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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心尧
萌萌和牛二
1.粘稠的路灯光悠悠地游荡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间。萌萌恍惚地独自走在寂寥而又悠长的马路上。前面是鬼鬼魅魅的不着边际的昏黄叠加着昏黄,让她窒息般的感觉,她想喊一嗓子,把心中压抑着的苦闷和辛酸统统发泄掉。可她没有喊,就那么漫无目的地拖着自己疲惫的身子走着。走到那里她也不知道。昨天牛二回来了。说不上欣喜也说不上激动。回就回来了,他想所有的男人一样从北京打工回来了。所不同的是萌萌从牛二的目光里读出了某种潜意识的东西。她说不清楚牛二是怎么了,躲闪着她渴盼已久的火辣辣的柔情似水的目光。那是作为一个男人不应该的。可牛二躲了,不自然地躲闪着,像是心中有难以启齿的心事一样,感染着萌萌,让她犹如迎头泼了一瓢冰凉的水。她的热情随之都荡然无存了。紧接着便是牛二含糊的嘘寒问暖。萌萌机械地回答着,像是很吃力的样子。夜里,萌萌没有了以往牛二不在时的激情和向往。她就那么呆呆地端坐床前一言不发。牛二默默地摆弄着什么,不时地瞅她一眼。她从他那眼神里窥出了他内心深藏着的秘密,他变心了。萌萌很冷静。屋子里的空气停滞似的让人喘不上气来。终于牛二说话了,“萌萌,对不起。”她的眼泪“哗”地夺眶而出。她紧紧咬着自己精心图过口红的嘴唇,不让自己哽咽的声音在这即将窒息的空气里弥漫开来。牛二从后面把她揽进了怀里,却陌生的很。依然是男人的怀抱,依然是男人的气息,依然是男人的力量。可那怀抱没有了以往的怜惜,那气息没有了以往的激情和冲动,那力量没有了作为一个男人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的狠。萌萌没有拒绝也没有挣扎,稻草人似的任由牛二把自己抱上床,然后应付差事似的和她温存。萌萌平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去看牛二。很快她便被牛二剥了个精光。她听见牛二叹息了一声,然后发狠地揉搓她的身子。他在悔过吗?她感觉不是。那是一种让她无法捕捉的夹杂着报恩和愧疚的给予。他进入了她无动于衷的身体,向往常一样努力地动作着,想给她一个满意而又刺激的高潮。可他失败了。萌萌说:“算了吧。”牛二就顺从地停止了动作,一双手来来去去地在她的身上游走,最后停留在萌萌被泪水冲刷的精心化妆了的面目全非的脸说:“萌萌,你放了我吧。我不甘心。我本来可以活的更好。我不甘心啊。”她什么也没有说。她不想说,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2.她终于明白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的,牛二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有别于其他的男人。他和他们一样的都是男人。她剪掉了为牛二留了四年的长发。她的长发再不会为那个男人飘起。她的短短的头发乖顺地紧贴着她的头皮,让她从未有过的轻松。没有月光的街上连风也没有,只有疾弛而过的出租车在她身后放慢速度摁着喇叭提醒她不要徒步了,打车吧。她懒的理他,没有心思。她只注意自己脚下忽长忽短变化的影子。四下里林立的商店里传出高亢而诱人的歌曲,在招呼着每一位过往的行人。高级的洗浴中心暖昧的灯光背后流露出让人无法抗拒的夜生活的迷醉和由此而带来的对某种心照不宣的情欲的向往。她仿佛能听见里面,就是被钢筋混凝土包裹着的充满纸醉金迷的建筑物里男欢女爱的声音。那声音撩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让她有一种强烈的想走进去的欲望。呸。她狠狠地吐一口唾沫。不屑地扭着自己好看的屁股咒骂道:“该死的男人。”然后她骂骂咧咧地像放荡的小姐一样哼起了极其下流而放肆的歌曲,之后是她开朗的笑声,沿着街道忽悠悠地飘。
牛二
1.牛二打小患小儿麻痹落下了后遗症,走路一跛一跛的。大学毕业后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眼看着二十郎当岁了,连个老婆都讨不到。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也得要吃要喝啊,没有工作,哪儿来钱啊。牛二的娘死的早,牛宽,也就是牛二的爹一把屎一把尿又当爹又当娘的守了一辈子把牛二拉扯大,总不能自己都二十郎当岁儿了,还靠爹养活吧。甭说是城里的姑娘了,就连农村的丫头都也牛二不屑一顾。一个跛子,一没有工作,二没有个好老子,谁会看上他。有时候牛二自嘲地想要是自己也有个好老子,那该多好啊。什么工作什么老婆统统的不用愁。就拿这里大学的校长那个傻儿子来说吧,整天傻兮兮的晃着一颗大脑袋满学校院子追女学生。冬天还好说,到了夏天逮着女生不注意就把人家的裙子掀了起来。你说傻不傻。可就这么一个傻儿子,愣是一个月一千多块的工资,福利还不算。也不用上班,每到了开工资的时候都由他父亲代他签字,理所应当地领取学校的钱。这还不算,就这么一个主却找了一个全校出了名的校花做老婆。当然这是有条件的。校长花十多万块给儿子买了一套新楼,家具音响一应俱全。结婚不久新婚的她便堂而皇之地当上了学校的财务科长。又很快她便有了身孕。学校里都传扬说那是校长的种。管他是谁的种呢,反正一举两得。牛二羡慕是羡慕,可他不怨恨爹。爹也够不容易的了,没有把他丢进垃圾箱,轻轻松松地再讨一个老婆。他知道那样是蛮可以的。就像孤儿院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都因为各种各样的残疾被狠心的父母抛弃了。有时候牛二私下里想倘若爹把他扔了也不错,在孤儿院有吃有喝的,还可以免费上学。那样他就什么都不用愁了,父亲也可以再讨一个老婆,省得现在孤苦伶仃的。牛二寻思着怎么着也得给爹再讨一个老伴儿。
2.无所事事的牛二满大街的晃悠,晃悠来晃悠去晃悠出一个生财之道。有一次他去废品回收站买破烂偶尔发现回收站的库房里堆积了不少的书本。他也就那么无意的一翻腾,翻腾出不少的好书,起码他认为是好书。就询问老板怎么卖。老板犹豫了一下,显然咬咬牙要了一个他以为已经是天价的价钱。一斤八毛。牛二是文化人,他懂书,了解书。随即说一不二地斩钉截铁地向老板保证道:“象这样的书,以后有多少我都要了,你挑出来就成。”老板很满意地点着头忙不迭地许诺道:“没问题,没问题。”
牛二说干就干,很快便在学校门口摆起了旧书摊儿,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的。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第二年便满大街的旧书摊了。旧书的价格由原来的八毛。一而再再而三地涨到了两块一斤。最后干脆也不弄斤了,弄本儿卖。利自然就小多了。摆一天下来也就弄口饭钱。眼瞅着再这样下去要饿肚皮了,牛二一狠心一咬牙把学校门口刚竣工的门面房租了一间。一个月五百,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人们都嫌贵犹豫不定。
晚上回到家,牛二严肃地问牛宽,“爹,你有多少钱?”牛宽一愣怔,“干什么?”“借给我。”牛二担心爹怕他不还就补充说:“我给你打欠条。”牛宽不明白儿子的意思,追问他,“干什么?”“我开书店。”牛二轻描淡写地道。“什么,吃饱了撑的你,开书店,那得多少钱,赔了咋办。”牛宽毫不犹豫地嚷嚷。牛二急了,“爹,你借不借?”“不借,老子没钱。”牛宽坚决不同意。牛二一看爹动了真格的了,就唬他说:“我把押金都交了。”“多少?”牛宽瞪着眼。牛二心疼地道:“那可是两千呀。”“什么,你呀想气死老子啊,放着好好的书摊不摆,你抽什么疯。你也不思想,放着一本万利的买卖不做,一没有风险,二不要资金。你你你,唉……”牛宽无话可说了。说什么好呢,押金都交人家了,还能说什么。想说不都不成。你要是打退堂鼓,人家才不给你退押金呢。那可是两千块呀。 有了爹的支持,当然老爷子是处于无奈的,书店很快便开张了。牛二再不是那个摆旧书摊的牛二了,正二八经的小老板。生意出奇的红火。可不嘛,守着三千多学生那生意能不火吗,想让它不火都不成。人活着又不是光为了物质,精神上也需要食粮的。牛二解决了他们的精神食粮。
3.生意火了,牛二自己便忙不过来了。牛宽是文盲,斗大字认识不了半箩筐,所以也就帮不上什么忙。牛二便再常来店里借书的女学生中物色了一个,她就是萌萌。也就是后来牛二的妻子。
萌萌的爱情
1.我是那么深深地爱着你,可我不知道我究竟爱你什么。但我发誓我爱你。我搞不懂你为什么那么深恶痛绝女孩子,你几乎是恶毒地叫我们,“卫校那群小黄米。”好象我们得罪了你,或是欠了你几千元的书钱。你太苛刻了。我承认学校里是有不少的女孩子靠出卖色相和肉体到市里一些酒店挣钱的。那是她们的行为,我没有权力管,也懒的管。我不埋怨你,真的,你有什么错。再说了你说的也没有什么错,事实就是那样的。只要你爱我,我才懒的管谁卖不卖黄米。你甭以为我不知道,黄米就是鸡,旧社会叫妓女。
我不否认,我是首先被你那满屋子的书吸引的,然后是被你那滑稽的幽默打动的。每一次你都不能自圆其说自己信誓旦旦的观点。你说:“现在的女孩子没有一个好东西,就爱钱。”我抢白你说,“那你说不爱钱爱什么?现在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根本不该和你一个单身男人谈什么关于男人和女人的话题。很快我就被你绕了进去,我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女孩子是没有一个好东西,和都是社会闹的。”谁曾料你叹息一声同情地道:“有什么办法,实惠呗。爱情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喝的。”从紧蹙的眉头上我读出了你的痛苦。你是一本书,一本有着太多经历和伤感往事的书。我需要慢慢地读你,直到有一天彻底将你读懂。读懂你的从前,你的往事,以及埋藏在你心中的对女孩子深恶痛绝的原由。我急切地想知道。我不知道我爱上了你,毫无觉察。
2.每次走进你的书屋我都若无其事地寻话题同你瞎侃,我情不自禁。我想接近你,想走进你的生活,走进你的书屋,然后成为这书屋的女主人。我再没有其他任何的目的,只要让我完完全全地爱你,拥有你。
我彻夜难眠,我在寻找机会,一个天衣无缝的机会,能让我明目张胆地接近你,然后悄然走进你的心。我深信我能。我清楚我女孩子的魅力,我是活泼的开放的。我完全有能力占有你。我曾经试探着问你,“你不打算雇一个人吗?”显然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你反问:“我雇人干什么呀?”我笑了,那是我一个少女青春烂漫的微笑绚丽着你,让你不知所措。我就爱看你这个样子,只有在这时候你才是可爱的。你红着脸害羞似的低着头却自若地道,“笑什么。”我只好提醒你说:“让她给你看店呀。双休日你能忙活过来。”你几乎连考虑都不考虑就拒绝了,我可养不起。我急了,“那我白给你看好了。”说完我觉得自己有些不自然,赶紧补充说:“只要你让我白看书。”这等于是画蛇添足。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慌张和急切。我恨不得你能马上就答应我,让我给你看书店。那样我就名正言顺地和你在一起了。可你却说:“好好学习吧你。”
什么东西,假正经,装什么大头蒜。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没有发觉啊。瞧你每次偷窥我的目光。你甭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在我弯腰挑书的时候,你都会假惺惺地装作整理书在我的前面晃来晃去。我知道你在看什么,你在看我深深的,白嫩细腻的乳沟,以及纵深里我处女的未经男性触摸的含苞待放的乳房。我才不在乎呢,看吧,只要你想看,有什么好在乎的。女孩子都长着,不就是为了让男人看的吗。不是还有委曲求全穿高跟鞋让自己的胸部更挺更丰满的主儿吗。再说了,谁让我爱你呢,你个披着人皮的色狼。 只要你敢看,那随你好了。你总不会伸手往下掀我的背心吧。量你也没有这个胆儿。于是我故意穿着领口很低很低的背心,就让你看,急死你。我能感觉到你火一般的目光。你在逡巡我丰满结实的臀部。我就那么深深地弯着腰身,让你一双目光在我性感的屁股上扫来扫去。我对我女孩子高挑的身材充满了自信。同时也深信不疑我有足够的能力勾引你。我不想美化自己的行为,这就是勾引,像男人勾引女孩子一样。所不同的是现在是我在勾引你,一个正常的有着七亲六欲的男人。我就不信邪,看你上钩不上钩,我有足够的时间和耐性。离毕业我还有整整的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我能做多少红天黑地的的事情。我不去做,我就缠着你。在六月的水深火热之中完成我心愿。
3.反正是夏天,我只要不露肉,什么我都敢穿。只有走进你的书屋你就甭想让我轻易走出去。我有一万条理由不走,最基本的就是,你的书太旧了,拿一本就是看过的,拿一本就是看过的。我知道你不耐烦了,你当着我的面叫我大麻烦。我不在乎,我就麻烦,我麻烦死你。我穿着过膝的超短裙就在你跟前晃悠,让你看我的屁股和我的酥胸。
哼,看吧,有本事你敢把我的裙子掀起来。瞅瞅你那小样,馋的你就差淌口水了。在你的眼里我不过是放荡的小黄米,看看又能怎样。你就不怀好意,你就色吧,反正我爱你,我不在乎。看你又来了,瞅什么瞅,我就奇了怪了,你说你能看见什么呢,你长着透视眼吗。有胆量的你蹲下身子看我呀,我巴不得呢,那样我就赖着你不走了。我渴望你从后面将我拥抱,然后我一览无余地让你看个够。可你偏假惺惺的,装什么正人君子。啊呸!
我知道我在你的眼里是垂涎欲滴的让你心儿痒痒的,其实最痒痒的是我,因为我爱你。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神经病。好端端的偏偏爱上你这么个假正经。你不是想吃我吗,那你来呀。干嘛躲躲闪闪的,你怕什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要发疯了。你背倚着门框不住地打量着我,想象着我的身体,想象着我被男人揉搓挤压的情景。甚至想象着我下流肮脏的叫喊。谁让我是那个学校的学生呢,而且是美丽性感的女学生。我有着让全校男生和男教职工憧憬渴望的身体和脸蛋,有着让全校女生羡慕并嫉妒的魅力。追求我的男生那鞭子赶都赶不跑。他们肉麻地给我写情书,送我礼物。我都不拿正眼看他们。尤其是我那个班主任色迷迷的,恨不得把我剥光了衣服。在他的办公室还对我动手动脚。去你的,你个老流氓。你知道吗,你的女儿都比我大了,什么东西。学校里的男生为了我争风吃醋互相拆台,甚至大打出手。我才不在乎呢,自作自受。我又没有许诺他们什么。就算是他们因为我杀了人我都不会在乎,我招谁惹谁了,美丽性感又不是我的错。
4.我怎么就会爱上你呢,我说不清楚,也懒的说,爱需要理由吗?如果需要,那要什么理由。就这样,我爱你了。都说爱情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女孩子。我是完整的女孩子,美丽的女孩子,所以我更自私。
我不想给自己冠冕堂皇地找什么借口,爱又没有错。要错就是上帝的错,不该让我是女孩子,不该让你是男人。更不该让你在我们学校门口开什么传播狗屁爱情的书屋。那些琼瑶式的破爱情故事迷惑了多少善良纯洁的女学生的心,让她们过早地幻想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幻想着有那么一天遇见自己生命里的真爱,被人家俘虏,心甘情愿。
我对那些如出一辙的爱情故事几乎不屑一顾。可我却被里面的故事深深地吸引着,走火入魔了。于是我爱上了你,你奇怪吗。奇怪也没有用,反正我是爱上你了,看你怎么办。
5.你就近近地站在我的身后,感觉着我的心跳,嗅着我女孩子的体香。我幻想了无数个让你拥抱我的贴切的办法,我必须不能让你看出我心怀鬼胎。如果我晕倒了,你会不会英雄救美呢。把我拥抱在怀里,对着我女孩子薄薄的红唇做人工呼吸呢。那样我会兴奋的忍不住叫喊的。那样我会将我的私欲暴露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从后面揽住了我的腰。同时我听见一个悦耳的声音,足以让我为之献身的声音,那就是,我爱你。我的心一动,急切地问,你说什么。我神经质地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拒绝,就那么幸福地被他拥抱着。那一刻可恨不得时间不要流逝,就那样凝固,让我们凝固在一起,成为雕塑。那一刻我情愿死去,死在你的怀里,死在你忧郁的目光里。你就那么久久地抱着我,直到你的手在我身上急切地寻找着什么时,我才呻吟着梦呓似的道,不要不要,我求你了。我在哀求你,你知道吗。在你的面前我连一个少女最起码的自尊都没了。我瘫软无力地虚脱着任你在我的身上游走。
6你用你的行动证明了我的不清白,看着床单上我那本应该天经地义流下的少女的玫瑰红一无所有,你发狠地拥抱着我说你个小黄米。我挣扎着想挣脱你的怀抱,你竟然说我是小黄米。你在亵渎我的爱,亵渎我女孩子的青春和激情。你拥抱的更紧了,嘴里不住地叫着,我的小黄米,我的小黄米,我爱你,我爱你。我恶狠狠地推搡着他,啃咬着他。滚开,你滚开,甭碰我,我是黄米,我是鸡,我是肮脏的妓女。你却轻轻地捧着我泪眼婆娑的脸故意激我道,我的小黄米,我就爱吃你,我的小黄米,我要剥去你的皮,把你碾成面,然后蒸着吃你。
7.我是你的小黄米。
牛二的折腾
1.春去冬来。一晃眼牛二送走了两届学生,那可是两年呀。在那两年里,牛二把萌萌一个活生生的大学生变成了老板娘,同时也把萌萌一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变成了女人。
也不知道打哪儿吹来的网吧风。那一年人们就想疯了似的,一窝蜂似的开起了网吧。开网吧是需要钱的,那可不是牛二能拿的动的。牛二也想开,可他没有那么多钱啊,只好不了了之了。要说也是,开书店怎么了,一天弄个三几十块的也就是了,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啊。白天悠闲地守着书店,晚上搂着细腻柔软的女大学生,你说你还图什么呀。知足吧。可牛二不知足。知足了就不是牛二了。牛二不顾老爹牛宽强烈的反对,廉价把满屋子的书处理了个精光。连书架都被人家用汽车拉走了。萌萌直抹泪儿,看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图书被人家一摞一摞地打包装上了车。那一本本的书可是她亲手编了号的。那一本破了,那一本撕了,那一本缺了页了,她都了如指掌。甚至闭着眼她都能想象的到那一本的那一页缺角了,那一本被她用胶带纸粘过了。她不是反对牛二开小卖部,她是舍不得那些和她朝夕相处过的书啊。其实牛二也说的对,网络是新东西,爱看书的人一定爱上网。果然让牛二说中了,连平时最爱看书的几个老主顾整天都泡在网吧里,通宵达旦地玩那种很仿真的游戏半条命。偶尔走进他的店吃惊地问:“哎呀,什么时候改小卖部,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牛二就笑笑说:“都一个多月了,可不嘛,你整天都泡在网吧里,怎么会知道啊。”“这回买东西方便了,学校里的东西又黑又不好。”萌萌就说:“这回来吧,一定优惠。”
生意自然又很火。牛宽总算把一颗悬着心落了地儿。心想这回可安神了,看你还折腾。
咳咳,甭说,好好的小卖部刚刚开了一年,也就挣了个万二八千的。牛二又开始折腾了,原因很简单学校里面的小卖部承包给私人了。萌萌死活不同意。说上网的学生没有人看书她信,说学校里面的小卖部承包给私人了,学生就来她的小卖部少了,她不信。为这事她没少和牛二吵架。牛二说她头发长见识短。她不同意,牛二也不敢强行把她一手经营的小卖部给她管了。他牛二知道什么啊,他就天天进进货,其他的都是她管理的。哼,萌萌就不信这个邪。然而小卖部在萌萌强烈的坚持下只开了半个月。半个月里虽说零零星星的进个一个两个的学生大都问问价格异口同声地道:“和学校里面差不离。”渐渐的也就不进来了。这回可让牛二逮着理由了,萌萌也无话可说了。她就是整不明白。
2.牛二在扒他那明光瓦亮的灶台。那可是他刚刚半年前花六百块钱雇人盘的。用他爹的话说,还没焐热乎呢。牛二的爹牛宽猩红着两眼拖着两股似掉非掉的青鼻涕恨铁不成钢地指头鞭杆似的指着牛二的眼窝咒骂,“妈那个逼的,你就不死了。”显然牛宽,也就是牛二的亲爹眼睁睁瞅着败家子牛二一锤一锤的砸那花了六百块的灶台心疼的不行,可他又阻拦不住牛犟的儿子。没有办法,牛宽只好歇斯底里地吼,“王八蛋,你要死呀。”牛二不搭理他爹,自顾信心十足地扒他的灶台。一锤子下去就是一块砖坯。急的牛宽只跺脚。牛宽擤一把鼻涕狠狠地摔在牛二面前镶着瓷砖的灶台上,像是向牛二示威。牛二冷不丁吓了一跳,“爹,你咋这样。”这下可让牛宽逮着话把了。牛宽领导似的干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道:“当初老子咋和你说的,啊,,不要你镶瓷砖不要你镶瓷砖,你就是不听,非要镶。这才刚弄几天啊。”牛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数落牛二,“你就不能消停两天啊,你看看人家老董就一个破土炉子,不是照样把生意张罗的热热闹闹么。就你牛逼。镶上瓷砖你到是好好干啊,放着好好的饭馆不开,你折腾什么呀,你!”牛宽越说越来劲儿。牛二不得不打断他爹的话说:“你懂什么呀,你快歇着吧。”“咋,你怕老子揭你的老底儿啊,有本事你甭给老子折腾,安安神神过日子。”牛二不服气,“我咋不安神了?”牛宽那个气呀,直翻白眼,大张着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好长长叹息一声,“唉,老子懒的管你。”说着头也不回,脖子一梗一梗地走了。
3.当初牛二放着好好的小卖部不开,一股气把偌大个小买部三天处理了个底儿朝天。等牛宽得知消息,牛二都在盘灶台了。打死牛宽他都不信儿子会放着红红火火的小卖部不开,开什么破饭馆。牛宽是不信牛二有那个胆儿。莫不是疯了,别人想开还开不了呢。就那么几间门面房,再想盖,得,没地儿。甭说是盖房了,一到了大礼拜连出租车都嫌拥挤。一所大学一所中专,门儿对门儿开着。两所学校三千多学生,一人一天消费两块,那可就是六千块呀。放着现成的热馒头不抓,偏偏开什么破饭馆,不是疯了是咋的了。
等牛宽赶到时,一切都晚了,黄瓜菜也凉了。牛二正指挥着三个瓦匠热火朝天地比画着垒灶台呢。那劲头就像是胸有成竹的将军,在指挥千军万马准备打一场万无一失的战争一样雄心万丈。牛二的媳妇不在,牛宽估计也被他气跑了。瞧牛二那德行,有几个臭钱烧的你。牛宽什么也没说,他还能说什么,生米都做成熟饭了,他还能说什么啊。牛宽哭笑不得地望着肆无忌惮的儿子恨不得再把他的那条腿给他踹瘸了。真有你的啊,给老子来个先斩后奏。牛二回头看见他爹牛宽阴不阴阳不阳地瞪着他,有些发怵,满脸堆笑地讨好他爹道:“爹,你咋来啦。”牛宽不搭他的茬,好象心平气和似的走到砌了半截儿的灶台前猛地就是一脚。由于灶台是新砌的,水泥还没有完全凝固。又是单表墙。哗啦塌下来一片。牛宽还不解气,像和砖头有深仇大恨似的,咣咣地踹。牛二生怕他爹再抬脚踹未塌的那一截子墙,趔趄着挡着牛宽的面前说:“爹,你干什么?”三个瓦匠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地望着牛二等他拿主意。牛宽不管三七二十一破口大骂,“滚,滚他妈狼山六十里去。”几个瓦匠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民工,忍气吞声地收拾家什准备走。牛二蛮横地道:“我看谁敢走?”牛二跛着一条腿绕到他爹身后说:“干活儿啊,等什么?”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年纪大一点的瓦工为难地看着牛宽说:“大爷,别生气。”牛宽这才叹息一声诉苦地道:“你们说说,搁着好好的小卖部不开,折腾个什么劲儿。”“爹,你不懂。”牛二插话道。领头模样的瓦工中立地解释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大爷。”“唉,你们是不知道,可是个败家子儿,一天没完没了的折腾,折腾来折腾去,这到好,愣是把好端端一个小卖部给折腾没了。你们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儿嘛。”老爷子的气不打一处来,七窍都生烟了。“爹,你快回家吧,瞎咧咧什么呀。”“咋,嫌老子揭你的短呀,那你甭折腾啊。”牛宽瞪着面前让他无可奈何的儿子牛二。牛二憨憨地道:“爹,您老儿就看好儿吧。”“看看看,看你娘的头。”牛宽当着三位师傅的面没有给牛二留一点儿面子。牛二就是憨憨地笑,也不和牛宽顶嘴。招呼领头模样的瓦工说:“没事儿,没事儿了。咱们接着干吧。”牛二了解他爹,他就是那火豹子脾气,发几声也就没什么劲儿了。果然牛宽再没有发作,担心地询问牛二,“萌萌呢,你是不是又把她气跑了,你小子别生在福中不知福,要不是萌萌你打你那光棍儿去吧。还不赶紧去找。”牛宽埋下头给三个瓦工打下手。牛二看爹默认了,便嘿嘿一笑跛着一条腿出门去找萌萌。临出门他还不忘叮嘱牛宽道:“爹,你慢点儿,小心累着。”牛宽故意不给他好脸色看,“快去你的吧,磨蹭个啥。”
牛二前脚出门,后脚牛宽苦笑着对领头模样的师傅说:“这小子。”尽管他带着埋怨的口气,可三个瓦工都听出牛宽言语里有不少夸他儿子牛二的成分。很快牛二便把萌萌找回来了。就是啊,一个外地女子她能走到哪儿去。牛二再清楚不过了,当初萌萌要不是看他有两下子,堂堂的大学生肯屈尊嫁给他瘸着一条腿的大龄青年牛二。当然也该着牛二走桃花运。现如今的大学生一律不包分配,有钱有势还成。毕了业找找人走走后门花些钱分配是不成问题的。问题是萌萌的父母都是唐山老实巴交的农民,一无权二无钱,去哪儿托关系走后门。当初念的时候父母就不同意,理由很简单,念了也是白念,还不如省下那几万块钱干点正事儿呢。可萌萌死活也要念,说没有文化能干什么。父母抢白她说:“念也行呀,你到是考个清华北大呀,一个破学校,有什么好念的。其实父母说的也对,甭说是那所大学了,就连这个城市她也是第一次听说。可这也不是她的错,她努力了,就考了那么一点分。上自费有的是好学校,可那得多少钱啊,老鼻子了。父母拗不过她,只好七凑八借的凑够了学费。 4.就在牛二的礼品屋红红火火的开了不到半年,他学会了上网。从那之后再没有过一天安神的日子。萌萌最看不惯的就是他的那些所谓的网友。牛二毫不吝啬地请她们吃饭,和她们有说有笑,像是有说不完的知心话似的。可一回到家里就像丢了魂一样失魂落魄无精打采唉声叹气。萌萌发现牛二变了,变的心事重重的,整天不谋正业。网吧里进网吧里出。牛二在网络的世界里找到了自我,找到了更好的活法儿。于是他变的不安神,变的胡思乱想变的不切实际变的不甘心。他觉得自己本来可以活的更好。于是他决定丢下萌萌,不顾父亲牛宽的强烈反对依然登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萌萌没有阻拦,她知道她就是阻拦也是枉然。这从牛二死心塌地的目光里看的出。所以她默默地为他拾掇着一切外出需要的用品。她不想说话,也不想听他说。他能说什么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张嘴网络闭嘴网络,就想网络是他亲爹热娘,就像网络能当饭吃,就像网络是他向往已久的天堂。她楞是不相信就牛二那德行会在网上找到工作。既然阻拦不住他,那只好由他去吧。看他还成了精不成。
萌萌
1.萌萌走进了她以往从不敢走进的精品屋。一件陈列在玻璃橱窗中白色连身洋装吸引了她的目光。它多美啊,就像女人的身体。她隔着玻璃凝视着它。它在高雅的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柔软的梦幻般的光,它太漂亮了。她决定要它了。就在这时她听见一个声音,“小姐。我可以试试么?”营业员将它取下递给了发出声音的女孩子。随之笑着领她走进试衣间。好象萌萌压根就不存在似的。
2就在女孩儿脱下衣服准备换上时。突然停住了。她的视线在价格牌上只轻轻的停留。刺眼的文字:金枝玉叶。3888元。她没有继续。她穿上自己的衣服。揉捏着旗袍。对着镜子将它在身上比了比。真的很漂亮。她将价格牌反扣过去,把它在镜前晃了晃。或许这样会更漂亮。之后便酸涩地笑了。推开门,她继续着自己的微笑将它递还给营业员,轻声道了谢后准备离开这逼仄的空间。萌萌没有等营业员接着它,她便把它捧在了自己的手里,然后她轻描淡写地道:“我要了。”
之后,店门被用力推开。一个女孩走出来。深红色高跟蕾丝皮鞋。白色连身洋装。外加一只前卫的印地安式流苏包。包里一把蒙古式牛刀不安分地躺着。等待着随时为主人赴汤蹈火似的蠢蠢欲动。一束灯光正妩媚的斜射在她的身上。她想白天不懂夜的黑。
男人和女人
男人坐着盯着面前的女人:我不欠你什么。
女人站着瞪着面前的男人:我也不欠你什么。
男人叹息一声:你不该欺骗我的。
女人叹息一声:你一直很在乎是么?
男人点了点头。
接着便是刀光一闪,“我让你在乎。”
“我们谁也不欠谁了。”男人用一条原本跛着的腿拖着另一条淌血的腿站了起来准备走。
之后一片空白。一阵令人窒息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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