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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11月25日
耶蕾歌的玫瑰
雍人

    一、诗黛堕落之说

    “我的堕落是从一次没有成功的自杀开始的。所以我把那次没有成功的自杀定为我堕落的纪念日。”诗黛坐在16号包房的沙发上,眼睛望着三米之外电视机里摇来摇去的图像,淡淡地说。她的声音淡得如水,像是流在细细的沙上,听不到任何触及感情的声响。
    “你的眼睛告诉了我,你不是那种经常到这里寻欢作乐的人。尽管现在你从那些小姐中找了我,我们已经确定了那种关系,但从你的本意上也不是单纯地和我付费之后做爱或者做爱之后进行付费。尽管你的身体将与我做,但你的愿望不是百分之百。我看过太多的男人,我没有看到过你的这种眼睛。你的眼睛让我相信,你是我能相信和信任的人。”诗黛的声音在镜子上流着,它的走动在俞瀚新的听觉里反射起一种光来。
    “我不知道你的职业是什么,但我看得出你是一个善于倾听的人。特别是对于我这样的女人,你的这种倾听可能就是在怜悯我。我不需要你的这种搀扶,从精神上我只要你让我与你平等起来,这样才能使我的讲述才更加真实。”诗黛的眼睛抬起来,向右转90度,平平地望着俞瀚新。那种平静的感觉就像她平静的呼吸,俞瀚新皮肤上的感觉告诉他,诗黛是如此的平静、安祥。
    “我的自杀缘于我的失贞。我的失贞缘于一场交易。那场交易缘于我的家庭。我的家庭只有父母俩人。父母俩人在我十七岁时同时下岗。同时下岗家里也就没有了生活来源。没有了生活来源我去找父亲的厂长。父亲的厂长说这种事情厂里太多管不过来。管不过来也要管是只能是特殊情况。特殊情况才能特殊处理。特殊处理时我就到了他的办公室。到他的办公室后我就被他处理了。”诗黛仍然这样平静地说着。电视机亮了一下,一片光打在她的脸上,白白的。
    “我的那次自杀是一种理性的试验。我向往一种安静而美丽的死亡。我的父母都出了门,家里的安静就像是死亡的颜色。我打开液化气开关前关闭了所有空气的出口。我打开液化气开关前在一杯汽水的搀扶下吞下了20片安定。我躺在床上想起一本书中的那个自杀情节。我的这个情节就是对它的片断抄袭。”诗黛的这种平静仿佛不是在讲述她的一次死亡,而是在做一次睡前的祈祷。这种声音均匀地涂抹在她轻脂淡粉的脸上,像一片安静的镜子在电视的反光中照着俞瀚新。
    “那本小说告诉我,吃完安眠药后在液化气的弥漫中死亡的样子就像是一枚成熟的桃子。我衷爱桃子的颜色和味道,所以我决定像桃子一样的死亡。我的困意在缺氧状态下丢失时,我看到了死亡的颜色。那一瞬间我恐惧,那时的意志无法清楚,所以我知道人在死亡之前是极不理智的,而理智的显现却是在死亡之中。”俞瀚新抓住了诗黛的手,他的心在诗黛这种外著平静的声音里发抖。他握住诗黛手的这种举动与其说是安慰诗黛,还不如说是他的恐惧需要诗黛的搀扶。
    “我知道你是善良的。尽管你现在光顾的是这种见不得阳光的地方。甚至还想让人民币驱赶着我这样的女人与你上床。可我还是认为你是善良的。那是人民币在强奸我,与你无关。在我心里你不等同那些我司空见惯的官员。你心里的郁闷是你的失意引起的。你的失意缘于你的挫折。而你的挫折就是你内心的浮燥,它与我的死亡无法相比。水该流到哪里就流到哪里。你只能像大禹一样地引导水。你只有顺从于水。我也一样。就像我。”诗黛把头轻轻放在俞瀚新的怀里,声音像小雨行走在春天的叶子上,很轻,但很有质感。俞瀚新的手在这雨声地诱导下轻轻地穿越诗黛的黑发。
    “你不要再诉说你的痛苦。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道有千秋,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道并非他的道。你没有得到也就是你失道了。但你失道也不一定是你失德。他们得到也并非他们有德。你的这种颓废表现只能让与你有梗的人高兴。他们的升迁也只能让他们更寂寞。这就像我们这些做小姐的,每天晚上都在做不同的新娘,可始终不会有一朵真正属于自己的玫瑰。你别忘了。我们挣钱出卖的我们的身体,这身体是父母给的,我给父母挣钱,只是将我的生命还给他们。而你们这些人挣钱出卖的却是自己的灵魂。灵魂是你们的党给的,你们亵读你信全心全意的信仰。但凡用身体挣来的钱就是劳动。用灵魂挣来的钱就是乞求。你不在那个位置上这是你的幸运,你可以保留自己的灵魂。”诗黛的手轻轻勾住俞瀚新的脖子,一条蛇就这样爬上了俞瀚新的前胸。俞瀚新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进诗黛温暖的香气中。
    “这就像我的堕落。我用我的身体换来了父母的退休金,而厂长用他的灵魂购买了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和那些退休金是等值的。我的身体就是一张张人民币。厂长进入的只是我的身体,而他那浅薄的欲望和人格却跪倒在我的裙下。我在交付了处女的征候时我丢失了自己的人格,我也看到了权力那卑鄙的重量,同时也失去了在这个男权社会中存活的信心和力量。”诗黛的声音很低,甚至听不出她的怨或者恨的情绪。这种低低的声音让俞瀚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寒。包房外,一个女人的歌声在一个男人的和声里如鬼哭狼嚎。
    “我的死亡因一条狗的突然到来而被迫终止。我现在的生命是那条狗所给予的。我可能就是狗命。那条狗是我家的邻居,它居住在我家的左侧,而那个厂长却居住在我家的右侧。他们都是我的邻居。那条狗因为抢一个骨头不慎咬了一个过路警察的腿。狗不认识警察,狗只认识骨头,这就是狗注定要挨打的悲剧根源。警察的愤怒追打着狗,狗无处可逃,狗跑进了我家。警察的砖头沿着狗奔跑的路线飞进了我所居住房间的窗,穿越玻璃后并砸在我的头上。屋里的液化气被外面的风稀释了,我的额也被砖着亲近出了红色。狗没有嗅到那种道,那是一条不称职的狗。而那个警察的嗅觉是负责任的,他的嗅觉使我没能握上死神那黑色的手。我今天能和你在这样一个场合说话,完全是那个警察的责任。你如果觉得我今天能给你带来快乐,你就得去感谢那个警察。如果你觉得我给你带来了痛苦,你就去痛恨那警察吧。”俞瀚新怎么也不会想到,柔情似水的诗黛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从她那似水的语言里,他看到了水的力量。水是一种力量。俞瀚新的手轻轻拂过诗黛的脸,就像拂过一片温柔的水一样。
    “点个歌吧。唱什么?无所谓。他们都说我是大众情人。大众情人当然大众的歌儿都会唱了。唱一个《蔷薇蔷薇处处开》?不愿唱还是不会唱?不想唱?处处开还不好吗?你们男人不都是这种思想吗?不对,你们不希望自己的蔷薇处处开,只希望看到处处开的蔷薇。那就唱《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你们不是天天在唱‘不采白不采,白采谁不采,采了才白采’吗?那是你们男人的心里话。男人总是想把天下所有的漂亮女人归到自己的床上,归到自己的身体下。所以男人才死得早。那就唱--《九百九百九朵玫瑰》?好!点歌器在哪里,你咋坐在屁股下面了,这样用它点出的歌儿肯定发臭,白瞎这九百九十九朵花了。”屋顶环状的萤光灯管把点歌单反射得雪一样,诗黛的眼睛沿着英文字母的排列搜索着那八个字。并用眼睛将它们挑选过去,通过她的手指,把一个个字符写在电视机蓝色的显屏上。
    “如今的玫瑰没有送给爱人的了。因为没有人送给爱人了,如今的花店才会如此兴旺。凡是兴旺的东西肯定都是不长久的。如今的玫瑰是最廉价的。尽管如此,我还是渴望能拥有这种东西。我就像一朵花儿,刚刚开放还没有人来得及欣赏,就被掐去了。我渴望玫瑰的感觉,这对于一个女人可能是最重要的了。你说什么?我有没有男朋友。要是有男朋友我还会说这样的话?我只是在别人的眼里体会过这些。或者说我是在中学时代观望过心中的爱情。我的身体没有接触过爱情。所以我知道爱情对于我来说是身外之物。”歌声过后,玫瑰仍只是在意念中开放,诗黛的眼睛里没有玫瑰。诗黛的手只是握着那个黑色的点歌器,点歌器就是她的玫瑰。
    “快乐和痛苦都来自一种观念。女人的快乐是从失贞开始的,这种说法不一。女人的痛苦也是从失贞开始的,这种说法永恒。仅从失贞这两字来说,女人天生就是属于别人的。它生来是为一个男人准备的。因为让丈夫破坏掉就不是失贞。丈夫是合法的掠夺者。结婚是什么?只是寻找到了一个符合道德规范的做爱伙伴。结婚的核心是做爱。没有做爱就没有婚姻。人类生存的核心是家庭,家庭的核心是婚姻,婚姻的核心是做爱,做爱是我们的工作,工作没有婚姻。工作就是工作。”尽管诗黛的话是平平静静的,俞瀚新却浑身颤了一下,一个寒颤过后就是燥热。他的手把诗黛揽过来,把她的脸埋在自己的心里。就像是抱着一个孩子。
    “你想做吗?只要想就不要顾及我的想法。这里的客人像你这样的少,你是有修养的,你一定上过大学或者做过斯文的官。他们只有钱,然后就是欲。他们用钱只是为自己的子找一个地方。我们也一样,我们的声音是假的,动作是假的。你知道凡是工作都是假的。我们的这些虚假的工作只是为了让他的东西尽快出来,我们挣的钱跟质量无关,我们的产品只是兽样的过。”诗黛还想说下去时,嘴已被几颗牙堵住,一个三级片的前奏出现在这个十二平方米的屋里。电视上没有任何图像,一片剌人目眩的蓝色覆盖在这对用舌头说话的男女身上。

                            二、俞瀚新忏悔之书

    “诗黛:是我的堕落使我认识了你。是你的堕落使我认识了我自己。因此,我在痛恨我的堕落时也深深地感谢我的堕落,在厌恶你的堕落时也深深喜欢你的堕落。在行为上你是堕落的女人,而在我的心灵深处你是高贵的,一种那种街头淑女永远无法相比的高贵。你的堕落是在你的无知中发生的,它承载着你对家庭的责任,这种堕落无罪。从情欲上堕落往往比从精神上堕落更难下定决心,这种堕落来自于外界,而非来自于你的内心。这跟我的行为不一样,我是来自心灵的堕落。仅从这一点儿,我要说:你是高贵的。诗黛。”
    “堕落的过程其实很简单。就像是把一块五斤重的砖头从墙东头搬到墙西头,甚至比这还更简单,就像把一个口香糖人口里吐出去。比如我,从办公室到小酒馆(包括下楼)走了三分二十五秒,从端起酒杯到买埋单(包括老板从锁头的抽屉里拿发票,我要报销)四十八分钟十三秒,从小酒馆走到你所工作的夜总会(步行去的)用了五分五秒,在夜总会的门口的时间最长(怕单位的人看见我,怕我看见单位的人)也不过十分钟,从看到你的那一刻(五秒钟)起我就想与你做爱,直到我们第一次结束,我计算了一下,用了不到三个小时。三个小时,我就走完了堕落的全程。”
    “我必须承认,我的意志是薄弱的,这与我这个男人的身份不太相符。你是坚强的,你能用你自己的方式拯救你的家庭,你的这种坚强是善良。我的堕落是什么,是失去一次升官的机会,或者说是失去一次发财的机会。现在都是官商。我说的官商跟你们常说的不一样。我说的是当官本身就是在经商,而不是当着官如何去经商。为了竞选那个科长,我几乎投进了所有的积蓄。你不要轻看那个小小的科长的位置。我知道科长在你们这里脱了衣服也看不出科长来。你们也见过比科长大十几倍的官儿。我单位的那个管后勤的科长却是很多人的梦想。只要竞上这个位置,一年弄个十万八万的保证不会显山不会露水儿。”
    “可是我的愿望落了空。我的钱只是打了一个不太大的水花儿。一开始我的家人,具体点就是我的老婆不愿意。我说我的老婆你也不会吃醋是吧。肯定不会,你咋会吃我老婆的醋,但我却吃到你这里玩除了我之外所有男人的醋。话题远了,拉回来。我的老婆说我们的钱来得不容易,是她在市场一分一分地讲价讲出来的。我却说你一个老娘们儿懂什么?我弄上这个科长了再也不用你去市场讲价了,那些时候你愿买什么就买什么。尽管我这样说,她还是把那个存折抱得死死的。我因此跟他吵了嘴,我因此还跟她动了手。动了手后我就抢走了那个存折。那时我是钻了当官的死胡同里了。”
    “黑暗啊!直到我跟你认识之前我才明白。我的那点儿钱在他们的眼里只是比手纸好一点儿。在同样的工作上钱重要。在同样的钱上关系重要,在同样的关系上工作重要。这是一个圈。这一点儿我没有研究好,我是在同样的工作上我钱不多,在钱不多的人当中没有关系,在没有关系的人中间工作不好。没有谁喜欢我,所以也就没有人替我说话,所以我就栽了跟头。”
    “这些年我只是踏踏实地研究工作了,没有踏踏实实地研究领导喜欢做什么样的工作。我注重与群众的关系了而忽视了与领导的关系。我知道发了工资交给家里而忘记了它的别样用途。所以我没有得到那一切。我活该。我如果之前听老婆那一句‘撒泡尿照照自己半斤八两’,也许不会这样。那时我没有尿,就是有尿也不想去照照。”
    “我的堕落也不能完全归结到我的这次挫折。更重要的是我本性就想堕落,在我的灵魂深处在时时等待着堕落机会。我没当科长我现在堕落了,这是我寻找激情。我要是当了科长就更堕落了,那是我有了堕落的权力。在单位看着那些有钱有实权的同事一天歌厅舞蹈洗浴中心天天泡着,做为一个男人我能不有别的想法?可是我没有钱也没有权,我没有一切能够使我堕落的机会。今天我突然想堕落一次,尽管这次我可能付出了一家人一个月买肉的钱,但我还是想尝试一下堕落的滋味。堕落使人的眼睛和性欲进步。我体会到了。我花的是自己的工资,是自己用三十天的工作换来的堕落,我堕落得心里踏实。我堕落的票子不能报销,而他们能入到人民纳税的帐上。今天我找了你,和你做了,我就像用自己的钱买了一辆自行车骑了一天一样的兴奋。”
    “你了解男人欲望的一面,男人在你的心中就是兽的一种。而你不了解男人的另一面,那是对于权力的欲望,那是另一种兽。男人有两种欲望,一种是女人,另一种是权力。权力欲望的后面仍有对女人的占有欲,可能男人生来就是为了占领女人。女人生来就是一种奖品。它是男人的财富的一种存在的。这些我了解,所以我比你更害怕我的同类。你却不害怕,你只要满足他的欲望要求,他们就不会伤害你,他们就会给你应该得到的金钱,而我不一样,同类之间没有欲望,只有因欲望引起的冲突而导致的伤害。”
    “我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与你倾诉,是因为我记得一句话:只有妓女才能拯救男人。当时我还骂是哪个狗日创造的这句话,这是什么体验。现在我才明白,妓女是最能容忍男人的。中国的男人也都喜欢妓女,但中国的男人现在都讲面子。所以他们管你们这此些人叫‘小姐’。你的经历感动着我,能被一个人的事情感动这说明我还是一个有良心的人,是你让我发现我还有良心。我很高兴。”
    “你不是想要玫瑰吗?从心里讲我是不愿意用那种无聊的植物承载虚伪的感情的。其实我也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你们根本是不值一提的。你们看不起我们这样的人,你已 经告诉了我。我知道了你的痛恨,就像我刚刚从你那里得知一个小姐被一个男人骗走了十万块钱一样。我虽然同情她,虽然知道那十万块钱是从多少个男人身上挣下来的很不容易,虽然也知道那个小姐是可怜的,但做为一个到这里寻欢的男人,我的心里还是有一种快感,一种报复式的强暴快感。但我对你不一样,我对你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虽然我是花钱得到过你的身体,但我是从你的身体上认识了你,我尊重你。我不是那个李贾,你也不可能成为杜十娘,我们只是在一种交易状态下萍水相逢,我们同床共枕,但我们不是朋友。”
    “如此,我还是想送给你那种红色的花朵,以此来纪念我们的这种交易性质的萍水相逢。我虽是这样来的,但我还是很珍视你。你毕竟是我接触过的三个女人之一。第一个女人是我的母亲。第二个女人是我的妻子。你是第三个女人。我的生命中刻下了你的符号。我以前是天天工作,我以为我这样的工作就应该得到我应该得到的东西。但我的判断是错误的,我们是为了生活而工作,我们把工作看得十分重要,而别人是为了工作而工作,把工作看得很轻。所以我在工作面前总是低三下四。工作控制着我,我没有过工作的快乐。也正是这种逆反心理,我才在我对工作失望后来到你这里。”
    “经过了这次,我始才真正的成熟了起来,感谢你。就像你早晚都会从这条路上走出去一样。我知道你不会等着谁赎你从良。如今的社会也没有了李贾那样的人了。你只有自己赎出自己。但你只能赎出自己的肉体,你不可能赎出你的心灵。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把我的前途与你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你在这个挣钱的城市是陌生的,而我在我的单位却是熟悉的。你挣够了钱可以缝补一下处女膜让身体重新回到处女状态。而我所经历的却无法缝补,它在我的工作中必然会造成缺憾。你回到你的家乡后依旧可以光彩照人,而我在单位里却永远是一个失败者。你现在挣来的钱足足可以养活你的一生。而我却依然要在这个屋檐下继续乞讨。”
    “尽管你的内心非常渴望拥有那种表示感情的花朵,但我知道你是不会接受我的馈赠的,因为现在的我不是真正的我。现在的我是你眼里的那一类人,他们是你的衣食父母,同时也是你一生的敌人。他们的钱让你幸福,他们的精液让你羞愧。而我还不如他们,我们谈得太多,我的钱不能使你幸福,我们做爱却让我无比羞愧。说到底,我在你的眼里是一文不值的。我们这样的人活着,其实还不如一个‘小姐’。”
    “如此,我还是想送你一朵那样的花儿。我说过我不是李贾,你也不是杜石娘,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我们的感情也不可能发展到沉百宝箱的地步。但是我尊重你,是你让我看到自己。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句话纯是他妈的扯蛋,你与那么多人共枕,你修了多少年?但是我还是认为我们有缘份。一种堕落的缘份。你不可能做一辈子的‘小姐’,换句话说,你要真是做一辈子的‘小姐’那真是你的幸福。那是因为你青春永驻。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不再做‘小姐’,我或者能在仕途上有些什么出息的话,你来找我,我肯定为你效力。我说这话你别不相信。我其他都是扯蛋,这句话是真的。”
    “你若淫人妻,人必淫你妻。这是因果报应的公式。在这个公式面前,我的堕落使我心虚。我把这朵花儿送给你,也算是我内心的平衡。有了这支玫瑰的掩护,我的心里能轻松起来。这支花就如同一个防护的装甲,保护着我心里的均衡。你接受吧,你可以在我转过身后把它扔进垃圾箱,可以把它和那成群的避孕套排成一个队列,可以让那些狗日出来的精液滋润它的香气,但不能不接受它,因为它代表着一种过程和结果。无论是你,无论是我,都在这种因果报应的关系里。”
    “另一个原因,就是通过你,我看清了我身边的人,他们原来与我的现在同样的堕落。只是他们掩饰的很好,我一直没有发现。如果我早知道了这些,恐怕我也不会堕落,因为我会如何对待那样的领导和同事了。男人都他妈的坏,他们的肚子里有天生的坏根,天生的坏种,只要有合适的温度和土壤,它们就会发芽。看清了这些,他们在我的思想中再也不会道貌安然,我能看到他们的骨头。沿着这些,我会从本质上对待他们,我会在他们的这种堕落中很快的成长。”
    “一枝花儿开始一种思想,一枝花儿结束一种思想。它们是成正比的。我马上就走了,这个地方或者说这种地方我今生今世都不会再来了。诗黛,也许今生我们都可能不会相见,但你永远存于我的生命中。离开你了,我的心里有一种重重的失落。那是对你的爱吗?是,或者不是。或者两种都有。你是与我肌肤相亲的女人,这几乎等同于我的爱人。也许要某一天,你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出现在我惭愧的思想中。”

    两天后,一朵玫瑰凋谢在一个七楼的窗台上。它的下面,是一杯清清的水,它的外面,是一轮亮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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