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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3年2月19日
花心不是我的错(一)
地狱无门

   1 
    
    
    
    握着听筒的手臂已酸麻僵硬,可我基本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那个叫黎静的女人没给我机会。 
    午夜十一点的电话铃声象女高音喊救命,刺激得我肛门紧缩,我用偷儿掏包般的轻巧和迅捷抄起了话机,心中惴惴的,仿佛看到了苏娟的眼珠把闭合的眼帘滚动的波浪起伏。 
    我的书房和卧室间的隔音效果尚好,我的声音不会传到苏娟那里去的,苏娟也不会偷听我的电话,这点我深信不疑,于是我说了声喂。 
    数秒钟里,那边是死一般的沉寂,我刚想破口大骂,那边说话了,一个很美妙的女声说,瞪什么眼?你这个混蛋。 
    我无声地笑了下,说你这个混蛋半夜三更的来电话就是告诉我我是个混蛋? 
    她说没错。 
    我说你别他妈神经了,找抽呢还是想制造花边新闻?告诉你苏娟根本没睡着。 
    她说你这混蛋是聪明呀,我就是想让她抽你这个混蛋啊。然后是她压得极低的抽泣声,我知道这时候我最好的做法是握着话筒静静地听。果然不一会她就哭够了,嗓音颤颤地说: 
    钟立秋你告诉我你个混蛋到底有多少女人。 
    我说数不过来呢,我身上所有成根的东西加起来才长长短短的二十一根。 
    她那边扑吃一笑说,别故作轻松,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被你坏了的女人你是数不过来了。 
    我说是么,可我咋就没坏了你呢。 
    她就非常幽怨的叹了口气,一改那种调侃口吻,开始娓娓地向我诉说,与其说诉说不如说是她对我的解剖来的更准确些,而且剖析的丝丝入扣鞭辟入里。我握着话筒的那段时间里觉得身上的衣服被她用尖利的牙齿咬着一点点往下撕扯,直至一丝不挂,我下意识地伸右手捂向腹下,那里软绵绵的没有一点生气。 
    最后她说,钟立秋你是个天生的流氓,天生的流氓总是招可怜的女人们疼,抽空开个房间吧,我把我送给你。 
    
    我看了下表已是凌晨一点,这个电话打了两个小时。我没有往常那种和女人通过电话后的口干舌燥,只是觉得左半边脸隐隐有些发麻。我固执地认为我的左耳比右耳要好使些,所以总习惯用左耳听电话,实际上我到医院的耳鼻喉科做过测试,两耳的听力完全相等,都挺他妈的好使。 
    我一手揉着麻乎乎的脸一手端起了茶几上那杯四小时前倒进去的啤酒,没用吞咽直接倒进了胃中。这招是跟发大水那年小瘪三潘长江在春节晚会上露的那手学的,那小子把大约两公升矿泉水一气灌到肚里,居然说是为了抗洪救灾做贡献,我当时就冲着电视屏幕恶狠狠地操了那瘪三一顿,恨不能让他张开嘴巴直接尿他一泡,看他咽不咽得下。 
    啤酒把我的胃刺激的一阵痉挛,有点凉也有点爽。我起身想去卫生间却似听到隔壁卧室的苏娟似有梦呓声发出,就转身来到院中,望着满天的繁星,我的部分体温伴着一股热流冲到南墙根的下水道里,使我激凌凌打了个寒战。 
    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女人们了。 
    站在那儿哆嗦够了我掏出手机给黎静打了个电话,说了四个字:绮丽大厦。 
    然后我回到卧室对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的苏娟说了三个字:有任务。 
    
    我告诉出租车司机说我要去绮丽大厦,那辆看上去挺新的桑塔纳就无声地起动了。城市的霓虹在我半睁半闭的眼中闪烁着向后退去。我把车窗摇开一条缝,深秋的风有些湿润,携裹着一股淡淡的暧昧的香气扑上我的脸。 
    绮丽大厦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之一,共有二十八层,是个集餐饮娱乐一体的人间仙境。我喜欢那里的一切,那里有我无数的粉红色回忆,就象老娘们串门串顺了腿那样,有机会我就往那儿跑。 
    我和黎静居住在这座城市的南北两端,而这座大厦雄居其中。第三地,我的头脑中钻出了这样一个法律术语。 
    说我是个天生的流氓我比杨乃武还冤,流氓这个概念太抽象,我根本不知其所以然。说我是个天才我还是欣然接受的。有道是第一个把女人比做花的人是天才,其后的只能是蠢才。 
    首先是我天生的认字早知道的词多,当然都是些汉字汉词。从我记事开始我就对女孩有着无以言表的兴致,我觉得这世界真他妈的美好呀,竟然有种和我们这帮被称做臭小子的男孩不同的孩子,叫做女孩儿。她们和我们比更轻灵清秀更芬芳更有人味儿。我曾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儿刚刚发育的小胸脯看,觉得那真叫鬼斧神工啊,不管是正看侧看俯视仰视,那线条儿只能让我啧啧不已。 
    被我盯着看过的女孩儿没有一个象电影电视小说上表现的那样骂我无耻下流或者流氓的,所以我一真认为那是诋毁我们可爱的女同胞。被我看了的女孩儿只是红了小脸扭过身去,在我眼前消失的嘴角总是含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那情景让我觉得特受用,所以我从不偷眼看女孩儿,不管哪个部位,我一律肆无忌惮地直视。当然都是隔着衣服的,那也好,那使我的想象力得到了迅猛发展,为我在系统的学习了汉语后把那一个个方块字按照我的意愿排列组合成让女性们唏嘘不已的文章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十二岁那年夏天是我小学毕业的暑假,百无聊赖中我和左邻右舍的男孩女孩捉迷藏。捉人的被蒙上眼睛开始数数,敏儿象个影子似地跟在我身后东奔西突。那个大我一岁的女孩有两条细长的腿和一条细长的麻花辫儿,我和她一起趴在了路边的阳沟底脸对着脸儿,我盯着她秀气的脸看,目光还顺着她的脖子往里爬,试图看到上升的线条。敏儿的脸突然憋得通红,眼睛也蓦然潮湿,她速度极快地起身,以迅雷不及掩目之势褪下自己的小花布裤衩又极快地蹲在我的脸前,带着哭腔对我说,对不起啊秋子,我实在憋不住了。 
    我只看了一眼,火红的太阳就坠落了,眼前一片暗红。我想我要死了,我看到了一朵初绽的滚动着晶莹露珠的鲜花,她在那一瞬间灼伤了我的眼睛,致使自那以后我的眼睛不论是睁着还是闭着都有那花儿在摇曳,且万花筒般的变幻无穷。 
    后来知道了那个句子后我想那个所谓第一个把女人比做花的人肯定也是个蠢才。我坚信我是第一个真正把女性比做花的人,我才是天才。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女性在别人看来是毫无缘由地爱我,要死要活的要把自己送给我。 
    站在绮丽大厦门前的黎静披一身的确绮丽的华彩,素色的裙摆和一头长发都在春风中微微飘起,颈长的身材很是惹火,几个出进的男人几乎无一例外地向她行着注目礼。 
    看来这娘们是真他妈的豁出去了。 

   2

    2000年夏天我的事业跌入低谷,在单位上我象一条三伏天的狗那样伏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呼吃呼吃地伸着舌头喘粗气,因为是条烈性狗--相当于德国黑贝日本红狼一类的,还被用一条铁链子给拴住了,四周都是提防的眼神,唯恐我运真气挣断链子把他们的鸟给咬下来。 
    其实他们多虑了,我早已厌倦了勾心斗角的仕途争斗,特别是那种必不可少的奴颜卑色,也厌倦了要想出政绩就须出生入死废寝忘食的工作。我试图挪个地方,人挪活树挪死嘛。可考虑了一下那件事并不比弄个一官半职的容易多少,甚至还要艰难。 
    很多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艺了,我能干点什么,能干好什么,全是茫然,如坠十里雾中。 
    我就那样眼含热泪趴在树荫下一边晾着舌头散发着身体中过多的热量一边回忆自己近十年来走过的路,时时低下头去舔一下身上那些永不结痂的伤口。 
    我知道我不是那种老实巴交安分守己混吃等死的草包,我不会选择在沉默中死亡,我一定要在沉默中爆发,这是命。 
    可我做点什么呢,我的导火索在哪儿呢?我那会儿想起了我的铁哥们吕赞不知从哪听来的话。 
    对我复述时一身横肉人高马大的驴蛋象个哲人,他说你想要一天不得安生吗?那你就在家里请一次客吧,你想要一个月不得安生吗?那你就搬一次家吧,你想要一年不得安生吗?那你就办一次调动吧,你想要一辈子不得安生吗?嘿嘿,那你就去找一个情人吧。 
    从那时起,我有了找个情人的想法。就为了这辈子不想安生。 
    我就在驴蛋的办公室对他说: 
    好吧蛋儿,那我就找个情人吧。 
    看着我一本正经的表情,驴蛋那双确如驴蛋似的大凸眼睛差点脱离了它的母体,他用肉乎乎的大手摸上我的额头说,兄弟你没病吧? 
    我拨开他的手说去你妈的吧,你个流氓才有病。 
    驴蛋笑得特别开心,我知道我用词不当,那家伙最爱听人叫他流氓了。他说你咋就这么了解我呢,我这辈子就是喜欢耍流氓啊。 
    我说你真他妈恶心,流氓就那么值得夸耀啊?恐怕你还搞不清流氓的概念吧。 
    他说,得得,你别他妈的在那糟蹋深沉了,再给你说句话你听着啊,高级干部耍流氓那叫游龙戏凤,一般干部耍流氓那叫一时冲动,不是干部耍流氓那叫流氓成性。 
    这次是我笑的特别开心,驴蛋这家伙老毛病犯了,说着说着就掉包,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驴蛋没下海经商时是我的同事,有次我俩因执行一外宾保护任务而住在宾馆的同一房间里,驴蛋瞪着眼睛在瞅电视里一部剧中人能象鸟那样飞来飞去的武侠片,我觉得无聊,靠在被子上打盹儿。 
    我听到驴蛋的喉咙咕咕噜噜作响,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嘴唇嘬起,扑地声把口痰吐到两米开外的痰盂里,然后一脸兴奋邀功似地看着我。 
    我说,嘿嘿,行,你他妈的真行,射的真远,又远又准。 
    驴蛋的笑容胶在了脸上,他显然听出了我用的那个动词有点毛病,就说去你妈的,那是你的熊! 
    熊是精液的俗称,这小子说他把我的精液从体内嗑出来并吐到痰盂里了,那他成我什么了? 
    我在床上打着滚笑。 
    驴蛋也笑,还笑得眼泪扑溻的。我突然就觉得这哥们忒可爱,从心里认他做了我的朋友,而不是我的那个能射精的东西。 
    …… 
    驴蛋说你个**神经兮兮笑个D哇,告诉你,情人不能找,老娘们能烦死你,女孩更不能要,要了她就非嫁你不可,那就是泡妞泡成了老公,四大不成功之一呢,另三大不成功是炒股炒成股东,做房产做成房东,练功夫练成法.轮.功。 
    我想这商海是锻炼人呢,驴蛋都能出口成章了。 
    我说闹玩呢蛋儿,这找情人也不是买自慰器,交上钱就能领回家呀。 
    他说是啊是啊,你不如学我,想了就找个小鸡玩玩。 
    我说,哦?那个好玩吗? 
    他说好玩呀,小鸡个顶个的年轻漂亮,床上功夫和老婆那简直就没法比啊,嗷嗷叫声声颤狠狠地嘬呀,呵呵,人家那是专业的,老婆是业余的。 
    我感慨,说,我操。 
    他说,行,今晚我就请你操。 
    我忽地从他那意大利小牛皮沙发上跳起来: 
    你……我他妈的根本不是那意思,我操! 
    那天起我觉得驴蛋一点不缺心眼儿,真正缺心眼的是我这种看上去识文抓字聪明得要死的主儿,不然那小子不会门里门外有人恭恭敬敬地叫他经理,也不会在短短几年时间里置了房子买了车,还换了个整小他一旬的媳妇儿。 
    而我呢?真他奶奶的挫败呀。 

    那天是我第一次进入绮丽大厦,一家五星级宾馆。驴蛋熟门熟路地领着我出出进进上上下下。先是领我去了海鲜餐厅,吃两百元一只的螃蟹三百元一只的鲍鱼享受天仙似的小姐的微笑服务。 
    他用那双银质筷子点着我盘中那只不小的鲍鱼说,兄弟你看这东西象啥? 
    我瞅着那黑乎乎颤微微嫩生生呈长椭圆型的物什说,象啥?看不出来。 
    他就很暧昧地冲我眨眼儿:再瞅瞅? 
    他这一暗示我就瞅出端倪来了,笑骂了一句: 
    你是他妈的流氓呀。 
    说着,我的眼前就又出现了少年时看过一眼的那朵美丽的花儿。我直纳闷,怎么同样的对象在我眼里是鲜花,到了驴蛋眼里就变成鲍鱼了呢?这人眼珠子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件东西啊?比如我说煤球是黑的你也说煤球是黑的,可到底什么是黑的,我眼里的黑和你眼里的黑实际是永远没法沟通的,真是伤脑筋啦。 
    驴蛋说你他妈的别跑这来愣神啊,吃吧吃吧,这可是专补咱们命根子的东西呀。 
    吃完了鲍鱼驴蛋又领我去打保龄球,那时我们俩每人已喝了一斤精品二锅头,在那条贵宾道里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姐专门侍侯我们,递烟点火倒咖啡甚至用洁白的毛巾为我们擦去额上的汗。 
    开始两举我俩都还行,都能打个百八十分的,动作也还看得过去。到了第三举时估计是酒劲上来了,先是我明明往前抛的球却跑到身后去了,险些砸了服务小姐纤巧的脚。后来是驴蛋助跑时没了刹车,牢牢地拎着只保龄球瞎驴似的冲入跑道,在有油区俯卧前冲,几乎用圆圆的脑袋撞击了球瓶。服务小姐手背掩着口花容失色,就差哭出声来了。 
    被小姐搀出来的驴蛋解嘲地哈哈大笑,一边挥着手一边扯着嗓子喊:走走,咱们走,这**球不是养咱爷们的玩艺儿! 
    在每人一个的冲浪式浴盆里泡得浑身发软,驴蛋晃着大白熊似的身躯招呼我钻进了桑拿房。 
    经过一番70多度高温的穷蒸恶煮,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就象炸油条用的面那样快顺着那木椅淌了。 
    我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穿上那件日本鬼子式的浴衣来到所谓按摩室的,只迷迷糊糊记得我的身体真的象案板上的面那样被一双小手翻来覆去,那狗日的和服也不知何时脱离了我的身躯,就在我那个挺要命的部位被当做攻击目标,用驴蛋的话说就要被揪拉撕扯握吮之际,我连滚带爬落荒而逃,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小声却又委屈又恼火地咒骂…… 
    坐到驴蛋的捷达车里,驴蛋看着我不说话,也不开车,憋了半晌他说,原来你个**真的有毛病啊,签的单上硬是没有打炮费呢。 
    我依旧昏昏沉沉,可我话里没饶他,我说: 
    我有毛病?去你妈的,我厉害着呢。告诉你我这是喝醉了,不醉我也不会被你个**弄那房间里去,醉了我就做不了那破事,哈哈,真他妈的,老天爷都不想让我犯错误呢。 
    他说行,你嘴真行,用你的嘴干干小姐们,说不定她们还给你钱呢! 
    我的头实在是晕的很,就没再理他,头一歪,在车座上睡去了。 

   2

    2000年夏天我的事业跌入低谷,在单位上我象一条三伏天的狗那样伏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呼吃呼吃地伸着舌头喘粗气,因为是条烈性狗--相当于德国黑贝日本红狼一类的,还被用一条铁链子给拴住了,四周都是提防的眼神,唯恐我运真气挣断链子把他们的鸟给咬下来。 
    其实他们多虑了,我早已厌倦了勾心斗角的仕途争斗,特别是那种必不可少的奴颜卑色,也厌倦了要想出政绩就须出生入死废寝忘食的工作。我试图挪个地方,人挪活树挪死嘛。可考虑了一下那件事并不比弄个一官半职的容易多少,甚至还要艰难。 
    很多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艺了,我能干点什么,能干好什么,全是茫然,如坠十里雾中。 
    我就那样眼含热泪趴在树荫下一边晾着舌头散发着身体中过多的热量一边回忆自己近十年来走过的路,时时低下头去舔一下身上那些永不结痂的伤口。 
    我知道我不是那种老实巴交安分守己混吃等死的草包,我不会选择在沉默中死亡,我一定要在沉默中爆发,这是命。 
    可我做点什么呢,我的导火索在哪儿呢?我那会儿想起了我的铁哥们吕赞不知从哪听来的话。 
    对我复述时一身横肉人高马大的驴蛋象个哲人,他说你想要一天不得安生吗?那你就在家里请一次客吧,你想要一个月不得安生吗?那你就搬一次家吧,你想要一年不得安生吗?那你就办一次调动吧,你想要一辈子不得安生吗?嘿嘿,那你就去找一个情人吧。 
    从那时起,我有了找个情人的想法。就为了这辈子不想安生。 
    我就在驴蛋的办公室对他说: 
    好吧蛋儿,那我就找个情人吧。 
    看着我一本正经的表情,驴蛋那双确如驴蛋似的大凸眼睛差点脱离了它的母体,他用肉乎乎的大手摸上我的额头说,兄弟你没病吧? 
    我拨开他的手说去你妈的吧,你个流氓才有病。 
    驴蛋笑得特别开心,我知道我用词不当,那家伙最爱听人叫他流氓了。他说你咋就这么了解我呢,我这辈子就是喜欢耍流氓啊。 
    我说你真他妈恶心,流氓就那么值得夸耀啊?恐怕你还搞不清流氓的概念吧。 
    他说,得得,你别他妈的在那糟蹋深沉了,再给你说句话你听着啊,高级干部耍流氓那叫游龙戏凤,一般干部耍流氓那叫一时冲动,不是干部耍流氓那叫流氓成性。 
    这次是我笑的特别开心,驴蛋这家伙老毛病犯了,说着说着就掉包,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驴蛋没下海经商时是我的同事,有次我俩因执行一外宾保护任务而住在宾馆的同一房间里,驴蛋瞪着眼睛在瞅电视里一部剧中人能象鸟那样飞来飞去的武侠片,我觉得无聊,靠在被子上打盹儿。 
    我听到驴蛋的喉咙咕咕噜噜作响,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嘴唇嘬起,扑地声把口痰吐到两米开外的痰盂里,然后一脸兴奋邀功似地看着我。 
    我说,嘿嘿,行,你他妈的真行,射的真远,又远又准。 
    驴蛋的笑容胶在了脸上,他显然听出了我用的那个动词有点毛病,就说去你妈的,那是你的熊! 
    熊是精液的俗称,这小子说他把我的精液从体内嗑出来并吐到痰盂里了,那他成我什么了? 
    我在床上打着滚笑。 
    驴蛋也笑,还笑得眼泪扑溻的。我突然就觉得这哥们忒可爱,从心里认他做了我的朋友,而不是我的那个能射精的东西。 
    …… 
    驴蛋说你个**神经兮兮笑个D哇,告诉你,情人不能找,老娘们能烦死你,女孩更不能要,要了她就非嫁你不可,那就是泡妞泡成了老公,四大不成功之一呢,另三大不成功是炒股炒成股东,做房产做成房东,练功夫练成法.轮.功。 
    我想这商海是锻炼人呢,驴蛋都能出口成章了。 
    我说闹玩呢蛋儿,这找情人也不是买自慰器,交上钱就能领回家呀。 
    他说是啊是啊,你不如学我,想了就找个小鸡玩玩。 
    我说,哦?那个好玩吗? 
    他说好玩呀,小鸡个顶个的年轻漂亮,床上功夫和老婆那简直就没法比啊,嗷嗷叫声声颤狠狠地嘬呀,呵呵,人家那是专业的,老婆是业余的。 
    我感慨,说,我操。 
    他说,行,今晚我就请你操。 
    我忽地从他那意大利小牛皮沙发上跳起来: 
    你……我他妈的根本不是那意思,我操! 
    那天起我觉得驴蛋一点不缺心眼儿,真正缺心眼的是我这种看上去识文抓字聪明得要死的主儿,不然那小子不会门里门外有人恭恭敬敬地叫他经理,也不会在短短几年时间里置了房子买了车,还换了个整小他一旬的媳妇儿。 
    而我呢?真他奶奶的挫败呀。 

    那天是我第一次进入绮丽大厦,一家五星级宾馆。驴蛋熟门熟路地领着我出出进进上上下下。先是领我去了海鲜餐厅,吃两百元一只的螃蟹三百元一只的鲍鱼享受天仙似的小姐的微笑服务。 
    他用那双银质筷子点着我盘中那只不小的鲍鱼说,兄弟你看这东西象啥? 
    我瞅着那黑乎乎颤微微嫩生生呈长椭圆型的物什说,象啥?看不出来。 
    他就很暧昧地冲我眨眼儿:再瞅瞅? 
    他这一暗示我就瞅出端倪来了,笑骂了一句: 
    你是他妈的流氓呀。 
    说着,我的眼前就又出现了少年时看过一眼的那朵美丽的花儿。我直纳闷,怎么同样的对象在我眼里是鲜花,到了驴蛋眼里就变成鲍鱼了呢?这人眼珠子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件东西啊?比如我说煤球是黑的你也说煤球是黑的,可到底什么是黑的,我眼里的黑和你眼里的黑实际是永远没法沟通的,真是伤脑筋啦。 
    驴蛋说你他妈的别跑这来愣神啊,吃吧吃吧,这可是专补咱们命根子的东西呀。 
    吃完了鲍鱼驴蛋又领我去打保龄球,那时我们俩每人已喝了一斤精品二锅头,在那条贵宾道里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姐专门侍侯我们,递烟点火倒咖啡甚至用洁白的毛巾为我们擦去额上的汗。 
    开始两举我俩都还行,都能打个百八十分的,动作也还看得过去。到了第三举时估计是酒劲上来了,先是我明明往前抛的球却跑到身后去了,险些砸了服务小姐纤巧的脚。后来是驴蛋助跑时没了刹车,牢牢地拎着只保龄球瞎驴似的冲入跑道,在有油区俯卧前冲,几乎用圆圆的脑袋撞击了球瓶。服务小姐手背掩着口花容失色,就差哭出声来了。 
    被小姐搀出来的驴蛋解嘲地哈哈大笑,一边挥着手一边扯着嗓子喊:走走,咱们走,这**球不是养咱爷们的玩艺儿! 
    在每人一个的冲浪式浴盆里泡得浑身发软,驴蛋晃着大白熊似的身躯招呼我钻进了桑拿房。 
    经过一番70多度高温的穷蒸恶煮,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就象炸油条用的面那样快顺着那木椅淌了。 
    我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穿上那件日本鬼子式的浴衣来到所谓按摩室的,只迷迷糊糊记得我的身体真的象案板上的面那样被一双小手翻来覆去,那狗日的和服也不知何时脱离了我的身躯,就在我那个挺要命的部位被当做攻击目标,用驴蛋的话说就要被揪拉撕扯握吮之际,我连滚带爬落荒而逃,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小声却又委屈又恼火地咒骂…… 
    坐到驴蛋的捷达车里,驴蛋看着我不说话,也不开车,憋了半晌他说,原来你个**真的有毛病啊,签的单上硬是没有打炮费呢。 
    我依旧昏昏沉沉,可我话里没饶他,我说: 
    我有毛病?去你妈的,我厉害着呢。告诉你我这是喝醉了,不醉我也不会被你个**弄那房间里去,醉了我就做不了那破事,哈哈,真他妈的,老天爷都不想让我犯错误呢。 
    他说行,你嘴真行,用你的嘴干干小姐们,说不定她们还给你钱呢! 
    我的头实在是晕的很,就没再理他,头一歪,在车座上睡去了。 

  4 

  工作关系我经常使用电脑,结案报告起诉书等公文都需要打印,中文输入是必备的技能。在键盘上运指如飞,我脑袋中的那些方块字就跟头骨碌地跑到屏幕上去了。 
  2001年春节期间苏娟带着我们的儿子到南方去了,本来想叫我一起去的,因为我经常出差,足迹早已遍及了祖国的大江南北,有道是长江口上喝过水,黄河两岸尿过尿(sui),实在提不起旅游的情绪,就说你们去吧,我在家留守。苏娟倒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似乎知道我不会陪他们去似的,并没纠缠。可是儿子钟奎临上车时剜了我那一眼,使我惴惴了很久。 
  小狗日的。我在心里骂了那小子一句,骂完了我觉得有点不妥,就在心里改成了小混蛋。 
  小混蛋是我的至爱,10岁的小毛孩特象我,不仅是相貌象,脾气性格都象,特别是那眼神,看人听事老是透着股子犀利和探究,还带着稍许的不屑,静下来时则满是忧郁。我潜意识中甚至有这样一个内容: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降服我的人,可能就是我亲自制造出来的这个小混蛋了。 
  驴蛋经常对我说,别人的孩子是不是他爹尿出来的我不敢保证,你家那个捉鬼的肯定没差了种。 
  小混蛋没少整了鬼画符的事。不到三岁就开始陪着我打“小霸王”游戏机。为了哄他,我随便扔给他个和游戏画面没有任何关系的手柄,小混蛋就学着我的样子煞有介事地晃着身子在那手柄上摁来摁去,我不由窃笑不已,心想小孩子是他妈的好糊弄。没成想也就半小时,坐在床沿上的小混蛋飞起光脚丫踢到坐在小板凳上的我的后脑勺上,喷着满嘴的奶腥味冲我喊:那里面的小人不听我的,你给我调上! 
  从那后他就废寝忘食疯狂地打游戏机,半月后我就不是他的对手了,他就弄一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和游戏机里的程序打,输了就张着嘴嚎啕,嚎啕完了抹把泪还打,有时能打到凌晨一两点钟。 
  我看着受用,对苏娟说这孩子是他妈的象我呀。 
  苏娟说是啊,我看你是非把他,不,非把你自个害了不可。 
  我笑笑说,多虑,多虑啊。 
  没几天幼儿园的老师就打电话找我了,说我刚才给奎奎妈打电话了,她却说让我找你。我想问你们家奎奎是不是每天上夜班啊,来了后倒头就睡,抱起来晃都不醒,这是咋回事?我怎么看你们一家三口都怪怪的? 
  我嘿嘿笑着说,没事没事,你让他睡就是,睡醒了他就不睡了。 
  哦?那饭呢,饭也不用吃了吗? 
  我说那你也甭管他,饿了他自然就吃了,你给他留口饭就行,凉点也不要紧,嘿嘿,拜托了。 
  那边说:真是的,儿子怪,你这当爸的更怪。行,听你的,一切后果你负! 
  我连连说,好啊好啊,老师你就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的,什么事都不会出。 
  那边就把电话撂下了。 
  这小子五六岁时我买了套VCD组合音响,看说明书时见他撅着小屁股围着电视机架穷忙活,结果我还没看几页,那边的音箱就传来悦耳的立体声,电视上也出现了一个为她们产品做广告的女性。 
  他转过身来问我:老钟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我把说明书一扔说,小钟我拿的是些擦腚纸,太硬,我扔了。 
  我们爷俩哈哈大笑。 
  从那天起他就从我钱包里拿钱去离我家不远的一家小店租影碟看,可从没见他租回黑猫警长葫芦娃唐老鸭米老鼠什么的卡通片,租来的都是些未来战士魔鬼终结者一类带有科幻性质的国际大片,有次还弄了一整套007来家。把我乐的不轻,那些东西我也爱看。 
  那天驴蛋拎着个足有二十斤重的大西瓜到我家来玩,我在厨房里忙着给苏娟打下手做菜,驴蛋兴冲冲地跑进来一把关了火,一边拉着我和苏娟往客厅里走,一边嚷嚷:成精了成精了,你们家捉鬼的小子成精了! 
  我和苏娟来到客厅后见那小子坐在沙发上人模狗样一脸漠然地跷着二郎腿看电视,就疑惑地看向驴蛋。 
  驴蛋指着那小子说,你问问你问问,那小子刚才和我说什么了?哈,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 
  小子斜倪着驴蛋,一脸的不屑:大惊小怪地喊什么呀你?我和你说什么了?不就是问你看不看黄片吗? 
  一语出口,我看到苏娟的脸涨得通红,她向前迈了一步又转回身来,在我胳膊上狠扭了一把愤怒地瞪着我喘粗气。驴蛋则在旁边挤眉弄眼地笑。 
  我觉得这事特有趣,就探着身子问那小子,小钟同志,什么叫黄片?你看过?拿出来让老钟也开开眼行不? 
  那小子和个人似的打个哈哈,我哪知道什么是黄片,看租碟子的见了你们这么大的男的就问,就学着问了他一声。我还想问你呢,什么是黄片?你看过没? 
  我说小钟同志你不能啥都学,那和年龄有关,有些事到了年龄你不用问就懂了,有些事你这年龄告诉你你也不懂。 
  他说知道了老钟,忙你的去吧。 
  那天我和驴蛋灌下一箱青啤后都有点醉了,他突然瞪着大眼蛋子说:兄弟,把你家那个小捉鬼的卖给我行不? 
  我说我把我卖给你得了,喝酒吧你。 
  驴蛋突然泪一把鼻涕一把地抹起来,我他妈好命苦啊,咋就没整出个和我一样的儿子来呢?兄弟你说你是咋整的啊? 
  那时他还没离婚,有个和我家小子同岁的女儿。 
  我说你枪法不准,偏右了点,所以你只能生女儿了。反应不过来了是吗?告诉你,男左女右,嘿嘿。 
  苏娟推我肩膀一把说,你就瞎白话吧你,闭上你那张嘴。又对驴蛋说,别听他胡扯,我到喜欢女孩呢,你看我家奎奎让他惯的还有个孩子样吗,要是有个女孩怎么也不会象他到这份上,唉,我是真担心呢。 
  我那小子在卧室里喊:老钟你想和老吕拐卖儿童吗?那可是超越凶杀的罪恶! 
  这些话都是我和苏娟闲聊时扯的,不知啥时被这小子听去,这会儿用上了。 
  才上小学他就命令我给他买电脑,我说那东西你玩不了,等过两年再说吧,再说那东西可不是一两个小钱就能办的,贵着啦。 
  小子用那眼神儿瞅着我,半天不做声,过了阵子说:我把我自己卖给老吕吧,他有钱。 
  我捏着他的下巴说,小钟你是有办法,行,咱们买,买回电脑我就卖了你! 
  他就嘿嘿一声,动静神情和我一点都没走样。 
  送他娘俩上了火车回家后我就看着那台电脑出神,心想那小子比我强,我只在上面打点字贴在论坛上穷侃,再就是浏览下各网站的新闻查点资料什么的,比苏娟也强,她比我多一个爱好,那就是上网聊天,而那小子不仅会制作网页还会编一些小程序,当然,最精通最热衷的还是各类三D大型游戏网络游戏。 
  想到聊天我不由哑然失笑,有次苏娟开着聊天室的窗口去了卫生间,那小子跑过去瞅了一眼喊:苏娟快来,里面有个叫[品茶读你]的家伙在叫春呢! 
  对着他妈妈喊,眼睛却斜愣着我,一脸的坏笑。 
  当时吓我一跳,叫春?有人冲着我的老婆叫春?不管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都够恶心的,真他妈的反了啊!我连忙也跑过去瞅,原来苏娟起了个破网名叫[春影],人家只是叫着她的网名打招呼。 
  我说小钟你真……没法说你了。我告诉你,那个“叫春”有种特别含意,很成人的东西,也不是你这年龄的人能说的词,知道不? 
  那小子嘬着牙花子说:啧啧,这成年人咋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啊!? 
  …… 
  我有的是时间了,干点什么?脑袋里又出现了那个找情人的念头。 
  我很赞同驴蛋的观点,这情人不能随便找,弄不好玩炸了就连自己带别人都给伤了,最起码这情人不能离自己太近,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触景生情,看着电脑我就想起了一夜情之类的词,试试,试试,有民间歇后语说的好:养了孩子溺死,就为捣故着玩啦。 
  于是我进入了本市网站的一个叫“人到中年”的聊天室,那里人气很旺,一百多口子男女在里面见了丈母娘叫大嫂子,没话搭拉话。 
  我第一次进网络聊天室,是个典型的菜鸟,直白的起一网名叫[找情人],一进去就忽拉围上一大群人应招,把我乐得不轻,乖乖,这玩艺儿是灵呀哈。结果一问,全是些和我一样闲得蛋疼的老爷们。我赶紧把网名改成[男找情人],我可不想被那群疯狂的男人把我当娘们在网上给日喽,那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改了就好了,没男人骚扰我了,可半天也没个女人理我。 
  我那会儿也不会复制刷屏,好在我打字快,就一遍遍地打着:俺想找情人呀,俺想找情人。俺想找情人呀,俺想叫情人……是根据那首《我想去桂林》的歌词改的。 
  这一来就出来几个男人骂,说我这老光棍是想女人想疯了,还有个家伙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把自己的旗杆砍断算了,省得那东西弄得自己难受。 
  我一概没理他们,我一点同性恋倾向都没有,我也觉得男人臭,他妈的臭男人,这个臭字用绝了。 
  我在那聊天室里待了俩小时,共有三个女人和我搭话,一个说了声嘻嘻,一个说了声哈哈,就和死了似的没动静了,全置我礼貌的问好于不睬。 
  最后那个热情,开口就问: 
  真想找情人? 
  我说是啊,真想。 
  凭什么? 
  这语言简洁而直接,我一时竟没找出词来回答。 
  说啊,凭什么?你那个够力吗? 
  那个?当时我是真没反应过来。 
  笨,就那个,**。 
  我操!你是人是鬼?是男是女? 
  你这话倒象个挺威猛的男人,我是女的,不信我可以给你打个电话验证一下。 
  我说行行,是得验明正身。就把手机号给了她。 
  电话铃立刻响了,对方也是个手机,看不出是哪地儿的来。 
  我喂了声,对方说话了,说我们还是网上谈,我不喜欢在电话里谈这事,放不开。 
  乖乖,还真有这么厉害的女人!这一厉害把我的玩心给逗起来了。我就又回到聊天室去和她密谈。 
  我说你喜欢威猛的? 
  她说,当然。 
  那我很威猛。 
  描述一下,真要行我可以考虑一下。 
  啊哈?还他妈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呢。 
  我在电脑这边就嘿嘿笑了,这娘们肯定属于性亢奋的那种,索性让她过把瘾就死得了。想着,我就打下这段字: 
  亲爱的,我曾参加过Z市体委和性学会组织的**大奖赛,力克群雄一举夺冠,我的表演项目是双手握住**把一棵高约三米的枣树上的枣子打了满满一地。 
  嘿嘿,这**咋样?可我不想给你用,拜拜了您呢。 
  然后我一把退出聊天室,真他娘的晦气,我想找情人可没想把自己当性机器或牛奶场的种牛给卖喽。

 5


  接连两天我在那个聊天室玩命的胡闹,可以说那个聊天室的颓废气氛引发了我做为一个成熟男人身上的兽性,当然我还没堕落到真靠那聊天室的污言秽语解决性欲的程度,我说过我的性意识不是那么容易被唤醒的。更确切地说,我表现出的是一种近乎少年时期的顽劣。 
  新春之际,瑞雪纷飞,大门口的春联在寒风中瑟缩却充满着特殊的喜气,那是因为耳边的鞭炮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火药香。我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正和一帮不知好歹的伙伴们玩耍嘻戏搞恶作剧,不过就是把用爆竹炸公厕的粪便改成了在聊天室用语言搅弄人性中的丑陋。 
  我针对那些[无上装夏娃]、[穿睡衣的女人]、[天涯浪女]、[红粉夹人]、[常滑美女]等网名不时改着自己的网名,[伟哥裤男]、[勃大茎伸]、[弟大物勃]、[渐入佳茎]等等我都用过,我坐在电脑前一边胡说八道一边放肆大笑,几近巅狂。 
  凭直觉我认为那些网名代表的绝对是些性饥渴的女性,如果是男人冒充的,那可是恶心透了,我不能相信男人会忍受另一男人用极其下流的语言把自己奸污。 
  那个给我电话后被我奚落的女人就是证明。 
  巅狂过后我陷入了无边的悲哀和恐惧,我想起了我家小子那句话:你们成年人咋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啊?! 
  深刻呀儿子。我在心里默默称赞着那个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古灵精怪的孩子,甚至后悔没和他娘俩到温暖潮湿的南方去转转。 
  这世界上还有一个成年人的心灵是片美丽的净土吗? 
  我疑惑。 
  蓦然竟感到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沉重,我把儿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了,我就得对他负责,这个道理很浅显。可我能担当起这个重任吗? 
  我还是疑惑。因为我经常找不到自己,一个三十大几的人找不到自己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可我意识中非常强烈的一个愿望就是给儿子一个真实的世界,因为他会慢慢长大成人,他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我不想让他和个太空人来到地球似的见了什么都大惊小怪,轻易就产生幻灭轻易就被伤害。所以自他牙牙学语时我就和他说大人话而不把他当小孩子,这种教育成功与否还有待验证。 
  可我本能的不想让儿子知道我,他的父亲的丑陋。我没法向他说清我之所以如此丑陋的原因,我自己也不甚明了。 
  我无法对他解释我想找个情人,在她妈妈外再有个身心都属于自己的女人,他的年龄无论如何理解不了我这个念头产生的根源,我只能瞒着他,瞒着当事人外的所有人。 
  对不起了儿子,我还得找我的情人,有一天不幸被你知道后我再向你解释。 
  我离开了那个让我对女人颇感失望的聊天室,来到了“三十情怀”,并注册了一个网名叫[真心大哥],进去后我就坐在电脑前等待,我喜欢后发制人。 
  这里人气虽然不如前一个红火,气氛却纯净了许多,网名也都是春花秋月涛走云飞空谷幽兰孤帆远影等等很浪漫很有意境的文字。 
  陆续有女性化明显的网名和我搭话,问我喜欢什么话题之类的,还想查我的户口,我就表现的很淡然,我说我来这个地方是聊天的,也就是漫谈,有感觉就聊没感觉拉倒,我不想搞成关于哪个主题的研讨或演讲会,我也不想对我一点不了解的人说出我的年龄职业户口所在地。 
  对方就讪讪地离去了。 
  我记得非常清楚,2001年古历正月初三的那个下午2点左右,黎静的话语出现在我的电脑屏幕上。她用的网名是[我心如水]。 
  她很小心,第一句话只打了我的网名外加一个问号。 
  真心大哥? 
  恩。 
  哦。 
  哈哈。 
  呵呵。 
  你心如水? 
  恩。 
  哦。 
  呵呵。 
  哈哈。 
  发自内心的微笑就是那时绽在我脸上的。 
  你心如水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呢? 
  哦,我心如水!我连忙打开论坛上我贴出的一篇怀旧文字,把其中一小段内容复制给了她: 

  ……妈妈,你可知道?在你背负沉重冒着大雨脚踏泥泞的时候,你背上小儿子稚嫩的心已渐渐化做了水的世界?一个他今生今世再也走不出的水世界,一个可以吞没丑恶可以荡涤污垢的水世界,一个可以净化灵魂可以载美好之舟扬帆远航的水世界。这世界是温和的又是强硬的,是随意的又是执着的,她深不可测而又纯洁如镜,她飘飘渺渺而又浩浩荡荡…… 

  那边很久没有回应,掉线还是又找到新的聊伴?我更愿意她在品味我的文字。 
  果然,她的注意力仍在我这儿。 
  是你写的?你心也如水?还是这样一种……水?这么巧? 
  我说是啊,是挺巧。想了下我又加了句: 
  一切必然性都是处在偶然性的交叉点上的。 
  哦。能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吗?自由撰稿人? 
  我想了下说: 
  就算是吧,我写东西全凭性情,很自由。 
  是发在网络上的? 
  是。 
  把你发文章的网址给我好吗?还有笔名。 
  我就把我贴文章那个论坛的网址复制下来给了她,并说了贴文章时用的网名。 
  谢谢。 
  能看我文章得谢谢你。 
  你真是个大哥? 
  我说应该没错吧,首先我知道我是个男性,是男得不能再男的男,不是难得不能再难的难,其次我感觉你可能得小我十岁,我三十七了。 
  呵呵,你很幽默,你还很有感觉 。不到十岁,是八岁。 
  一样,八九不离十嘛。 
  呵呵。 
  这女子爱笑,根据我的经验,爱笑的女子都爱哭,爱哭的女子都容易被打动。 
  是不是没话说了?嫌我老? 
  呵呵。 
  呵什么,还不叫大哥?叫声叔叔我也没意见呀哈。 
  去去,谁知道你咋回事啊?没准你是个小毛孩呢,我可不愿泡小弟弟。 
  哈哈哈……我笑得很响也很悲哀: 
  我到是想活回去,可实在无能为力啦,年轻是金。 
  恩,我也老了。 
  你?呀哈?你该不是说我老的睁不开眼了吧? 
  呵呵,哪儿有。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男人怕小,女人怕老,男人三十一朵花,女人三十老大妈了。 
  哦哦,学问呀小妹妹,深刻啊小妹妹。 
  去你的。 
  好吧,我还真得去了,再见,亲爱的。 
  没等她回应我就果断地退出了聊天室。这网络和现实里差不多,只是少了层思想伪装多了些身份虚幻。她给我的初步印象不错,我知道什么叫欲擒故纵。我已把那论坛的网址给了她,要想找我她会有办法的,一切随缘了。 

  下午四点多驴蛋就开着他的捷达来了,坐在车上打电话要我出去。我问什么事,他说有几个朋友在他家聚会,要我去陪一下。我问都谁去,他说是帮小兄弟,你去了就知道了。我说不去不去,你不说清楚我不去。他说你摆什么臭架子啊,不就一破警察吗,老子我都懒得干了你不知道?我说你行,你是天下第一大牛逼。他说去你妈的吧,不和你开玩笑,全是我生意上的小兄弟,有几个你在我办公室见过的,他们都喜欢听你穷侃,快点啊,去给他们上一课,哈哈。我说那行,到时候你可别怨我拿你兄弟们开涮。他说没问题,那帮小王八蛋脸皮厚着呢。 
  来到驴蛋那一百四十多平米装修豪华的家,见一十八、九岁的丫头正帮着驴蛋的小媳妇在厨房里忙,客厅里坐着三男三女。 
  我只瞄了那丫头一眼就知道是驴蛋雇的保姆,那丫头一脸清纯,同时掩盖不住一脸怯生生的乡气。 
  我对驴蛋说你个狗日的资本家剥削起贫下中农子女来了,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回家看看? 
  驴蛋说哪儿啊,二十八就让她回去了,初二她又自己跑回来了。 
  我说你个**的家快成少女集中营了,还是小心点的好,别将来不得好死。 
  驴蛋呵呵地乐。 
  见到我后,那三男三女都站了起来,一迭声地说钟哥过年好。 
  果然,那三个男的我认识,都是我辖区内一家大型企业要害部门领导的公子哥,那三个女的却一个也没见过,不是他们各自的媳妇倒是显而易见,从年龄、打扮上看很象是在夜总会练歌房做事的小姐。 
  我和那几个公子哥一一握手,分别称他们徐总、贾总、崔总,他们就说干嘛呢钟哥,想折煞兄弟们呢。 
我说那好,我就叫你们小弟弟了哈。 
  他们就又都笑着说,别,别啊钟哥,小弟弟那是**啊。 
  我说,哈哈,还有这一说? 
  其中一个把头发染成黄色的女孩接话说,别听他们的钟哥,他们老不要脸呢。 
  我听出这小妞是东北口音,就笑着说,是啊,东北人都是活雷锋。 
  男男女女都很开怀的笑。 
  我说三位小妹妹……哈哈,这小妹妹没别的含意吧? 
一家人就又笑。 
  我说,要是没有别的含意我就接着说了,三位小妹妹头发可是各有特色啊,往路口一站开车的司机准小小心翼翼地盯着你们看,红黄绿,三色常明灯,不过你们可别乱伸脑袋,省得把交通秩序整乱喽。还有一点我搞不明白,你们把头发染成三种不同的色,是怕那三个小子认错了人,做个记号吗? 
  她们说: 
  钟哥是逗。 
  钟哥真逗。 
  钟哥特逗。 
  那几个男的哈哈笑着冲比他们小六七岁的驴蛋媳妇喊:嫂子别忙了,弄那么菜干嘛?过来陪兄弟们喝酒吧,让小芹上菜。 
  驴蛋媳妇一边答应着一边过来了,顺手摘掉了腰上精巧的花围裙,见了我后很文静地喊了声钟哥好。 
  我笑着把我从礼品店买的一个酷似张乐平漫画中三毛的丑娃娃递给他,说,你看这孩子是不是特象你家蛋儿? 
驴蛋媳妇高兴地接过去有些夸张地抱在怀里,对着那三个公子说,你看人家钟哥多会办事,哪象你们呀!一个个嫂子嫂子叫的倒很甜,哼。 
  我说行了莫莉,再夸我可就坐不住啦。 
  菜大多是超市里买的成品,只不过用微波炉加了下温。酒是好酒,五粮液,烟是好烟,软包中华。 
  我把玩着一盒精制的烟问那三个家伙,这烟多少钱一盒了现在? 
  那姓徐的公子说,找人从北京弄来的,便宜,才六十。 
  你天天抽这烟? 
  他呵呵笑着说,是啊钟哥,习惯了,除了这个抽什么烟也不对劲。 
  哦,一天抽多少? 
  一般是一盒,要是打麻将,三盒还不够呢。 
  我看了眼低眉目顺目麻利上菜的保姆小芹,心想除了吃住,驴蛋每月也就给她三两百块钱吧。 
  钱,这些小子们有钱。我知道他们的钱是怎么挣的,他们老子所在的那家企业生产一种很抢手的工业原料,他们只要找他老子的部下开个条子就可用低于市场价一大截的价格将那所谓“计划外”的原料弄到手,然后再用比市场价高一截的价格卖出去,其间差额就到了腰包里。他们往往是买主求上门来才拿了对方那高价的钱去开条子和提货单,然后把条子给对方,发票可以找个蛋儿那种贸易公司随便开,想怎么开怎么开,他们会给蛋儿一点所谓的管理费。左手进右手出之间他们一次赚个三五万块很正常。那些急于得到原料的买主找到他们就等于把那部分钱送给了他们。说白了,他们卖的是他们的爹,是他们爹手中恐怕连自己也搞不清是谁给的权力。 
  几杯五粮液下肚那三男三女都面红耳赤了,我和驴蛋酒量大,蛋儿媳妇说是怀孕了滴酒不沾,并早早去了卧室休息。那六个人就更肆无忌惮了。 
  这会儿我彻底看出来那三个彩头女孩是做小姐的了,去卫生间起落身之间,她们根本不在乎坐在了谁的腿上,根本不在乎是谁在她们身上身下乱摸胡抠,只一味兴奋得狸猫般尖叫,撒甜得发腻的娇。 
  小芹一直和酒店服务员似的围着酒桌侍侯,我心想这孩子可开了眼界了,也不知这个小小村丫怎么消化眼前的现实。 
  驴蛋大概看出了我眼中的忧虑,挥挥手把小芹支出去了。 
  那个姓崔的公子提议玩猜火柴脱衣服的游戏,并大着舌头说钟哥你和吕哥猜错了不用脱,我们六个玩给你们看,呵呵,你别拿铐子铐我们就行。 
  那个黄毛小姐看来是真喝多了,竟伸开胳膊揽住我的肩头用十足的婊子口吻说,不嘛,就要钟哥参加嘛,小妹妹想看看警察哥哥的枪嘛。然后是一阵冲破屋顶的浪笑。 
  我摘下她的手臂笑着说,警察哥哥过年没带枪,喝酒时也不带枪,要是带了先一枪打飞你的黄毛。 
  驴蛋跟着打哈哈,说:他的枪法我知道,要打飞你的黄毛非瞄你脐下三寸不可! 
  我感到这样下去这六个人发生群交的可能性不是很小,我早已注意到驴蛋那四十平方米的宽敞的起居室里摆了一圈豪华沙发还铺着厚厚的地毯,干那活方便着呢。 
  这工夫警察朋友得撤离现场了,我想。 
  我的手机恰到好处地响起来,连忙出餐厅接听,我家小捉鬼的钟奎在那边说:干嘛呢老钟?一人在家你可别不学好呀! 
  真他妈妈的。我在心里暗骂了这小子一句,嘴上却说:当然当然,请党和人民及小钟同志放心。咋样啊儿子,和妈妈玩得高兴吗? 
  嘿嘿,那个你就不要操心啦。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我抬起头来,见小芹正站在过道上怔怔地看着我出神,便对她笑了下。 
  大哥。 
  唔?你别叫我大哥,叫我叔叔,钟叔叔。记住了小芹,你家男主人是你吕叔叔。 
  然后我冲着餐厅里的男女喊: 
  对不起啊兄弟们,有任务,先撤了! 
  说完我拉开门冲下楼,扬手叫了辆出租钻了进去。 
  到家后已接近晚上10点钟了,我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出神的工夫我想起了那个叫[我心如水]的女性,就打开电脑上了论坛,试图找到她的信息。我接连点开了我的几篇文章,都没有发现她的回复,这使我非常失望。 
  我心有不甘地用[真心大哥]登入了那个聊天室,目光还没看清房间右侧的网名,就接到了这样一条信息: 
  [我心如水]对[真心大哥]悄悄地说:从你走后我就在看你的文章,晚饭是在电脑前吃的。你终于回来了,大哥。 
  从我登入到收到信息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就是打字再快也不可能是见到我网名后现打的,这说明她在打好这段字后的一段时间里没和任何人搭话,而是眼睁睁地等我的网名出现,我一出现,她就点了发送键。 
  看着那句话,想到这一层,我的感觉象小时候站在灶台旁妈妈揭开了锅盖,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把我的双眼打得潮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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