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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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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上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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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华半窝在床上,亮着灯,他在想接下来该干什么。 木然呆坐了一小会儿,他伸出左手在床边的椅子上抽出一本书摊到床上,那是一本很旧的《金刚经》,翻开到折出印机的地方,马上就有一个黑色的绿豆大的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是一只蜘蛛。它速度很快,一秒钟就从书里爬到了张宝华正在盖着的被窝口,出于一种本能反应,他迅速的拿起那本32k的厚书摁了一下,小家伙果然没有逃掉,在被子和书之间,它被挤成了摊湿泥。 看着那团脏忽忽的玩艺儿,张宝华不知道如何处理,他小心翼翼的用指甲将它挑起来用力甩出去,发现它又停留在了床沿边,又是一次重复动作,那一丁点的黑色垃圾才飞了出去。 这时候,他突然闻到了一股隐隐的臭味,他又重重的嗅了一下,的确是一股臭味,于是他开始怀疑刚才打死的不是蜘蛛,而是臭虫或者是其他什么能发出臭味的东西。 他更仔细的观察被子的表面,又发现了一个黑点,它更小更容易被人忽视,他用手捏起来放到近处,发现那是一只像是死了很久的蚂蚁,身体蜷着远远看上去像被子上起的绒球。他皱着眉头,弹了弹手指,那东西就飞了出去。 又仔细的找了一遍,确认被子上再也没有什么令人反感的东西,他决定去关灯去睡。 迷迷糊糊中他走进一个森林,听到远处传来震耳的锣鼓声,顺着声音朝前走去时,他看见了一阵人马浩浩荡荡的朝来走来,越走越近,他发现那群人居然穿的是清朝时的衣服,面无表情,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灯笼一样的东西。再近一点才看清,原来他们手里的根本就不是灯笼,而是人头,每一个人头都在往下滴着血,面目狰狞。他害怕极了,大叫了一声,醒了。 这只不过是一个梦罢了,四周仍然安静,黑夜里的空气凉凉的,他随手拿过枕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觉又闻到了一点隐隐的臭味,一会儿好像又消失了。他不停的数山羊,数气球,直折腾到了凌晨四点钟,才又昏昏的睡过去。
2
这是我上个星期写的一个小说的开头,本来我是很想把它写成一篇很希柯区克的,设想好的结尾自也认为很精彩,但是在趴在键盘上抠了一个星期,只抠下了一撮头发和一堆头皮屑。中间的那一部分总是不能顺利的展开,就像便秘患者欲出使力却终不得已。 无奈,打电话找人出来喝酒,找了几个女人,无一例外的都在陪着男人,男朋友、老公或者情人,我有点失望,女人一旦有了心仪的男人,就会把曾经患难的老友统统抛到一边,“重色轻友”不用来形容她们真是太委屈了。 可是我不敢找男人,因为大多数未婚男人总有些多情,随便一个眼神就会以为你对他有点意思,随便笑一笑就会以为你看上了他,再多说几句话就会以为你爱上他了,避之我都嫌来不及,想了半天,我打通了闵青的手机。 我之所以找他有三个原因:其一,他长得比较不错,跟他一起出现与公众之中不会觉得别扭;其二,他说他不会爱上我,这让我很放心,因为我也不会爱上他;其三,他说他很喜欢看我写的小说。 不知道是不是有很多人跟我一样,那就是喜欢根据声音去辨别当时的环境,闵青接到我电话的时候,喂了一声,我没出声,然后他有气无力的说我知道是你,一看来电就知道了,你真是笨得伤心,玩什么这种幼稚的把戏?我咯咯笑了两声说闵青,你现在是不是正坐在家里那张巨大的沙发上,全身放松,腿架在茶几上,而你的脖子上朝向升着的,整个头到后背呈弧形?他怪着声音笑,我知道你聪明行了吧,有什么事儿啊?我说出来啊,我请你喝酒。这下他来了精神,想么想到我了,真是稀奇,ok,我这就去接你,等着啊。 挂了电话我暗想,在某些方向果真是异性相吸啊。 3
我们去的是常去的那家pub,名字很怪,叫做Schizophrenia,翻译过来就是精神分裂症,难怪有人说,现在变态是一种流行,畸形是一种时尚。说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我。 PUB里面很暗,有不知是什么的烟雾弥漫,人们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眼神暖昧,我们找了稍微隐蔽的地方要了半打的啤酒。刚刚坐定,我就把我写的那段开头递给他,他笑着接过来,问什么东西啊,不会是情书吧,这年头已经不兴那个了,我扬头摆了摆手,说什么呀,是一个开头,不知道往下怎么继续了。 他接过来,就着昏暗的灯光慢慢的看,我则欣喜的用手撑着下巴盯着他,希望他能给我一个所需要的信息。 闵青像是很认真的看完了,然后把那张纸重新抛给我说不明白,你准备写什么呀?臭味是怎么回事?张宝华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我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说是这样的,我想把张宝华设计成一个两面的人,他一边读着佛经,禁荤,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大善人,却不知道他早在一个月之前的一次争吵中杀死了她的妻子,而张宝华就把她就放在床下的箱子里,所以他会闻到臭味,但他似乎自己都忘了这件事情,直到有一天他心脏病突发死在床上,在给他收尸的时候,别人才发现了床下已经腐烂的她的妻子。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情一一的带出来。 听到这里,他端起杯子,将满满的一杯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很爽的打了一个响嗝,原来你找我喝酒就是让我听你在这里说这个关于变态的故事?我更正他,不是关于变态,而是关于尸体,这是一个关于尸体的哲学故事,只是我并没有想好该如何叙述它罢了。 他又喝了一杯,批评它,无聊,为什么不写写爱情,多么有意思的事情,也会有多一些读者啊,谁愿意去关心一个令人恶心的尸体。 爱情?我笑,你拥有它吗?你不觉得用一些虚构的故事去增加人们对爱情的憧憬和幻想是一件非常令人唾弃的事情吗?别以为看看那些爱情故事,那些故事中的情节就会发生在你的身上。说到这里我问,闵青你多大岁数了。 我过两年就三十,怎么了。 可怜啊,我摇头。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还指望在爱情小说里寻找一丝安慰,可悲啊,我再次摇头,抓起桌上的啤酒仰首一饮而尽,头却迟迟不肯复过来,看着头顶旋转的彩灯,我说我们都是可怜的,爱情对于我们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大麦更可怜,它的尸体被发酵之后被我们吞进了肚子里,因为喉咙受到牵扯,所以声音出来的时候很怪。然后我把头垂下来对着闵青傻笑。 他白了我一眼,小声嘀咕:Schizophrenia。
4 我刚刚提起尸体,脑子里就又浮现了自己塑造的张宝华的样子来。但张宝华只是一个工具,让我陈途我自己思想的工具,既然有人聆听,我想有必要跟闵青谈一谈。 仔细环顾了一下四周,我指着坐在不远处另一个角落里的一对男女说他们的关系一定不正常,闵青回头看了一眼,说我很三八,说人家谈恋爱怎么被我说成了关系不正常。我抖了抖肩膀。 你看啊,像我们这样关系正常一定不怕别人看到,所以我们的眼神都很笃定,也不会到处去看别人,你要是敢摸我的手,我就一定会给你一个耳光,或者我向你抛一个媚眼儿,你一定会回一个过来,他们就不一样,那男人握着她的手眼神居然还到处飘移,只有三个原因:其一,他握着她手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这只能证明他不爱她,从他的年龄上可以判断他比那女的小不少,他既然不爱她却又肯抚摸她的手,而她又无所谓,这关系肯定不是正常的;其二,他很害怕别人发现他是握着她的手的,如果你跟一个女人谈恋爱会很害怕让别人看见你握着他的手吗,当然不会,所以他们的关系肯定不正常;其三,他的眼睛有毛病,天生的游离型,不过这样一说,那个看上去衣着鲜华的女子就可能看不上他了,所以还是不正常。 说完了,我拍着桌子大赞自己的推断。闵青不屑极了,说你才是不正常的,知道吗?我很喜欢闵青对我不屑的样子,让我觉得他很真实。 桌上有闵青的一包烟,我从里面抽出一支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扔给他,抽烟有害身体健康你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可是你也应该知道不抽烟是很让人伤心的。 我招手向boy要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很达利的在上面涂了两个黑团团,我把纸在他的面前扬了扬,说这就是你未来的肺部剖面图,很后现代吧。他盯着图看了一小会儿,眯起眼睛问我你既然不爱我干嘛这么关心我? 男人有时候就这么多情,你居然也脱不了这个俗。我关心一个朋友,不希望他提前变成一具尸体。对了,你说张宝华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谁是张宝华? %^^@#¥%@#¥%@@ 接着我决定不再跟他讨论尸体与张宝华,找他划拳喝酒,从十五二十猜到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再猜到两只小蜜蜂,末了玩007叭,因为只有两个人,指来指去就是对方,然后闷头闷脑喝了许多,等到我们实在是喝不下去的时候,数了数桌上,我们喝了十七瓶。 走吧,把瓶子的尸体留给Schizophrenia。
5
闵青很夜的时候还打电话给我说要跟我讨论一个关于人性的问题,接电话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想像自己是张宝华,我半盖着被子,手上也拿着一本书,不过不是金刚经,而是卜伽丘的十日谈,我一直把它当作情色小说做睡前消遣,催眠效果非常不一般,比安定+牛奶好上几倍。我正看到一个神父对一个小寡妇产生企图的时候,电话吓了,吓了我一大跳,我很怀疑这小子在离开Schizophrenia,跟我道别之后是不是还去了另外的什么地方。 他说有空吗?我们研究一下人性。 人性?我说你小子吃错药了深夜一点钟打电话给我就跟我讨论什么人性,千万别把人看做人,这就是研究人性的本质。 那我把你看成一头猪行不行? 我当然乐意,只要你不介意夜里一点中打电话问一头猪什么是人性,你刚才去哪儿了,是不是在小非那里又寻了一点刺激? 小非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美女,据闵青说她纠缠他纠缠了很久,不过他一直没有给她机会,我向来不信现在还有柳下惠,除非他面对的是个丑女,我问过十个男人,其中有八个都说自己抵挡不了美女的勾引,还有两个说能的我一律认为他们在说谎。 吓,刺激大了,后来小非不停的给我发短信,说在梨园戏馆那块儿等我,我心一软便去了,谁知道她也喝多了酒,眼泪儿汪汪的说她想我,看着她模样楚楚的心疼,借着酒意就跟狠亲了她几分钟,越亲就越清醒,后来明白过来已经晚了,可不,现在回来就睡不着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可真是一点也不爱她啊。 不爱她你跑去见她干嘛,不爱她你趁机亲着人家干嘛,我在心里碎碎骂着,男人最喜欢得了便宜卖乖,我说我对你的私人生活不感兴趣,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来跟我说,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嫫嫫,再说了现在也没有几个是为了爱情混在一起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再来给自己找一个一个的理由,我知道你不爱她,你不喜欢她,不过这并不能成为你跟她在一起的障碍……不过,说真的,你不喜欢她你就别去招惹人家呀,把人家玩于股掌当中你不觉得丢人吗。 呵,廖文,我就爱听你这句话,我也觉得自己活得挺不像个人的,没有一点思想,这点破事还来问你,也不知道是想讨顿骂还是找个安慰,反正我知道我现在肯定能睡得着了,拜拜,明天同一时间我们继续讨论人性。 饶了我吧,电话那一头的兄弟,我正在想张宝华呢,给你吵吵得,唉。 张宝华是谁? 我很快的挂掉电话,男人和女人总会有没完没了的话说,关于爱情也好,跟爱情无关也罢。
6
佛说:善哉善哉。
张宝华每天念这句话不下一百遍,念到办公室里的每个人听到这句话就开始皱眉,一个个都说老张啊,做为一个党员起码应该是个无神论者,你每天把佛说佛说的挂在嘴上仕途不利啊。 结果就是张宝华的再一句佛说:善哉善哉。 下班的时候,张宝华刚走到门口,手里就被塞进了一张纸,这是广告,满大街的都是,摊开来一看,上面写着四川馋嘴鸭,开业期间,八折酬宾。地址居然就在张宝华所在的小区门口。 走到小区门口,果然闻到沁人的芳香,顺着香味看过去就见一排的人在那里排队,门口写着四川馋嘴鸭初来贵地,请您尝尝。 凑进了,张宝华看见那一排排油光滑亮酱色的鸭子直愣愣的挂在那里,旁边围着一群拿着打折券的人嚷嚷给我一只,我要那只,快点快点。 张宝华看见那些成排的鸭子,只觉得眼睛花了,似乎听到那鸭子张着嘴巴在说话:“吃我不如吃自己。”心里一惊,急忙跑上前去,双手对着那群正在巴望着鸭子的人一拦说回去吧,别吃鸭子了,佛说善哉善哉。 当然没有人理他,人群里有人说他是神经病,他不听,继续用手拦着说佛说善哉善哉,最后是鸭店老板找了两个去鸭毛的伙计硬用明晃晃的鸭毛钳把他威胁走了。 吃吧吃吧,吃得开心,这个社会你吃鸭子,谁又来吃你。张宝华一个人咕咙着进院回家。家里没有人,妻子已经去郑州参加一个教育研讨会一周了,临走的时候给他准备了一大柜子的方便面,这个时候张宝华就拆了一包方便面放到火上煮开了吃。
7
晚上的时候,张宝华又窝在那里看金刚经,那股奇怪的臭味又来了,一阵一阵的,他起了身这里翻翻,那里找找,柜子底、床下都翻过了,就是找不到臭味的根源,实在忍不住,他跑到洗手间拿喷厕所的空气清新剂海喷,一阵浓郁的茉莉花香味马上就把他给裹住了,张宝华这才安心的上床睡觉。 他一不小心又钻进了一个森林,张宝华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个晚上梦见这个森林了,今天这里很安静,走着走着,突然从地里钻出像蛇一样的东西,每个东西都有九个头不停的朝他吐芯。 张宝华掉头就跑,不停的跑不停的回头,不停的回头不停的跑,四周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眼看那东西就要朝自己的屁股咬来了,张宝华大喊淑芬。 淑芬正是张宝华的妻子,今年三十七,一所二流中学的副校长,当时正在离他270公里的地方均匀呼吸。 8 我没有想到过小非会来找我,而且哭哭啼啼。要知道我住的地方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左右邻居都是知识份子,每天的晚出晚归已经让他们对我产生了非常不好的印象了,以前我很害怕我化的妆给他们带来风尘女子的概念,而小非今天在这里一哭一闹,我想这下惨了,肯定会被认识是第三者破坏人家家庭。 小非哭得很假,我一看就看得出来,这年头女人都会演戏,而且小非的底细我比闵青看得清楚。 我好心的让她进屋来,不介意的让她坐在我床上,并且热情的给她倒了一杯水说小妹妹我没有欺负你,你不要看见我就哭啊,好歹我也是一良民。 好姐姐,你劝劝闵青啊,我知道他最听你的,我真的很想做她的女朋友。 我觉得很好笑,她把我当成谁了,又把闵青当成谁了?我说小非,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你要是真喜欢闵青我还真的不信,你知道冯意吗?周仝,还有那个谁,叫李永来着,听他们说你的口气好像你都是他们的女朋友。听到我说出这几个人的名字,她立马愣住了,也不知道怎么哭了,估计心里在问我我怎么知道的。其实s市就这么大,有什么不容易知道的啊,不知道的恐怕也就那些蒙在鼓里被踩的几条船,我继续说你看上闵青什么啊,他没有周仝有权力,没有冯意有钱,没有李永有意,你大不了觉得他帅,跟他在一起撑撑面子罢了,你这心理我也有,但是我没你那么大胆子真去踩,小心翻船啊。 小非听到这里,啪得一下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说叫你姐姐是给你面子,你居然还真弄得像什么似的教训我,我就是喜欢这么卓,怎么样,你不也一样吗,既然不喜欢闵青为什么隔三岔五的就跟他混在一起,比我还次。 我允许别人说我笨,说我傻,说我怎么怎么,就是讨厌别人说我次,我抬起左手向大门一指说走~。她倒也爽快,把个小包往身后一搭,眼睛朝我这么一瞟扭身就走,这次她是哼这小曲儿下去的,高跟鞋儿踩得楼梯欢快的踏踏作响。 坐在床上,我不知道想什么好,是啊,我跟闵青这算哪门子事呢,倒让别人说了闲话。我迅速的从枕下摸出电话,给闵青打了过去,我说闵青,虽然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但是你不讨厌我我也不讨厌你,我们干脆谈恋爱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闵青在那边嘿嘿的笑说神经病,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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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修中观,生清净心。
张宝华不再罗嗦了,上次因为批评小周吃鸡而说的那通什么:何必吃鸡,鸡也是鸡妈生的,母鸡以后还要再做鸡妈继续生小鸡的话,被办公室里的人广泛流传,而且他的主任也找过他谈话了说这样下去影响不好,张宝华觉得跟那群人再这么说下去也是白费力气,所以下次再去吃饭时看见其他人或啃鸡啃鸭,或大嚼排骨便不在靠近,只打两辆饭就着腌白菜吃饭,有人问他说老张,嫂子不在家何必这么亏待自己呢,其实他知道,他就是懒得吃那些动物的尸体。就连吃着青菜罗卜都像是替它们委屈,不知道这些算不算是植物的尸体。 回到家一个人的时候他开始想淑芬了,他记得一个月之前他还是很讨厌她的,因为这几年她的身体像吹了气一样弹了起来,脸上的摺子也多了太多,因为工作很忙经常回到家里就吃,吃完了就睡,他讨厌她的肥胖,讨厌她的口气,讨厌她像树皮一样粗糙的脸,讨厌她像猪一样的呼噜,张宝华真的不明白岁月怎么能把这个人折腾成这样,好歹她也代表着一个学校的形象啊,其实淑芬也不算太老,才三十七岁而以,胡同口开百货铺的王寡妇好像也已经近四十了,可人家呢,身段还是那个身段,整天把个头发盘在顶上,衬着脸盘子好看极了。有好几次,那王家寡妇还朝他丢了几个媚眼儿呢。就是张宝华在街上随便看看也没见几个有淑芬生得那么绝的。 张宝华想过跟淑芬离了,再找一个,他看王寡妇对他就有点意思,可是自己好歹也是一还是副县级国家干部,因为老婆真老了就找她离婚怎么说也没有这个理不是。想了很久,只有让老婆消失才为妙事,可怎么让她消失呢?找几个人把她拐骗了走,可能性不大,淑芬毕竟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而且也吃了这么多年的盐和米,唯一的只能把她杀了,变成了不会说话的尸体,再弄走。光是这个念头的兴起,便让张宝华做了连续两天晚上的恶梦,第三天头上,淑芬说要去郑州开会了,张宝华想正好,容我从长计议,在书店泡了一个下午想找一些关于谋杀技巧的书,却被旧书摊上一本很旧的《金刚经》吸引,是鸠摩罗什译的,据说这本译得最道地,他想自己恐怕是太罪恶了,是佛指引着他来看这本书的,书很便宜,只要三块钱,张宝华没还二价立马就买走了。 于是这本书就成了张宝华每天用来修身养性的法宝,每天睡觉之前都仔细的学习一会儿,想不到不到半个月,自己身上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10
我跟闵青还真像模像样的谈起了恋爱,他叫我亲爱的,我叫他honey,在街上勾肩搭背的惹人生厌,当他把手搭在我的腰上的时候,我会有片刻的不自在,但这种情绪很快的就被我趋逐干净。 我们在人前出双入对,步调统一的令人惊喜,我说东,他不会说西,他说北,我也不会说南,周围所有的朋友都开始羡慕我们,说我们简直绝配,只有我们自己最清楚,因为我们都没有全心全意的投入,因为没有投入太多,所以不怕失去太多,因为不怕失去太多,所以我们游刃有余。 但是有一点,就是闵青在吻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在做戏,不知道闵青是不是有同感,不过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两个人的温度总比一个人高。为了勉强更深入的发展下去,我们平时只是经常牵牵手,偶偶打打啵,暗暗的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也有的时候,我就靠在闵青的户膀上跟他说张宝华未完的故事,他总认为我这样做很煞风景,因为他想不出张宝华跟我们的恋爱有任何关系,他丝毫不关心张宝华脑子里想些什么,也不关系他老婆到底死了没有,他说拜托,廖文,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专心一点好不好。我眨巴眼睛,如何为专心?他想了想,终于无言以答。 其实我觉得任何两件事情都可以有联系,关键是看你有没有将他们联系起来的能力。 11 凌晨两点半睡不着觉,十一点的时候闵青还在我家里,晚上我们又去了Schizophrenia,他喝得有点多,吵吵着要来我家休息休息,他从桌子边移到床边,从床边挪到床上,然后靠在我的被子和枕头上说今天晚上能不能不回去了,你的床看上去不错。是的,的确不错,宽一米二的单人床如果挤两个人应该能粘得很紧,我对他暖昧的笑笑,他便过来拽我,轻而易举的坐在他的腿上,轻而易举的吻下去,轻而易举的缠绵,轻而易举的就从友谊跃到了非友谊阶段。以前跟一个女友讨谈贞操问题,她问女人守着贞操是给谁?是给第一个爱的人,还是给老公,亦或者当做标榜自己价值的东西钓一个金电婿,我不知道。我19岁恋爱的时候想着一定要把贞操留给老公,所以初恋的时候我保了又保,终于保到了25,可是再也找不找爱人了,就这么迷失着后悔着,心想为什么不把贞操给了他,所以不甘心的继续保,保到了现在27的时候就想着不容易了,留着给一个传统稳重的好男人吧,谁知道还是糊里糊涂的就这么给了一个即不爱又不想跟他结婚的人。如果当做笑话来听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 我从来就没想留闵青过夜,他很温柔的将我抱到了十二点,我说灰王子,你回去吧,我不希望在我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因为看到你而因为过度自责而悔恨死去。闵青很识趣从我的被窝里溜走,热量去了一大半,我觉得这个被子不再像我的被子,因为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冷过。 看着头顶炽炽的灯,突然想到了闵青那天晚上问过我的人性。生物学上说人是高级动物。政治学上说人的直立行走是把人从动物区别的关键一步。在很早很早以前纣王就会把梅伯做成肉酱分给大家吃了。曾经听过一个小道消息说不知哪里有家包子店专门卖人肉包子,因为味道好,门庭若市,供不应求。这时,有一只蚊子在我面前转悠,故意惹我的嫌,我看准了狠劲一抓,摊开来的手掌上它已打蔫。 凑近了看看闻闻,突然觉得害怕,我就这么段送了它的性命,现在我的手掌就是蚊子的停尸场。
12
佛告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当淑芬要打电话告诉张宝华她准备回家的时候,张宝华差点儿哭了。这阵子他隔三岔五的就会做恶梦,梦醒的时候他会喊淑芬的名字。那点儿杀妻的想法早就被满屋子愈来愈重的臭味和越来越频繁的恶梦扼的一干二净,社区口开商店的王寡妇不再能那么楚楚动人的吸引他了。 张宝华很认真把自己整理了整理去接这个已经结发了十四年的妻子,可是当这个妻子体态臃肿的拎着一大推花花绿绿的塑料袋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张宝华心里又咯噔了一下,为什么见面不如怀念呐。 淑芬的头发在车上弄得像蓬乱草,只把手上的袋袋箱箱递给他,然后捶脖子捶腿只怨累,好像张宝华的作用只是用来提包。 两个人没搭没腔的回到家里,张淑芬马上就被极浓的臭味熏得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味儿?你在家里干什么了,弄得这么臭?张宝华无奈的耸耸肩。然后就见淑芬从厨房里拿出扫帚,这里掏掏,那里扫扫,柜底下,床下面,一处都不放过,张宝华跟在后面歪歪喏喏,我都看过了,没有,也不知道在哪,淑芬瞪了她一眼,瞪得张宝华寒透了心,终于,淑芬从床下的一只没有盖的鞋盒里发现了臭味的根源,那是一只死了很久的老鼠。处理完老鼠,淑芬摆起了与她校长这个公众身份不符的样子,对她的这个老公指指骂骂:你四十多岁的人有没有脑子,家里死了老鼠居然还不知道,也不知道你在这么臭的房子里怎么住下去的,你……你……你……。 等到淑芬骂得累到,躺到床上打呼噜的时候,张宝华去看那只扔在垃圾箱里的死老鼠,它已经烂了,身上有一块没一块的。他想幸亏淑芬及时出差了,不然不知道她吃了那些老鼠药会不会像老鼠这样烂得一块一块的呢?
尾声
我和闵青还继续糊里糊涂着呆在一块儿,反正现在谁也不想离开谁,因为也也不需要离开谁,有时候我们也会讨论人性,但讨论终究也不能让谁清醒。小非已经在这个城市失踪了,据说是到深圳挣黑钱去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的生活都是固定的,在固定的时间起床,在固定的时间工作,在固定的时间休息,在固定的时间跟固定的人谈情说爱,在固定的时候上网。 一天,我在网上遇到一个人,他说他叫张宝华,他有个妻子叫淑芬,他把她杀了藏在床底下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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