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梨花雨
一
认识他,纯属偶然。 要是他的那只旧枪套不坏,要是他不来这里买这只新枪套,也许我们永远不会相识,也就没有了这一段甜蜜中拌着痛苦的记忆。 偶然中有必然,这可能就是缘分。 这天是我刚刚调到市公安局下属的警用器材服务公司上班的第三天。上午10点多钟,从外面匆匆走进来两个年轻的警察。高一点的那位径直走到柜台前,看着我,声音干脆地问道:“你好,有‘五四’式枪套吗?” 我刚来,还不懂什么是“五四”式枪套,而熟悉业务的张姐又恰巧出去了,我看着满柜台花花绿绿的警用商品,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答。 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又问:“怎么了?没有?” 我怔在那里,神情尴尬极了。“我,我不认识什么是‘五四’式的啊。”我几乎是用哭腔说道。 “不认识?呵,那站什么柜台啊。”另一个矮个警察不屑地说。 “你是刚来的?”他的声音平和了一些。 我点点头。 他笑了:“看来这不怪你,‘五四’式枪套就是比‘**’式枪套大一些。噢,‘**’式你也不认识啊。”说完,他和那个矮个警察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我的脸一下子成了一块红布。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撩起警服的右下摆,指着挂在腰带上的一只褐黄色的枪套让我看。“哎,对了,你看就是这种式样的,长长的,大大的。我的这只下端磨坏了,没法再用了。” 我按图索囊,从柜台的另一端里找到了“五四”式枪套,取出几只,递给了他。他挑选出一只,从腰间那只旧枪套里抽出手枪,插进去试了试,正合适,就爽快地说:“好了,就这只了。” 他付了钱。临走,很礼貌地说:“小姐,麻烦你了,再见。” “再见。”我羞涩地回应道。在我的印象中,警察个个面孔冷冰冰,说话凶巴巴的,想不到这个长相英俊的警察竟是这么和气、礼貌。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觉得他象极了一个人——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里的那个叫安嘉睦的警察。
二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 快下班的时候,我正在低头忙着整理柜台上的商品。一个男中声在我的旁边响起:“你好,兰兰小姐。” 我抬起头来,不觉一怔:是他。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羞涩地问。 “警察想打听一个人的名字特别是一个漂亮的姑娘的名字,还不是很难吧?” 他说完笑了,我也羞羞得笑了。 “一回生,两回熟,怎么样?赏个脸晚上一块坐坐,我请客。” “这——我还有事。”我说完,脸已羞得通红。 “呵,对我不放心?自我介绍一下,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刑警大队青年警官刘兵,三级警司,呶,一杠一星,这是我的警号,还有,这是我的警察证,都在这里摆着呢,还有什么疑问?要不要打个电话再核实一下?” 他说话的语调风趣、幽默。我被逗笑了,我倒很喜欢他的这种性格。 “我的摩托车就在门口,我先到外面等你。” “哎哎哎——”我还想说话,他却一转身走了出去。 下了班,我刚走出大门口,他的摩托车就“哧”地一声停在了我的身边,吓了我一跳。 他不容置否地说:“上车吧。怎么?害怕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去就去,我怕啥?”我这个人性格倔强,最怕别人激将,鬼使神差地就上了他的摩托车。 他说一声“坐好了”,一踩油门,摩托车猛地往前一冲,由于惯性,我的身子不由得往后一闪,吓得我惊叫一声,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一阵风驰电掣后,我们在热闹的小吃一条街的一爿快餐店里落了座。 “喜欢吃点什么?”他歪着头问我。 “我,不懂,随便你。”我说道。 “客随主便,那好,我点了。”他拿起菜谱,对着服务员一通比划。不一会儿,热菜、凉菜,点心、饮料、啤酒,摆了满满一桌子。 “可我不会喝酒的。” “不要害怕,我这个人可是很尊重人权的,我喝啤酒,你喝饮料,怎样?” 我点点头。他歪着头看着我说:“你的样子象个小鸟。” 我问:“什么鸟?” 他答:“爱情鸟。” 我知道他在戏弄我,就不语。 他的确是个很幽默、很健谈的人,基本是他说我听,或者他问我答。我偷眼看看周围成双成对的人儿在吃着饭,窃窃私语,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 我说:“你和其他的警察有些不同。” 他问:“怎么不同?” 我说:“在我的印象里,警察应该是面无表情,一副冷酷到底的样子,可你却是温文尔雅,风趣幽默,象个老师。” 他听了哈哈大笑,他说:“其实你对警察还是不了解,警察中什么性格的都有。我的父母都是教师,所以在我的身上就有了他们的影子。不过,我可是从小就特别喜欢枪、特别喜欢当警察的。” 他告诉我,高考时他所有的志愿填的都是公安警察学校。按他的学习成绩完全可以上更好一些的大学,但他无怨无悔地选择了省内一所公安专科学校。三年后以优异的成绩分配到了临海市公安局东城分局刑警大队,实现了当一名警察并且是佩枪的警察的愿望。 他说的眉飞色舞,我听得津津有味。我被这个直爽、热情,阳刚中带着几份儒雅气质的大男孩深深地吸引住了。
三
一个月后,我们确定了恋爱关系。 二个月后,我们开始谈婚论嫁。 三个月后,我成了他的新娘。 尽管我们两个人的身高在别人看来悬殊很大——他1.80米,我只有1.60米——但他说他心目中的爱人正是我这个小巧玲珑、小鸟依人的样子。他还说,从性学的角度讲,男女身高相差20公分,性生活是最和谐的。天知道他是从书上看来的还是自己瞎编的? 新婚第三天的傍晚,我们送走最后一拨前来贺喜的客人,他就把门关好,把所有的窗户关上,窗帘拉上,然后,打开了房间内所有的五彩斑斓的灯。 “你这要干啥?”我不解。 他不语。做完这一些,他走到我的跟前,从后面抱住我,把嘴凑到我的耳边,很神秘地说:“兰兰,我们要做一个游戏,一个很快乐的游戏。” “做什么游戏?怎么做?”我疑惑。 “一切听我安排。来,咱们脱衣服。” 我没动。 他就自己先脱,一会就将自己脱得赤条条。 之后又帮我脱。我不知道他的葫芦里要买啥药,就任他摆布。 刚交六月,气温不凉也不很热,光了身子在房间里的确是一件很浪漫、很舒服的事情。 当我们都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地站在一起时,他惊喜地说:“兰兰,你简直就是维纳斯啊。” 我羞羞地笑了。他兴奋地一把抱起我,将我托在他粗壮的臂腕里,将唇吻上我的乳房,用牙齿轻轻地咬住我的粉红色的乳头。 我浑身一阵幸福的颤栗,我的情绪之波泛起涟漪。 他将身体仰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用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托起我的两腿和臀部,然后缓缓下放,他雄然傲立的男根就自下而上慢慢地没入到了我的身体里。他轻声说道: “兰兰,快乐游戏正式开始。从现在起,今晚咱们两个人的身体就一刻也不能分离。” “那怎么可以,我还要做饭,还要吃饭、做其他事呢?” “没关系,一切听我安排就是了。你的任务就是把两腿扣住我的腰,用两手搂住我的脖子,不要滑下来就行了,其他的什么也不要做。” 我们两个人的身体就这样紧紧地贴靠在一起,性器官紧紧地交合在一起。我90斤的娇小的身子伏在他近200斤的高大健壮的身体上,就象一只白白的松毛虫,或者一只刚刚褪去壳的蝉,贴伏在一株高大粗壮的树干上,而对他根本不觉得有多沉。 “好,我们开始做饭。”他两手搂抱着我从客厅走向厨房。 米饭早已闷在电饭煲里了。 他把已经切好的菜和肉放在微波炉里,设定好了时间。 我们一起出来,他坐在沙发上,我坐在他的两腿上,他的男根完全没入了我的身体。我起动、摇晃着身子,性器官的亲密接触和摩擦带给我阵阵愉悦,我发出快乐的呻吟声。 “亲爱的,要控制住情绪,我们今晚可是要打持久战的啊。”他幽默地说。 “你坏,这样让我怎么能控制啊。”我不好意思地说。 “好好,从现在开始,我只是上动下不动。”他说着,把唇贴上我的唇,把舌头探进了我的嘴里,我们尽情地亲吻着。 饭熟了,我们起身一起去厨房。他将饭菜收拾到餐桌上,我们还是这样面对面地坐着,只盛一碗米饭,放在我们两个人中间,我托着,他用筷子夹,我一口,他一口;菜放在桌上,他夹一筷子,先给我一口,他再吃一口。 整个房间里飘动着饭菜的香味,还有从我们的身体里洋溢出来的那种独特的味道。 吃完饭,他就这样抱着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他说:“你看电视,我擦枪。” 我蜷缩在他的怀里,用手轻轻摩挲着他宽厚的胸脯,撒着娇:“我什么也不做,就这样趴在你怀里,一直到天明。” “好,这就叫小鸟依人。”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从旁边拉过裤子,从腰带上的枪套里拔出手枪,擦拭起手枪来。 “我是手枪,你是枪套。”刘兵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怎么讲?”我看着他的眼睛问。 “傻丫头。”他笑着又刮了下我的鼻子,晃了晃手中的枪,说道:“警察离不开手枪,手枪离不开枪套,我离不开你,就象这一刻。手枪是警察的命,命就是魂魄,手枪装在枪套里,魂魄就依附在枪套上,手枪才安全和保险;我们拥抱着,我进入你的身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的命我们的魂魄就连在一起了,我们才相互幸福和快乐。” 噢,原来是这样。我在他的额头上戳了一下,笑他说:“没羞,亏你想得出来!” “怎么样?很形象很贴切吧?这叫职业联想法,我的独创。”他得意地笑着。 “那好,只要你的枪不倒,我甘愿当你的枪套,永远当你的枪套——而且是真皮枪套。” “那好,我保证今晚不走火,枪不出套。” 最后,他还是食言了——他“走火”了。 而且好汹涌,好猛烈。 而且不止一次。
四
爱情的确是甜蜜的,幸福的。它缘于我们默契、和谐的配合。每天每天,我们都在快乐的创意和尝试中度过。 一晃,七天婚假到了,我们又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 然而,一上了班,刘兵就不再是我的了。他属于工作,属于单位。 尽管还在蜜月里,但刘兵的工作实在太忙,案子一个接一个,有时一连几天不回来。晚上回来总是疲惫不堪。我需要他的爱抚,我渴望他的进入。可他总是匆匆进去,急急泄了出来,然后倒头睡去。 又是一连好几天没回来了。 这是个周末的上午,也是我们蜜月即将结束的前一天中午,我正在家收拾家务,刘兵突然回来了,说是回来换衣服,可是和我没说上几句话,就倒在沙发上呼呼地睡着了。 我不忍心叫醒他,就坐在他的身边,听着他沉沉的酣睡声发呆。 半晌,他忽然醒了过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歉意地说:“兰兰,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我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我扑倒在他的怀里,拼命地把扯着他的衣服。我的手触到了他腰间的手枪枪套——那就是我买给他的那只褐黄色的牛皮枪套。我哭着说:“兵,我想你,你不想你的枪套吗?” “兰兰,对不起,我也想你,我的枪也想枪套。” 刘兵紧紧地抱住我,喘着粗重的气息,将男根坚强而急切地楔进了我的体内,一阵幸福的快感几乎让我窒息过去。我们从沙发上滚落下来,在地毯上翻滚着,缠绕着。 刘兵的每一次强力进出,都带给我一次比一次强烈的眩晕。我感觉他的坚硬无比的男根几乎要穿透我的身体。我浑身的血液在燃烧,我的身体在升腾,我知道高潮就要来了。 叮铃铃——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刘兵一急灵,停止抽动,起身抓起了手机。 “程队,我是刘兵,什么?凶杀案?紧急追捕?好,我马上回队。” 我听了,情绪一下子跌至山谷。 刘兵在关上手机的同时,从我的身体里退了出来。我感觉得到他是极不情愿的。他十分歉疚地看了我一眼,轻声说:“兰,对不起,你也听到了,有紧急任务,我要回队里了。” 眼泪立刻充盈了我的眼眶,我双手捂住了眼睛。我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兰,亲爱的,我知道这个蜜月里,我陪你不够、欠你太多。你知道,今天上午这个空还是程队长特地照顾我让我回来的。以后,我一定加倍补上,好吗?” “兵,我爱你又恨你。你走吧。”我啜泣着说。 刘兵穿好警服,佩带好手枪,转身就要出门。我大声喊住了他:“兵,你等等。” 我跑上去,一把抱住他,在他的左腮上印上了一个鲜红的唇印。 五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柜台里忙着上新进的一批商品。张姐带着一个中年警察急急地跑过来,说道:“兰兰,市公安局有事让你去一下,车子就在外面等着。” 我听了一怔:“什么事?” “刘兵受伤了,正在医院里。” “什么?!”我的头“轰”地响了一下。 旁边那位中年警察连忙说道:“你不要太紧张,没事,只是身上被刺了几刀,医院正在抢救。” 我跟着车子来到了市人民医院急诊室。 手术正在进行。 半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主刀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我急忙迎上前,问道: “医生,手术做完了?他怎么样?” 他看了我一眼,说:“他的伤势太重了,有2刀刺中心脏。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可还是没有抢救过来……” 顷刻间,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嗡嗡”地作响,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醒过来时,我发觉自己躺在一张洁白的床上。张姐、分局刑警大队的程大队长、护士站在我的面前。 张姐抓住我的手,哭泣着说:“兰兰,你终于醒过来了呀。” “我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我痴痴地说着,我看到了白色的床,白色的衣服,白色的墙壁。 我忽然记起了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猛地拔掉针头,不顾一切地跳下了床,在走廊里狂奔。 我大声地喊叫着:“刘兵,刘兵你在哪里?!你们把我的刘兵弄到哪里去了?!我要见刘兵!我要见刘兵啊!” 六
我坐在刘兵的遗体前,傻傻地盯着他的那张安详的脸发呆。 我看到了他的腮上还留着一个淡淡的唇印,那是上午我留给他的啊。 程大队长告诉我:刘兵在追捕杀人逃犯时冲在最前头。在和杀人逃犯的搏斗中,他被刺中了7刀。杀人逃犯挣脱逃跑,刘兵用尽最后的力气,拔出手枪,将杀人逃犯开枪击毙。 “他为什么不早开枪?他要是早开枪,也许就不会受伤了呀!”我喃喃地说。 “当时杀人逃犯混进了人群中。刘兵本来手里握着枪,他怕开枪伤着无辜的群众,就把枪收了起来,冲上去赤手空拳和杀人逃犯搏斗。他做得对。” 我无语。我只有流泪。 刘兵走了,就在蜜月结束的这一天。 他这一走,将是永远不会再回到我的身边了呀。 我向公安局提出一个请求,希望能把刘兵用过的那只手枪枪套送给我,留做个纪念。 公安局答应了我的这个要求。 我用颤抖的手捧着这只沾着刘兵的血迹的“五四”式枪套,久久地抚摩着,依稀能看得清刘兵印在上面的手指纹,仿佛还感觉得到刘兵留在上面的体温。我怎么能忘得了,这只“五四”式枪套是我亲手买给刘兵的,它也是我们爱情的见证啊。 刘兵跟我说过,手枪就是警察的命,命就是魂魄。他不在了,那他的魂魄就一定依附在那只牛皮枪套上了。我把它带在身边,那我们就可以天天相依为命了。 从此,我就把这只“五四”式牛皮枪套放在我的枕头边上。 每夜每夜,只有看着它,抚摩着它,我才能安然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