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目前你所在的位置:首页 >> 文学 >> 小说 >> 恋恋红尘
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2年12月26日
快乐今生
玩玩

    在我临死的时候,如果你问我,又什么话要向世人交代,那么我只有一句话要说:别吝啬你口中的好话,说给与你有缘相遇的每个人听,那会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我先跟你说一个带点奇异色彩的“艳遇”。
    在一个僻静的湖畔,有一个闲人,每天以钓鱼为乐。其实这里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湖,只是山谷的低坳处,几处山溪交会于此,雨水盛时,积水便大了,显得波光粼粼,便有几分“湖”的形状,但若遇旱天,溪水断流,“湖”便成了一汪死水,仅够一头水牛洗澡而已。幸而四周树木葱茏,野花芬芳,钓鱼之人即使钓不到鱼,在此修心养性,吐故纳新,倒也不失为一个极好的去处。真正的“渔翁”不来这里,“钓鱼协会”的那些高手也看不上这里,因为这里水势涨落不定,鱼儿们都是过客,所以渔情也呈流动之势。“渔人”图利,“高手”显技,他们都认为此处不是英雄用武之地。
    但闲人对此情有独钟,每天必垂钓于此,不管钓得钓不得,他都认认真真地放铒、下钓。虽说钓鱼乃放松运动,但此君把钓鱼当作工作,显然有其难言之隐。其实不假,闲人患有心脏病,病情时好时坏,使他不得不提前退休,因此仍属青壮年的他已跨入了打太极拳跳健身舞的退休大军行列。听说垂钓有益心脏,闲人便放弃了其他健身之道,专事钓鱼。但心脏病患者之钓与普通之钓有别,前者重过程,后者重结果。若他也象普通人一样得一小鱼必欢呼雀跃,久候不得又心烦意乱,便与养益心脏背道而驰,岂不大谬?故而闲人谢绝了钓鱼协会的邀请,没有加入竞赛之列,宁愿信奉“不问收获,只问耕耘”,觅得此僻静的“湖畔”,便抛开一切羁绊,享受独钓之乐。
    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闲人不期望有渔翁之获,却偏偏收获颇丰。每每鱼钩下水不到半个时辰,便有鱼儿吃钓。看着浮子时不时下坠,闲人有些闹不明白,那些渔翁钓友们为何不来此一试身手?却让他白拣了个大便宜。
    泼刺刺一声响,鱼杆抽起来,那些红的白的鲤鱼或链鱼跳着蹦着被拉出水面,然后又被闲人装进篓子里。虽说心脏病人不宜大喜大悲,但看到接踵而来的“胜利果实”,闲人亦不免沾沾自喜,心花怒放。休闲中又有获益,真乃人生的一大幸事,闲人心情舒畅,轻快无比,心脏也舒坦了许多。
    但闲人“两全其美”的日子没过多久便结束了。不知从哪天开始,闲人发现有一个怪女郎来到“湖畔”逡巡,似乎在警告那些鱼儿不要吃钓,至此,闲人的钓钩便不灵了。闲人细观,发现那怪女郎有“二怪”,一是不见其面,她戴着一顶竹笠帽,帽檐坠下流须,五颜六色,遮住了她的颜面;二是她不钓鱼,却时时关注水面,四周来回巡查,像个守护神。闲人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鱼儿真的受了她的暗示,都不来吃钓了?
    心脏病患者自然应该淡泊名利、物我两忘,但闲人有过“辉煌”的过去,对比今日的失落,仍然令他耿耿于怀。他迁怒于怪女郎身上。为何她一出现就断了我的“鱼路”,一定是她在作怪。当那怪女郎又来悠转时,闲人就想上前质问她,但又找不到由头。那怪女郎安闲地走她的路,并不惊扰他,似乎鱼儿不上钓的责任也算不到她头上。
    但她的怪异实在令他纳闷。他看到她把一袋袋青蛙拿到浅水处放开,让那些青蛙叽叽呱呱唱着跳着跃进青草丛中,重获自由。
    闲人终于忍不住,问她:“你这是在干什么?”
    怪女郎的脸仍然隐藏在那顶怪帽中,表情不清,但声音清脆,宛如叶底莺啼:“我在放生。”
    “放生?什么是放生?”闲人疑惑地问。
    “放生就是给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象那些花开花落一样,顺应时节,享受自然。而不被人为所扼杀。”怪女郎怡然自得,如吟诗般答道。
    “这些青蛙都是你捉来的吧?捉了放,放了捉,有何意义?”闲人仍不解。
    “不是我捉的。是别人捉到市场卖的,我把它们买下,再将它们放生。”怪女郎认真地答。
    “哦,这真不简单。”闲人这时对她肃然起敬,但仍然觉得不可理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了来世!”怪女郎沉静地答。
    “来世?”闲人惊叫,“来世是个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会有来世?”
    怪女郎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那你钓鱼又是为了什么?”
    “我这是为了今生,实实在在的今生,看得见摸得着。”闲人毫不含糊地回答。
    轮到怪女郎糊涂了,她问:“今生?今生是个什么东西?”
    “今生就是这样――”闲人思索了一下,尽其所能通俗地解释:“比如我垂钓而有所得,鱼鲜肉美,尽属于我,这就是快乐今生了。”
    “哦,怪不得你今生多磨难,原来前世一定作孽,自作自受。”怪女郎冷冷地说,话锋犀利。
    “你……”闲人气得语塞。
    怪女郎不以为意,平静走开。
    闲人怔怔望着她,一时间觉得她不像个人却更象个神,明明她身材苗条,紫色长裙把她衬托得婀娜多姿,却偏偏用一顶怪帽将脸遮住。如此窈窕淑女,不去享受现世生活,却偏偏在此僻静无人之处经营来生,岂不怪哉?
    闲人满腹疑虑,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但不久,闲人就发现了鱼儿不吃钓的秘密。
    那天,闲人比往常早来到“湖畔”一个时辰,远远便望见怪女郎站在绿荫丛中将一袋袋饲料撒进水面,那些鱼儿一簇一簇地蜂拥在她面前争食,并且嬉戏跳跃,其乐融融。
    闲人看呆了。那时晨露未晞,树木清翠欲滴,新阳将五彩斑斓的颜色涂在水光山色之间,波光亮丽,如一块巨大的彩色画布,而怪女郎正在画的中央,自然与人和谐共处,不知谁是风景,谁是装饰。
    “好美呀!”闲人不知不觉走到她跟前,赞叹道。
    怪女郎却吓了一跳,怯生生地问:“你说谁美?”
    闲人毫不犹豫地答:“你真美,你是画龙点睛之笔。”
    怪女郎娇羞一笑,就如小鹿惊起,逃也似地离开闲人。
    从此,闲人遂将鱼儿不吃钓的怒气放逐于胸,他虽还在放钓,但真正如姜太公钓鱼,钓翁之意不在鱼了。
    久而久之,闲人发现只要怪女郎一出现在水边,便有鱼儿应声而至,在她身边追逐不去,似乎她的身影有无穷的魅力。这等景象让闲人遐想不尽:她一定美极,连鱼儿也爱恋,可见是个大美人!但闲人看不清她的面目,引为憾事,却也让他有更加生动的联想。
    闲人主动帮她喂鱼,放养那些为了来世的青蛙。
    闲人大胆地对她说:“你是美丽善良的天使,我为你感动。”
    不料怪女郎更为感动。她听了闲人的夸赞,竟浑身一颤,声音哽咽地说:“我从未听到过别人对我说这样的话,谢谢你了。”
    闲人觉得她美丽非凡,只是碍于那顶怪帽,难睹芳颜,遂说:“你为什么不把那顶怪帽摘掉,让别人看到你?”
    怪女郎略显伤感,又满怀期待地说:“还是等到来世再说吧!”
    看来她不相信此生却迷恋来世。闲人想。
    终于有一天,闲人看清了怪女郎的“真容”,那会儿,闲人正在生死关头……
    那天,一直未见病情异常的闲人却突然在钓鱼时发病,心绞痛、虚脱,几乎要休克过去。幸而怪女郎及时出现,扶他躺下后,取出他随身带的急救盒,让他服药。闲人醒转过来后,看着她无限感慨地说:“我可能就要到你常说的那个来世去了。”
    怪女郎抓住他的手哭了:“你可不要死啊,我不要来世了,我要你好好地活着。”
    她背着闲人朝山外走去。那瞬间,她的帽子脱落,一直以为她美若天仙的闲人看清了她的容颜,令他大跌眼镜,原来她是只丑小鸭。

    “艳遇”讲完了(如果这也算艳遇的话),你可能已经猜到,这个“闲人”就是我,我的病情如何,是死是活,这无关紧要。你可能最想知道的是那个怪女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听我说。她是个有心理障碍的人,因为其貌不扬(大嘴、小眼、塌鼻等等),一直自卑不已。小时候父母见她是个女孩,又丑,遂嫌弃她;上学后同学又都嘲笑她、讥讽她,她亦觉得自己其丑无比,无脸见人,只读到初中便退学回家,每天躲在家里不愿外出,幸而她心灵手巧,织得一手好毛线,就在家中靠替别人织毛衣为生。平时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放生”,经常买一些被囚禁遭杀戮的小动物到野外放生,把一生的梦想都寄托在来世上,她认为经过此生的“修行”,来世一定能变成一只美丽的白天鹅……在那里她遇到了闲人,闲人对她的赞美,让她湮灭已久的自我意识开始苏醒。后来,在闲人生死攸关的当口,她终于第一次感到今生是那么的重要。
    后来呢?我只能告诉你,她已经摘下那顶怪帽子了。其他的,我不想说,除了我一开始说过的那句话。
 文章评论信息:
请您打分: 优秀 很好 较好 一般 较差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作者版权声明:

  我同意《故乡》发表此稿件,同意《故乡》编辑部向其他媒体推荐此稿件。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故乡》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