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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12月12日
和平时期的爱情
马兰

    一个人可能的活法有几种?一个人就只有一种活法,一个人可以一只脚踏两只船。一个人可以回忆但怎么可以重新活呢!这真是实话实说如同天气,可以下雪下雨可以晴转阴可以山洪爆裂可以是秋阳温暖地照着一位手提花蓝在河边吸水的姑娘,她边走边泣。
    一段插曲:镜子也挥之不去
    把你身上的月光抹掉吧。
    没有呀。
    我看见了,白得很。
    你才在月光之中,你的脸也越长越像月亮,十五的月亮呢!
    女人,色盲了不是。
    我身上真的没有月光。
    因为你看不见。
    眼不见为净。

    插曲完。

    风吹起来的时候,她还在风中走着。
    “你要来就来吧。”男人说。
    那就去吧,她知道不再有戏了,她想她还可以把生活当流行歌曲来唱“无言的结局”。
    为什么不呢。多么好,觉得自己在爱一个男人,爱一个不愿和自己结婚的男人。她
    慢慢地看透男人的小把戏。“为了你好,不要跟我。” 
    很崇高的呵。她笑起来,声音很大,
    她说“因为你不深爱我。”说出来就后悔了。
    “男人应该比女人有更多理智。
    “那爱情呢。”她还是笑着,手上扭着酒杯。
    她不喝酒,但她要做个姿态。她又用左眼瞟瞟他。
    “你是爱情至上者。”
    “那你说除了爱情还有什么?不要跟我说事业,那对我没有意义,最虚无不过的东
    西。”
    “那你死了之后,别人的悼词就只好说你一生爱过多少人了。”
    “呀,我就希望这样。”
    男人沉默了。她也不再言语,看着走过的人群。

    后来他打破沉默,说年纪大了,不再像年轻时,爱就爱了,实在不行还可以殉情。
    我不会殉情的,如果爱要把人爱死,那就不行了。只要不死,到哪都无所谓,怎么
    样穷也无所谓,这是我爱情的底线。
    她觉得自己在发宣言,好似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如此尖锐。
    风还在继续吹,好像带着雨。景物突然变得迷离,还是去吧,至少哀掉他,让他在
    心中完整地死。让朋友成为纸,让情人成为灰。

    中间的插曲:我昨天的羊群呢!
    现在他在厨房里把虾一条一条地从腹部一分为二,他做得那么专心,一丝不苟。
    “你累吗?要不要我帮忙做点什么?”
    “等着吃吧。”
    她从后面抱他,头贴着他的背。“我爱你”三个字不禁脱口而出。身体很软,她深呼吸,这个男人在哪里击中了她,击中了她里面最软的一部份,如此执着、缠绵不休。
    “知道。”男人回答。 
    “就只是知道?”
    男人转过身,面对她,抱她,“还能怎么样呢,好了吧。今天我们在一起,今天就是节日,对不对?”
    是呀,是呀。她一下很丧气,丧心才能病狂。

    风比较大,把路边的桃花吹散在地,花技一条条地舞动。

    再插曲之二:今夜是虚构的本质

    我现在做的工作是要把艺术摆平,一切为了艺术。你咋个老想着超市什么时候打拆 呢。他说。
    我就想了,没有为什么,好像跟钱的关系不大。
    你得学会看见你的心,在左心室和右心室之间来回走动,活着要全方位、立体地感 受自己。
    那你就看见我身上有月光了?
    你听话一点好不好,你不要反驳我。否则还不如把灯关掉。
    脱衣服吗?
    我们做爱的时候你是多么温柔、温暖。
    做爱能让我们忘记多少不愉快的事情?

    注:以上是我所看到的我生活中的女主角的一种活法,我是这个巨大城市的目击者。我年少的时候抬头眺望天空,在夏日的夜晚我多么迷恋那些星星呵,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上帝给人类的圣品。我现在居住在纽约中城的高楼里,我的望远镜最佳效果不是对着天空而是面对我隔壁的楼房。
    我不再看星星了,我看人。日子毕竟不同了。
    我想她是一个失恋却又已婚的女子。她渴望一种变幻多端的生活,就是说她追求新鲜、生动、活泼。当然女人都富于感情色彩这无可厚非,可结婚以后幻想仍然如故这是多么不幸,于是外遇将多么合符时宜。我对我的女主角感情的持久性缺少耐心,她总是不宁,想入非非、招风惹蝶。但她又是那么纯洁、真诚付出她的爱情这太让我心痛。我不愿意让她心灵有多美,我认为面对眼下的当代社会还盼着他人心灵美纯粹存心不良,分明是损人利已的事。
    比如说我这个目击者面临教育下一代严重的问题,我,唯一的儿子我主要以黑心教育为主,黑得过就黑,黑不过就黄,再不行白一点也成,总之红心是绝对不行。我教他学会习惯用后脑思考无疑将使他看清人的脸色时黄时白。
    你知道我的女主角她喜欢的男人也不是平常女人欣赏的高大英俊如“上海滩”的周润发。她对不完美、有弱点的男人着迷,她相信水清无鱼。她说做女人的乐趣在于和充满弱点又充满“妹”力的男人生活。看到英俊漂亮的男人感觉不太真实,她的身子就开始轻浮,体现不出厚度。现在她沉溺其中的男子是位介与成功和失败之间的舞者。她一步步走进舞者,站在玻璃窗外看着他做机械性的形体练习。舞者的一投手一举脚都让她感到生活的质量,她身体的重量。舞者对世人称他为表演家极为不屑。表演家是站在舞台娱乐大众,表演家可以成千上万,而艺术家是唯一的个体形式。他站在舞台上但他绝不是表演家。舞者对出名和阿飞有基本的共知:出名是多么滑稽的事呵。

    另一首插曲:  丧事是一种精神生活

    她和他坐在她老家的阳台上,他们把屋内的电灯拉灭。越过空间,目力的尽头还是火柴盒的房子,窗口所透露的星光无疑为每家客厅当中的彩电。房顶上仍然挂着未收的衣服。卡拉OK的声音从街面上传来,“我和你吻别”。生活还是这个样子哟,上班,下班唱歌、跳舞或者说跳伞。挣钱、花钱或者花心。女人盯着男人的荷包,男人盯着女人身上的包。包-包-包,三制一包。
    A
    在外面过得好吗?
    还好。她说。
    如果不好,就回来,反正我可以照顾你,答应我。
    好吧,我答应你,不好就回来。
    这几年没有再爱过别人。
    不知道算不算爱了。
    别是写诗的吧。
    差不多,跳舞的。
    殊途同归。

    B
    就这样坐在阳台下,看月光多好。
    是呀,多好!她说,真的很好,月光。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十九岁,忧国忧民的热血青年。
    好像你比我大多少呢。不过你那时候真成熟。
    是不是像个教授,十多年了。
    再也没有了十九岁。

    C
    你不要哭,不要哭了,会哭坏的。她一直哭,光流泪,无声音。
    他把她抱得越来越紧。
    我等一会就好了,就好了。

    很久她都缓不过气来。哭声响亮,峰回路转,经久不息。
    她后来承认如此大哭夸张做态的成份不少于百分之三十,如果他不抱着她并一遍一遍地呼唤她的小名,她还有那么大的劲头哭个不停吗?哭给人看,越哭越伤心,再有他的劝慰那就一哭而不可收拾了,如同幸福活着的人们一活而不可收拾。
    月光照在身上,大朵大朵地挥洒,她在哭泣中重新观看自己,太多的幻想而不放弃梦想,梦想的生活究竟是鲜花还是种子?她总对已经失去或亲手砸碎的东西倾之于迷恋几乎狂热而对握在手上的人事从不珍惜。比如美人总是迟莫,有谁见过美人?
    “我是女人,我怕谁”。姿态摆出的时候她又深知自已内心脆弱,见花多情,对月伤怀。比如那爱哭的毛病不是说改就能改的。然而有些事情被改变了像母性的生育,蛋成为鸡。

    身边的这男人是她初恋的男人。
    “我是不是有点象西伯利亚的十二月党徒?”他们刚认识时他说。
    她就对他非常好感。有使命感的男人,跟着他穿过西伯利亚的寒冷还有那漫漫长夜?和他在一起考验作为女人的意志力,他不喜欢走了一段路骄气叫苦的女人。现在的他心痛地把她抱紧,问她是不是走累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现在的他陪她一个商店接一个商店地转,“有没有四号的女鞋。”
    “你看这双怎么样。”
    “还行吧。”
    “我来和他讲价。”他说。

    注:作为目击者我看见她今天穿着和他在C市的夜晚跑了不下十个店才买到的黑皮鞋。

    D
    今生还有一聚吗?男人说。
    不会等到来生的,我明年就再回来。女人说。
    你上次回来,我送我妈妈回老家了。男人说。
    我听她说了,她说你爸死了,怎么说死就死了呢。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他的身体很好吗,一天吃五个馒头。女人说。
    回光反照呵。男人解释。
    你好吗?女人问。
    就是忙,工作嘛。没有激情。男人回答。
    T!她呼唤他的名字。
    你老家有事,告诉我,我定当出力。
    他们都很健康。妈瘦,爸戒烟了。
    我和你结婚就好了。
    那年你去H城为什么路过不来看我,我找过你。
    我不知道。
    她的心脏准确地说二尖瓣跳痛起来。那年走的时候忘了他,他一下子就在她的记忆中消失,她的神经就象短了路一般。
    那个夏天我们吵过一架是吧?她回忆地问。
    那时候你的脾气真大,每次你发脾气我就想你是月经不调。
    对不起呀。
    都过去了,后来我发现钥匙在阳台,是你丢掉了还是忘了拿走?
    想来是忘了的。
    我喜欢你!
    我知道。
    再相处几天,没准我要和你私奔。
    可能吗?
    我把工作退了,我早就不想干了。
    算了,她又怎么办呢?
    是,她以我为中心,有次吵架,她叫喊要离婚,我知道她只是说说,气头上的话。

    女人不逼得万不得已,是不会自动离婚的,除非她另有所爱。
    她感觉此时谈他的老婆不合时宜,在和旧情人相聚的时候尤其是并肩躺在床上尤其还是秋高气爽的好日子。
    于是她左手掐了他大腿,说,你亲我一下。
    好,哪里?
    下面。
    好,你喜欢?
    当然喜欢。
    你以前很少主动要的。
    我现在就要你。她说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
    他亲着,你什么时候回美?
    最多下个月。
    如果有了孩子,一定告诉我。
    不会的,会吗?
    谁知道。

    他们连续做爱,她欢迎他,尽力开放身体。抚摸,再抚摸,破开,水涌出,发彩釉的光。破开,再破开。今天是她的生日。

    E
    我常想起你身上的那股药味,非常地温暖。她说。
    你没有哭过吧,你走之后。
    没有啦。
    我的记忆中你爱哭的,就是那样流泪,很突然的。
    觉得伤心嘛,清b在也想不起为什么伤心了。
    你那次一定要去南方看海,你那种纯朴的神情,打动了我。
    那天我们做爱,我的身子下面有血,你对我说,我是你的。后来我发现出血了。
    血说明的事不太大,可我害了你,我太深地影响了你。
    我总会被谁影响的,或者天气。

    迎着风吹了一会,她自觉清醒多了,这些关于初恋情人的回忆让她湿润起来。现在的情人是个舞者,他对她时好时坏,又冷又热,她不知以后会怎么样,她也不知道拿自己怎么办。还有比相信男人的爱情更刺激更好玩的事吗。他以前说过爱她,甚至于娶她,后来说得少了。她问,怎么不说了。男人说在心里嘛。她就笑了,哟,男人与女人还是不一样。女人爱了就忍不住要说爱你,真的很爱你。知是废话还是重复着。

    天空如水而下,只有一只鸟能够承受

    她出场的时候穿得是厚厚的宽边红袄,她想她只能演相声,讲一口地道的山东方言。对了,她不是刚离婚的电影明星宋丹丹,她是目击中的女主角。
    她仍然在风中,走,尘埃满脸。很久都不做奇怪的梦了。他和她很近,跑了太远的路才找到一块空地。她说,我们终于在一起了。他说,他想的就是她。
    结婚吧。她看见今天风和日丽,并且刚领了这个月的工资。她想是可以买一套礼服以及去一家五星级宾馆睡一觉。
    我不该的。他沉重地说。
    又是你那一套假道学,他现在活得好好的,不胖不瘦,面带微笑,你要我怎么样呢,下毒把他毒死,学潘金莲吗?
    还是回家吧,你也没有说他不好对吧,他有虐待你吗?所谓虐待就是他打你不给你吃的那样,我才能把你救出来如同救你出火坑。
    算了,不说了。
    说嘛,有话就说。
    那好,你真的舍得我?
    舍不得也要舍。
    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除非他虐待你,所谓虐待你……
    可你说过我们有可能的。
    我说过吗?
    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算了。
    我是三思而行的人,我说过要娶你的话吗?我又不是西门庆,有没有搞错!就算你没说过吧。不要紧张,象让你上刑场似的。
    我只想让你明白,我不是不爱你,是我不能。我都想过了,你跟我不好,我的生活不稳定,我这个人也不好弄,不是个快乐的人只是偶尔有点幽默感,我也不会哄女孩子开心。我坚决不做第三者,一想起第三者这个词就象做小偷一样,那还能有做的情绪?我不能做这么没有道理的事。你还是搬回家去吧,分居这算什么意思。他突然高声对她说。
    所谓分居就是不睡在一张床上,就是这个意思。
    他说出的理由她觉得很好笑,简直可称为有幽默感,而想到他将会和别的女人做爱,她的心刺痛开来,她为自己吃醋的劲头感到好笑,真是的,还吃醋!他是爱惜自己名声的人,不愿承担罪恶那怕是为了爱情,这样的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男人是功德园满的男人。他们可以风风火火地打情骂俏甚至可以付出感情但他们在关键时候也就是结婚他们就自动高举道德的红旗,无往而不胜。
    她感到身上发痒,脚心有些湿度。她深深地叹息,她的爱情无非为一次又一次毁容的经历似刺青的纹身。不能再走进男人了,不去碰他们,他们是陷井,是雪山是草地,掉下去爬都爬不起来。可为什么还爱他,依恋他,满眼都是他,愿为他做任何事情。他这样做个潇洒的手势,他会后悔吗?在一个冰凉的早晨,有风那么轻松地一吹,他站在阳台看着来来回回的行人、汽车,这个流动的过程是否能给予他生命过剩的感叹,而他会想到他曾经错过她了吗?他难道不知道他所求的就是像她这样爱他的女人。以前想到可以离婚和他坐在奔驰向前的红色吉普车,在高速公路上一路狂泄,她明白什么叫兜风了。大风从她的脸上翻过,她的长发在大风里开始变幻,手足的举止平添张狂,她感到放纵的快乐。是的,离婚和他结婚绝对是一种放纵,她认定有其美学上的孤独意义。为了爱奋不顾身,不革命时期的红男绿女就该出演轰轰烈烈的爱情大戏,闹一场革命性质的恋爱,总算是有方向感的女人了。
    可他逃避了,为了对她今后的生活负责。说得真动听,跟一位舞者你会过贫困的生活,想想纽约有多少舞者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穷得跟梦似的。而他现在有地位有金钱又爱你,整一个大律师,有什么理由离开。爱情,你能保证我们之间有一天不会没有爱了吗?或者我出个车祸弄成个植物人,这不是没有可能,而到时又怎么样呢。你再离开,你又还能这样赌多少次,你也不年轻了呵。(我用青春赌明天?)况且你身体不好,而我说死就死了,届时你怎么办。你没有家了呀,和我结婚你得众判亲离,最后我那天真死了,你一个人怎么活,出去打工吗?
    从逻辑上他天衣无缝,滴水不漏,而她在感情上漏洞百出。她真是奢侈的女人,她怀恋初恋的情人,对过去倾注激情。她追求舞者,她不满意自己的婚姻。她也说不清楚为什□c感情总是变幻不休。
    她还是抱着他,伏在他的身上,说,绝对有一个盲点。
    是我害了你。他温柔地说。
    不能说他对她没有感情,没有付出一点在和平岁月中的真情。他是瞻前顾后的男人,而她是个浪漫的女人,瞻前顾后的男人行为做事不可能没有保留,他们有条件地安排生活。

    一天之后:

    谁叫你不要我。
    那你就去捐卵子。
    有什么不好,又帮了人,又得钱,还留下自己的骨肉。
    会伤你的身体的。
    我的身体我自己的,关你什么事。
    不要这样,苦大仇深似的。
    你就是不要我,对不对?
    我不能,如果!
    好了,好了,像我在求你似的,什么天气。

    注:作为此事的全过程目击者,我看见他们的挣扎,如履薄冰。比如胡适当年在哥伦比亚大学念博士时和一洋女人的恋爱虽闹得热火朝天,最后还是到此为止了。胡适死后,据说该女子把胡适写给她的情书交给胡适之子,渴望图书馆收藏。那知其子认定情书有损老子清誉,情书不知所终。最近爱因斯坦写给老婆的书信在公开拍卖,信中内容确实有损爱因斯坦的光辉伟大形象。但写给情人的情书和写给老婆的家书不可同日而语。
    我在望远镜中看到她的今天确实过得抽象又具体,包括外面下的雪,不太,但飘着的雪。她从床上站了起来,说十九岁那年去看海的时候非常坚定,独自远行,一定要去完成青春的仪式或者一个成人的典礼。她想自己罗索了,又返回到床。他在十分钟内目不转盯看着她,综合体现了寂寞痛苦无奈的表情。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她终于受不了他的眼神,说我们做一次爱吧。
    他和她做爱。
    她慢慢地呻吟,后来疯狂地叫,叫给自己听,宛如积压多年的存款从银行提出再冲进打折的农贷市场。他呢,先是郁闷的般以指头打情骂俏,到了一定时候总是这样,蛮不讲理地进入,她真的要了吗?他把她的腿高举过肩,你叫吧,叫得再大声一点,我要听见你的叫喊。
    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听到花开的声音她在体内,很急,拥在一块。
    她面目全非,扭动着非常失真的肉体。

    雨季在空中孤独地准备着

    她哥哥没有结婚,手头有几位女人,挑来挑去,全拿不定主意。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不好。说起女人哥就打哈欠,“我们换个话题吧。”
    “哥,你不是说你爱小红吗? 为什么不和她好下去。”
    “她晚上打嗝,响得很。”
    “小事嘛。”
    “我快被她弄疯了,还小事。我最听不得尤其是女人打嗝。”

    哥的意思是不是还没有令他情无反顾的女人。
    哥有时候眼神特别动人,可哥太瘦,下面又说动不动说静不静的一片迷失方向的姿态。但哥相信他对某些女人很有股逼人的势力。
    “你看看你周围的男人也能和我比吗?”
    哥的自信迅速传染给她,哼,他离了我也能找到好女人?好女人全死光了。哥以为他物以稀为贵,他知当代女人赶时髦,时髦标新立异,越少见的东东越有人要。大众化,普罗文艺,什么东西,全垃吸,不如死了拉倒。她很多时候怀疑哥有何稀奇之处。做爱行?也看不出嘛,满普通的男人。可哥接见了她的男朋友之后一再声称他是奇男子无疑。哥认为她的男朋友全是老少皆宜的种,没味。
    都吹了吧。
    她从不会主动和男人分手。当关系出现裂缝,她坐等他们想出理由解释分手的原因。
    明知是扯谎,她也听着,说,那好吧,这样就好了吗?

    我睡意正浓无论是多么倾倒于往事

    几个月过后,她要死要活非他不活可称之为激情的感受逐渐平息。没有不能平息下来的事件,一切终归于寂静,如走了一路的湖光山色,倒影毕竟是倒影。她来回在屋内走,把音响隍7d到极限,时不时也扯着嗓门叫喊几声,算得上一场镇暴。命呵。我的女主角想和舞者结婚的雄心壮志到了壮志未筹的地步。她的丈夫仍然完美,标准的理科思维,从不为莫名其妙的事件激动,比如说中秋节月亮没有园。“你还是个孩子,”丈夫微笑地说,“女人长不大是可以理解的。”她不知道丈夫究竟知道多少她与舞者的事,她倒没有作贼心虚,她主动向他提及舞者,说他多么才华。丈夫无动于衷地回答,他对男人的才华不太敏感。
    “我喜欢他。”我的女主角急了,她这时想剌痛丈夫,他要让他吃醋,激动得失态。

    丈夫的语气反而更温和了,说,“你月经是不是要来了,要不要上床躺一会儿?”

    “你怎么一点不在乎?”
    “我在乎你,你是我的妻子。”丈夫还是微笑地说,“难道你要我打你,这样表示我在乎你?”
    “算了,没事了。”她感觉她才打到了棉花上了,“我做晚饭了。”

    我的女主角晚上一般没事可做,在南方的小镇,除了在电脑上玩。舞者帮她装上中文软件。她此时到网景上去,随便打几个字母,然后从生日的数字开始。19**。出现在屏幕上的家页是一个汽车推销商。1965,是一位电脑软件工程师。1966,高中生,和一张狗的照片,爱好是爬楼梯,跳伞。1967,全是十七、八世纪的宫廷画。她看着看着好象有点好心情了。这时吱吱吱的声音响了,她知道是他用ICQ呼她,她拿起话筒。
    他的声音很轻应该说是温柔,你最近好不好。
    她说,好。
    那就好。
    好个鸟,她终于受不了,你说我能好吗?
    你的心情不好起来,我不谈女朋友,直到你心平气和。
    得了吧,假惺惺,假慈悲。
    好,好,好,我假惺惺,把我往坏处想也好,这样你好受一点。
    你不要给我打电话来,不要再有任何音讯。我要忘掉你,知道不知道。
    要做得这么绝?
    你别美了,你想和我保持情人的关系,精神上的依恋,又不和我结婚,你想两边都有。没门!
    我只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们还可以正常地聊天,我在这里也没有亲人,算起来你是最亲的了。
    你不要这样。最亲的人这四个字让她又被击中,心软软地没有着落,她有气无力地说:见鬼。
    就算是吧,我不会立即找别的女人反正会等你心情好起来。
    拜托,给一点心情好不好。我的女主角终于坚韧起来说,她现在的心情不好也不坏就是还可以的意思。于是他说相信她会想通。
    她通通想起来了,遇见他之后人变了不少。婆婆妈妈,关心他吃饭没有,吃没吃苹果、橙子、维生素,天冷了晚上出去得多穿件衣服。
    她每次去他那里住几天把自己打扮成妻子的样子,过日子,守日子,她一路念念有词。而他则不去跳舞,把屋子收拾得象模象样。有时候她偷偷跑到他跳舞的那些下城的小剧场看他跳动。然后独自退场,外遇、偷情就是这样被定义了吗?
    见他,她立即想要他,性欲温热地生出,坚韧而又自自然然地。他摸她的身体,她便紧张,体内激动。下面很快湿润,对他为什么有如此强烈的情欲,她想这是爱情。

    网上名人黄飞鸿的口号:“爱情就是见他第一眼就想跟他上床。”
    作为目击者我知道舞者有他脆弱的一面。他有时候想和她结婚算了,或者正式同居,这不是不可以。他怀疑他今后几乎不可能再找到象她这样的女人。丰满、高大,又会调情。他认为她是精灵,象一道闪电照亮他。他想不跳舞了,象阿飞他们一样学电脑去,找份相对稳妥的工作,按步就班地生活,这也没有什么不好。
    舞者伸臂踢腿,他站在大镜子面前。前面是镜子他无路可走。他在心里对她说,再见了,再见了。这样分手多么美丽,只有残忍才能发现美。

    我和一支歌之间有一场误会 

    她觉得雨少多了,她现在发现她最不适合出门。逢她出门准没好天气,不是下雪就是下雨,或者刮风,最常见的是下雨,又不是诗人(湿人)。
    她只要和丈夫办好离婚手续就成了。丈夫是随和的人,丈夫对她说过,你是一靠激情来活的女人。舞蹈家是一份激情之水。

    你爱不爱我,我今天要听你这句话。
    (我必须认识我自己,我必须听见风从后背吹来)
    爱。可有什么用。不能结婚的有什么用!
    你以前不是说过结婚有什么用吗?
    (我必须感觉他娱乐过我,我必须回答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大结局:从来就没有救世主

    她的丈夫自杀了,他用小手枪对准了他的头,轻轻一扣板机。他留下的遗书表示他将把他所有的股票、政府公债全部给她。他的死和他的金钱使我的女主人公神志不清。她感到巨大的空白,我从望远镜中看着她,她悲怨不已。这个男人使她永怀内疚,以死让她不得安心。
    她决定和舞者断绝往来,这是最后一次去看他。她现在才明白在现实中她只能面对一个男人。舞者得知她的丈夫的死讯,打电话来,说,“可以重新开始吗?”她就笑了,她笑着说,一切都结束了,到此为止吧。她想她在拒绝男人了,这种痛苦的快意使她从头到脚都轻松起来,放下他,总算放下他了。他也不过只是个道貌岸然的偷情者。
    舞者不明白,说你怎么翻脸不认人了,你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舞者要她说出理由来,给个说法,否则何以交代这几年来对她的感情。
    她以为舞者是明白人,这三年的偷情的光阴在手掌中迅速翻过,她叹息一声,放下电话。

    我的女主角走在路上闻到海的腥味,谁说血浓于水。如今她住在海边的一个小镇,像血一样腥的海水貌似平静地流着,海底下面的波涛、埋葬的往事究竟有多少?她所感受到的这点血腥充满她的嘴唇,她咬一下真能咬出血来。她想十九岁那么想看海,奋不顾身看海去,只属于青春的张狂了。结果她在海滩被太阳晒得退了一层皮。 (爱他可算又退了一层皮吧,现在皮肤白里透红了)此刻海就在眼前,伸手可触。她竟没有装模作样在海滩上奔跑,妄想与海鸥齐飞。她也没有弯曲成某种优美的角度拾贝壳,再拍影留念,但她吃过一次他打来的螃  虾。她不太会吃,以后就很少吃了。但不时想起他帮她扒螃虾的认真模样以及螃虾在沸水里彼此纠缠、垂死挣扎的爪子。我们都垂死挣扎挣扎在沸水里。
    他津津有味地吃,对付螃虾手臂或腿上的肉。他说螃虾得吃脑里的那点黄。我的女主角尝了几口,太腥了,突然心里难过得很,就是人们通常说的孤独,象汗水从皮肤上渗透而出。

    作为目击者我知道他们那天晚上他们做爱很好的,她像死过去了。
    她相信爱指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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