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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乌鸦
1、
如果有一天你认识一个叫黄芳、黄小芳或者黄芳芳的女人，请告诉她，我想她。
2、
我恨你，但我不能让你知道我恨你，我要对你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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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那年王小军再次走在熟悉的城市边缘的时候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无论他多么努力地想给人造成平静和成熟的印象，但他终究还是掩饰不掉他作为一个乡下孩子所特有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无知和惊慌，一九九九年刚刚开始的时候整个世界兵荒马乱，王小军清楚的知道，像他那样一个习惯穿着一件浅灰色灯芯绒外套和一条深色长裤而且丝毫不知修饰的男孩存在于那个城市的边缘确实有些略显多余。年轻人的思维是缜密的，虽然他只是个乡下孩子。穿过大街上无数的肮脏、庸俗和纷乱之后拐进一条小巷，王小军神色黯淡，显然，他早已经厌倦了许多天来他身边的一切事物，甚至，他现在都不愿意回家再见到他可怜可爱的父亲。
乡下孩子，这充满着纯洁和怜惜的称呼简直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抚摸一把。可是生活是真实的，永远不会像文学艺术那么完美。
推开家门之后父亲便开始一如既往地喋喋不休直至羞恼成怒，好象教导和责难别人就能够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王小军不愿意理会老红卫兵那套已经反复了十九年的破烂理论，给自己冲上一杯红糖水之后转身倒到沙发上去看那本纸张质量无比下流而且还有无数错别字的《我的奋斗》。那本书他已经看过许多遍了，每多看一遍便越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份卑微和懦弱，第七遍了，那些文字已经沉重不堪，他感觉到那本书里面有许多他曾经向往并幻想拥有的东西，但他又体会不到更摸不到一个实际，那窒息的感觉他浑身欲裂。
老红卫兵在房间另一个地方再一次的强调说，一个男人要是像这样没出息，以后连个老婆都找不到！
4、
那时候新年的钟声刚刚敲过才几天，城市的边缘虽然凌乱不堪但终究还是有些喜庆的气息，孩子们穿着新衣跟王小军小时候一样总能够无比欢快地出现在新年的各个角落，只是那熟悉的鞭炮硝烟已经失去了当初纯真的、让人迷恋的味道。
一九九八的夏天王小军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考进了北京大学，尽管在许多人看来这种体面的情形出现在他身上简直纯属意外，但事实是不容被否定的，当时这个人生乃至整个家庭的转折成为他的父亲有生以来最引以为豪的事情。然而在半年之后也就是一九九九年刚刚开始的时候王小军却不听任何劝阻义无反顾地从别人需要仰视才见的所谓最高学府主动辍学回到了家中，起初当他背着行李站在家门口时他的老父亲还以为儿子衣锦还乡回来过年，但接下来突如其来的消息无疑在顷刻间对老红兵造成了有生以来的最大打击。老红卫兵怎么想也想不通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小畜牲就是不愿意念书，家里并不是没有钱供他上学，况且他在学校也没有犯什么错误，可这个小畜牲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念书？刚开始时老红兵还以为王小军所讲的话只是在开玩笑，谁知道到最后这个不争气的小畜牲竟然证据确凿地把所有的书面材料都拿出来放到了桌上给他看，那一刻眼前的一切立刻让老红卫兵花了眼，连说家门不幸家门不幸，狂热地宣布立刻断绝父子关系。
对于王小军来说这一切是早有准备的，确切地说，这只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报复。
早在中学时代开始的时候王小军跟父亲之间就存在着刻骨的仇恨，这种仇恨暗暗滋长着一直延续至中学毕业，王小军背着行李去北京上学的时候坚决不要父亲走出家门送他半步，他在嘴上对母亲说，我已经十八岁了，不要你们再照顾，但他当时心里真实的想法是激动而且偏执的，如果有可能，他永远也不希望再踏进这个家门！
王小军的父亲直到现在仍然不知道他的儿子恨他，他是无辜的，在他看来他对儿子简直已经费尽了一生的慈祥。然而仇恨是没有理由的，尤其是王小军那种沉默的仇恨，他恨他的父亲仅仅是因为他觉得他的父亲在他身上施行了十八年的法西斯霸道。这确实有些残忍，当一个人不理解另一个人爱的方式，他竟然能够回报以刻骨的仇恨。
王小军回家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老红卫兵绝望。至少他自己这么策划。
5、
老红卫兵再一次咆哮家门不幸这个词的时候，王小军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出了门，当然他没有忘记把门重重地摔上。
十五分钟后王小军在大街上看到了黄芳芳。
6、
一九九八年的夏天，也就是王小军背着行李离开家的时候黄芳芳刚刚从南京师范大学毕业回来工作，如果说南京也算得上是个城市的话，那么这个漂亮、活力、充满了春天的气息公主般的女孩子当时便算是沾满了城市的气息出现在这个庸俗的城市边缘，尽管出现在这个城市边缘的城市女子并不止一个，但可能是出于那天下午特殊的心情罢，当王小军第一眼见到黄芳芳的时候如同遇见到了天使，如受雷击。王小军站在大街的另一边神智恍惚心中喃喃自语，在这种庸俗的城市边缘，竟然会有这样的女子！
黄芳芳并不知晓，那天下午当她天真优雅歌唱的时候，一个叫王小军的男孩在远远地看着她的身体想入非非。
在这之前王小军跟黄芳芳并不熟识，甚至从没有讲过一句话，尽管他们都是在这个城市边缘长大的孩子。王小军上中学的时候黄芳芳已经去了南京，在这期间好几年的时间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再往前推算到黄芳芳未曾去南京的时候，当时王小军跟黄芳芳同处城市边缘，那时候王小军还是个只知道背书包上学的对男女之情一片空白的小男孩，他甚至不知道一个异性的存在到底对自己有什么意义。王小军晚熟，这与老红兵的法西斯暴政有关。
那天，也就是王小军有生以来第一次遇见公主的那天晚上，他去敲了黄芳芳的家门。后来的某一天当王小军回忆起那晚的情形，他总是自豪地对人说，简直荒唐；黄芳芳也一样，不过她会有些羞涩，但答案一致，简直荒唐。
7、
几天后黄芳芳在自己日历上写上了两个字：女人。
黄芳芳是个天真的女孩子，那天下午她跟王小军走在远离城市边缘的另一条大街上的时候她问王小军，那天我在我家的日历上写了两个字，你猜是哪两个字？王小军看看身边的天使，一脸的坏笑：女人。黄芳芳拍着王小军的身体撒娇：你为什么一下子就猜出来？王小军开心地闪躲着，突然又一把把她抱住，贴着她的耳垂轻轻地说：因为我是你前世的魂灵。
在一条封建的大街上忘情的亲吻是一件很不文明的事情。
8、
如果说每一个女人都是天使，那么每一个天使一定会各自不同的美丽。
后来的很长时间，王小军只要一见到天使般的女人就会立刻想到黄芳芳的背，那个裸露的无比健康的背如同一潭诱惑非常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许多次在孤独的时候情不自禁想立刻不顾一切地找到黄芳芳并抚摸她的背。他经常想象自己的手指从黄芳芳的肩膀双双抚摸至下，缓慢的充满着温情，缓慢的浇灌着欲望，缓慢的相爱着彼此，那手指直至腰的时候，他的脸便会靠近她的背，亲吻着，像是要嗅出灵魂的味道。
许多人都是有着某种情结的，对于王小军来说，他人生的第一份情结便是黄小芳的背。
9、
那个下午飘着细细的雨，王小军开着父亲的摩托车载着黄芳芳在大街上穿行。
美丽的公主头上戴着一圈由嫩嫩的扬柳枝编织的花环，那些花是王子给他插上去的，很小但很娇艳。公主有些骄傲地搂着她的王子并贴近着他，细细地雨温柔地飘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让他们全身湿润，一切都好象是上帝故意营造出的恋爱季节的浪漫。街上的许多人看着他们，显然这美丽是多么的难得一见。相爱的感觉让他们两个人由衷的骄傲，王子昂着头像个威武的骑士，美丽的公主问他说：你说我今天漂亮么？王子大声的回答；漂亮，像我的新娘！
新娘，这可是一个所有的女孩都向往和着迷的称呼，绝不能被玷污的。黄芳芳开心地笑着，把王小军搂得更紧。
10、
未曾等到油菜结籽，老红卫兵的情绪就平静了，某个早晨醒来的时候他说，小军，你走吧。
11、
王小军再一次离开家的时候态度冷静，这个结果好象早已经在他的策划之中，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收拾好行李。
黄芳芳没有送王小军，甚至也没有哭泣，对于这个天使般的女人来说，她的爱情似乎将永远与眼泪无关。
一九九九年的春天刚刚开始，小孩子过年时的新衣已经不再那么光鲜照人，王小军提着简单的行李再一次走出家门的时候满怀迷茫。父亲这一次让母亲转交给了他五百块钱，还有其它一些精简过的语言。王小军深爱他的母亲，那时候母亲说着说着就哭了，这善良的女人从来都是不由自主，那时候王小军的心也酸，他隐约感到了某种不安和恐惧，有些自责。
黄芳芳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王小军说我回来就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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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军刚到长春的那几天非常想念黄芳芳，事实上这种想念从他刚爬上北上的火车那一刻起就存在了，只是在火车上的时候太多的拥挤和脏乱让他没有机会清晰地面对自己的想念，而现在一切都安静了，当然这是一种颠沛流离的安静：他一个人在长春这个陌生的城市举目无亲，口袋里面只剩下二百多块钱，眼看就要倒在天桥下面永远地睡着，不过这种失落的痛楚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无疑是有益的，如果他不死的话，他至少可以最诚挚思念一份爱情一次和最痛苦地悔恨自己一次。
一九九九年的春天人民大街上的雪还没有开始融化，王小军一个人走在那条宽阔的街道上的时候除了感到寒冷之外还感到自己像个虫子一样无处藏身，而且他只是一只小虫，好象根本没有能力抵御即使是一个残留的冬天的严寒。他像个乞丐一样听着脚下的雪发出吱吱的声音而一边微笑，这时候他幻想黄芳芳那个可爱的天使正在熟悉的城市边缘天真优雅歌唱，在这个时刻他是绝对不会想象黄芳芳的背，王小军是个完美主义者，他只有在温暖的时刻才想象温暖的事物。同时王小军又有些懊悔，他开始怀疑自己离家好几千公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跟父亲之间的仇恨是否真的有他以为的那么大。
对于一个像王小军一样的乡下孩子来说，每背弃纯洁和传统一步，灵魂都会受到牵扯的撕痛。
那本《我的奋斗》已经被他撕掉扔进了长春的寒冷化为了火，那火焰燃烧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仍然像少年时一样顽皮，他差点微笑却欲哭无泪，如果那火焰是黄芳芳该有多好？他一定会让那火焰在自己身上燃烧，直到跟火焰一齐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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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的思维是缜密的，虽然他只是一个乡下孩子，虽然他仍然习惯穿着一件浅灰色灯芯绒外套和一条深色长裤。
北方的严寒决定了这里的人们必须善良地相互扶持，如果他们之中有一个人死于严寒，那么这无疑是所有人的失败，北方的坚强是绝不能容忍失败存在的，所以王小军当然没有死。这个无比健康的乡下孩子很快就把长春这个北方城市当做了自己的故乡，很快就找到了一处温暖的角落以容安身，他太需要这个温暖的角落了，因为他必须在那温暖的角落里面才能够想象黄芳芳的背。
王小军几乎每天都会想念黄芳芳，他给她写信，告诉她春天就要过去了，夏天就要过去了，秋天就要过去了，等冬天来临的时候他就可以回去看她了。黄芳芳也给王小军写信，她告诉他你快回来吧，我也很想你。这个天真的女人当然无法体会一个叫做王小军的男人是遥远的北方是如何思念她的，虽然她爱他，但她从未经历过举目无亲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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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的最后一天，王小军坐在小饭馆里面喝酒的时候突然就哭了，他的情绪无比激动甚至想嚎啕地告诉所有在场的人：他真的很可怜，他要回家。那个晚上全世界的人民都在兴高采烈地迎接新世纪的到来，王小军坐在自己租来房子的门口雪地上抽烟，那烟足足抽了两个小时，抽过了一个世纪。那晚他听到全世界人民欢呼的声音，听到了长春城市上空的鞭炮爆炸声，听到了收音机里面电台主持人的祝福。
王小军一直没有告诉黄芳芳，二零零零年新世纪刚开始的第一秒，他坐在东北的雪地上像个疯子一样思念着她。他曾经很天真地想象自己站在黄芳芳的面前问她：你知道疯子是怎样思念一个人么？就是他想把手伸进自己的胸膛掏出那颗思念的心然后狠狠地扔向几千公里之外你的面前！
15、
油菜越冬的时候王小军终于再见到了黄芳芳。
那时候老红卫兵的情绪早已经受到了控制不再像一年前那么暴燥，毕竟他还是通情达理的，儿子的翅膀硬了便只属于他自己，他对儿子虽然失去了语言，但绝没有失去信心，父亲比其它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什么习性。值得庆幸的是，王小军似乎也对自己的所为感到了某种内疚，他想过如果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也有了儿子，而自己的儿子也跟自己现在一样对待生活的话，他一定也会跟老红卫兵一样暴怒，甚至他真有可能亲手杀了那样的一个小畜牲。学会站在别人的立场上看问题，是王小军那一年颠沛流离的最大收获，颠沛流离能让一个人更有理性。
那一年春节的鞭炮硝烟无比平静，也无比美丽，也无比伤感。黄芳芳终于哭了，她呜咽着问，你是不是还要走？王小军面无表情，他说，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之后我怎么办？没有人能够理解，没有人能够陪伴我，每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房间你的样子你还想我忍受多痛的寂寞？王小军没有说话，这种时候这种男人只会静静地听静静地思索。
他仍然是个乡下孩子，他生来所具备的天真的自私让他不可能很快地学会理性，不可能真正地每时每刻都站在别人的立场上看问题。一年以来他只感觉到了自己思念的深刻，却从未想过几千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女人也是一样的深刻，而且那个女人或者更需要男人的陪伴，她的生活实在太平凡或者说实在太枯燥了。他不知道，女人对寂寞往往要比男人敏感得多。
黄芳芳说，你走吧，在你走之前我要为你怀个孩子。王小军说，那我就从此不再回来。
16、
城市边缘的春天如期到来，与新的世纪无关。王小军依然迷茫。
那辆曾经载过新娘的摩托车已经很老了，王小军驾着它穿过大街，穿过一望垠的绿色田野，穿过许多曾经美丽的记忆。他突然明白了黄芳芳的寂寞。遥远的距离给一对恋人造成的伤害任何世上的最浪漫也是不能弥补的，王小军开始觉得，女人表面浪漫而骨子里面绝不是。
黄芳芳依然快乐，仅仅因为王小军的陪伴，这个天真的女人从不思考太遥远的事情。
17、
王小军又要走了，只是这一次他伤害的不再是他的父亲，他伤害了黄小芳。
王小军说，我走了，他停了停又说，我永远不再回来，然后又停了停，或者我会再回来看你。
黄芳芳哭，这个天真的女人不能够明白王小军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那时刻她绝望的痛着，那种痛与刀割的痛不一样，刀割之后的伤口仍然有重合的希望，而王小军给她的痛却是绝对看不到一丝希望的。她像一个孩子看到母亲弃她而去，那种痛楚没有经过思考就从身体里面迸发了出来，她赶紧伸出手想去牢牢地抓住自己的男人，然而，他的男人没有给她留下一点的希望，转身而去，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黄芳芳哭。王小军也哭。黄芳芳想，你为什么连一个理由也不给我？王小军想，你等着我回来吧，在等我回来的日子里面你可以不寂寞。
沉默是爱情的心脏病。
18、
后来，王小军离开了长春，先后曾在北京、哈尔滨、沈阳、齐齐哈尔、呼伦贝尔生活。不断的行走让这个乡下孩子不断成长，他能够十分清楚地看到自己一天比一天成熟，他十分骄傲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男人。在行走的日子里面他接触了许多人，那些人让他长大并给了他无比纷乱的经历。
黄芳芳仍然在城市的边缘生活着，只是那生活的内脏不再一样。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如果她们能为自己的绝望找到理由，她们必定要去报复。跟王小军一样黄芳芳也认识了许多人，只是这许多的人里面更多的是男人。
王小军开始以为当初的离开只是一座桥梁，却没有想到这桥梁到最后终成鸿沟。黄芳芳打电话告诉他，是的，我爱你，但绝没有机会重新开始了。
爱情无比脆弱，脆弱得像一杯红糖水，因为好喝就一下全部喝光了杯子里面空空如也。
19、
王小军重新找到了爱情。黄芳芳据说也是。
这期间他的爱情惨不忍睹。黄芳芳据说也是。
20、
王小军第三次回家的时候生活和爱情都已经涣然一新，或者也可以说面目全非。如果说从前的两次都是喝的红糖水，那么这一次便是彻彻底底的白开水，甚至那白开水里面还加了某种药片，溶解之后无色无味但是喝起来才发现苦不堪言。
老红卫兵不再像从前那样对他的每一件事情横加干扰，那些天他好象更愿意远远地静静地看着他的小猴崽子大闹天宫，他不再发怒，开始更多的给王小军慈详和微笑。或许他知道自己已经老了不再是对手。那种颓败不仅仅是生理上的，从社会进化的角度讲老红卫兵更像一只退位的猴王，现在只能远远地看着自己从前的王国黯然叹气了。所幸，他从前所谓的家门不幸的儿子并未像他所骂的那样一无是处，那小畜牲现在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宽容和尊敬，再不肯和他争吵半句。这一点尤其重要且让他倍感欣慰，因为最终他还是看到了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虽然道路曲折但是健康、进步。
王小军却感到了失落，他一时还不能接受统治了自己十八年的法西斯在顷刻间成为了朋友这个事实，他总以为父亲的暴燥是需要他花时间去瓦解的，没想到老红卫兵的变化简直是在一夜之间完成的。生活里面没有了斗争和仇恨也是对人性的一种打击。王小军暗自苦笑，自己当初又何必呢。
黄芳芳看上去比以前更开心，这让王小军感到恐惧。
那个天使般的女人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没有任何的不快和怨恨，相反她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充满着活力和幸福的笑容，一开始她微笑着问，你回来了？王小军一脸的茫然。后来她又微笑着打听：你现在的女朋友呢？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王小军无从回答，满腔郁闷。
王小军问，你为什么不恨我？黄芳芳说，我为什么要恨你？
21、
很长时间以来王小军都以为黄芳芳会恨他，因为他曾经抛弃她而去。但是黄芳芳没有，这个天真的女人一直微笑。
一直微笑。那几天黄芳芳一直微笑。
你为什么不恨我呢？哪怕你怨怨地看我一眼也好。王小军越想越绝望。
22、
王小军终于又离开了家，离开了黄芳芳。这一次离开形同逃亡，他十分绝望地抛下曾经的那份曾经无比但现在无比迷茫的已经彻底结束的爱情逃亡而去，留下一个微笑的女人。
每一个人女人都是天使，王小军再不敢相信。那天一个朋友告诉他，真爱是没有恨的，他摇摇头对那个朋友莫名其妙地说：哭泣的女人是天使，微笑的女人是魔鬼。
23、
岁月默不做声地慢慢走远，它的背影看上去那么宽容，王小军坐在城市街道的边上看着，它那臂弯上挂着的竹篮摇摇晃晃，不知道是因为太沉重还是太轻盈，城市里面的人们过往穿行忙忙碌碌有做不完的自己的事情，只有王小军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他知道那竹篮里面装着一份爱情而岁月绝不会再回头，跟他当年离开黄芳芳的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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