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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ic樱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是为了通过她找到自己更喜欢的人。或许，后者甚至能让你产生强烈的愿望。将自己一生的幸福附加到她身上。他常常这样想。
菁。薇。荃。他们的邂逅就符合这种情况。
1
他是灵魂的漂泊者。即使身边有一大堆朋友。刷夜后横七竖八倒在荃的房间里。三个在床上。两个在地毯。一个在沙发。还有一个在窗台。即使挨在一起，灵魂还是无处可依。
醒来以后，作鸟兽散。漂泊的状态从未改变。嘻哈的笑脸只是逢场作戏的应酬。
更多时候，音乐和书是填补感情空白的日常用品。
喜欢乐器之王钢琴。喜欢创作小天后孙燕姿。喜欢《天黑黑》。闭上眼睛用心体会。歌声的背后是琴键的尽情跳动。略带苦涩的前奏，跌宕起伏的高潮，中段动听的华彩。喜欢。
喜欢迅速发展成爱。《害怕》《我要的幸福》《开始懂了》《我不爱》。每首歌都是盈满的。爱和激情。
千呼万唤始出来。推出了《孙燕姿自选集乐谱NO.1》。跑遍镇上的大小书摊。得到后爱不释手。简直成了精神鸦片。
书亦如此。
经常把半天节假日花在书店里。只去大书店。每次买书花费都是三位数。
荃喜欢把书当作坦坦荡荡的君子。因为和书中的作者交流无比真挚。就是这么奇怪。两人素昧平生，身份地位有天渊之别，心灵却能产生长久的共鸣。前提是你必须投入。
读而优则写。符合逻辑。
写作的时候，他抱着一种获救的感激。总要在晚上十二点之后。黑暗潮水般将自己淹没。澄蓝的海水过滤了白天的喧闹和肤浅，最后透析出心灵的结晶。
关着灯，发光的只剩下显示器。手边是雀巢300毫升咖啡杯。只装了一半。伴着温柔的苦涩，将所有的无助都倾泻在键盘里。文学是紧握在手中的救赎。
长期的熬夜，已经可以分辨出深夜楼下驶过的摩托车是铃木还是Yamaha。严重的神经衰弱。内分泌极度失调。生物钟不堪紊乱。
荃喜欢游走于散文和杂文的边缘。精巧别致的结构如散文，幽默风趣的口吻如杂文。绝对是私人化的创作。只为创作而创作，不带任何功利性。新作出炉只给身边的朋友传阅。现实和网上。
间或也写一点评论骗稿费。翻找资料，彻夜码字，去邮局领取稿费。三点一线的生活方式不过是无聊时的一种点缀。
什么都写。除了小说。贫乏的想像力不足以支撑小说中层出不穷的矛盾冲突。而且，人活着就是一部无与伦比的小说。再多的反映也只是徒劳。
生活就是这样。平淡如菊。
甚至淡得忘记了自己学生的身份。
2
人类缺少了爱，就像地球缺少了水。毫不夸张。
阳光下的校园也不例外。很多人来学校读书是为了寻找猎物。学校就是围猎场。这种捕猎游戏随时可能发生。长则几年，短则几天。
他承认自己是蹩脚的玩家。荃。来不及弯弓搭箭，已经倒在了猛兽的利爪下。
只好把心紧锁在黑色的匣子里。在人群中埋着头匆匆而过。睡觉时把身体转向墙壁并蜷成一团。一个人看书听音乐。
他似乎读懂了孤独的真正价值。精神世界的无限自由。
直到遇上薇。
一个出众的女孩。并不是天姿国色。但有着明亮而放肆的笑容。流光溢彩的才气。灼浪逼人的热情。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薇。
她的身边从不缺少追求者。她却从不为之动容。
荃立在一旁沉默的注视。一群猛兽包围着她，逡巡而不敢进。实际上她的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只是微笑。
某一天。
嗨。很高兴认识你。经典的薇式微笑。
以为自己的城堡森严壁垒，没想到一击而溃。
一笑倾城。古人真会造词。
吊桥放了下来。城门大开。千军万马涌了进来。城坚池深成为历史。他们的感情从此急速升温。
他似乎感到不知所措。
荃开始填词，随时随地。课上，枕上，厕上。或笔录，或口占。白香词谱了熟于心，词韵新编朗朗上口。
最喜欢填浣溪沙。起初是因为晏殊“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一句。后来是因为格律优美，兼得诗词两者风流。
顺带喜欢变体摊破浣溪沙。南唐中主李璟“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将他彻底征服。王国维语。众芳芜秽，美人迟暮。像荃这样的人最能体会这种凄美的沉郁。
词的内容不出三步香闺。写离人之愁，托相思之泪，红香翠软，委婉细腻，与他的外表格格不入。看似无法理喻却又这么的合理。但孤独的人恰恰正是如此。因为他们拥有每一个落寞的夜晚。充满诗意。
荃喜欢把薇当成创作时的抒情对象。像基督教徒，不管上帝有没有听见，虔诚的祷告。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很多话可说，每次都感觉这么新鲜。刚开始聊的是文学，到了后来讨论的话题更多的是关于校园内外的八卦新闻。每一次薇都在最兴起的时候恰当地离开，之后他的小岛很快又被孤寂淹没了。
今天没有课。早上十一点，醒了。荃。突然记起她正在医院里输液，梳洗完毕后匆匆赶了过去。
迎接他的是一张看过无数遍却永远不会厌倦的笑脸。
怎么这么久才来啊，都快打完啦！快乐的抱怨。
呵呵。怎么，没有床位了吗？要委屈我们的大小姐在人来人往的过道上？他挨着她坐下。
此刻她输液的手一定是冰冷的。他很想去温暖她，但他做不到。触摸是圣洁的身体语言的第一个字眼，需要内心的千钧之力和无比勇气。很可惜，他都没有。
聊了一阵子，走道上出现了一个男生，拿着政治课本，不失仪态的四处打量。他看到了坐在一起的薇和荃。他的眼光和荃相遇，立刻感受到荃的温和。脚步犹豫了一下，随即马上坚定地往这边走来。
薇在荃耳边悄悄地说。我同学。
男生在薇的另一边坐下。
荃假装若无其事，继续和薇的谈话。在五句话之后，空气变得凝结。
荃起身告辞。我要走了。
要走？不是刚来吗？
嗯。有人陪着你，那我就走罗。回答的时候没有回头。
尽管这个男生可能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位普通的过客，偶然的借宿。
等到与菁在一起，他才真正弄清对她的感情定位。薇。一种介于亲情、友情、爱情之间的第四类情感。位于三角形的中心。无比稳定。
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会给你无私的关怀。在心里暗暗地对她说。
忠心耿耿的瑞士兵，日夜守护着他的殿下。
3
荃喜欢清瘦的短发女子。觉得她们不仅骨感，更多的是一种气质。
菁和薇都是这一类型。荃妈妈一直分不清这两个人。以后很长的岁月里。
荃，这是菁。薇笑着介绍说。
深邃的眼睛，调皮的鼻子，樱桃般的小嘴，两颊微露的酒窝。无一不透出精致。瘦得出奇，尤其是手。这双手必须被紧紧握住才能获得安全感。他下意识地感觉到。
我们以前见过面了。菁淡淡地回应。
啊？是吗？
他很快发现自己的不礼貌。费力地搜索回忆，希望弥补口直心快的不当。
你当然没有印象。因为那时你的注意力一直都没有移开过。菁向薇投去似笑非笑的眼神。薇立刻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屡试不爽的杀手锏。
那次你调换了薇的自行车钥匙，我也在场。
荃马上记起来了。那次他借了薇的自行车，无意中发现她的钥匙与自己的一模一样。上面的挂饰，惟一的区别。于是童心大发，交还车子的时候把钥匙偷偷调换了。接下来看着薇的手足无措，满心是恶作剧的快感。最后作救世主状降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把车锁打开了。四起的笑声中，就有菁的一份。
薇说，菁是笑得最不遗余力的一个。
这个女孩。
4
荃又回到网上。这是他栖息的枝头。这里离蓝天最近。
不慌不忙地收发E-Mail。卖力地在论坛上发帖子。与网友随便扯谈。习以为常的事情。
Hi，我是菁。
一句普通的问候。他的心颤了一下。是她。
两个人开始聊天。
异性的同龄人很容易通过聊天熟悉。他们总有一项共同的喜好可以作为谈资。港台当红歌手，足坛耀眼球星，校园八卦新闻。
突然冒出一句。忘记一个人需要多少时间？
又是一个关于爱情消逝的古老话题。他不假思索的回答，一辈子。明明知道没有回头的可能，却依旧凝望着那逐渐模糊的背影，直至完全湮没在人海中。而曾经温柔碰撞的感动，已经被写入了永久的记忆。
网络的另一端传来的是沉默。
呵呵，刚才说的是哄小女生的。爱与永恒只存在于小说电影当中。这个时代充斥着轻率的海誓山盟，而缺少真正的地老天荒。
要真像你说的那样，这么多人身陷其中执迷不悔，为什么？
为了麻醉自己。爱情是烈性酒精，让寂寞的人获得瞬间的温暖。一夜痛饮之后，不理会身在何处，心在何处。爱情是任何人都能享用的廉价的奢侈品。
那你喝这酒吗？
当然。即使我的胃不好。
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剖析内心世界。这对荃来说是家常便饭。在网络上。面对擦身而过的他们，无需吝啬别人眼里的心情垃圾。这样的倾诉像是往深潭里扔下一颗小石块，激不起多少回应的水花。但他似乎遗漏了一点。菁是他身边的一个人。
5
慵懒的下午最适合泡茶。
后火，蟹目水，捅茶，装茶，烫杯，热壶，高冲，低斟，盖沫，淋顶。标准的十道潮汕功夫茶艺。
很享受“关公巡城”和“韩信点兵”的过程。冲罐在围拢的四杯之间巡回穿梭。每杯均达七分满。将余津一点一抬头地依次倒进四杯之中。日本人很随便把一种东西崇尚为“道”。而中国人更喜欢把它称为“艺”。与其盲目地拔高内在的精神，还不如充分享受其中的美的价值。闲适与优雅。
突然想起昨天和菁的交谈。
古典爱情是酒窖里的陈酿，一再的搁置封存也不会变质。孟姜女的感天动地这样的造就。现代爱情则是此刻桌面上的乌龙。再好的凤凰茶铁观音水仙，也经不起七次浸泡。很多情况下品茶的人只看重香气最浓郁的第三、四泡。情欲和茶香都是一条抛物线。
因为时间把一切都冲淡了。
切记。在习惯乌龙之后，任何茶香都会觉得淡然无味。感情的真空里，这样的茶客从此不能生存。
菁会不会是茶客中的一个？
铃--
人应该感谢电话。因为它的铃声常把放纵的思绪收了回来。
是我。
怯意和犹豫带来的颤抖。正巧。菁。
有什么事吗？荃感到了一点不妥。
我，我……
荃更加地不安。他柔柔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有回答。隐隐约约传来抽泣声。越来越大。
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
荃放下电话，叹了一口气。女生。
他发现她的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魔力。直觉的判断，菁刚结束了一段感情。某个人给她的伤害，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平复。此刻的憔悴，消沉，无依，伤感的泪珠，还有消瘦的手，汇成了一种魔力。
魔力等于魅力。
6
两个人应该怎样去爱？
他常常会陷入这个自己布下的陷阱。
有没有标准答案？有没有可以参考的教科书？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
熟能生巧。所谓的巧，不过是摸索出来的规律。如查老先生的小说。几乎清一色的英雄出少年。原本武功平平，或身中剧毒后功力大增，或山中奇遇练成绝世武功，最后称雄武林。其中以历史渲染为背景，穿插汉族与外族的矛盾冲突，丰富作品文化底蕴。金大侠的模式。
爱情也有模式吗？有。
放学后推着自行车甜蜜的等待。对无关紧要的话题不厌其烦的谈论。起着安眠药效的睡觉前的一轮电话。彻底占用了节假日的约会。在大街小巷中潇洒的并肩而行。校园里阳光灿烂的模式。充满童趣。
荃和菁不经意间就落入了这一场公式化的圈套。
和菁一起，他发现爱情理性与盲目的对峙。一方面，将对方的优点无限放大，缺点则熟视无睹。另一方面与对方长久的相处从而得到不断深化的了解。爱情就是要从爱中去了解对方，相互进入对方的内心。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学会忍耐，包容，接受。人在爱中成熟。
爱一个人这么的简单，了解一个人却这么的难。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饮食男女还没有踏进心房心室的门槛，就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对方的身体。无奈与悲哀。
那么，我对她的了解有多少？荃问自己。
很快发现自己的愚蠢。好不容易从陷阱中爬上来，又跌进另一个陷阱里。
他歇斯底里地大笑了起来。
7
爱情课上还有一项重要的内容。吃饭。吃饭不一定产生爱情，但是产生爱情一定要吃饭。毫不夸张。
于是吃饭有了一个文雅的叫法。共进晚餐。
聪明的人都知道吃饭只是一个幌子。高度发展的物质生活没有人会和一餐饭过不去。需要的是一种环境。就着餐厅里幽晦而暧昧的灯光，相对而座的两个人马上会沉浸在这样浪漫的气氛里。男生可以在谈吐中充分展露他的风趣幽默，女生则在倾听与回应里流露她的温文淑雅。
星期六的政治课上。荃。夫子正在讲述三个代表，而他刚结束了一趟关于晚餐的神游。惊叹双鱼座是黄金十二宫里胡思乱想的第一名之余，对周末综合症有了更进一步的体会。
和菁去吃晚饭吧。主意已决，诗兴大发。小酌片刻，得五律一首。
共经岚雾雨，
进退两相和。
晚宿皆犹喜，
餐星亦可歌。
君观明月夜，
意舞影婆娑。
如酒残风拭，
何哀泪雨沱？
生套格律不知所谓的藏头诗。荃用少儿体将它誉写在淡紫色的信笺上。让薇转交给她。
薇乐呵呵地打趣到。给菁菁啊，什么什么信哪？我可以看吗？
荃也笑了。不就是几句肉麻的话吗？Help youself，if you like！
薇做了个鬼脸，跑掉了。
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美妙夜晚。他们所去的西餐厅品位很好。布局舒缓，格调清新。无论是细微至桌布窗帘之处，还是那架星海钢琴XG183摆放的位置角度，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荃要的是牛扒。七成熟。切开牛扒看见断面中央只有一条窄窄的红线，肉中基本没有血水。恰到火候。
菁要的则是奶味芝士意大利粉。原因是吃这个不容易饱，还能咽下其他东西。
东西吃得七七八八。钢琴师在演奏完古诺的《爱情万岁》后也到酒吧小憩。
要不要去秀一首？菁开玩笑说。
我只会To Alice，你要不要听啊？
菁嘟起小嘴。这种老掉牙的东西，我可不喜欢。
他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钢琴师旁叽哩咕噜地说着什么。后来用手打着拍子似乎还唱起歌来。
钢琴师又回到他的位置上。耳熟能详的D大调前奏。王菲《我愿意》。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行。菁正诧异为何突然冒出个酒吧歌手，突然发现站在台上的荃。手里多了一只无线Mic。这是来自他的声音。丝毫没有做作的声音。透出对爱情无比的执著和勇敢的声音。
唱至最后一句。他走到菁身前。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四起的掌声。荃的深情。菁的红晕。定格在这一秒。
曲终时，恋歌才真正开始。
8
在这世界上，一定会有一个人等着你，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反正，总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张爱玲遥远的声音这样说。
他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他们有着不同于一般的默契。好几次荃准备给菁拨电话，还没拿起话筒菁的电话就切了进来。思念的两端，他们彼此相遇了。
月夜。他她。荃家的露台。
今晚的月亮好美。无法阻挡的幸福感从她的脸上透出来。
嗯。我只看着你的脸。
如果幸福是有形状的，那必定是菁的梨窝浅笑。
他想了一下，慢慢地说。
你知道吗，地球和月亮是太阳系里最让人羡慕的一对了。
嗯？不明白。
水星孤寂一生，冥王星脚踏两船，木星妻妾成群。唯有他们，只有对方。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才正面与他的目光相触。虽然他们可以永生永世地长相厮守，但却没有办法依偎在对方的怀抱里。这不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吗？
不。月亮只要自己心爱的人在每天的潮汐中听到他的心跳。经已足够。
坚定的回答。原来爱情也可以很有力。
菁立刻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息。
他握着她的手。
9
当下他所要应对的最大问题。高考。
在文化教育与文官选拔制度结合了一千多年的国家里，无论是骤风暴雨的新文化运动，还是乱打乱撞的破四旧，都未能改变国民的观念。读书就是出路。而这条路通往哪里，有没有谁认真地想过？
高考如一场世纪豪赌。赌注是莘莘学子最宝贵的青春。
身边的同学一个个都像杀红了眼的雇佣兵。整个班成了一个颇具实力的雇佣兵团。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除了荃。
他很困惑。比如语文科。记成语如记英语单词，背古诗文如背英语语法。这些人文素养，无不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积累。硬要吃成个胖子，最后只能撑破肚皮。
他从来对此嗤之以鼻。他坚持着那份证据不足的自满。决不会对任何人低下高贵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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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煎熬。赌局终于结束了。另一边，下一届的考生马上就要下注了。其中就有薇和菁。
荃还不清楚自己是赢家还是输家。或许对于自己来说输和赢没有一点关系。
得到了如愿以偿的分数。踏上了命中注定的旅途。就这样。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叹息扼腕。更多的是冷眼旁观。
荃想到的不是这些。他几乎所有的心思都围绕着两个字。
分别。
10
薇的家中。
他有点担心。尽管这个女孩总是用笑脸来应对所发生的一切问题。笑脸的背后是无比的坚强。坚强的背后是一颗温暖而潮湿的心。有时候真希望她大哭一场。脱下假面，彻彻底底痛痛快快纵情地哭一场。让自己的心浸透在雨后泥土散发的芬芳里。
坐吧。
杂乱无章的房间。书本零七乱八地堆放在书桌上，占去了大半的位置。桌上还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笔。干净衣服和脏衣服不分彼此放在一起。六七条皮带也悬在椅子上。荃对此司空见惯。长日里都要用笑脸支撑着，回到家里必然疲惫不堪，根本没有闲情关心这些问题了。
他坐在她的床上。唯一平整的地方。无意中发现了枕头边放着的四方海绵状物体，顺带留意了它的牌子。
护舒宝，让我们做得更好。他狡黠地对薇说。
薇几下子麻利的手脚把它们都塞进枕头底下。荃很想看她的表情，却被披落下来的青丝遮住了。
熟归熟，但这种东西还是收好一点吧。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是不是方便使用？他还要给与善意地嘲笑。
什么嘛。人家一般是不让男孩子进我房间的。就是对你才网开一面，让你一睹本小姐香闺之貌。你还在那里张牙舞爪，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好了好了。别闹了，乖哦。
看着她的脸蛋，他想。
爱情或许会是一颗流星划破天际转瞬即逝。而他们的感情，却无须理会时间快马加鞭的催促。
11
菁和荃。并肩走着。两人初识的时候，菁老是埋怨他走得多慢多慢。她也惊异自己能像现在这样悠闲地散步。荃也默默感受到她的变化。每当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未名的欣喜。
我要走了。一去就是半年。荃笑着。时间和空间是检验感情的唯一标准。他相信这一论断。
半年。半年。没有人知道半年后会变成怎么个样子。说到这里，她似乎有点黯然神伤。荃皱了皱眉头。她怀疑的究竟是他，还是自己？
我变成怎么个样子？就算手机挂饰一星期换一个，电脑桌布一天换一张，心里面藏着的人却换不了。
顿了一下，他问。你呢？说说你会变成啥样？
我？我没什么变化，还不是那个样子？
呵呵，胸部会不会大一点？
不大就不大罗。你不是喜欢我这样吗？
相对而笑。
突然觉得，她的发型，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以及她的每一个细节，那么的熟悉。原来，她已经渐渐地改变了他的审美观。
喂，走了大半天，你看都走到哪儿去了。
这一提醒，才发现脚下的并非水泥路面，取而代之的是踏实的黑色泥土。路旁两侧零星散布着黄色的野菜花。四处是稀稀疏疏的破旧的平房。这才知道已经离开了城区。
那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几乎同时握住对方的手。空气里马上激起温柔撞击的感动。他们旁边经过的路人，在呼吸中也能感受到爱的气息。
这份爱甚至将西天染得通红。
12
回忆是什么滋味呢？是甜蜜的还是辛酸的呢？
半年之后的回程列车上。他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
菁现在是不是把自己包成一个粽子呢？一个极端的女孩。因为很怕热，夏天里会穿着只到大腿根的短裤，把空调扭到16℃还拼命地出汗。但又很怕冷，冬天就得里里外外裹了四层，还要不断地往手上呵送热气。
他在脑中一直勾画着她的样子，点点滴滴。
她蹲在他家的冰箱前，左看右翻，要为他做饭。
深夜两点钟把他弄醒后强迫他在电话旁陪她看球赛。
抢着付帐却每每斗不过他的时候所露出的幸福的表情。
生气时嘟起的小嘴和微笑时露出的酒窝。
还有她的手。
满载着思念回来了。荃。
相见不如怀念。兴奋之余还夹带着不小的紧张。半年的分别。没有太多的去干扰她，希望能给她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毕竟她很现实的想法。
或许这就是他追求的方式：平淡，宁谧，小心翼翼。但能持久。如月光下的爱琴海，波澜不惊，值得一辈子停靠。
但他不知道，在对方看来，这是一种无声无息的糜烂。
无论如何，他毕竟是回来了。
13
当菁出现在他面前时，没有偶像剧中的激动。相拥或是热泪，都没有。预料当中。
他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被硬物戳了一下。立刻把手缩了回来。满脸的吃惊。
一枚陌生且冰冷的银戒指。左手中指上。热恋中男女的标志。
对不起。他的手比你的更暖。冷酷的坦白。
一阵心酸。原来他只是她自编自演的剧本中的一个角色。她永远是故事的主宰。而他或是男主角，或是配角，甚至是友情客串。从此至终，一直处于一个被动的角色。无论是爱或是不爱，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现在，替换他的男主角姓什名谁何方人氏都已经无所谓。没有知道的必要。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的泥潭。
空气中异常的残酷。缺氧般让人窒息。
感觉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
说话人需要很大的勇气，受话人需要很大的勇气。
悲从中来。费力地挤出一丝走样的笑容。眼角的崩溃不可抑制。他转过身，开始奔跑。跑去哪儿？不知道。眼前只有模糊的一片。
她谔住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在他横穿马路的时候与迎面而来的一辆五十铃相撞。颅骨粉碎。残缺的爱在此刻四溅的血中完整。
围观的人。肇事司机。她。都是局外人。
世界又重新回到了寂寞中，并将永远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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