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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11月9日
伪大
黑天才


  他得去找她,在秋天还没过去时。伟的神经系统里有几根筋像古筝一样波动,令他走向车站的步伐加快。她丈夫是个健美先生。
  汽车上的人很多,他上的太晚,不能在窗口的座位上像以前那样望着一些过眼就散的景色。她丈夫是健美先生。他不停的向自己交代这么一个事实。伟被安排到过道中间的一个位置。他上车时看了看售票员,售票员很殷勤的说过会儿就有人下。伟很清楚等车开动并且自己的车票钱拿出后售票员会很凶狠的要他挪位置让她去后排卖票。
  车开动,伟被旁边的人挤了一下,他侧过身看看这个男人。一个男人穿着不太合身的黑色毛呢上衣,比伟还瘦的男人。那个男人瞪了伟一眼,伟就冲他微微一笑。那个男人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万分幸福的回了这个比他弱小不敢反抗的男人一个笑。出车站的路有点颠簸,伟一不小心撞上了那个男人。没等那个男人作出反应,伟给了他一个更为凶狠的眼色。男人在惊讶了一下后很虚弱的给伟笑了一个。伟没理他,把眼睛收回来放在鼻子上面直视前方。
   
  离要去的城市还要一个小时,“万山”牌中巴慢慢的晃着身体往前行进。司机开始放磁带。“我让你依靠/让你靠/来我的怀抱/你想哭/就哭吧/没有人会知道/……”伟每次听这首歌都会笑,好几次都是和她一起笑的。因为这首歌后面有句“别再想/想他的好/都忘掉/”。一想到她,伟就有点冲动。她的丈夫是健美先生,伟总想问些与自己无关的问题。每次都没问出口,那样破坏气氛。
  伟的右侧上是个女孩,手捧着本书看着。伟用眼角扫扫时,那个女孩下意识的翻动书,露出书名。伟只记住了页码并决定一刻钟后再看一次,他摇头晃脑随着车的起伏动着,想睡下。可伟也知道现在还不能睡,这么点时间睡起来肯定无精打采。而且口里会有异味,伟不想接吻的时候她会皱起眉头。
  
  车已经驶进车站,在城与城之间的距离里伟始终把脑袋耷拉着像没吃饭的人。越接近她所在的城伟就越蓄积自己的力量。伟故意碰碰他左边的男人,很用力。他为自己这种孩子般的顽皮笑起来。隔壁的男子再也没有反抗,仿佛这身体并不是他的。伟想,他一定很疼。
  临下车之前那个女孩还在看书,似乎没有觉察车已到站。伟站起身俯视了书的页码。猜想被证实。
  这个丫头还只看了两页。伟依然没记住书的名,后来他和女人坐在餐馆里时非常想知道这本书叫什么名以笑话的名义冲破两人当时尴尬的气氛。

  伟下车,闻到一阵浓郁的汽油味。车站里一片轰然,许多摩托车三轮车都开到汽车的车门附近。跳出一堆拉人的人。他掏出手机边走边找着她的手机号码。一个三轮车夫走过来大声问:“眼镜儿,要不要车?”车夫拉着伟的衣服。伟低声吼了一句:“滚!”车夫也低声回骂声听不太清楚的词去拉下一个客。
  “哦,不是说你,刚刚有人拉我上他的车。”伟对着手机说。
  “啪”的一声伟把翻盖手机关掉对着那个还没拉到客的车夫说:“嘿,你过来。”
  车夫以为他要叫车,一脸媚笑的小跑过来。伟盯着他说:“你刚刚骂什么?别以为老子没听到。”
  车夫还没反应过来伟已经上了一辆摩托车。
  伟离开车站时车夫在后面大骂,用方言。伟对车夫说:“去胜利街。”
  摩托车开得飞快,伟不停的扶着头上的安全帽。越过一个十字路口伟发现开车的人正带着他绕着城市走在。伟微微一笑并不作声。
   十分钟之后摩托车停在街边。伟不问价钱,把三块钱丢在后座上径直走开。开摩托车的男人把车开到伟的面前问:“三块钱?汽油钱都不够。”
  伟说:“少给我来这套,绕的路钱我可不给。”
  男人凶狠的说:“真不给假不给?信不信我揍你?”
  伟说:“真揍还是假揍?”他毫不示弱。
  男人走下摩托车摘下安全帽反问:“你说呢?”
  伟笑着说:“要是真的,我就掏钱咯。”
  伟补了一张面值五元的钞票递到男人手里。摩托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留下一股黑色的废气扬长而去。伟就在他背后低声骂起来。
  顺手又拿出手机拨电话:“喂,我到了,亲爱的。”
  然后伟左看右看找到一个比较阴暗的餐厅坐了进去。十分钟后,一个穿黄裙子的女人会走进来。她的胸不小,化了点淡妆。

  她说:“我今天不行,老公回了。刚到的家,怎么办?”
  伟说:“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
  她吃吃的笑起来说:“是么?那又是多长时间?”
  伟看着她像个小姑娘一样笑起来,心情好多了。他坏笑说:“你想多长时间就有多长时间。”她老公是健美先生,这个念头不厌其烦的冒了出来。
  她严肃的说:“别打岔了,真的。他回了,这次是不行了。”
  突然就没什么话说了。伟感觉自己离那个欲望越来越远,手心在散热。伟想起在车上那个看书的女孩。他很想把这个笑话讲出来,却又想不起那本书的名字是什么。缺少一个有力证据的故事好象并不搞笑,伟想着是不是该杜撰一本书名。比如一本哲学书。
  她说:“我给你说个笑话吧。”

  吃了餐索然无味而迅速的午餐,女人要求去完帐。她说:“我先回去,过几天你再来吧,他就走。”
  伟应了一声看着女人飘着漂亮的黄裙子露出白白的小腿款款离开餐厅。他身上一激灵那欲望又握在掌心里,传达到每一根神经。他没听到有声音让自己不要回去,也没有听到有声音让他回去。在女人离开十分钟后伟从大脑肃清女人的形象并作出决定。
  伟走出餐厅招手拦下一辆三轮车细心的先问一句:“去西门多少钱?”

  伟望望他正对面的五楼,黄昏之后,惨淡的阳光正在下垂。伟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怀念起上次来的此时女人已经被他吻着。伟想女人是不是和男人在床上还是在互相拥抱着。他又一次想到那个问题,浑身上下不舒服如跳进一个冰封着的怪圈。他看了一会儿就走向旁边的一家小旅馆。他记得这里是有个小旅馆,在几个月前他就遇见过。
  旅馆在装修,比几个月前新。伟刚要走上台阶觉得自己右边有人影闪过。他把脑袋偏过去看一眼,是家很小规模的美容美发厅。暗红色的灯光很暧昧也有种温暖的气氛在里面,一些瓶瓶罐罐摆在桌子上。镜子在灯光下毫无反射能力。
  这光线能剪头发?伟不禁怀疑。从伟的角度看进去找不到一个人,似乎又有人在哼流行歌曲。伟想,也许在某个更暗的拐角,有个女人靠着墙在哼不成调的歌。
  也就几秒,之后伟就走进了旅馆给自己开了间房。
  坐进自己的房间,伟又给女人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伟郁闷的挂下电话,决定先洗个澡。

  水冲下来打在伟的身体上,水温有点过高,伟的身子就红起来。水掉在瓷砖地板上哗啦啦的响。隐约着伟听到有人敲门。伟先没意识到这是敲门声,而敲门的声音很执着,力道和频率很均匀,让伟不得不相信这的确是有人在敲门。他探出脑袋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干什么的呀?我在洗澡,等会儿再来。”
  伟打着哆嗦在床上穿内衣,秋天还是有点冷。他在想刚刚是谁来敲门,送开水的么?开水已经在墙角。突然他想到自己的同事讲到小旅馆周围常常有“那种”女人到旅客的房间外敲门。他还记得当时同事斜着眼带着神秘的笑说“哪种”的时候神情。伟想,等会儿是不是还是要来敲门呢?如果敲门的话,自己是不是要开门?电话响了,伟接起来,女人打过来的。
  “我没走,我就在你们楼下的旅馆。我住3012。”伟暗示女人。
  女人的很不耐烦,她低声说:“我告诉过你我老公回了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伟说:“我想你。”
  女人说:“你想我什么呢?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很清楚。既然他回了我肯定要陪他,我出不来。唉,你要留下就留下吧。”女人果断的挂下电话。
  伟听着盲音很长时间才把电话放下。女人到底来不来?她最后一句叹息是妥协,是要来这里?女人说话一向软绵绵而目的不明确。伟胡思乱想了很半天,决定先看电视等女人。

  女人还没来。伟按下遥控把电视关掉,房子里漆黑一片。伟伸出自己的手指却看不到,他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了手机。手机很硬,和自己那玩意一样硬,只不过是冷的。冰凉的手机在黑夜中闪出光,照在伟的脸上。伟拨弄了几下就找到女人的号码,他寻思着自己要不要打过去。手机显示现在夜已经进行有一段时间,女人很有可能已经和她的丈夫睡下了。她丈夫是健美先生。
  做了没有?开始做了没有?伟想着。
  手机的光消失又被按亮,发出嘀嘀的急促声,催促伟作出决定。
  伟果断的拨出电话。女人的手机没关,很新鲜。响了之后女人没有说话,伟听到话筒拖鞋擦擦的走了好几步。伟嬉笑着说:“怎么还没睡啊?在等我电话?”
  女人低着声音说:“瞎说什么呢,我在陪他看电视。”
  伟说:“这么晚了有什么电视?健美节目?要不你就过来吧?”
  女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使得声音中出现沙哑的成分,带着另一边电视凄婉的音乐,如同鬼魅的腔调说:“不是。我说我过不来了。你也早点睡吧,过几天他走了我给你打电话好么?”
  伟说:“不,就要你今天过来。我想你。”伟摸摸自己那玩意慢吞吞的说。
  女人不说话。两人仿佛又回到下午的饭桌前,气氛被某些无法言语的东西凝固着。
  伟继续说:“我早想问你了,你丈夫是健美先生,那你还和我……他是不是那个?”
  女人说声“有病”后挂掉电话。

  伟刚放下电话肚子里就响起来,他冲进厕所时想起下午吃的东西可能不干净。洗手间上方热水器的莲蓬头滴着水,砸在伟的屁股上凉凉的。伟就拿了个脸盆把水接住。伟拉了三次,肚子里才平息了暴动。那个盆没移开,一直隔在那儿发出“啪、啪”的滴水声落到盆里发出闷响。

  伟听到有脚步声缓缓而来,是双拖鞋,拖沓而来。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冲自己的房间来的。伟又想起“那种”女人。伟激动了下,又想起等会儿开门后是让那个女人进来,还是不让?随着拖鞋慢慢的靠近和擦擦的有节奏的声音,伟的身下温度升高,勃起原始的信号。他的脑子里幻想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淫秽镜头,这可能和他曾经看过的A片有关。那个问题也纠缠不息。伟决定先看看货色,如果自己满意就让女人进来,如果不满意,则迅速关门。
  拖鞋在伟的门口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伟失望极了,恨恨的骂出一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骂的谁,只清楚是女人。盆还在啪、啪闷响。
  清脆的敲门声响在新的三夹板门上,是伟在洗澡时听到过的那种,空空的像是根本不存在的木版。
  嗯,的确是“那种”女人吧?他听到隔壁一个男人像他一样喊了声:“谁呀?”门口的人并不答话,继续敲门。等会门不耐烦的开了。又轻轻关上,像关住秘密一样关上。然后一切归于平静。拖鞋声再没响起。伟有点懊悔洗澡的时候没出来开这扇门了。
  这也是瞬息之间的问题,伟微微笑着想:就算当时自己开了门可能也不会接受色情服务的。之后伟又用点头肯定了自己的这种观念,只是自己那玩意还顽强翘着。伟对着自己的身体摇摇头表示无奈,他和身体之间的关系始终暧昧也无法对彼此妥协。
  伟竖起耳朵听门外有没有另一双拖鞋传出声音。没有。隔壁也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静悄悄的,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伟一个醒着的男人。没有。静静的房间,伟突然发现自己的那玩意一点都没有软下去的意思。盆啪、啪的响着。等待的声音。
  到底有没有另一双拖鞋?
  伟再也不想起身去把那个盆给挪个地方,任由那声音缓慢的传来。后来,那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到底有没有另一双拖鞋?她的老公是健美先生。
  伟在一些问题中慢慢的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醒来,隔壁的门轻轻的开,吱呀一声开,吱呀一声关。伟紧张的坐起来。拖鞋声比来的时候更慢,似乎累了。没有停留,拖鞋嚓嚓的离开。伟那玩意儿彻底垮下来,像面墙一样轰然倒地。
  伟骂:“妈的!就剩下一个婊子啊!”

  伟很早就起来,一夜没睡好。退房时他往旅馆旁的美容美发看了一下,门关着。伟吐口口水用手招来一辆摩托车。他说:“车站,四块,去不去?”
  开摩托车的人说五块。伟说不去算了,那人就让伟上车。
  坐上万山车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浑浑噩噩睡了过去。在颠簸的睡梦中伟似乎又听到那首歌。“我让你依靠/让你靠/来我的怀抱/你想哭/就哭吧/没有人会知道/……”
  可能还是那辆车还是那个售票员吧。伟不无厌烦的想,也有可能是同一盘磁带。伟觉得这些并不重要,就算不是这首歌也无所谓,都是回城的车。浑浑噩噩他又睡过去。
  下车时一个瘦个子男人有意无意的撞了朦胧中的伟,伟没有计较。对方的力气好象很大。
  下车后伟马上给女人打电话,他告诉女人他回了。
  女人在电话里没好气没来由的说了一句并结束电话:“我告诉你,伟!他那儿可比你大多了。”
  伟想:大就大呗,他是健美先生,那儿也小不了。大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大和“大”是两码事。女人的口吻还是软软的,尽管这句话充满挑衅。伟想,过几天给女人打个电话,去的时候买点礼物什么的就行了。
  想完伟就挪着沉重的步伐往住所走,他迈的步子很大,两腿之间仿佛有很多东西不得不使他把步子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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