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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心尧
1.陆秋云又催他了,让他快凑钱结婚。这都第八回了。钱,钱,哪儿弄去,章昆的脑袋都大了。陆秋云说,不结就算了。章昆赶紧道,结,结,我结还不行么。娶老婆谁不想啊,可钱呢。章昆下岗时,一万多块钱就买断了自己的工龄。一万多够干什么,不吃不喝了。虽说手里还有个七八千,可连一间像样的平房也买不起。陆秋云可不同情他,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没钱,你结什么婚!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谁不想像模像样,隆隆重重的。什么都可以凑合,惟独结婚不能凑合。陆秋云慢斯条理地说,咱买实木家俱好不好。章昆说,好好,当然好了。陆秋云又说,电视呢?章昆心思:你要了我的命得了。陆秋云不管他死不死,没完没了地说,章昆你甭皱眉头,这已经够寒碜的了。凸凹不平的脸要掉下什么东西似的激动。
章昆实在想不出能从哪儿弄来钱,亲戚朋友挨个考虑了一遍,这年头下岗的下岗,没工作的没工作,谁会有钱。当然有钱的多的是,可他章昆一个也不认识。思来想去,实在找不到一个能借给他钱的主。章昆责怪自己没本事,拿不掉陆秋云这个老处女。陆秋云像防贼似的防着他,除了应付差事似的让他搂抱之外,摸也不让他摸,这都快领证儿了,还坚守着她那块处女地。章昆怀疑她是石女,要不就是性冷淡。朋友们教过他不少馊点子。章昆费尽了心机方说服陆秋云,同意夜里和他一起看光盘。机子是从朋友那儿借来的。章昆一连跑了七八家光盘店,才租到两盘三级片。定时炸弹似的揣着,溜回了家。盼到天黑,方把陆秋云盼来。她早识破了他的诡计,一进门劈头盖脸审问他,说吧,你想做什么?章昆含糊地掩饰道,不干什么,交流交流感情嘛。开始陆秋云不为所动,依然揶揄章昆是小人。随着剧情的发展,陆秋云渐如佳境地忸怩着。章昆知道时机成熟了,便挨着她坐下。章昆火烧火燎地抱住她动情地道,秋云,我爱你。陆秋云惊慌失措地呓语说,不要,章昆,我求求你了。章昆自忖:先拿掉你再说。他尽情挑逗着她的敏感部位,陆秋云失控地软瘫着。当章昆顺势把陆秋云放倒在床上准备更上一层楼时,陆秋云机械似的一跃而起,神智清晰地道,我不是十七八岁好冲动的女孩子。
有一次,章昆想把陆秋云灌醉,结果被陆秋云灌了个人事不省。要说章昆也没到饥不择食的年龄,三十二三岁着什么急。可不急不行,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单位下岗偏偏他又在其中,正宗的无业游民,要发财,还不得驴年马月。再加上父母离异,各自又有了家庭,整个一个爹不疼娘不爱。像他这样的主儿有女人肯屈尊嫁他就算他万幸了。没下岗那阵有的是机会,全让他错过了。当然他也不是挑剔,只是觉着不急,有什么好急的,不就是成家,讨个老婆嘛。后悔归后悔,世上又不卖后悔药,就算抽自己几个响亮的嘴巴子,把自己抽个七窍出血眼冒金花也是枉然。当务之急是现实。既然大好的时机错过了,那么眼下不好的时机再不能错过了。漂亮老婆是好,娶,容易么。
.想当初同学的妻子一口气把她所知晓的陆秋云的情况道了个尽后。章昆愣怔了半天没有说一句话。章昆,该成个家了,虽说女孩丑了点儿,怕啥?同学语重心长地道。
陆秋云的鼻子和嘴巴独具特色,好像不是一个人的,大鼻子,小嘴巴,不协调的要命,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一双王八眼滴溜溜地乱转,心怀鬼胎似的。脸上凹凸不平,明显的都是青春美丽疙瘩豆弄下的疤瘌。章昆身上直起鸡皮疙瘩。第一次见面,自然是章昆请客了,好歹他还算个男人。男人就得处处走在女人前面,吃饭付款,下雨打伞。陆秋云扶着桌沿礼貌地站了一下。章昆赶紧说,甭站了,挺费劲的。陆秋云含蓄地笑笑说,那你坐吧。陆秋云素女似的端坐着,矜持地往里靠靠。坐下后章昆问她,茶水还是咖啡?陆秋云抿着嘴说随便。章昆要了两杯咖啡。两杯咖啡钱章昆还是掏的出的,他可不想给陆秋云一个抠门儿的印象。现在的女孩最瞧不起男人抠门吝啬了,好像抠门吝啬为人所不耻似的。女孩们便堂而皇之理所应当地享受男人的大气。陆秋云象模象样地捧起咖啡碗呷了一口。章昆问要糖么?她摇摇头。章昆瞅着咖啡上徐徐飘动的热气挤出一丝笑。陆秋云含而不露地打量着章昆,斯文的抿了一口感慨地说,男人五十岁照样娶黄花闺女,不象女人,一过了三十再漂亮也不过是摆设罢了。
章昆一时语塞。他望着陆秋云那张脸支吾道,女人也一样,其实什么都无所谓。陆秋云揶揄他说,你当然无所谓了,我可不行。我知道自己再不是十七八岁的年龄了,所以我现实的很。章昆无话可说,有什么好说的,再明白不过了,说一千道一万,陆秋云打心眼里瞧不上他。章昆心思:你以为你是谁呀,张曼玉还是林青霞,哼!陆秋云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把嘴一撇道,刘晓庆老不老,可人家有钱,你到能找得着,有本事你找巩利去。章昆这个气呀,好端端一个大小伙子不呆不傻干嘛要找一个比自己大五六岁奇丑不堪的老处女呢,还神经兮兮的自以为是。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只好仰头把碗里的咖啡一饮而尽豁出去想,得,谁让咱没钱呢。
2.天无绝人之路,就在章昆为钱犯愁的时候,一个朋友找到了他,说,你不是正需要钱嘛,那走吧。章昆说,去那里,抢银行?朋友胸有成竹道,跟我去新疆贩菜,一趟下来包你弄个五六千的。章昆也知道往新疆贩菜赚钱,可一直苦于找不到门路,又没有本钱,只好望洋兴叹了。这次朋友找他,他真是感激涕零。章昆把积蓄全部取了出来,交给朋友,信心十足地到乡下收上菜,然后兴高采烈地上路了。几天几夜熬下来,总算顺利地到达了新疆,真不错,发了个好价钱。除去一切开销,尽落七八千。朋友说回去的时候再顺便拉些罐头和葡萄干,至少也弄个两三千。章昆想,管他呢,爱拉啥,拉啥,不就图着多赚几个嘛。回来的路上,章昆兴奋的没有一丝睡意,狠不得眨眼的工夫就到家。这回好歹弄了些钱,不怕看陆秋云的脸色了。平头柴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呜呜地跑着。章昆想陆秋云丑就丑点儿吧,漂亮又不能当饭吃。朋友开他的玩笑说,章昆,你小子,甭看你现在美,结了婚有你受的。我可不能和你比,家里有老婆,外面有情人,我能结婚就不错了,章昆叹息一声自惭形秽道。车干上了下坡路下坡,司机关掉机器,让车借助下坡的冲力溜着。车速越来越快,像飞驰一样。司机左右快速地打着方向,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车,一辆一辆超过去,喇叭一直摁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朋友蹊跷地问,你老摁着喇叭干嘛?司机没有回答他,他忽地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把拉住章昆刻不容缓道,快,你坐在我后面。章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朋友急切的样子,心想一定是出事了,遂不急思索侧身钻到了朋友的后面。司机头上的汗直淌,大声地喊,稳住。嘴里还焦急地叮嘱章昆,章昆,抓紧,不要松手。道两边的树闪电一般一晃而过,甚至连晃都不晃,直接撞上去,刀子似的齐刷刷切下去,没有一点阻力。喇叭也吼破了嗓子,瓮声瓮气没了音儿。
当章昆睁开眼睛,司机也睁开了眼,俩人幸运地相互艰难的挤出一丝只有死人脸上才能看到的笑。章昆挣扎着扭头看见了他的朋友。他紧闭着双眼,急促地呼吸着。章昆扯破喉咙歇斯底里地喊着他的名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他才微微地动动眼皮,嘴一张吐出一串话,章昆,对不起。说完眼皮努力地一睁白眼球向四下里一翻,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脖子断了。车子撞裂一百三十六棵树,确切地说是切,刀切一般,每棵树上削掉一块,却奇迹般的没有撞上一辆来来往往行驶的车,否则他章昆休想活命。车上的货很快便被当地的村民搬的搬,抬的抬,拉的拉抢了个光。
陆秋云让人捎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希望他找一个比她漂亮的女人做老婆。她甚至躲着不见他。章昆也理解她,是呀,谁会同一个穷光蛋过一辈子。陆秋云毕竟是女人,找一个男人太容易了,不象他。
章昆找了几次陆秋云,想同她谈谈,可陆秋云不给他一点机会,高低不平的脸恢复往日的平静,像同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说你找我也是白找,我不欠你什么。章昆觉着自己很没意思。陆秋云都不拿正眼看他,眼皮都懒的抬,嘴角一撇挤出一句话,说,章昆,你饶了我吧,算我怕你还不成嘛,章昆痛苦地闭上眼,秋云,你给我时间,我会弄到钱的。给你时间,五年还是十年,你以为自己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呢,再等你的胡子都白了。章昆不死心,把陆秋云揽在怀里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秋云,求你了,给我一点时间。陆秋云好像被他打动了,说,章昆,不是我不给你时间,我都快四十的人了,我等不得。说着她叹息一声推开章昆沉默了片刻痛下决心道,好吧,我给你十天的时间。
一筹莫展的章昆满大街地转悠,觉得自己必须干点什么了,否则只好打一辈子光棍儿了。说干就干,章昆信心十足地走进了大市场,上了二楼,东瞅瞅西望望,琳琅满目的小百货让他拿不定主意,他像没头苍蝇一样,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乱扑。一个批发女士内衣的男老板远远地招呼他道,兄弟,想上点儿什么,来,先看看。章昆边往过走边说,我也不知该上些什么。老板把一件鲜艳的内裤举起来不无夸耀地说,瞧瞧这内裤,年轻的穿上性感,年老的穿上妩媚。不待章昆答话,老板又说话了,他说,这么着吧,卖不了,我包退包换,你就放心吧,肯定抢手。章昆还是犹豫不定,把老板递给他的那件内裤拿在手里也看不出有什么好的,就说一个大老爷们儿卖这?他难为情地摇摇头。老板笑了,他说,啊呀,我的老弟你咋这么封建呢。章昆叹息一声说,好,大哥,就听你一回。老板眉开眼笑道,这就对了嘛,兄弟,第一次上货,你先少上点儿,但品种一定要全。老板说着话,给章昆配货。章昆拣出几件他看不过眼的说,这能卖嘛,还透着亮呢,巴掌大一片能穿进去吗?说你外行,你真外行,老板两手一撑,巴掌大的一片,立刻变魔术似的又大又肥了,他又接着道,这是高弹的,时髦着呢。
3.章昆觉着真邪了,就那么几件目不忍睹的破内裤,招来几个女孩叽叽喳喳的围拢。章昆头也不抬,心思爱买不买。女孩们招呼也不打自作主张地拆开包装,好像眼里根本没有他章昆。比划了半天几个女孩子一齐盯着章昆问,大哥,多钱一件?手里仍抓着那显眼的内裤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章昆看不惯很冲地道,五十。一个短裙女孩把红红的小嘴一撇一惊一乍地道,哟,大哥,你是非洲来的吧。章昆不懂,什么非洲亚洲的。几个女孩肆无忌惮地笑的前俯后仰。章昆也没指望她们买,看她们也不象,就气愤地道,黑,你们可以不买嘛。长发女孩的口气更冲,,我买定了。短裙女孩埋怨道,怎么都是一个色儿。章昆瞎打岔说,白的多好,白的纯洁。短裙女孩白他一眼说,你懂什么呀,白色是好,可万一来了那个怎么办,再说这又不是穿在外面让人看的。长发女孩真美,章昆有些不怀好意,目光连他自己都觉的邪。章昆偷窥一眼她耸耸的胸部问,你们到底要不要?长发女孩不耐烦了,瞪他一眼说,不要我们跟你磨什么牙,我们有病呀。章昆心说,我看你病的不轻,有几个臭钱。长发女孩挑了几件,看也不看,不屑地丢下三百块钱扭头就走。章昆也懒的顶对,反正他上活还没有花三百块呢。就在长发女孩扭头的那一刻,章昆失望到了极点。他依依不舍的目光正落在她半张扭曲变形的脸上。章昆不相信,壮着胆子凝视着她。长发女孩莞尔一笑,你甭看我,看她,她指着短裙女孩说,她多水灵。短裙女孩打情骂俏地追着她说,你个流氓。
章昆眼睁睁地看着长发女孩的乳房一甩一甩的远了,独自唏嘘不已,觉着老天太不公平,活脱脱一个大美人儿竟有半张丑陋不堪的脸。章昆兴奋的要命,不起眼的几件破内裤尽赚二百多块。他很感谢那个老板,可又有些担心,他真怕几个神经病再找回来,便急匆匆地收摊回家了。
章昆在家躲了五六天,觉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就是她们再见到他,也不一定能认出他。再说了,他又没坑谁骗谁,怕什么,贵,那是她们自愿买的,谁也没逼她们买不是。所以章昆很快便坦然了。章昆想要是她们要他退货,他就死不承认,看她们还能把他怎么样。摆了一天的摊也没有人找他。谁曾料,刚一收摊,抬头便看见长发女孩面沉似水地盯着他,半拉脸冷艳的没有一丝表情。章昆有些不自在,他勉强地笑道,小姐,有事吗?长发女孩冷嘲热讽道,你跑呀,你怎么不跑?章昆打哈哈道,跑什么,我又不是小偷。长发女孩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道,你以为你能躲的过初一,就能躲的过初五嘛,我告诉你,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章昆心一横说,你松开。俩个人拉拉扯扯的,吸引来不少围观的人。长发女孩说,走,你跟我走。章昆眼一瞪说,我凭什么跟你走。你走不走?长发女孩抓着他不放。人越围越多,章昆急了,你再不松手,我不客气了啊。长发女孩不依不饶地连拉带拽把章昆拉出了人群,嘴里喋喋不休地道,走,你走。
最终章昆被她拖到了她的豪华轿车前,她气呼呼地打开车门,也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把章昆塞进了车里,嘴里还歇斯底里地喊,进去吧,你给我,说着狠狠地一摔车门。章昆抱着他的东西心思,你还能把我吃了?她一屁股坐进车里,一扭钥匙,猛踩油门,章昆没坐稳,闪了一下。一直开到了“新世纪酒楼”门前,她才发泄般地一脚刹车,章昆“咚”的一声撞在了她的靠背上,顿时撞出他两眼生泪。章昆“哎哟”一声捂住鼻子喘息了半天,她说,你少装死。她下了车打开后门喝道,下来,你给我下来吧,同时还伸出手扯了他一把。章昆没有防备被她拉下了车,他回头要拿自己的东西。她不屑地说,搁着你的吧,就你那破玩意儿,呸,白给也没人要,说着回手“啪”地带上了车门。
长发女孩叫杨青。她十五岁之前长的是人见人爱,小脸蛋儿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粉,跟电影明星金铭似的。十五岁那年秋天,她的脸上不知不觉冒出几颗小痘痘。杨青很伤心。不过很快杨青便不伤心了,因为她买了专治那痘痘的灵丹妙药。那药很贵的,一般的家庭甭说买了,就是想都甭想,可杨青的爹有的是钱。杨青一改往日的伤心,揣着她那价格不菲的药上课抹下课抹,连上厕所都抹,招的班里长痘痘的女生私下里唏嘘不已,羡慕她有一个好老子。也许是她太心急了。开始脸上皱巴巴的有些痒。她以为是好的征兆,心里乐滋滋的。可那痒生了根儿似的,一日胜似一日地痒。痒的她难捱便挠,被她挠破的地方往外渗黄水,干了之后癣一般奇痒不堪,她再挠。没几日半张脸便面目全非了,急的爹娘围着她团团转,求名医讨偏方,谢天谢地总算把痒止住了,可那疤却永远落下了。杨青几乎痛不欲生,瞒着父母喝了几次安定都被及时送到了医院,几次胃洗下来,她再也不想死了,她都死怕了。
4.饭店里永远是悠长又寂寥的耐人寻味的萨克斯曲,连着空气都凝脂似的粘稠。杨青放下手露出半张森人的脸说,你咋不跑?章昆白她一眼说,废话,你拿我的东西,我往哪儿跑。杨青看都不看他,呸,你那还叫名牌,什么玩意儿,整个一个假冒伪劣产品,害的我满大街的找你,那破衣服起球不说还弄得皮肤奇痒,要不是我脱的快,非落下个好歹不可。杨青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章昆不屑地耸耸肩,说,我又没拉你去买。噎的杨青直翻白眼儿,我会让你赔偿的。章昆心思:赔偿,我又不是卖痒痒药的,那地方痒痒谁知你是咋的了,我赔偿,凭什么我赔偿?章昆心里虽这么想,嘴上却说,总不能让我给你治那痒痒吧?杨青盯着他的眼睛抑扬顿挫地说,你信不信我揍你?章昆不以为然地晃晃脑袋,凭什么?杨青用手指戳着他的额头说,你甭嘴硬,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让你横着进来,躺着出去,你信不信。说着要抓章昆。章昆一闪,杨青落空了。章昆看她来真的,一时没了主意。杨青用长发遮住脸说,你别倚老卖老,穷怎么了,有的是王法,我看你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章昆直翻白眼,说,我招你了还是惹你了?杨青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圆睁杏眼道,你招我了惹我了。你信不信我抽你一顿?章昆实在忍无可忍了,气急败坏地道,我给你挠痒还不成。杨青拿起了手机。章昆的心一动,跑吧,还等什么,一个就够受的了,再招来一帮,哼,没活头了。他灵机一动装作尿急的样子说,我方便一下。杨青乜斜他一眼嘟囔道,懒驴上磨,屎尿多。章昆看她没有提防,乘机捂着肚子溜出了杨青的办公室。
杨青也没往心里去,心思,东西在车上,他还能跑了不成。等了有十分钟也没见章昆后来,一捉摸坏了,让他耍了。仔细一捉摸,便走到窗子前透过明亮的高级玻璃俯瞰,一眼便看见章昆鬼鬼祟祟三步并做两步地躲进了前面不远处的圆门洞。打死章昆他都不相信,杨青会似笑非笑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章昆还嘴硬,我找厕所。杨青瞅着章昆气就不打一出来,她把长发一甩故意刺激章昆说,你跑,你怎么不跑?章昆气急败坏地把两手一摊喊冤似的说,你说说,就几件破内裤,我是卖的贵了点儿,可那是你乐意,我又没逼你,你嫌贵,可以退货,你也不能拿痒不痒的吓唬人吧。你知道那是怎样一种痛苦?杨青心有余悸地道。
章昆喘息着一屁股蹲在地上也不跑了。章昆真是有口难辩,他痛心地道,我又不知道它穿上会痒痒?杨青逼视他说,你说的轻巧,不知道,你躲什么?章昆哑口无言,急的满头大汗。杨青虎视眈眈地问,你说,你在上面抹了什么?章昆两手一摊道,我能抹什么,我有病?杨青头一仰抑扬顿挫地说,没病,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卖的什么女士内裤?没病,你干嘛要跑呢?章昆长出一口气,说,你和我无仇无怨的,我干嘛呀,我。杨青问他,你有钱嘛?章昆说,我有钱还能讨不上老婆。杨青放下手露出那半张漂亮脸蛋幽幽地说,你把我害残了,幸亏我脱的及时,否则非落下个好歹不可。章昆说,我真不知道,否则打死我我也不干那缺德事儿。杨青不搭他的茬,把自己的头发一绺一绺的分开轻轻地道,我最怕痒痒了,所以我恨你。 章昆不知该说什么,要不是陆秋云一个劲地催促他,钱呢,钱呢?折腾个什么劲儿。他惭愧的很,三十多岁的男人了,连个女人也没正二八经地摸过。他对女人有些蠢蠢欲动,渴望的如火如荼。他隔三差五地梦遗,亢奋的如一头小公牛,偶尔他还情不自禁地自慰,以聊解自己生理上的急需。杨青见他没有话了,忽然话锋一转,小子,想上班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到酒店里上班,工资由你定,说着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呢,你甭以为我会忘掉那事。我和你没完。章昆哭笑不得地道,我的大小姐,几件破内裤你至于么?怎么不至于,杨青义愤填膺地说。看杨青不是和他开玩笑,他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杨青了。真是雪中送炭啊。
章昆对自己的几个经常吵的天翻地覆的男女同学恨铁不成钢地说,吃饱了撑的,知足吧。同学们大都苦不堪言推心置腹地告诫他说,章昆,你千万甭结婚。看着同学们个个痛心疾首的模样,他不无羡慕地想,都是烧的。章昆常常一个人站在路边望着来来往往的或俊或丑的女人惆怅,她们与他是无缘的,她们要么名花有主,要么放长线钓大鱼。他章昆充其量不过是一只小虾米,谁会钓他,喂鱼还差不多。令章昆想不通的是,那些大款个个身边不乏美女。就拿原来单位门口那家饭店的老板来说吧,四十多岁的人了,坐了四次牢,出来后照样有二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屁颠屁颠的跟着。前一阵子持刀伤人被判了刑,可没几日又出来了。女孩也该,一耳光抽过去,再抽过来,连声都不敢吭,眼角挂着两滴可怜巴巴的泪。老板玩儿狗似的把手一招说,走,跟老子跳舞去。女孩立即没事人似的抹干眼泪儿,挽住老板的胳膊屁颠屁颠的走了。
5.再一次见到陆秋云。章昆理直气壮道,秋云,我有工作了,你再等我一段时间。陆秋云毫不动情道,对不起,我要嫁人了,到时候希望你能参加。章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的老大却说不出一句话。陆秋云严肃地道,我不想再骗你了,其实在你去新疆之前我就有了,陆秋云又犹豫了片刻才说,你虽然矬了点儿,眼睛小了点儿,人长的丑了点儿,可你这人不错,至于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别怕娶不上好老婆。章昆无话可说。
.陆秋云要结婚了,章昆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望着她起伏不平的脸,章昆怎么也不明白,她竟找了一个小她十多岁的男人。那男人风度翩翩,脸上洋溢着新婚的喜悦和兴奋,人高马大地往章昆面前一站,更显的章昆矮小了。陆秋云春风满面的招呼着参加婚礼的来宾,凹凸不平的脸上挂着章昆从未见过的羞涩和风韵。那男人礼貌地伸出手同章昆紧紧地握了握。章昆说,祝你们幸福美满白头到老。小男人脸上挂着不易觉察的微笑有所表示道,只要高兴就好。章昆点头表示赞同。最后他又多余地补充了一句说,她很痴情的。说完不着边际地笑笑。章昆逃也似的跑了,他觉着自己在那种场合简直就是活受罪。尤其是看见半老徐娘的陆秋云做作地用青春少女的姿态迎接客人,章昆就想吐。最让他受不了的就是陆秋云嗲嗲的声音,令人汗毛耸立,头皮发紧。
杨青挖苦章昆道,你这人真有意思,你去干嘛,凑什么热闹,你不觉得你的形象太龌龊吗。章昆讪讪地说,不是相处过一段时间嘛。杨青毫不留情道,邪了门儿了,关你屁事,相处的再久也是别人的老婆。你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章昆自嘲地笑笑。杨青忍俊不禁笑道,你真逗,走吧,我们去游泳。说着拉起章昆就走。章昆慌忙推辞说,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杨青眼一瞪一惊一乍道,哟,你还挺痴情的,那个老处女也是的,有福不会享呀。章昆说,你就别发感慨了,我真不想去章昆也真够惭愧的,脑袋正好抵住杨青的下巴,瞧他这点个儿吧。章昆觉得杨青也够惨的,好端端的一个美人落下半脸疤,所以心里一阵唏嘘不已。
杨青仍念念不忘游泳,她命令似的道,走,我们去游泳。那口气不容章昆拒绝,甚至连想都甭想。她放肆裸着光滑细腻的挂着水珠的大腿和平坦的小腹,站在浅水里活脱脱一个尤物。章昆不敢看她,装做无所谓的样子在水里扑腾。杨青笑的直误肚子,章昆,你你,妈呀,笑死我了。章昆瞄一眼她优美的曲线,一本正经地埋怨说,我说了我不会嘛,你非让我来。说着章昆不情愿地站直身子,瘦小的身子在清澈明亮的游泳池里更显的矮小了,不注意就像一个孩子。杨青说,那我教你好了,说着伸出手要拉章昆。章昆不自然地躲闪道,啊,不不。杨青看出他难为情,揶揄他说,想不到你还挺封建,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你。章昆憨憨地傻笑两声推辞道,你游你的。杨青急了,不待章昆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章昆激灵了一下没有挣扎脱,顺势倒进了杨青的怀里,脑袋不偏不倚撞在了她的胸部。杨青“哎哟”一声跌进了水里,一手紧抓着章昆不撒,一手捂住疼痛的胸部呻吟。章昆吓坏了,畏缩着身子害怕地唤,你你没事吧。杨青无所顾及地道,来呀,快给我揉揉。章昆略一迟疑象征性地在杨青丰满的乳房之间上下揉着,嘴里不住地道,行了吧,行了吧。杨青火了,你揉哪儿呀,是这里,你要气死我呀。说着毫不避讳地把章昆的手放到了她被撞的乳房上。那是章昆除了陆秋云之外接触的第二个女性的乳房。章昆窒息一般地紧闭着眼睛,胡乱地揉着。杨青“哎哟,哎哟”地叫唤。大约有三分钟的时间。章昆歉疚地赔礼道,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杨青趁他没有防备把章昆摔进了深水里。章昆还没有来得及喊一声就被水淹没了,急中生智,他拼命地在头顶上晃着双手,两条小腿儿不停地踩着水,可惜他不会游泳,心急如焚地往浅水的地方扑腾。萧雅不理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灌大了肚才漫不经心地把他从水里拎小鸡一般拎了出来。
6.相处的久了,杨青也不似先前那么和章昆计较了,反而同章昆开玩笑说她喜欢上了章昆。章昆总是窘的面红耳赤。杨青心血来潮道,我请你吃饭怎么样。章昆受宠若惊地推辞,不敢不敢,不敢劳经理破费了。杨青妩媚地道,谁让咱们同病相恋呢。章昆知道拗不过杨青只好说,在哪,咱们这儿?杨青像是早就安排好了似的道,去我家。章昆说,还是去我那儿吧。杨青说好吧,你那儿就你那儿。
俩人并肩连走带说。一路上行人不住地不怀好意的拿眼瞟他们俩,都以为章昆是大款呢。进了家门,杨青大吃一惊说,你就住这破地方?章昆头一仰说,破地方,破地方还一月五十呢,好地方不得一百。章昆租住了一间大约十平米的房子,连阳光也进不去。屋子里阴阴的潮潮的,有一股发酶的味道。紧贴墙根一张木质单人床,挨着床一张油漆斑驳的老式方桌,这都是房东替换下来的。铺盖还算干净,用章昆话说是穷干净。正墙上一副陈逸飞的油画《钢琴手》透着一股凝重,让人觉得灵气十足。简简陋陋的一间屋子,让章昆折腾的挺象那么回事。沿着床墙上转圈裱了一溜明星挂历,一个个搔首弄姿,含情脉脉地卖弄风情。杨青啧啧嘴儿说,艳福不浅呀,有这么多美女供你晚上享用。
快餐店的老板和老板娘同章昆很熟的,他不想做饭经常光顾小店,所以他一进门老板便打招呼说,章昆,怎么样?章昆说,马马虎虎。老板一眼就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的杨青,同他挤挤眼儿道,来了。吃什么,说。章昆微微一笑道,拣你拿手的弄三四个菜。老板爽快地应一声大声地吆喝着问,好嘞。很快,菜便炒得了。杨青自作主张道,再给来十瓶啤酒。说着掏出了钱包。章昆争着付钱,生怕落下似的。杨青揶揄他你挣几个钱啊。
回去后,两人边喝酒边聊。章昆信任地说起了他和陆秋云的事。杨青仰头一杯啤酒一饮而进,劝慰他说,别往心里去,天下好女人多了。章昆伤感地道,老天真不公平,你看你,好端端的,偏偏……。杨青不以为然道,你是不是喝多了。章昆把头摇的拨浪鼓似的,手一摆,没有,这点儿酒能把我喝醉。杨青揶揄他说,我是怕你喝多了丢人现眼。章昆不理她,举起酒杯说,来,杨青杨大经理,祝你找个好男人。杨青笑的前俯后仰,眼泪都出来了,她说,好男人,狗屁,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章昆望着杨青反对道,谁说的。杨青嬉笑着说,你真喝多了,瞧你那两眼一翻一翻的,你可甭哭,我哄不住你。章昆叹息一声低下了头。杨青打趣道,这么多美女陪你,你还寂寞呀?章昆努力地抬起头看一眼杨青又软软地耷拉下去,自言自语道,中看不中用。俩人越喝越来劲儿,最后杨青失控地跌进了章昆怀里,嘴里不住地嚷嚷说,喝,喝。手里的酒杯东一下西一下的乱晃。章昆含糊不清地闭着两眼道,干杯,干杯。一直喝到章昆连嘴也找不到了,杨青连半句整话也道不出了,俩人不知不觉倒头便睡。
睁开眼,已是半夜时分了。杨青苍白着脸,浑身散架似的,可她还不忘开章昆的玩笑,你要吃人呀,眼那么红。说完之后强忍着尿急道,不行,我得方便一下。章昆也尿急的很。杨青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好奇地问章昆,你就不憋尿?我可憋不住了,真憋不住了,我尿了啊。章昆只打了半个酒嗝,另半个被杨青惊了回去,你要在屋里方便?不在屋里方便,还跑大街上杨青反问她,这大半夜的。说着灯也不关也不避讳章昆就蹲在了墙角的痰盂上。顿时屋里寂静便被她喷泉似的撒尿声打破了。你有完没完了?章昆催促着她。杨青轻松地说,快了,快了。章昆本来就尿急,再经杨青一刺激更忍无可忍了,两手紧兜小肚,蹲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声音像挤出来似的说,你快点儿。杨青裤子也不系,把尿桶推给了章昆。章昆顺手把灯一灭,胡乱地褪下裤子,这一通尿,边尿还不忘警告杨青说,你要是开灯,我跟你急。杨青“咯咯”地笑。章昆一不小心 “咣咚”一声碰倒了桌子,接着便是响亮的摔盘子碗的声音。章昆冷不防被章昆搂了个满怀。他粗重地喘息着,用力地推着杨青颤抖着说,松开,要出事的。黑暗中杨青含糊地说着什么。章昆想挣脱她的怀抱,可又禁不住那梦寐以求的肉体的诱惑,那可是他朝思暮想的。他曾在梦中不止一次抚摩过的杨青的玉体,活生生的被他压在身下。他懵了,有些不知所措。火一般的胴体在他身下蠢蠢欲动。他要窒息了。没有太多的语言,他无师自通地褪掉了她的短裤及背心。杨青放荡地紧紧地攥着章昆的手在自己身上上下游走。燥热的夏季,难捱的寂静被汗水打湿。章昆像第一次溜冰似的笨拙着身子,身下的萧雅急切地呻吟着疯狂地扭动着躯体。章昆动情地吻着她天真地说,杨青,嫁给我吧?杨青没有回答,紧搂着章昆不让他动。
就在这时门被砸的山响,开门,警察!杨青扫兴地嘟囔,要死啊,同时大声地拖着哭腔喊,救命啊。喊完一把推开身上的章昆恶毒地道,让你弄那破裤头捉弄我,我说过我不会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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