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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3年1月14日
因沉默沉没
落花风

    我在候车广场中央站着的时候,那对未成年的孩子正拥抱着热吻,动作夸张又生涩,明显就是缺乏经验的表现。我心里一直在偷笑,因为他们笨拙的动作,但依然维持着假装的沉默,我的偷笑是善意的,其实我是真愿意不带任何功利去指点一下那个男孩子,帮助他们完善彼此的爱情或者是爱欲,可他们却未必愿意领情。
    
    那对孩子和我等的是同一部车,我已经挤上车后才看到他们慌忙着往车门方向跑,女的在埋怨男的,男的边跑边才向售票员挥手,象攻占冬宫时的列宁同志。上了车女的还撅着嘴,好象是因为那男孩子刚才慌忙中牙齿磕破了她的下唇,她虎着脸不去理会他,他便绕着圈阿谀,喁喁的不断,夏季蚊子般饶舌,不一会那女孩子就把刚才的不愉快忘记干净重新开心起来。
    
    在十年前,这条公交线路是浦东最早的空调车,当时的马路上这些崭新的车俩显得鹤立鸡群,当时的售票员都是清一色的漂亮女孩子,刚从学校毕业的,一个个象没有收割过的韭菜那样的鲜嫩。当时的车厢也不象现在这般的拥挤,两元一张的车票,好多人嫌贵,所以无论我什么时候上车都能坐到一个位置。而现在是上下班时候这车里挤得象压缩饼干那样,即使我的生活作风再严谨,也不可避免的和身旁的那女人肌肤相亲,按照中国古代的规矩,陌生男女这样的靠近是完全违背礼教的,这女的除了把终身托付给我,剩下的唯一途径就只能被人称为失节了。想起以前的女子也真够可怜的,关在闺门里任凭着春心荡漾偏要装出副凛凛不可侵犯的样子来。
    
    如此拥挤的车厢里,售票员还鲶鱼般从人缝间穿到前门去售票,这些售票员还是以前的那拨韭菜,可以是剪了十年了,都老得失去了颜色。十年一个什么样的概念,从这部车的角度来诠释,就是一个由窈窕进化为臃肿的跨度。由于臃肿所以穿越便显得格外艰难,不时有乘客在抱怨,先是抱怨人,接着扩张到整个交通问题,然后引申到开来变成各种没有关联的闲扯。车厢马上又变得聒噪杂乱,刚上车的人想找个舒服的立脚点而向里挤,却被准备下车的人向外挤得失去位置,几人之间有了口角,说的厉害了就有了动手的趋势,一般情况下不会真的动手的,主要是双方都没有真的动手的欲望,再说在如此拥挤的地方真想动手也施展不开手脚,更何况周边总有人出来劝架的,一来二去等到车子靠了站,下车的突围而去,纠纷也就自然的被消除。
    
    我想这车里的情况其实也就是我的现实生活状态,因为过分拥挤每个人都失去了应该的耐心。耐心是个什么样的玩意,我不断在房间里走动的时候,耐心象鞭子那样抽打我的心情,焦躁正迫不及待从身内挥发,天花板都被这样感化的情绪着,我看着他的时他焦躁的摇晃,象要脱离四面墙壁的合拢脱身而去。
    
    小晴这次看来是铁心的不打算回家了,我扳着手指计算了一下,这是她本年度的第十二次离家出走,和她的生理周期一样的刻板。上次月她也是接近这日子走的,回来的时候她对着我说:“如果 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出现,我一定不会回来了。”她看了看我,我坚定的摇摇头说:“我一定改。永远不再对你说走这个字。”我把永远这两个字念得语气很重,我说这话的时候态度是很诚恳的,可惜我对永远这个词语的认识不是很透彻,我把永远理解为一个月的届期了。
    
    一个月是个不算短的日子,我和小情认识了一个月就同居,同居了一个月,小晴通知我,她的那个没有来,也许是有了我的种了。她问我,想怎么处理,我考虑也不考虑就对她说,我们结婚,那时候她感动的两眼水汪汪的。
    
    那时她说我是个很负责的人,没看走了眼。可现在她说我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我惊讶着对着她看,然后说:“我又没有出去另找新欢,怎么不负责任了?”她鄙夷的看着我,然后说:“你知道什么是男人吗?你这种男人是永远不会懂的。”她哀怨的叹口气,倒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后来总结了一下,小晴每个月都都会找碴和我闹上一场,一般就在她月经前的几天最危险,所以每次这个日子快到之前我总是失魂落魄的,让她几次误会我是因为将临的短暂禁欲而惶惶不安。我曾经分析小晴的放纵在很大的程度上源自我的纵容,这些纵容的日子发端于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失去的日子,原先我们是想留下这个孩子,虽然我并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的喧闹,但我没权利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但那个孩子还是流了,小晴已经很小心,但那个孩子也许是命中注定不属于我们的,他顽强的从母亲的子宫里脱离。医生冷冰冰的对我们宣布是宫外孕,很危险,我紧张的一哆嗦,而小晴则更多的是被赋予种绝望的表情。这孩子更多的意义是个使者,将我和小晴联结一处,然后离开顺便带走小晴的魂魄,手术后她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消瘦,才短短的半个月人就明显着蜕了一壳。

    她背对我弯着要在灶台前,那件婚前买的套衫显得夸张的巨大,她的整个身体象是筷筒里的竹筷那样单薄,刚离子烫过的中发顺服着依在耳垂,褐色的发色衬出颈部的白皙,有股幽淡的香味穿越过我的鼻翼撩拨着我的情欲。我蹑足挪到她的身后,她的身体突然在宽大的衣服里转了个圈子,把一张憔悴的脸呈现,由于转的突兀她的发捎扭曲着逶迤,将原先的顺服完全的颠覆。我张开手臂将她整个揽住,她太瘦削了我感觉是揽住了空气。

    这时,灶台上的水突然沸腾,水溢出容器将身下的火挑逗得怒不可遏,火焰腾起无规则的舞蹈,象在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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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被挤压的生活竟然让我不能满足。

    其实我还没有对那个男人厌倦,从科学上说两个人的爱情只能维持十六个月,然后就渐趋平淡,平淡的生活是什么,只是一种惯性中的延续?我没事老扳着手指在计算,我们从认识到现在已经是十四个月零二十八天了,也就是说我们的爱情只余下一个月零三天的时间,看着挂钟在规则的走动的时候,自己的心情也随着秒针在转圈。

    现在老是在玩无聊的转圈游戏,将自己的身体在外套里转圈,衣服还是原先的衣服,但由于我的急剧瘦小,他已经失去原先的约束力,我匀速的转动,每圈的时间都是十二秒钟,正好是秒针一圈速度的十分之一,在转动的时候我在想,这样我就压缩了将过去的时间。

    七天前是他又一次对我咆哮,让我走出去,我当时想都没想就去整理自己的衣服,我整理衣服的时间延续了十分钟,这十分钟里他就在那气忽忽的发傻,象棵没有智力的树桩,丝毫没有挽留住我的意思。

    出门后我先在附近的公园坐了一下午,我拎着一旅行袋的衣服就象是个城市里的流浪汉,阳光很好,是近来难得的好天气,很均匀的遍布我的整个身体,我坐在草坪前的长椅上尽力把自己的身体伸得舒展些,这样阳光就借着我的毛孔进入我的肌理,然后盈足在内脏间流荡。

    沐浴他、阳光半个小时后,我打通了姐姐的手机,电话那头是她平稳而安宁的声音,我对她说;“我现在在外面,在家附近的公园里。”

    她说:“知道了,又离家出走了。好吧,别走开,我半小时内来接你。”她没有任何的惊讶,有时候她的冷静让我觉得崇拜。

    阌在我的对面坐着看我,我却不敢对峙。阌是我姐姐,才大我三岁,但感觉中和我两代的人,在很多时候她更多担任的是我母亲的角色。我在搅拌杯子里的咖啡,在深褐色液体中间旋起了白色的泡摸、那白色在旋转中是无规则的,象极我此时的心态。

    阌等我喝了口咖啡才问我:“这次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我回答:“永远不回去。”她笑了消,然后在桌子上点了根特醇三五,她呼吸一下,然后往空气里抛出一个暗蓝色的烟圈,那烟圈在空气里维持了很长时间的圆整,时间不长还是变散,原先的蓝色也渐黯淡,先是白色,然后是淡灰色,最后溶入周边的空气里。

    我等着烟圈完全散尽才对阌说:“我怀孕了。”阌象被电击一样跳起来,马上把刚燃起的烟用力掐灭在烟灰缸里,她起身把原先闭着的窗户全打开,一面开窗一面在询问:“什么时候有的。”“就这个月,我昨天去检查的。”“他知道吗?”阌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神色严峻,似乎他知道与否的问题非常重要。“他还不知道,我打算和他说之前,就闹起来了。”阌长叹了口气眼睛隔着咖啡热气腾起的烟幕在瞅我,好象是充满羡慕,我能够理解她的心情,阌由于子宫肌瘤的缘故不能生育,有了这个短处就只能看着我那个有钱的姐夫在外面寻花问柳,她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探手把我面前的咖啡杯子也掠走,到是吓了我一跳,想问她怎么了,她先说了:“前几天报纸上说过,孕妇还是别喝有刺激性的东西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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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惘然中迷茫着,生活是空荡荡的,和这个房子的氛围一致。

    不过是一个人的离开,就把这屋子浸泡在孤单里,包括屋子里有生命无生命的一切。我在灶台上烧开水,我间隔着与灶台的距离,中间可以容纳一个人的身体,火焰在规则的煽动,点燃的是我的情绪,但和火焰一样的低沉。

    在阌的电话来之前,我长久的看着火焰在发呆。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水壶里的水也同时开了,我忧郁了半秒钟还是决定先接电话,电话那头是阌的声音,我原先估计就是她是小晴的保护者每次小晴出走去的地方都是她那里。

    “小晴好吗?”我急切问。“不错,就是情绪不怎么稳定,有孩子了就是这样的。”阌说到孩子的时候,我的眼睛立时被层翳云给笼罩,恍惚好久才定了神。我对阌说自己马上来接小晴,阌回答说现在时间太晚,孕妇需要休息,让我明天一早去接她们去,她说到她们的时候带着丝调侃的味道,我含笑着答应。阌的电话是割裂幸福和悲伤那条悬线,把现在的我抛在一个和刚才完全不同的生活状况中,我依在沙发上开始构想她腆着肚子的形象,我知道这完全是出于自己的臆想,而此时的想象是我无法抗拒的诱惑。

    梦想是种沉迷,一种软绵绵的状态,有点窒息,有点让人陷足不前,最后人就完全被梦想统治了,根本无力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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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阌对我说,今天清晨会有一个惊喜,她所说的惊喜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昨天半夜时她通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假寐之中。我现在维持着沉默的姿态仅仅是因为配合她的话,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矜持。我边吃早饭,边想象着他赶在路上的情形,现在理应登上了那部空调车了,六点四十分头班车,到了七点正他就可以按想门铃。

    阌在听新闻,她常年有一早听新闻的习惯,六点半开始到七点的时间,我没有什么心情去陪她去听,今天一起床就觉得心里浮躁的紧,我想是肚子里的那家伙在作怪了。

    七点快到的时候,有一则和我有点关联的消息让我稍微留意了一下,是昨晚发生在我和他居住的那条马路上的事,

    昨天在**路发生了一起煤气中毒事件,中毒者为一男性居民,现正在抢救之中,敬请广大居民注意安全,临睡前注意检查煤气开关是否泄露。下面播报气象预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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