搬块石头砸自己脚丫子都是轻的。
  


  十二
  
  云木木不知道是感激我的照顾还是回忆学生时代引发了她少有的热情,居然越说越精神。你知道当时月和双双的事吧?我一听就有些火,还提那个双双?我差点和他决斗了。云木木不理会我的激动,继续说,当初我们寝室里姊妹七个都看好双双,哎,那身黑黝黝的肌肉,你说他像斯瓦辛格都不过分。可是,要不是我们一再地奉劝她和双双就这样好着吧,能轮到你这胖子?我有些摸不清头脑,什么什么?这话我听的到糊涂,你说明白点。还怎么明白,月是个很奇怪的女生,你说她衷情吧她真就很痴情的,你说她狠心吧,她比谁都狠,没办法,那时我们当她家有钱,难免会有一些古怪的想法,都是娇生惯养的呗,可我现在明白了。我忙问你明白什么了?云木木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杯,我像伺候老佛爷的太监一样忙领命端上,心里想她最了解妻,要比我清楚妻的本性。可云木木话锋一转,不说了。
  
  我不好利用职务之便窃听别人从前的秘密,自然与我无关,更何况月的丈夫是我而不是什么双双,听这名字我就来气,一对不够要来四个,直不知道自己有半斤八两。云木木今天是不想早睡了,我很惊奇,也许是药里含有兴奋剂?我又不好首先提出离开,她再误以为我陪她感到浪费时间,于是顺手把电视打开,可气的是连个影子也找不到,只有声音。里面似乎是电视连续剧,男的说,我只想告诉你我的痛苦。女的说,你告诉若兰去吧!
  
  既然看不了电视,又感觉没什么聊的,我只好硬憋出愉快的话题来,说真的,我好羡慕你家老余,人好又成熟。我话才落个音,就听床上有一个猫被死死勒住脖子的声音。云木木在哭,而且是那种闸门好容易打开又被一只塑料口袋罩住那种,很无助的,也很难看的哭法。我忙说,你,你怎么了?头又痛了?云木木摆摆手,让我安静一会。我说好,说完站起身就走。才到了门口就听与木木喊我,军,你回来!
  
  这个夜晚,屋子里没有空调,暖气也是忽冷忽热的。古绿色的窗帘总给人一种微微晃荡的直觉。我抱住云木木,到不如说是她死死抱住了我,生怕我一瞬间醒悟过来就跑掉了。我没明白刚才还镇静自若的云木木一瞬间哪里来了那么大的力气,我的腰本来够粗,可她的手臂像一条皮筋,跟着我前后痛苦地呼吸。我想,现在安慰她有什么用,连这样坚强的云木木都哭成泪人了,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不够痛苦的事呢?云木木一直在哭,鼻涕眼泪一大把,甩我袖子上,领子上都是。我到觉得这是男子汉应该承受的,一个脆弱却要装成坚毅的女子一旦发泄起来是无法抵挡的。
  
  送水的女服务生敲门,我说不需要了不要打扰我们。我想那服务生一定在想,这二位真有毛病,要了两个房间却在一起哭鼻子抹泪 。
  


  十三
  
  好不容易劝止了脆弱的云木木,我到有一种孤单袭来。做女人多好,实在不成了可以一哭了事,而男人呢?是哪个王八蛋说的男儿有泪不轻弹?简直胡说八道。我现在就窝一肚子火,总想找个什么人,最好是比我瘦弱一些的给他两拳。云木木不再依偎在我肩膀上,我们似乎犯了些错误,可我们又好似彼此在对方身上都找到一些安慰。我说,有什么啊你哭的像个寡妇似的。云木木不说话,白了我一眼。我又说,大冷天哭你明天眼睛就会肿成熊猫眼,十天半月也不会好转,弄得跟我非礼了你似的,到时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楚。云木木发泼的势头又上来了,你以为你存好心眼了?大半夜不回房,跑这里来磨蹭时间,跳到黄河源头也没用,谁看了不认为你居心不良呢。
  
  我还真些居心不良,梦想起那晚在梦里与云木木呼风唤雨的,心里就跳,脸也烧了起来。只好说,你真是冤枉好人,难为我像伺候祖宗一样围你半天。随后又略微夸张地闻闻袖口与领子,这都是什么?难道说我辛苦了半个晚上就得到这些纪念吗?云木木傻呼呼的笑开了,可不久有陷入独自思考的状态。我看看墙壁上的石英钟,天,都十点半了,我还是回去吧。我看她不做声,也不是希望我快些走又不像让我留下再呆会,只好一咬牙问,你和老余怎的了?云木木像在自言自语,我们一天到晚几乎不说话,屋子里冷冷清清的。为……我忽然觉得打听人家家事是不道德的,或许他们夫妇闹了小矛盾。想来云木木也是一个爱面子的人,怎么能说自己的老公什么都不是呢?这样看来,妻那天的骂语实在可恨,越想越难受,心里如针扎一番。顺口就说了出来,月有时候说话都随你了!
  
  云木木气的要踹我一脚,怎么?你自己老婆和你发威,到成了我教唆的了,她哪里有那么弱智!我忙站起来,不是这个意思,我打个比方而已,你不知道她上来势头有多么绝情。云木木又不做声,我怕她再得上精神分裂症就说,不磨蹭了,你还是早早休息算了。云木木还是没有动静,死了?我忙凑过去看她的脸,她把双眼紧紧闭上,奇怪的是,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眼角居然没有丝毫的皱纹,她保养的倒好,也许与随处发泄情绪有关吧。
  
  我把下面的棉被翻上来,轻轻给她盖上,又一次看她的脸,这时有一道泪水轻轻地从她腮旁滑落。有如一朵花瓣之泉从乌黑长发间流过的云木木的脸,真真应和了那句鬓云欲度相腮雪的好词。我看着那些美丽的,很少能见到的风景,看到连绵的长白山波涛汹涌的雪之海,那耸立的山峰预示着一种征服,一种不问结果的攀缘。我的手就这样轻轻的给她擦拭眼泪,碰到她脸上的嫩处,手未免哆嗦了一下,心砰砰乱跳。云木木忽然睁开双眼,一个巴掌掴来,我眼前一阵昏暗。
  

 
  十四
  
  你怎么了?!云木木怔怔的看着我。我说我疯了。受刺激了?我说是吧,反正有些受不了。云木木可怜地望着我,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样会出事。我说知道,但我控制不住。云木木脸色缓和了些,你,你怎么和我小弟似的。我吓一跳,你弟弟?云木木乐了,我只是说你幼稚。你也成熟不到哪里。你别强词夺理了。我强词夺理?我真的为她这种虚伪而难过,居然说我强词夺理。你看啊,这么晚,你又头疼又是哭鼻子,再不就装睡,难道不是要勾引我这样的热血青年吗?云木木噗嗤一声乐了,勾引你?肥的跟个猪似的,勾引你有什么好处呢?我也笑,别看老猪其貌不扬,想迷倒一片才女如探囊取物。哦,你怎么迷住我呢?我这下不知道说什么了,挨了一嘴巴已经够难堪的,还要遭其嘲讽?我的心里开了锅,大声喊,你放心,你就是送上门来我也不稀罕。说完冲上前把云木木紧紧地抱住。
  
  这一回,到不是她缠着我,而是我双手交叉在她胸前,我不敢用过猛的力气,怕她的小身板吃不消。其实,我能想到这些已实属不易了,我脑子早昏厥的找不到哪里是地面与天篷,我知道她不会饶恕我这种举动的。云木木双拳并举,重重从反向垂我后背,我没有丝毫的知觉。过一会云木木不会动了,她慢慢把手放在我的肩头,慢慢迎合我的嘴唇。我感觉她的嘴里还有咸咸的味道,一会又淡了起来,过后又咸了几分,我像在品味咸茄子一般感受嘴里味觉的变化,云木木在呻吟,不是从她嗓音里传来。她前胸一起一伏,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与不公。
  
  云木木忽然争脱我的嘴。不行,我们不能这样,我感觉对不起月。我很是奇怪,我们这样苟且偷情,她首先想到的是月,没错,我正在背叛月,而且已经付之行动。可我心里很清楚,这样做绝对不是为了与妻赌气,更不是想报复妻什么,我想我隐藏在心灵深处的荒淫已经战胜了我,我只是想要眼前这个女人,不光是与她做爱,我要拥有她,拥有,拥有这短暂的夜晚。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丝冷风,把窗帘的流苏攒动着,像非洲的胖女人身下的裙摆,又如吉普赛女人疯转少停的瞬间。云木木一直在流着眼泪,一直没有停顿。她抚摩着我的头发,淡淡的说我们真是愚蠢,透顶的愚蠢。我实在不能与她保持这种僵持的阶段,要采取下一步行动。我把她看成我在野地里捕获的猎物,饥饿让我想到必须吃掉,要尽快,不能容忍别的野兽秃鹫从我口边抢走。云木木越来越兴奋,她的呻吟也逐渐失去了节奏,可就在我要彻底打碎她的防线的时候,她忽然猛地推开我。
  
  我坐在地上,样子很狼狈,我不知道云木木怎么一回事,如果反对,如果感觉我们这样对不起任何人,为什么要纵容我一步步地接近她。如果认为我的身体有毛病或者她感觉我的样子不好看,为什么要抚摩着我一再地呻吟。我的疑问很快让云木木领会了,军,你不要怪我,说实话,我已经好久没做这种事了。我已经提不起丝毫的兴趣再冲过去,感觉自己真的是一匹丧家的犬,连这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情也无法做成,可是我也觉得云木木是对的,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云木木居然说她很久不做了。
  
  你?那么老余他。我很难在这种情况把自己与老余联系起来。我与他不同,他是有足够的理由去做而不能做,我是偷偷的想做却做不成,想到这我哈哈大笑起来。我的笑声让我自己都震惊。云木木睁大双眼,看我这副困兽之状,未免又可怜起来。军,你要是觉得你对得起月,你要是觉得我们可以,那你就来吧。我站了起来,走向云木木,轻轻地抚摩她的额头,云木木再次闭紧了双眼,似乎我是个猪八戒一样丑陋的男人而不忍久视。
  
  木木,我胆小地说,如果是方才,你没有说那句话,我到真有一些犹豫,可是如今听你这么说我到真想和你做。你看,就是这么奇怪的,我们都生长在一个怪圈里,不能争脱,不能在一些界限之间安然处之。木木见我只是在说话,把眼睛睁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安慰我?大可不必,不过你不能把我当作一个妓女一般。当然,我,我现在和娼妇只差形式上的一步了。我很惊奇这样低劣的话她能说的这般从容。我和你说木木,有一天晚上,我真做了这样一个梦,梦见和你在一起,梦见你赤裸裸地出现在我眼前,我们还一同讨论淫荡的淫字,我还给你解释那字的出处。想来真有意思。



  十五
  
  我就这样拥着疲惫的云木木,半夜了,这时就是我们都想拥有对方也没有那些精力与勇气了,列车上的颠簸,一路的漂泊,适才的紧张与不安,让我无法用力抱紧她了。云木木像个小猪,睡起来十分甜美。我抚摩着她的下颚,她有时醒来,微微冲我一笑,随后又安静睡过去。后半夜里,我有过试探拥有云木木的举动,可她睁开双眼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小姑娘特有的单纯,是啊,这已经是一位女孩的妈妈了,将来我怎么面对那双幼稚的眼神呢?想起我即将出世的小孩子,想起月要是在别的男人怀抱里,对于月该是如何的感觉呢?胡思乱想中我睡了醒,醒了睡,但右臂已经麻痹了,始终被云木木枕着,枕着一个成熟的,有力的男人血涌的脉搏而眠,我怕吵醒她,因为我知道,她再醒来,我们一定不会有任何的控制心里了,那时,我会不顾一切地冲杀出去。
  
  很快,天亮了,我们谁也不愿起身。都穿着衣服如将赴刑场的囚犯。云木木睡眼迷睁,看得我心烦意乱的,我们拒绝了服务生来整理房间,我想那服务生会偷骂我们一对狗男女了吧。云木木忽然睁大眼睛问我,军,我们晚上究竟做了还是没做。我苦笑,你傻啊?衣服裤子都没脱,怎么做。哦,云木木点点头,就像我与她的灵魂做爱了,变得十分温顺。
  
  很快我们恢复了疲惫,我说,我们去吃点东西。云木木忽然又抱住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不过你得留下。我说,你真是睡糊涂了,我都留下了自己怎么去?她笑,你魂儿去吧,去哪里都可以,人在这里就好了。我逗她,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你就这样了,要是,要是我和你那个,你还不抛夫弃女地跟了我下半辈子?云木木的嘴巴又不饶人了,废话,如果不是因为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不是我有了孩子,我还真就和你在一块了没准。我说,你也够胆大的,要是半夜我忽起邪念,你是完了。云木木冷冷一笑,什么完了,和找个鸭子有什么分别。我哑口无言。
  
  就这样,我与云木木的风流史在一个十分压抑的状态下提前结束。云木木还是原来的云木木,一点没有变化,我有时也弄不明白,如果老余那方面不行,这云木木还能这样年轻?定然还有隐情的。这只是我独自的想法,即便是有,自然与我这个未来的孩子他爹没有丝毫瓜葛。我们按照计划的安排,结束了这段旅程,再也没有出现那晚的事情。有时,我到想重蹈覆辙,可云木木早看出我的破绽,死活没有提供给我丝毫空子可钻。我甚至后悔起来,为什么就这样轻易地失去了我的美好的梦,自然,梦都不是真的,我也深信不疑起来。
  
  等我和云木木回到单位的时候,已经是年底了。我回家看望了老人,父亲问我,那边有没有钓鱼的好去处,我只是苦笑,那里的鱼真不好钓。妈妈问我,怎么不回自己家看看?我只能说就去,就去。随后留下一些干果、小吃等特色产品直出家门。到了外面我才醒悟,原来我是没有家的,回去吗?我不停想这件事,回去就意味着这次谈判以我的妥协而截止,不回去,我身边的钱也不允许我睡一晚上六十块的廉价旅社了。就在我进退不是的时候,传呼机响起来,我奇怪,这么巧?看了去却是云木木。
  
  云木木请我到她的家里吃饭。我还是头一次品尝她的手艺。云木木化了妆,见面就说老余与女儿还没回来。我奇怪地问,才到家不久,你为什么忽然要请我了?云木木说一会告诉你。我知道这个云木木不是一般的机灵,自然有话对要我说。说实话,在外这些时日,吃的东西十分不和胃口,我胡吃一些,还喝了一瓶雪花干脾。抹嘴说,好了,快告诉我吧。云木木说,你想知道?我说你干什么,吊谁的胃口?云木木笑了,那样迷人,我只是告诉你,谢谢你那晚的略微的那么一点点的君子风度。我装着生气的样子,君子就是君子,还来个略微的,那么一点点的,你这大学语文都就饭吞啦。云木木哈哈地说,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子的,主要你怕月对不对?
  

  十六
  
  我想,也不能呆在这里,准备硬着头皮回去。云木木看出我的想法,回去就说说好话而已,不用跟上火焰山似的。我说,话是这样说,可是,那孙悟空过得火焰山是因为有芭蕉扇,而我柳军过火焰山就有人拿扇子在下面煽风点火,哪里是芭蕉扇。云木木一声嬉笑,你看看,给你点温暖你就找不到北,实话和你讲,是月要我说服你的。我真有些受宠若惊了,什么?你和她窜通一气,你们联系的这样紧密,你怎不把那晚的事告诉她呢?云木木脸上挂不住了,你这人,我和月是好,难道要和她说,‘月啊,我差点和你老公偷情成功?’亏你想的出来。我说,既然她知道我在你这里,既然她也知道你孤身一人,难道她就不怕我们发生什么?云木木笑了,纯粹是嘲讽那种,我告诉你,大情圣,你别把自己摆的那样高,你以为月会相信吗?我与月的关系你是不会明白的。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成了地道的傻瓜,你们是一伙的,把我当只猪赶来呼去,好好,今天,我……你能怎的?你说啊?你要发狠了是吗?你要耍威风了是吗?突然,我感觉在自己眼前的不是云木木,而是月的灵魂附在她的身上。我眼睛模糊,意识错乱,只有咬牙,狠狠地逼向云木木。
  
  云木木连连后退,喂,你怎么了?这是我家啊别胡来!我嘿嘿笑,带着一种让人不能想到好里去的狰狞,很龌龊也很奸诈。云木木忽然捉住我的胳膊,军,别胡来,你要回去,还是回去吧,月在等你回去,月很想你,是真的!我笑,我忽然隔着窗户看到了外面的月亮,硕大的很有食欲的月亮。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头,一探双臂把云木木拦腰抱起,云木木似乎昏了过去,浑身酥软下来。
  
  我把云木木丢到床上,她睁大双眼看着我,那眼神似乎没有眨过。我迅速脱衣,带着一种甩去一切的念头,把这些日子的疲惫与无奈,把路上的劳累统统甩去。云木木始终没有出声,她好像被我镇住了。我扑过去,在她身上胡乱亲吻,我带着一分笑容,慢慢进入云木木的身体……云木木依旧睁大双眼看着我,没有丝毫的反抗,也没有丝毫的呻吟,更没有一丝泪水,她看着我那由微笑转入痛苦的表情,看着我一点点蚕食她的肌肤与身体。整个房间似乎都在剧烈抖动,我不记得与她这样坚持了多久。最后我扒在她的胸口,微微地哭出声来。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军,你有心理障碍,去看医生吧。
  
  从云木木家出来,我才知道外面本没有月亮,只有透骨的寒风,一阵又一阵。我感觉身体轻飘飘的,险些撞到迎面骑车而来的人,那人在背后迅速地骂了些什么。我心里狠狠地说,骂吧,骂我吧,往死里骂。一根欲断的树枝荡在眼前,我紧紧抓住,心里只作呕。随后我快步奔向家里,心里只轻轻念叨,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很公平。
  
  (完)
  
  2002.10.31构思 
  2002.11.1--11.3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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