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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3年1月9日
越过冬天是条河
三木

                                  A

    寒流是一夜之间袭击深圳的。
  
    三毛张开惺忪的眼帘,昨晚头痛鼻塞打喷嚏眼酸涩吞了三粒VC银翘片,蒙头就睡醒后才觉大脑缺氧昏沉沉,颈项梗直。
    没落枕吧?
    搓了搓眼角的分泌物,眯眼往窗外扫去。没有阳光。
    双人枕很长,三毛压在正中间,右边空荡荡。没有看完的书分开两半摊在左边,黑色封面向上。《尤利西斯》。
    羽绒被子是中床的,三毛把两边卷起来垫着。蒙头睡时就象超市包裹得严严密密的一条糯米粽子,露出头颅时则象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藏在睡袋里。
    独身的好处就是没有人争被子吧?中国有十多亿人口,具有夫妻关系的不止四亿吧?会怎样睡呢?抽空研究研究他们的睡姿倒是件饶有趣味的事哦。会总结出睡姿的和谐程度代表感情深厚的结论么?面对面?背对背?前胸贴后背?相互搂抱?平仰着划分楚河汉界?有没有一人睡一头的,闻着对方的脚丫子气味?咦,要不得,臭死?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的,手脚叉开象螃蟹的,蹬被子的,把脚放到老伴肚面上的、、、、、、遇上这些伴侣能安然入睡吗?若是两个人都喜欢卷被子,谁让谁啊?会打架吗?
    当初和伍北在一起时正是夏天,两个人一人一床毛巾被,伍北用来搭肚皮,说是小时侯接生婆没扎紧脐带,容易漏风,一裸露就着凉肚痛。伍北习惯右倾,把屁股朝着三毛。三毛原本习惯仰卧,气不过老看着伍北没有表情的背脊便培养左倾,也把屁股冲着伍北。被子被扭成一股绳子,腿里夹着,手里拽着,左脑枕着,揉得皱巴巴的。
    伍北有个可笑又可气的不良习惯,就是肠蠕动排出废气时扯起被子就往三毛方向扇。三毛起初也用被子对着扇,嘴上嗯嗯啊啊地笑骂着,总免不了吸入一些硫化氢气体,后来便学聪明了伍北一扇被子就马上屏息静气,用被子密封头部。伍北不肯轻易地放过她便用力掀掉被子还瘙挠她的腋窝,三毛只能左摇右滚呱呱哇哇地求饶。
    伍北是个雅俗共赏的人。看影碟喜欢王家卫《花样年华》的简单经典对白,也喜欢周星驰骂骂咧咧吵吵闹闹的无厘头。遗憾的是等不到冬天他们就不再同床共枕了,所以伍北在冬天被窝里的姿势就成了三毛的遐想。
    三毛的一个密友透露说他男友睡觉无论酷暑还是寒冬腊月总是把脚板露在被外。
    真怪!那不冷吗?伍北应该不会这样吧?
    有次伍北在电话里单刀直入问她晚上几个人睡,三毛反问他天冷时和老婆合盖一张被子还是各盖各的,伍北呵呵笑着说三毛你真是个傻瓜蛋。三毛没有得到答案来验证遐想,有点酸溜溜。从此没有问过同样的问题。
    伍北从步入围城开始就有了不能与她一起分享的秘密,她站在他的城堡之外。张望。

                                   B
       万科集团的房地产有处物业叫“四季花城”。三毛没有看过那住宅区是否真的名副其实,只是见过“四季花城”的绿色环保巴士穿梭往来,记忆尤深。撇开那个不说,三毛觉得用这几个字来形容深圳倒是真的贴切。
    深圳的春夏秋冬没有明确的界限。秋天的深南大道只有象征性的几片落叶,笔架山上的树木长年青葱;冬天今日飘几条雨丝,明天又暖意融融,市政府门前的花儿一直姹紫嫣红。超市里的柚子葡萄和桔子龙眼一年四季摆满货架,姑娘们的裙子不分长短一路飘摇。
    深圳是出名的移民城市。三毛医院里的同仁几乎全来自五湖四海。一些在北国之春长大的男男女女老抱怨深圳秋天不象秋,冬天不象冬,跟一个两性人一样模棱两可,一点个性也没有。但是他们也承认一旦回到家乡的风雪飘飞又肯定会怀想深圳的暖和。
    人是矛盾的高等动物。
    深圳的天气也在反反复复的矛盾中让人产生耐受。
    12月7日节气大雪三毛穿着牛仔短袖上衣到海上世界,戴着太阳镜没有遮阳伞站在阳光下汗流浃背。对着狭窄的海湾吹着咸湿的海风磕了两个小时的东北葵瓜子。
    12月8日的早晨却下雨了。窗台上的温度计显示9摄氏度,骤降了十多度。
    三毛套着去年只穿过一次的红色棉袄站在大剧院门前的十字路口仍觉瑟缩。很多人忽略了加衣也忽略了带雨伞和三毛一起站着等候绿灯。邓小平的巨幅画像在斜雨中静立。整座城市仿佛因此陷入了孤寂之中。三毛的心忽然隐约不安。
    润物细无声。城管部门应该给深圳人敬爱的邓爷爷设计一种可以控制收放的蓬伞。很多没有屋檐的小卖部头顶上就装有用一根长长的管子扭转的可以扩张又随意收缩的挡蓬。晴天时收,雨天时张。广大市民一定会注意到这个微乎其微的细节。最深的挚爱往往体现在微小的行动中。
    伍北不定期的也会拿着耳挖子为我刮耳朵。那是怎样的爱呢?
    绿灯亮了。
    一个男人匆匆赶路重重地碰了三毛的胳膊。却没有回头礼貌地say sorry。
    “冒失鬼!”
    男人衣冠楚楚,暴露空气中的黑发湿漉漉。
    若是夏天,炎热的天气火暴的脾气我肯定冲口而出了吧?原谅他吧,想必他有急事。淋雨的男人怪可怜的。然而不原谅又如何呢?追上前扯住他要他道歉?夸张了吧,又没有脱臼。冬天怎么回事啊?抑郁症高发期。没来由的容易懒惰和消极。雨是不速之客,总会扰乱人的正常步伐和思维。可是生活不一样的还在继续?手机上的时间就算没有电了照样默默地变换。什么东西可以从从容容地停滞不前也没有压迫感呢?除非是不会运动的物质吧?
    公共汽车和各色各款的轿车在几十秒钟的时间里排成一条长龙。
    时间?长河?红灯又亮了。
    车轮沾着黑色的脏水飞速地旋转,溅起一阵水花。
                                  C
    
       小D真的回西安了。这个他重复了无数次的话题。原本一直坚持等到春节才兑现,却因为他妈妈的病而提前结束了南方的生活。
    他收获了什么呢?潮湿的气候他长了脚癣还得了股癣。他工作与宿舍之间短短的十五分钟路程却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发廊。那些叫芳芳、青青、萍萍的女郎曾为他梳洗过可以绑扎的马尾。他还那么年轻,才22岁,象读小学的孩子一样自然的称呼自己的母亲为“妈--妈”,抑扬顿挫而亲昵,三毛却叫“妈!”。短促淡薄一晃而过。
    三毛也可以做母亲了。如果有对象的话。她已经过了两个本命年,冬天一结束就25岁了。好象一道分水岭,踏上了那界线穿衣服最好别带米老鼠图案,吃饭最好别咬筷子,嘴唇不涂唇膏会显苍白,脸颊不上粉底雀斑就显山露水,下班没人预约共进晚餐会有怜悯的眼光,还冒青春痘上了年纪的人会特意靠近耳朵说避孕药效果最好,平底运动鞋最好撤退换上高跟鞋,走路再也不能蹦扎蹦扎。子宫的成熟程度完全可以承受胎儿的拳打脚踢。
    小D会明白吗?他睁开双眼在网络上点击千奇百怪的头像只是因为好奇。他躲在霓虹灯的光圈之外忘乎所以偷看着萍萍发屋的女郎们忙忙碌碌。他特意花了五十元人民币泡了120分钟足浴只是想问声萍萍萍萍你累吗?萍萍却在旁边打瞌睡。如果年龄和财富成正比这个命题成立的话,那么青青芳芳萍萍们则对年轻的男孩子提不起兴(性)趣。
    还有多少天就二十五岁呢?三毛站在冬天的边缘掐着手指点数,春天就近在咫尺。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汇聚成一条无法步行的河流。三毛等待着一条渡船。她要过对岸。摸不准深浅就必须搭乘渡船。岁月是无法回头的逝水。
    小D会明白吗?十二月是她最后的悠闲时光,她还可以厚着脸皮恳求小D不要去发廊洗头,她甚至吓唬他那些女郎会把他白净的脸撕成五份。等过了这时间三毛说话也得前思后想才敢脱口了。
    然而西安那么远,小D说西安没有萍萍发屋没有青青女郎,我能相信吗?他老叫嚷着要看看我的庐山真面目,得知妈妈病了竟然急得哭了。终有一天我也会大病一场的,我畏怯我瞳孔里的沧桑银铃般的笑声也无法掩盖。我需要抚慰。
    小D的肩膀却只在远方爱莫能助地晃荡。一个人的空虚让三毛长期失眠。一转侧冷空气就乘虚而入。
    一个男孩子成为一个男人过程漫长遥遥无期,手淫仅仅是开始,一个女孩成为女人却只需一次并且只有一个标志。
    真正绝对的平等从来不曾存在。
    谁可以那么幸运的将小D变成彻头彻尾的男人呢?

                               D
    铃音。H来电。
    “如果你是因为我而离开深圳,我会很难过的。”H努力的模仿着那个男人的语调。她希望三毛也能感觉出包含的诚意并且给予认同。她在徘徊。害怕别人的否定可是得不到支持又不敢贸然下决心。陷入情感沼泽的女人既愚钝又无助。
    “我需要时间。”“我对你是真心的。”
     天!这肯定是他的口头禅。这么老套幼稚的话你还过敏啊。这么快你就忘记了前车之鉴?才多久啊,半年而已。失败的经历没给你留下阴影这是好事。可是H,男人有房有车也有老婆和孩子,潮洲男人是公认的花心狡猾又顾家,她们不是砖头说抛多远就多远。这年头,连捡垃圾的都边提着编织袋翻着垃圾桶边对手机那头哄“我会对你好的,我真的爱你,我一定会让你过得很舒服,相信我”,骗谁谁啊?
    三毛的气愤曹操一样说到就到,恨铁不成钢哪,越说越大声。街上车来车往,各种杂音纷至沓来,形形色色的男女迎面而过或从背后超越。有的好奇侧目。三毛全然不顾。
    H听清楚没有啊?
    别再信他了,到头来受伤的多数是你而不是他。男人有什么,拍拍屁股就抽身。如果你还要继续,那你也别来问我了。不过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以后你想哭的时候可不要来烦我就好了。好了好了,想这话也不太中听的,就这样吧。
    合上手机翻盖那一刻,三毛停在街头,茫然四顾。
    其实执迷不悟的又何止H呢?
    有个想法,三毛从来不敢对S提过。她想和他做爱。一次就够。
    三毛自信自己的受孕能力非常强,排卵期内肯定能怀上他的孩子。她渴望做母亲。现在新的政策刚出台不久,说未婚女性可以通过人工受精的方法怀孕享受做母亲的权利。只是她不喜欢陌生人的种子。S不是唯一的选择但却是最令她向往的选择。然而S肯吗?他曾坦率地告诉她他和老婆从高中一直互相信任到现在,儿子都快上初中了,十几年了,什么风风雨雨都并肩闯过,她有足够的魅力让S露出暧昧的笑容吗?
    要不先请他喝迷魂汤,什么成分呢?千万别致命只要分不清谁是谁就好。药店有卖吧?迷奸?然而女性稀里糊涂时男人可以照常发泄,要是男人失去意识软绵绵的还能进入女人的身体吗?想必不能了。真不行的话不单白费劲等S醒来连友谊都会泡汤,他是个严肃认真的男人。
   《外来媳妇本地郎》三毛笑得腹肌痉挛他只是微微的会心一笑。
    然而S越是正统就越发的诱吊三毛的胃口,她征服他的欲念就越强烈。每次S正儿八经的和她讨论工作上的问题三毛却暗暗地折腾着那样的念头。龌龊?或许是的。可是三毛从来没有刻意想过去破坏他的家庭,她尊重他的妻子,她还自卑地想自己肯定比她逊色。她只限于意淫。意淫!这个词真绝,轻而易举就囊括了三毛全部的邪恶。如果S知道三毛的内心如此凌乱不堪,会否退避三舍呢?
    为什么S不当做无偿捐献精子那样满足或者说可怜可怜我的要求呢?他又不损失什么?解松皮带又系上皮带就可以了。助人为乐嘛!万一我们真的拥有一个共同的孩子,他会不会心疼我们孤儿寡母呢?每个月抽出一天陪伴我们也不为过吧?每个人真的从呱呱落地就有另一半在等待着吗?天使不会撒谎吧?去年在仙湖庙里求签时解签的先生告诉我下辈子S才会属于我,小小的竹签代表天使的意思么?


                                   E
                                                        镜头1
 
      “你看这万家灯火,这车流如龙,哪盏灯是为我们而亮哪个车轱辘是为我们而转呢?”
    Y倚靠着汉白玉栏杆俯瞰鹏城的溜光溢彩时发着苍白的牢骚。一位很有气质的妙龄女郎左手右手各持一个冰淇淋走过跟前,把右手的递给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接过雪糕时绽开的笑脸酣甜得象接受上帝的恩赐。女郎把左手绕过他的臂弯,一起伸出舌头舔着雪糕边沿慢慢地踱步。三毛和Y盯着他们的背影发了好一阵呆,然后双双走到邓小平铜像的座基下贴上耳朵和半边脸,震流嗡嗡作响。
    “邓爷爷,你保佑我中500万吧?”Y虔诚地叫。
    “Y你怎么好意思向邓爷爷许那样俗气的愿望呢?”三毛装腔作势好心地提醒。
    “哦是是是,我错了,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邓爷爷,你就保佑我什么都天天向上算了。”
  
                                 镜头2
    局里一位科长一反往常高不可攀的神态叫医生开了一瓶成人钙尔奇,还小心翼翼地咨询了妇科用达克宁栓的规格,他的同事笑问他给太太买啊,他压低声音说是。三毛一瞥医疗卡上的身份证号码,哇噻,1973年。年轻有为,英俊儒雅,体贴周到。
    “呀呀呀,这日子没法过了,好男人全做了别人的老公,剩下的不是三等残废就是未成年少年,还结什么婚啊?”
    内科医生慢条斯理地说现在不结还说得过去,过两年荷尔蒙激素水平一增高你就恨嫁了。
                                 镜头3
    妇产科医生对着《晶报》上全版的征婚启事一字不差地念:优秀男,42岁,归侨,经商,房车齐全,有短暂婚史、、、、、、护士A一拍桌子,“不行,再下一位,最好年龄大点,功能不全者,抛个媚眼就心衰。”
    “我的天哪,没有功能你要来干啥?”
    “有钱还愁没有小白脸?”
    哄堂大笑。
                                  镜头4
    阅览室。两夫妇。
    男人占了个座位。女人没有。女人说你先看,我到外面走走。从贴身提包里掏出三粒金灿灿的花旗参糖,男人摇头不接。女人想收回包里想想又塞到男人的风衣兜里。男人顾着看书不推开也不 说话。女人转身走了。男人抬起头朝着女人的方向,凝望,若有所思。
                                     
                                   F
      同事小T悄悄地告诉三毛她在药店工作的同学在夜大上课前趁其他同学还没进教室神秘兮兮地摊开一条红色性感内裤给她看。只有三根带子,偏偏中间耶酥的遮羞布没有。
   耶酥穿内裤的么?圣母玛利亚也穿的吧?
   “你说怪么?我后来都不敢和她一起坐了。”
    同性恋?她想试探一下她的态度?要不为什么平白无故的拿条女装内裤要她看啊?她还没结婚呐。却整天站在柜台前为陆陆续续有特殊需要的男女介绍外型不一的模拟人体器官。乳房、阴茎、屁股、大腿、阴道、、、、、、熟练,专业,热情。一个女人为自己挑选了一个男生殖器又买了一个女生殖器送给老公,说以防他无聊时用,好过他到外面找小姐。
    小T纳闷地说现在的人怎么这样子?
    三毛说很正常啊,看来现代人的个性除了裸体真的大大解放了,随心所欲。法律与道德没有很充分的理由严加约束。
    三毛又笑嘻嘻地说哪天我们一起到你同学那参观参观,了解了解。怕什么别人眼光啊。你以为我们还小啊,以后你结婚了你老公出差说不准有需要,先跟你同学打好招呼到时八折优惠。
    小T皱皱眉头似乎不可思议。
    路过中联大药房时三毛想要不我买一个,排卵期说真的挺躁动的,或许用得着。伍北就曾经坏坏地笑着问她想么。想的话他十分愿意效劳。想么?在那些漆黑的夜里她曾经肆无忌惮地浏览过电脑里面千姿百态的色情图片。焦渴。压抑的焦渴。然而三毛寻找的是灵肉交融的伴侣。为什么S不是伍北呢?
    伍北有性伴侣。三毛没有。伍北没有炫耀过什么三毛却自作多情地说伍北还是我比你好,我还有选择的机会,你已经没有了。
    伍北说三毛你快点嫁吧,再老就没人要了。我不希望你单身,我担心你。那样我会觉得是我伤害了你。
    他伤害了自己吗?
    三毛却从不那样认为。分手后伍北没多久就结婚了,外人都暗地里议论伍北好象迫不及待要摆脱三毛的纠缠。三毛却没有怪过他,再没有人比她清楚自己的方向。她甚至认为伍北是失败的。三毛对他没有刻骨的爱也没有铭心的恨。三毛还十分真诚地祝愿他们白头偕老。她最在乎的不是身体而是心灵,伍北却连边都没够着。她告诉他说明年想去长江漂流,伍北却说三毛你真的这样傻么?傻。伍北说她傻。傻意味着没有理念和灵魂。三毛钟情雪山草原,向往西藏黄河。伍北难以理解。伍北只知道三毛是个女人,性爱能令她脸上的雀斑和暗疮痕迹渐渐消褪,偏头痛不用吃尼莫地平就可以缓解,少女的经痛也可以彻底治愈。
    伍北期盼着她变得庸俗,和大多数女人那样买菜拖地做饭替丈夫捶背,收拾餐桌。三毛却学不会打毛线,不懂与长辈相处。
    每次通电话三毛都不忘记问候他老婆怀孕没,伍北总说还没。
    如果有了儿子,伍北还会象S那样关心她么?
                       
                                    F
       岁末的喜事总是接踵而来。三毛在安静的图书馆翻着杂志时一位朋友打来电话说前几天刚生了个儿子。虽是剖腹产,历经痛楚,语气里却悄然流露出做母亲的自豪。躺在床上不能动,只管哺乳,脸老公抹,吃家婆端。
    三毛偶尔也羡慕他们平静庸常的生活,在此之前她已连连推脱了几桩好友的婚宴。“忙啊!”透过电波送去由衷的祝福时三毛总歉意地解释。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女伴前年结婚如今女儿都会走路了,她却连她家的方向也不清楚,日后真有机会回去她女儿应该会拉着她的手要她请吃肯德基吧。
    朋友们过着小家庭日子时也很关心三毛的另一半,总叮嘱她回家一定要让他们开开眼界,三毛终于连家都不敢回。躲!他们比父母更忧心忡忡。
    人生就如此么?结婚、生子、养子、养老。在此之前无论活得多么的洒脱这也是最终的回归?
    三毛离开图书馆时,灯影已朦胧,水雾氤氲。真有点后悔出来了,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呆在家里赖床或者透过窗户窥视别人的风景。
    家!
    家是温室家也是樊笼。恋爱比它自由比它轻松。可以的话多数人总宁愿永远停留在恋爱阶段也不愿意背负婚姻责任。
    荔枝公园的林荫小径总有很多恋人在忘我徜徉。来!准备!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123好----茄--子!喀嚓!抓相机的却说按快门时可能速度快了点效果不太理想,再来一次好吧?唉!!!浪费表情!再来一次却怎么也比先前局促了。再来一次的婚姻应该更累吧?
    另一对情侣坐在石板凳上旁若无人地接吻。越吻越热切。男人的手到处游移。上!下!上下!上上下,下下上。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这样的热度婚后能维持多久呢?一些年轻的少女笑而不语,扭头不看。三毛戴着墨镜却放肆地打量。为什么不看呢?人生本如戏。导演不是你演员也不是你那你就当观众叭。
    回到宿舍小区,那个平素只点头微笑的保安莫名其妙地从保安岗亭里探出罩着帽子的头来开了个不象玩笑的玩笑:怎么左看右看就觉得你身边少了样东西啊?
    哈哈,真的?
    牵强的笑容背后上楼梯的脚步忽地就沉重了。
    洗澡晾衣服洗脸刷牙手脚擦满润肤霜,喝水梳头上厕所,三毛一个人畅通无阻地趿着拖鞋踢踢挞挞,踢踢挞挞。
    “他是谁啊,跟他好熟吗?”三毛躺在床上一股恼怒忽地上涌。“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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