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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小狼
 1、《末班爱情》 这或许是我臆造出来的故事。 事情发生在北京,2001年。 我到那里去拜访一个从未见面的朋友K,他住在郊区,有个美丽女人陪伴他,她勤劳善良,K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只需与我聊天,另一间房子传出调频收音机里女人性感的声音,这种声音使我想到深夜。K平静敏锐的分析能力应用在他的语言中,你无法去猜测他,任何对他下一句要说的话的推测都是徒劳。后来发生的事情混淆了我的记忆,或许是因为酒精的原因,我在K那里待了很久,他送我走时已经不早了,为了赶班车我不得不迅速奔跑,K在我身后大声喊叫:L,快跑,快跑。 我终于赶上了那辆破旧不堪的末班车,当我回头张望时K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我在一个叫德胜门的站换乘地铁,这时我突然想起有件事没有搞清楚,是关于K或者与其有关,但我实在想不起来,地铁长廊在这种时间已经显得幽暗了,我一边在站台上等车一边竭力回忆我想要问K的话。城市在接近深夜时偶尔会发生一些错乱,我在临上车时遇到了Y,一个曾经以风流著名的女人,她看到我,就向我走过来,“你好,L,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好,Y.” 上车后我们坐在一起,未对K说完的话仍困扰着我,关键是我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所以我一上车就沉默了,Y朝我这边挤了挤,我感到她身上脂肪散发的热量,“L,我要结婚了,和一个大学教师。” “哦,那么恭喜了。” “他曾有过三次婚姻,可见他不是个没有魅力的男人。” “或者还是个暴君,斤斤计较的小人。” “可别这么说,他相当优秀,你不妨把他当成众多北京青年中的最优秀的一个,他多才多艺,桀骜不驯,是个自由思想者,我相当喜欢他的叛逆。” “是吗?有过三次婚姻的青年,他究竟多大了?” “他有隐瞒自己的年龄的权利。” 我再一次沉默了,Y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她在一分钟后继续说:“刚才你没有回答我,你在这么晚去哪里呢?” 这显然是我渴望的一个话题,“我去找一个朋友,但我似乎有句话忘了问他。” “什么话?你一定想不起来了。” “是的,我想不起来,我感觉那个问题至关重要。” “那好吧,你继续想吧,想完后告诉我?没准我能回答你。” 我蔑视的冷笑,然后说:“我想问他今天晚上我们吃了一只鸭子还是一只兔子。” “的确是很重要的问题,看来只有你的朋友能够回答了。”她讪讪的说。 到站时Y和我一起下车,她说她刚好也在这里住,我开始只管走自己的路,但我发现Y就在我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我感觉很滑稽,这象极了低劣的侦探片,我停下来等Y,她迅速追上来拉住我的手。 “你想出答案了吗?你到底想对你的朋友说什么?” “没有。”我为这个问题的困扰感到不安,但我不愿被Y发现我的意图,所以我说:“我已经不去想那个问题了。” “你的朋友是谁?他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吧?” “不,很少有人认识他,我甚至也是刚刚认识他,但他在我心中清晰可见,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在这个社会所处的位置。” “你是说他是个神秘的人物吗?出于什么目的使你注意他呢,看来他对你很有影响力。” 我重新厌倦了与Y的对话,默不做声了,现在已经夜里十一点多钟,我们走在一条黯淡的街道上,路灯伸在未经修剪的梧桐树顶,投下斑驳的黑影,旁边是打烊的小饭店,五金店,和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我看到了一个仍在营业的小橱窗,那里有公用电话,我突然想到为什么我不打电话给K呢?我可以问他那个问题,于是我走过去拨通了K的电话,很久以后电话里传出K疲倦的声音。我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变的惊慌了,我根本没有想起我要问的那个问题,我在一阵可笑的口吃后说:“……我想知道今天晚上我们吃了一只鸭子还是一只兔子。” K并没有迷惑,他似乎若有所思的说:“L,快回家吧,今天晚上我们吃的是一只……” 我似乎没有完全听清K最后说的那个名词,或者说不敢肯定,因为电话在这时发出一阵很大的电流声,然后就转成了忙音,再也打不通了。 “你有答案了吗?” “没有,电话突然断了。”我绝望的摇摇头。 “这是偶发事件,生活中处处充满偶发事件。” 我表示赞同,我已经走到住处,回过头,冷漠的看着Y.她在我的这种目光下多少有些尴尬,“这么晚了,你希望我自己走吗?” 我厌恶的看着她:“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我们一起走进了我的房子,然后脱下鞋子上床作爱,但我始终无法集中精神,Y最后不满的推开我。“你一定还在想那个该死的问题。” “是的,我很头疼。” “好吧,你继续想,但是我要睡觉了。”她说完把脸扭了过去。过了一会又扭过来,“你们一定都是偏执狂。” 我低下头一言不发的抽烟,Y把头枕到了我的腿上,她说:“L,你想要个孩子吗?” 我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她继续说:“我有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我在家乡把他喂到半岁,然后把他留在了那里。” “是这样吗?他现在多大了?” “应该会走路了,如果你愿意,他就是你的了。” “可是,他的父亲是谁呢?” “这并不重要,因为我也不清楚,这才是他的优势,他有权选择聪明的父亲。” 这个问题果然分散了K对我的影响,使我不禁哑然失笑,“好吧,Y,把他给我。什么时候你高兴把他带来吧。”然后我躺下顺利的入睡了。 第二天早上很早,电话铃就响了,我迷迷糊糊的听到K的声音,他说昨晚不巧电话坏掉了,他不知我是否听清他最后一句话,我们昨天下午吃的是一头狮子。我笑了笑放下电话继续睡觉,Y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她吃掉了我冰箱里仅剩的一个面包,并且喝掉了送来的牛奶,我醒来后开始打扫,我扔掉Y用过的杯子,清洗了床单,我的音响一定把整座楼都震动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2、神经质的女人(短剧) (细微的背静音乐) 一个女孩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天花板上垂下金属的风铃,慢慢晃动,窗外有光亮照射进来,房间里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了。 那个女孩慢慢用手把被子拉开,(她大概二十岁的样子。)她毫无表情的说:“一直就是这样的,你瞧,如果我不把被子拿开,你就看不到我的脸。”说完后她把被子迅速盖上。 几秒钟后她继续把被子拉开,她说:“你看到了,可是又有什么呢?你能告诉我什么?我不生你的气,因为你不懂,是这样。”她把身子从被子里钻出半个,弯到床下,把手伸进去,扯出一只箱子,从那里拿出一只镀锌的金属棍子。她把棍子举起来,微笑着说:“很凉,很硬。”然后她把管子放到嘴边舔了一下,微笑着说:“还有甜的味道。” 她把金属棍子放下,说:“记的很小的时候,我被一个人抱起来抓住一个很高的单杠,我一抓住他就放手了,我被悬挂在那里,不敢松手,因为我害怕掉下来,我在那里挂了一个多小时,你信吗.....”(场景切换至:秋天的操场,草已经枯黄,没有人,也没有房子,操场或许就在荒野之中,在跑道的边上有一个单杠,一个小女孩孤零零的挂在上面,她扎着小辫子,但你看不到她的脸。) 她重新仰面躺好,把被子拉上,“我要睡了。”她说。 房间的墙壁是雪白的,没有一点瑕癖,床的对面有扇门,地面上一只蟋蟀爬来爬去。 她把被子再次拉开,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我睡不着,太安静了,似乎应该有个责任者,这使我感到不爽,窗外有白色的路灯,毫无生气的马路,在它的表面上鼓起沥青的气泡......” (责任者上,不知何时他已经出现在床前,他是矮胖的男人,象个小面团,肚子很大,皮带系在肚皮下面。)“你好!我就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最讲信用的男人。”责任者说。 她满脸失望,“我以为会是一个濒临绝种的帅男,怎么会是你这种样子?” 责任者:“为什么不是呢?我懂得乐趣,唾弃苦行的理想、信念、还有爱情,我懂得阅读的快乐,饮食的满足,性高潮的迷醉,还有裸体意识的苦心,无信仰者的绝望,还有......” (她在心里默念,矮子肚里三把刀,我要小心) “嗨,停下来,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这些鬼话只能去骗那些空虚的女人了,我则不同,我只是一个因为无聊而无法入睡的女人,你那些复杂的理论在我看来都是很好笑的。” 他表情痛苦的说:“残疾的肉体已经在上帝的腹中移动了(引用)。” 她:“男人在看过杜拉丝后更知道如何欺骗女人了,即使是一个矮胖的男人。”她突然拿起那根金属棍子,装作要打责任者,责任者忙往后躲。 责任者:“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因为你阻碍了我,使我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我要你走开,而我自己,要走出这所房子。” 责任人:“可是是你让我来的呀,我不会阻拦你,如果你真要走的话,没有谁让你留下,但你不可以强迫我和你一起来演一出闹剧。” 她:“是的,我必须离开。” 她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门前打开门,门里是另一个更小的房间,中间有一部抽水马桶,其实那只是一个通向厕所的门,房间里再没有其他门了。 她:“我早知道是这样的,一个具有煽情意味的安排,枯燥的命运式的交错,我憎恶他!”她拿起铁棍一阵乱打,责任者吓的钻进床下。 责任者大声喊:“毫无意义的举措!” 她停了下来,说:“出来!你给我出来!” 她连叫了好几声,没有人回答,她蹲下去,爬到床下看,那里空无一物,“就象是变魔术。”她自我解嘲的说。 她站起来坐在床边,拿起那根金属棍子仔细观察,看的入了神。 (以下画面同她的想象的片段)她:“我喜欢冰冷坚硬的东西,我喜欢它们挨着我的皮肉的感觉,我希望有一张大铁床,千万不要生锈,不要镀层,可以是铸铁、黑铁、马口铁,洋铁皮也可以,只要它不生锈,我愿意裸体躺在上面,让它迅速导走我的体温,把我的身子变冷,我要变冷,但不是死去,我要活着把体温变低,我要我的丈夫拥抱一个冰冷的躯壳,我要我的女儿吮吸冰冷的乳汁,就象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在空气中会凝成水雾。但我不是什么乖僻的艺术匠人,不要用这种称谓来羞辱我。” 她:“在我到达这里之前,一个行走的年代,我穷追不舍的生活的形状,我们在一个花园的幽径上舞蹈,人们穿着干净的只有在节日里或者重大的事情里才拿出来的用来炫耀的外套,他们相互征用了对方的身体,把一切事物不切实际的归为自己的名下,他们的喧嚣在狭小的花园里的墙壁四周造成机械式的回音,而我正在其中,企图从中找出这种秩序之外的具有反差意义的东西。” (画面切转回来) 她:“让我干点什么吧,难道,难道就这么干坐着吗?抽只烟好吗?” 她拿出香烟含在嘴上,点燃后深深的吸了一口。“这不公平吗,也许我不是故意这么做,但这一切不是没有来由的,或者是失败的婚姻,或者是遥不可及的爱情,或者是幼年时代的一次足以人格分裂的突变,或者是与生俱来劣等基因,或者是烟酒刺激坏了我的脑袋,或者我本来就是个坏种儿(笑),我很坏的,你不怕吗?看我抽烟的样子,象不象个女流氓?我简直坏透了。” 静默。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被子,披在身上,开始在房间里走动,“那个门外只是一个厕所,一个荒谬而又具有煽动性的暗示,没有房门,也没有其他人,可是我该作些什么呢? 让我好好想想。” 她突然打开窗户,从窗户上跳了出去,“我这样做毫无目的。”她说。 有个声音在喊叫,“有人跳楼了!有人跳楼了!”(画面转切至楼下的路面,很多人匆匆忙忙的走着,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一根白色的羽毛慢慢的从天上落到地面。”) 画面再次转到刚才的房间,隐隐约约有女人吃吃的笑声,风铃来回荡着发出金属的声音,责任者从床下爬了出来,他笨拙的,可笑的拍着身上的灰土,然后四周看看了,他走过去拉开房门,外面是筒子楼式的走廊,他走出去,把房门轻轻关上。
3、〈嫦娥奔月〉 我在离家不远但是很少去的城市里见到了嫦娥。她个子不高,眼睛弯弯的,眉毛也弯弯的,不说话时牙齿还会露出来,刚看见时有些不顺看,但看的久了就没什么毛病了,介绍我们认识的是Z,她也是个快乐的姑娘,和嫦娥是好朋友,Z知道我要去那个地方住一段,就说:“去找嫦娥吧,带着她去玩儿。”我真的给嫦娥打了电话,果然十分钟后她就出现在我的身边了。我问她,我们去哪儿?她说:去酒吧好吗?我说我没有钱;她说那就去溜冰吧,我说我不会;她说那就走走吧。 开始我们的话题一直停留在Z身上,因为只有Z是我们都认识的,后来我们不由自主的谈到了爱情,我常常听到过一些女人说出嫁就是卖掉自己,嫦娥也不例外。她说她很快就要走了,到异乡去嫁人,当然是嫁给吴纲,他们并没有相互见过,连照片也没有见过,但她想卖掉自己,只卖六万元,吴纲说他买。“我必须卖掉自己!”她坚定的说。在我看来,这是小孩子的游戏,我摇摇头连想都不愿想。最后我们走累了,就到一家冰店吃冷饮,天气已经很凉了,但吃的人不少,好在还有位置,我们一起坐了下来,“你不相信我会卖掉自己吗?”她继续问我。 “不,我相信,但那不是个好价钱,另外我认为卖掉自己是个很矫情的说法。” “你是说有些便宜?不,我觉得够了,什么矫情,我说的是真的。” “好吧,好吧,那就卖掉吧,只要你愿意……”我冷笑着说。 最后那剩下的半杯冷饮使我有些发抖了,我只得把它留在了那里,站起来离开,我很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但路边的草坪已经被露水打湿了,我终究疲惫的坐下了,嫦娥站在了我的前面一点的地方,发白的牛仔裤挡住了黄色的路灯光,她许多夸张的肢体语言令人目不暇接,直到进入睡梦还在想她那些奇怪的动作。 我们第二次约会在第二天夜晚,在我们见面的十分钟后,天开始下起了小雨,幸亏我们都穿了防雨布的短风衣,雨水使我们在路灯下闪闪发亮,我突然快乐起来,于是我说:“我很快乐了。”她看了我一眼说:“难道你刚才不快乐吗?”我说:“刚才?刚才我忘了。”我们还是不知道去哪里,但是她骑了自行车,我就说:“现在我明白了,或许我可以骑着自行车带你走,沿着马路。” 她并不重,一声不响的坐在后面,有好几次我差一点忘了后面有人,街道变的越来越黑,斑驳的树影投射下来,我几乎看不清路,我总怀疑前面或许会有某个未盖的阴井,而我会把车子不偏不斜的骑进去,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她时她吓了一跳。“不可能的,城市的自行车道上不可能有没盖的阴井,在市中心更不可能有。”我说:“如果有人忘记了呢,我是说那些民工。”她嘿嘿的笑了,“这更不可能。”她说:“很少有人会有这种担心,你为什么总那么多虑。”但我还是停了下来,并且拒绝让她带我,她只得自己骑上车,而我则跟在后面。 在我走的气喘吁吁时她停了下来,“你是否愿意再听一遍我的计划,关于我卖掉自己的计划。” 我说:“好吧,我愿意听,曾经我也希望卖掉自己,不过现在不卖了,你可不可以换一个词呢?我不喜欢‘卖’这个词。” “好的,吴纲正在筹那笔钱,如果他有那笔钱我就放心了。” “这你怎么会知道?你为什么认为他在筹钱,或者他正在赌博?或者他还会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 “这无关紧要,主要是我实在想卖掉自己,有选择的,对不起,我又说了那个字。” 我笑了笑,表示不在意。雨停了,夜色也开始变的美丽起来,有小姑娘向我们兜售玫瑰,被我厌倦的赶开,“哦,你瞧,他们误解了我们的关系。”我尴尬的说。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奇特,但看的出不是故意的,有些‘外八字’,但上身的摇摆却只有轻微的幅度,和这样一个女孩在雨后的夜色里散步也是不错的,一转眼我便喜欢上了她,我因这种想法而心跳加速,我觉得两个完全陌生的人这么快就走到一起却如此平静的相伴包容了许多含义,或者不包容任何含义,总之她在这一刻改变了我,我想我们需要进一步谈谈了。 我说:“你已经决定了吗?嫁给那个没见过的人?” “是的,我必须这么做。”她说完后突然跑掉了,一直冲进那浓浓的夜色里。这个变故使我有些迷惑,我在路边站了很久,但她一直没有回来。 第三天我们仍然约会了,我没有追问她昨天的不辞而别,我们在见面的时候已经在下雨了,我骑自行车驮着她瞎转,雨水顺着她高高举起的伞流进了我的脖子,我叫着说:“不,不,我不要伞,我被打湿了。”她咯咯的笑起来,“我不是故意的,但有伞总会好些。”最后大雨使我们只得停下来,躲进一个小公交车站台里,我们分别站在两块广告牌下,看着汽车疾驰而过,最后我们开始对视,我想说一些更有情调的东西,因为我们这样站着就很有情调,但我嘴巴却问:“为什么要嫁给他?”她笑盈盈的说:“难道我有更好的选择吗?”我想说我会让你快乐但嘴上却说:“看来只好这样了。”我真笨。 这次约会的时间似乎很长,因为她给我讲了许多关于她的爱情故事,最主要的就是她和羿的爱情,开始他们相互并没有爱情,就是在一起玩的不错,最终羿在一场车祸中丧生,以前的一切都被爱情化了,所以她爱上吴纲,因为只有他老实本分,永远不会离开,但吴纲在哪里,她也说不清楚“我们通过电话,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就很忠厚。”“在哪里?见鬼,我怎么知道?”“他会来的……”她似乎一下变的健谈起来,一直在说,我听的有些头疼了,想制止她,她却不肯停下来。最后我只得用力挤进硕大明亮的广告牌里,变成一个时尚的男模,无论她说什么,我都朝着她微笑。
4、错觉 在我四十九岁的春天,我被反贪机关扣押了,那是1999年,我与共和国是同龄人,当年冬天我被放了回来,和儿子住在一起,因为十几年前我和妻子就离婚了,房子判给了女方,我的儿子常常出差,有时跑远地儿,几个月不回来,儿媳当然回了娘家,所以基本上我是总是一个人。 刚放出来的时候,从前的一些同事都来看我,他们都惋惜我的遭遇,我对他们说:“我也没有办法。”他们都点头说:“是的,是的。”反正我没有什么可以反省的,我是受了牵连,而我的确把单位的钱拿出了两万给我手下的女办公员的丈夫完储蓄任务,这件事被人抓了把柄。不过我一被释放,那可能就是一件过去的事情了。 再次听人提起这件事是从我的一个远房亲戚那里,他专门打电话约我去他家,他说:“有一些对你不利的传说,我必须和你面谈。”事实上我对这件事情一点也不关心了,所以我很随便的答应着,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以为他不会但他穷追不舍,在另一个时间他再次打电话给我,我有些疑惑的问:“真的那么重要吗?”他说:“是的,这关系到你的名誉。”“那好吧。”事实上我对我的名誉更不关心,但我还是去了他家。他看到我来了,很郑重的把我叫到卧室,他说:“你的前妻在散布一些关于你的谣言,她说你原本是个贪婪的小人,你不适合任何与钱打交道的活儿。”“是吗?借她吉言,我总算不用和钱打交道了,并且我很快就退休了。这妨碍不了我什么?”他显然认为我的平静是不可理喻的:“你仔细想想,你是出过事的人,她这样说不是害你吗?”我说她是想害我,可我也没什么办法。 回到家里,我看到我的儿子回来了,房间里堆着大包小包,我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儿媳回来作饭,她抱怨说房子很乱,她一天也忍受不了,吃完饭他们一起走了,我呆在家里看电视。很晚的时候我儿子打电话过来,说他不回来了,住在他岳母家里,我说行就去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电话吵醒,仍然是那个多事的亲戚,他说:“难道你不在意吗?她干脆说你根本就是个无能的人,总是为一些小事絮絮叨叨,贪小便宜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她一点也不奇怪你会坐牢。”“哦,她的确令人讨厌,谢谢你告诉我。”我迅速放下电话,又把电话拿了起来继续睡觉,却睡不着了。我穿上衣服,今天对我来说又是无事可做,我打开电视,正在放《东方时空》,我关掉它,再次倒在床上。我的儿子匆匆开门进来,他抱怨说打不进电话,然后说他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他走的时候递给我一只抓痒挠,是从出差地带回的,我接过来伸进后领挠了几下,放在一边。 我今天仍在家里度过,反正我没有要去的地方,如果我的儿子认为我是他们的累赘,离开的应该是他们,至于我的前妻,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分开这么久了,她还是这么关心我的事情。
5、 古巴雪茄 我终于有了个秘密,在那个古老的小街道上,在一个饱受风雨的一个小时才过来一辆的公共汽车站台前,我看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子,她倚着一根洋灰线杆。当我走近她时,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她有一张秀气的脸,表情骄傲,一个小墨镜只遮住了她的眼睛而露出弯弯的眉毛,她身穿一件浅色的T恤,T恤正面是一张硕大的异国面孔,她的肩上背了一只叫不出名字的相机,手上一只纸质手提袋,我注意到她的翻毛皮靴子,在它与宽大的短裤之间是一段鱼鳞状皮肤的小腿。 但是她却先说话了,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她第一句话竟是:“你是来找我的吗?”我尴尬犹疑的点点头:“是的,你可以这么说。我叫L,小公务员,就职于税务局。”她略带笑意的说:“我是M,我叫M16,自由摄影记者,从南方一个城市来,不过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我真正靠近她时,我闻到浓烈的烟味,“烟味真大。”我不由的说。她吃了一惊,“是的,都是烟味。”她在口袋里摸索着。“可惜我已经抽完了,否则我会送你几根,是古巴雪茄,我家里还有。”“谢谢,那就改天吧。”“好的,改天吧。”汽车到来时,我没有上,但是她从车窗上和我告别,我追上去和她握手,就象依依不舍的情人。 6、〈命运〉 这是秋雨第一次洒落的夜晚,我与情人S坐在城郊的一个小酒馆里,在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的情况下,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她在喝完一杯啤酒后默不做声的出去了,然后我在那里焦急的等待了一个多小时,她始终没有再回来,我找遍了附近的每个角落,却一无所获,就在我沮丧的决定离开时,我看到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向我走来,他在我面前停了下来,用眼神示意我就是他所要找的对象。然后他说:“朋友,我是来找您的,在这之前我和S在一起,但您不要误会,我和她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我也没有试图绑架她来勒索您,我仅希望我们大家能够坐在一块儿聊聊,这也是她的意思。”我紧张的注视着这个陌生人,因为我非常怀疑自己是否具有控制事态发展的能力,我不能判断吉凶更想不出缘由 。但我还是鼓起勇气说:“那好吧,你那里有啤酒吗?”“当然。”他出人意料的友善。 我们一起快速的走着,我注意到这个陌生人年轻英俊,他表情闲逸,我甚至似乎听到他在哼一首很流行的旋律,大概是《对面女孩看过来》,这真有讽刺意味,我刚才是那么紧张,他不过是个大孩子,或许这仅仅是S的一个玩笑,事情就是这样,我是个成功的商人,S只有处处投其所好才能保持我们的关系,我白天经商,夜里大多要在家里陪妻子,偶尔会出来疯一下,没有什么过分的,这已经是一种过时的生活方式了。我们走了很远,我有些不耐烦了,我对那个年轻人说:“如果还有很远的话,我建议我们打车吧。”他笑着说:“很近了,就在前面。” 果然,在不远处一座老式单元楼下,我看见了S,她看见我就扭身走进了楼道,我赶快追了上去,“嘿,S,你要去哪儿?”但那个年轻人在后面抓住了我的衣领,轻松的把我拉了回来,“你现在不能进去,只能在这里等!”他用蔑视的口吻对我说。“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气愤的大叫,他却一言不发。我又一次惶恐起来,天一定很晚了,我的西服敞开着,我赶忙伸手去拿出手机看时间,可手机却没电了,我懊恼的问那个年轻人几点了,他应了一声:“刚刚十一点。”然后就又沉默了。 雨开始下的有些紧了,我试图找个避雨的地方,但我看了看那个年轻人冷漠的眼神,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好在S在这时出现了,她招呼我们进去,我们随着她走进二楼的一套房间里,我从来不知道S的家在哪里,也从来不想知道,因为我向来对性欲要求不太强烈,我选择S做情人很大程度上是她透露出来的骨感,她象个带有黑种人血统的混血儿模特,带上她会把你衬的很酷。这里应该是S的家,她很陌生的招呼我坐下,那个年轻人对她耳语了几句,她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啤酒递给我,然后说:“L,我想你一定希望我有话直说。”“是的,那样最好。”我悻悻的说。 我们围着一张矮圆桌坐了下来,S首先说话:“我们今天坐在一起,主要是一件事情同时与我们三人有关,本来L并不需要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在W的强烈要求下,我只得想出这个荒唐的方法来揭露一些真相,而刚才你们到来时我仍未想好我所要说的话......”她说的W一定是那个年轻人,因为那个年轻人显然已经按奈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打断S坚定的说:“不错,或许我是这件事情的主谋,在此之前我是一个放荡不羁的浪荡子,但遇到S使我感到我过去的生活是那样单调,和S在一起是快乐的,我继续那样的生活实在是太没有必要了,我可以勇敢的告诉你们我曾经是干什么的,我做过二流乐手,二流诗人,而现在我是二流小说家,我曾经深恶痛绝L这种小有成绩但庸俗透顶的商人,现在我感觉自己是如此愚蠢,你的一切与我没有任何关联,但是我又必须承认一个尴尬的现实,L,你这头挺着肥胖肚子的猪,居然成为了我的情敌,S甚至难以在我们中间取舍。”我在听完那个家伙傲气的话语后感到莫名其妙和愤怒,“这简直象极了初中生的胡闹,我根本没有介入你们,我与S也是清白的,我与S成为朋友是因为她每天都会站在我的书店里看两小时书,但从来不买,时间长了她就成为我销售书籍这种单调工作的一点调剂,有一天她没有来,我整个下午焦躁不安,第二天她再次出现时我便兴高采烈,但我保证如果她能够十天不在我面前出现,我一定会彻底忘记她,象我这种年纪的人已经不需要爱情了,要是你们仅仅是为了讨论这样一个问题,我想我可以走了。”“不,L,你不能走,因为你在这件事中至关重要,你改变了一切,甚至是我的一生,你一定记不得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了,我现在还并不想告诉你我痛恨你的原因,我只能告诉你,每天我站在你的书店里,我唯一想的就是杀掉你,当我和你走在大街上,我最希望的是将你推向疾驰而过的汽车,当我们在河边散步时,我是那么想把你推近河水里,总之,我希望你死去,这是我选择你做为情人的最终目的。”S激动的说。 我只得重新坐下来,我对W说:“好了,年轻人,你不必担心了,我并不是你的情敌,她只想杀了我,我想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安慰一下她,让她放弃这种愚蠢的念头,你都听见了,她是否有些神经质呢?恐怕还要严重许多吧。”W喝了一大口啤酒,他低沉的对我说:“可能是要更严重,因为我也是那样痛恨你,并且大多与S无关,你看看你做了什么?去看看你书店的那些书吧,你把我和我伙伴的作品放到书架的底层,甚至有时你去进书时连瞟都不瞟一眼我们的书,你们把那些糟粕的玩意儿大大鼓吹,误导读者的思维,蒙蔽他们的眼睛......”我打断了他,“不不,等等,你不能把这些都归咎与我,我目的只是赚钱,你写书难道不为赚钱吗?何况你发这些牢骚毫无用处。”这时S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她痛苦的表情令我们震惊,她说:“好了,L,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W,这一定也是你所感兴趣的,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一直拒绝你......”W生气说:“不,我不要听,如果一个女人放弃爱情选择死亡,那一定是个很无趣故事,我只在诗歌的韵律中感受死亡,只有韵律的死亡才是美丽的,墓碑、腐尸、骸骨、粉末,他们与人生前组成一种韵律响彻在宇宙之中......”我实在无法忍受那个身体健康的男人说出这样发酸发臭的蠢话,于是我再一次打断了他,“闭嘴,听她说!”然后我把目光投向S。 S重新酝酿了一下感情后说:“好了,我全部告诉你们,我是个不幸的人,在我九岁时,那时我是那样的快乐,我骑着自行车上学,每个同学都羡慕我,可是有一天在路上,你知道吗?就是你,L,你骑着一辆摩托车,结结实实的撞了我一下,我当时就晕了过去,后来虽然你很快把我送进了医院,但谁也没有预料到后来所发生的事情,我感到下体一直很痛,它或许被车的横梁撞碎了,羞耻感使我没有把它告诉医生,直到大了以后我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你们一定听出了我的意思,我曾经是个男人,在十六岁以前一直是。”她这番话使我们两个都瞠目结舌了。“在那以后,我干脆作了变性手术,为此我退了学,离开了家乡,在外面躲避了十年,L,现在你明白了,这是我一直想报复你的原因。W,你一定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拒绝和你上床了。”我不得不承认我对这件事的怀疑,因为S是那么具有女性的特征,她有褐色无暇的肌肤,饱满的乳房,扁平的小腹和一双长腿,天哪,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W这时反倒安静了,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啤酒杯,一言不发。我想我需要打破沉寂,于是我说:“S,真抱歉,我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更何况我实在回忆不起我在十几年前的一次撞车,再说那时我是个穷光蛋,怎么会有摩托车呢?你是否记错了。”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根本无法相信这会是事实。S歇斯底里的大叫:“什么,我错了,我清楚的记得你,你无法抵赖!”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因为她为我的平静狂怒起来,就在我起身要离开时,她抓起桌上的酒瓶狠命砸在我的头上,我听到酒瓶破裂的声音,然后我看见她又把剩在手里的一半刺进我的肚子,我在倒下前恶毒的说:“这样做无法改变什么,你根本无法杀死我,因为我是你们的命运。” 她果然没能杀死我,在墙上的挂钟打四点时,我醒来了,他们在作爱,我听到S兴奋的低吟,鬼知道他们如何作爱。 挂钟打五点时,我又一次醒来,W疲倦的躺在沙发上,而S在他面前穿着内衣跳芭蕾。 最后一次醒来是因为他们的争吵,我听到W沙哑的声音:“我操,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然后他摔门而去,随后S在几分钟的停顿后也匆匆离去了,房间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7、〈无忧者俱乐部〉 我们中间有一个女人叫Z,她总是处于一种焦虑不安的状态,原因是她在许多事情上难以取舍,犹豫不决,比如她会同时看上两件以上衣服,同时想去两个以上的地方旅行,同时爱上两个以上的男人等等……当然这些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以足以让皱纹提前爬上她美丽的面容,幸亏她是个外表上有些姿色的女人,否则谁还会去关心她的事情。
我是个喜欢追随和吹捧大龄女青年的婚姻失败者,尽管Z许多方面令人讨厌,但我仍感觉她优点多于我的前妻,她因为忧愁而无暇与我争吵,因为担心暴露自己内心的矛盾而处处小心翼翼。为了表达我对她的诚意和爱慕之心,我办了两张“无忧者俱乐部”的会员卡,那个俱乐部位于西便门的一条小街道上,门面极不显眼,营业时间为夜里11点至第二天凌晨6点,这正是我希望约Z出来的时间。在一个恰当的环境下,我把那张卡拿出来给她看,单单那个名字已经足够使她心花怒放了,“我正需要这个。”她温柔的对我说。
夜里我们按约定的时间会面,Z穿了一件黑色的套头衫,黑色多袋裤,有些象电影里的邦德女郎,看来她已经作好了忘记忧愁的准备,我们彼此钦佩的看了一眼,就向那个地方走去。那是个很冷清的地方,在这种时候人会更少,我在昏暗的灯光下把那个很小的牌子指给Z看,Z冷笑着向我点头,同时她又停了下来,我知道再过一分钟或许她就会改变主义,于是我一把把她拉了进去。她立刻挣扎起来,并大声叫嚷:“嘿,你要干什么?别拉我。”一个妖艳女人走了出来,她笑容可鞠的和我们打招呼:“你们好,欢迎来到无忧者俱乐部!”Z瞪了我一眼说:“你要进就进去吧,我是不会进这种鬼地方的。”我也有些尴尬,就对那个女人说:“难道你们没有办法为女士排忧吗?”那个女人放荡的笑着说:“不必担心,我只是一个广告,里面与我无关。你们可以进去看看。”“现在看来也不得不这样了。”我看了看Z,她瞟了我一眼,和我一起走了进去。
在走廊的深处有一个不大的小厅,里面非常明亮,几个外表沮丧的人坐在藤椅上抽烟,有些象机关的司机室,在房间的一边有一个矮台子,两个很精神的老头在上面说相声,这的确出乎我的意料,在我们坐下以后我发现,那几个抽烟的并不是真人,只是几个做工拙劣的塑料模特,可能是那两个老头看见终于来了客人,说的更来劲了,好象是马季那个关于吹牛的段子。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来,他们赶忙下来走到我们面前齐声说,“请问您有什么事儿?”我笑了笑说:“你们有没有更有意思的节目。”老头A说:“当然,我可以陪你们下棋,聊天、和讲故事。”“如果你们都想参与的话我想我们最好打牌,人数刚好够。”老头B补充着说。
Z显然对这件事感到很滑稽,她问:“你们只提供这些服务吗?这似乎是很容易做到的,根本不需要到俱乐部来,或者你们的俱乐部只是一场骗局。”老头A自信的说:“你显然是错了,女人往往无法全面的考虑问题,这是你们的弱点,我们将负责使你们做到无忧。”“那好吧,我们选择聊天,其他的确实没有什么兴趣,已经这么晚了。”我努力打起精神说。Z奇怪的问:“那你们为什么来从事这样的工作呢?”这时老头B说话了,他显然更沉着些,“这是因为我们年龄已经大了,就患上了失眠症,这种并非来自心理上,而是一种生理上的,或许这就是老年。”
在我把手揽在Z的腰上时,老头A轻轻的咳嗽了一下,我赶忙把手缩了回来,Z立刻果断的换了一个座位,使我很没面子,我一时间语塞了,Z终于说出了她今晚最为聪明的话:“那么,我们如何能够得到快乐,难道仅仅就这些,这是件多么乏味的事情。”老头B冷笑了一声:“乏味?你到底要乏味还是要快乐?”“什么?”Z尖叫起来:“老先生,难道你认为这是矛盾的吗?”
我大声说:“Z,这是我的错,我们离开这里吧,这是一场骗局。”那两个老头坚决的说:“那就请便吧,我们也不欢迎你们。”我拉起Z往外走,但Z甩开我说:“我们是否应该听他们说完,我对此事还是有些兴趣的,比如我到底怎样才能摆脱郁闷,比如在两件事情上迅速的作出抉择。”老头A说:“好吧,既然你坦率的说出了你的来意,我就更直接些吧,我们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什么?那么这个俱乐部究竟是做什么的。”“是这样,这里原来聚集了城市里失眠的老年人,他们在夜里无法入睡,就来到这里,组织了无忧俱乐部,你们一定奇怪为什么我们起这样的名字却根本不去想应该如何做,我的回答是——那只是个名字而已。”老头B继续说:“现在你们进来了,想离开是很难的,因为你们已经在合约上签了字,离开就代表你们没有理由违反规则,否则就是违约,欺骗老人是会受到惩罚的。”我对Z说:“他们在恐吓你,这是毫无道理的,他们没有能力惩罚我们,更不能干涉我们的自由。”老头A恶毒的笑着说:“你们是外乡的吧……,听口音就是,你们离开家乡跑到这里,仅仅是为了生存吗?”“休想用这种东西来威胁我们,我们这就走……”
就在我和Z要走出房门时,老头B大声说:“年轻人,你们会后悔的,或许我们俩个就在今晚死去了,这个房间里留下了你们的痕迹,你们无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我们不由站住了,Z紧张的看着我,我气愤的说:“老先生,我们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胁迫我们,难道你们没有退休金吗?难道你们的子女不孝吗?难道社会亏待你们了吗?让我们走吧,我们已经彻底受够了这里。”Z终于悲伤的痛哭起来,她狠狠地捶打着我的背,“你把我带到一个什么鬼地方,我要回家!”老头B冷漠的,无动于衷的说:“你们不能就这么走了,这里本来有很多朋友,但过一段就会少一个,我们是这里最后俩个了,你们只能按照规则来做,那样对大家都没有坏处。”
我绝望的摊开手掌:“好吧、好吧,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不过正如你们所说,我们是外乡人,也是穷光蛋。”那两个老头对视了一下,得意的笑了。“很简单,按照我们说的做,一切都可以解决的……。”
我和Z各骑了一辆自行车,艰难的行进在长安街上,街道很安祥,柔和的街灯照亮路面,而我们已经筋疲力尽,那两个老头分别坐在我们的后车架上,他们仍在说相声。
“……”
“你,你丫顺我的手电光爬月亮上去。”
“别,你丫蒙我,我爬一半儿,你一关电门,我还不掉下来。”
“……”
“卫星从我头飞,飞机打我腰这儿过。”
“我头顶蓝天,脚踩大地没法再高了。” “……”
最后,或许天已经快亮了,他们似乎想不起更新的段子,分别爬在我们背上,昏昏睡去。
8、〈暗夜幽灵〉 这是一场发生在梦中的旅行,我去寻找一个不知名的人,是的,我当时叫出了那个人名字,那个声音从我的肺里经过喉结回荡在寒冷的空气里。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高挑女人叫醒了我,她说她要为我换上干净的床单,我知道,她是我的妈妈,她催促我上路,可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却与她无关。 我坐富有弹性和温度的马背上,伴随肌肉伸张的韵律继续打着瞌睡,我恍惚听到了晨鸟的鸣叫和下夜班工人的脚步声,梦继续延伸到了路上,可能开始打霜了,我看见许多人的头发都附着了一层白色的霜 。天快要亮了,我的马也因为黎明的即将到来而兴奋起来,它用一种优雅的步伐就那样夸张的走着,我的身体也随着那种律动而上下起伏,它带着我穿过广场、树林、跳健身操的老太太方阵。最后它在电影院旁停下了。为什么会是电影院?事实上午夜场刚结束不久,地面上还残留了没有清扫的果皮纸屑。马儿用它的前蹄在蒙着皮革的大门上轻轻一踢,大门就开了。 电影院里现在是完全黑暗的,当门被门簧拉回时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依靠时间和听觉来估计自己的位置。黑暗与梦并没有根深蒂固的联系,在许多梦里我看到的是强烈的光,我不是喜欢黑暗,只是光明对我来说也是无所谓的。我的马停了下来,我估计它顺着过道走到了放映厅前面的水泥台子边,我直接从马背爬上了水泥台,摸索着坐下,点上一支香烟。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那个叫孔子的山东人。他正拿着烛台走向我,他是一个黝黑高大的男人,穿着马来风格的短袖花T恤。我试图用舌头把我需要发出的声音抑扬顿挫的展现出来,可是那些句子始终回荡在我的胸腔里,找不到出口。我只得看着他,看着他的嘴,当他说出“我是读书者的圣人时”,我决定用我坚韧的神经做成绳索去套住他的心脏,但他只是沉默忧悒的看着我。我看着他固执的双眼和紧闭的嘴唇,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进入他的世界,他在短短的72秒后化成了屋顶上透过的一丝微弱的光亮。 第二个出现在我面前的人自称是那个哥伦比亚籍作家马尔克斯,我觉得他有些印第安人的味道,他带了一个扎了许多小辫子的假发。“这是因为我刚刚进行了埃及之旅,我喜欢复古的东西,包括装束。”他做了一个奇怪的鬼脸继续说。“我是坐一辆大篷车从埃及来到南京的,一路上就是这种声音,吱呀吱呀……”这话没错,这里的确是南京,在接近夜晚的夕阳变得血红并且把高楼辉映成橘黄色的时候,我常常利用等班车之际看美丽的女人。我出生在此地,但在这个曾经充满血腥味的城市里我陷入一种软塌塌的尴尬,很潮湿。马尔克斯步着孔夫子的后尘消失在头顶上那束光亮里,但是他也可能变成了巨大的金属架子,那些架子往往用于举行在电影院里的新年晚会。 最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黛咪.摩尔的出现,我对她的印象不过是一张《脱衣舞娘》的盗版光碟,她穿着低胸的黑色晚礼服,象一根硕大的白地黑边的秒针,而黑色的背景使我怀疑自己站在了一个巨大的钟表面前,那根秒针高贵典雅,经过游离在空气中的扑朔迷离的线条的映衬,她显得神秘,我发现她的脚趾涂了闪闪发亮的指甲油,这种光彩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怀叵测,不过我实在不愿弄脏妈妈刚为我换上的床单。摩尔终于说:“你其实不必在意,这一切都是发生在梦里的,我并不会认为你对我有什么侵害。”我说:“不,妈妈刚为我换了床单。”摩尔说:“是的,干净的床单,更能够引发想象力,虽然它不具有脏床单那样的诱惑力。”我说:“不,这个床单不是我的。”摩尔的唇膏也发亮了,束着吊带的肩膀光洁圆滑,她轻轻的吻了我一下说:“固执的孩子,不必负责任的快乐,你想一下,一切就象真的一样,其实意义也是一样的……”我说:“不,我不能这样,即使你说的是真的,可早上起来他们发现我会很尴尬的。”摩尔摇了摇头,她继续说:“啧啧……,那也是快乐呀。”后来她顺着过道走了,消失在一道刺眼的强光里。 我想追她回来,于是骑上了我的马,那温热的躯体一样使我快乐,它保持那种优雅的步伐朝门口走去,我的心跳随着这有节奏的律动安静了下来。我想大叫,可那声音仍然只能回荡在我的胸腔里。 我醒了,窗头是一束塑料花和一些水果,妈妈仍然站在我的面前,她说我病了,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我发现自己仰面躺着,身体被皮带固定在床上,无法动弹,但我知道反抗的最好办法。我用手指塞住耳朵,大声嚎叫起来。
9、《火车上》 我又一次坐在最廉价的火车上,那种火车每一站都停,车厢闷热、拥挤,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我满脸堆笑的询问了几个有可能提前下车的人,然后在其中一个身边站住左右张望。随后我拿出一支烟和一本米兰。昆德拉的《生活在别处》,其实我并不十分喜欢这本书,我带这本书出门的目的就是要表明束缚已经被撕破,是对过去那种郁郁寡欢生活的遗忘。 列车的两旁是破落的农庄或寸草不生的荒地,偶尔也有河流,天空是明亮的,这一切视觉感受或许都是今生只有一次的,再次看到它已经改变,就象在梦中。当经过田地时,会看到劳动的人们和拖拉机手,还有田边的机井,垄上奔跑的孩子,我觉得这些是熟悉的,于是我合上书,再次点燃一根香烟,充分享受自由的时刻。 我面前坐了四个人,一对恋人,一个老头还有一个瘦的青年,他们都不说话,恋人相互依偎,老头子发呆,青年人抽烟,那个青年脸色蜡黄,干瘪,仿佛电影里的灾民,我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皱巴巴的西装和条绒面的布鞋,想象着自己如果不是早早离开农村,一定也是这种样子。终于那个老头子下车了,我坐在那个青年人里面,我占了大部分地方,那个青年只好换个姿势,把脚放在过道上。大家都不说话,我又拿出《生活在别处》,准备消磨掉漫长的旅程。 那一对男女终于说话了,他们仿佛一开始是木头人,而现在是两只唧唧喳喳的麻雀,那个女人语调极为夸张,忸怩作态,他们在讨论一些无聊的话题,是的,从他们遮遮掩掩的暧昧表情我可以确定这一点,我竭力把注意里从他们身上挪开,进入到书的情节中去,但却做不到,我深深后悔自己没有带一本侦探小说,那样可能会更吸引我一些。他们谈话的频率开始变快,声音也开始放肆起来,最后他们甚至在我面前开始打情骂俏,我只得把头低下试图睡一会儿。可是那个女人在我头顶上打了个喷嚏,我感觉她的鼻涕喷到了我的耳朵上,我生气的抬起头,狠狠的盯了他们一眼,随后我又低下头,因为我刚刚从工作的压力中解脱出来,在火车上争吵实在很不值得。 她一定感冒了,因为她又在我的头顶打了个喷嚏,比刚才那个还要彻底,我听到他们俩个的笑声,我对自己说,这太过分了,我要教训这两个混蛋,让他们知道自己错了,否则他们一定会把我当成傻瓜的,我抬起头,对他们说,不要再对着我的脑袋打喷嚏,我不希望在车上和人冲突,但那个男人立刻大声问我,是否想找碴,我说他妈的是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他把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子扔向我,而我则把《生活在别处》当做武器抽了他的脸,他咆哮的和我扭打起来。 我是个本份的公务员,平时只是做一些琐碎的小事,身单力薄,所以我很快在打斗中占了下锋,幸亏车上的其他乘客把我们拉开,我才不至于吃亏,当我坐下来气喘如牛的时候,他继续挑衅的盯着我,我心虚的垂下眼睛。我旁边的那个青年人开始注意我,并且他更换了坐姿,使自己更舒服一些,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极大的鼓舞了他,他笑眯眯的问我,是否可以给他根烟抽,我抽出一根递给他。我继续看我的书,因为我绝对是不可能睡觉了,正当我心烦意乱的时候,那个小个子竟然不说一声就拿起我放在座位上的水喝了起来,我又一次恼羞成怒,但我压抑住了,因为我实在是不想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更令人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坐在我对面的那个男人居然脱下鞋子,把脚放在我的座位上,如果没有发生刚才的事情,或许这不算什么,但现在我无法忍受这种轻视,我偷偷从包里摸出一把小刀,象电影里那样,看也不看,果断的向我旁边刺下去,只听到一声惨叫,竟是我旁边的人发出的,不知什么时候,对面的人把脚抽了回去,而我的同座的手却放在那里,他手上的伤口血流如注。他捂住伤口大声嚎叫,很快他的同伴都聚了过来,他们都象是打工者,我不停的道歉,说好话,并拿出钱来,但没有人为之所动,每个人都面无表情,他们把我从座位上拉到过道上,天,鬼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我在一种强刺激下醒来,我对面站着一个暴怒的乘务员,他一定用什么在我的脑袋上打了一下,因为我感到头疼欲裂,我那本倒霉的《生活在别处》已不在我的手中,它掉进了乘务员餐车里的汤桶里,这一切都发生在我刚才打盹的过程中。 我沮丧的坐在两节车厢的中间,手里拿了一份盒饭,在我的身边还摞了九份,是那个乘务员逼迫我买的,我的《生活在别处》也被他从窗户里扔掉了。列车依然缓慢的行进,在每站都停,有很多人上上下下,大家都很忙,而我,只能蹲在这里,吃这些难以下咽的盒饭。 10、《女飞贼》 我在一天早上醒来时,突然发现自己在一个绝对陌生的地方,似乎是一个乡间厨房堆放柴火的地方,我混身硌的酸痛,于是我决定起来,看看自己是否还在梦里。 这真的是个厨房,一个矮胖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试图在一个土制的炉灶上烙饼,她看见我,冲我微微一笑,“睡的好吗?” “哦,是的,可是这是哪里?” “这里?这里是东坡居士的家。” “什么?那么他老人家呢?”我向来不讨厌幽默,何况我很好奇。 “他去出游了,要知道,你睡了很久,他等不及就走掉了。” “见鬼,你以为这是好莱坞吗?或者你在为我提供先锋小说的素材,告诉您吧,我对这些深恶痛绝,我是个正派的公务员,在遇到你之前我是个无神论者,现在,这种改变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戏侃。” “戏侃,这个词从字面上看存在语法错误。” “那么好吧,你又是谁呢?” “我是尊敬的东坡居士的厨子,一个女飞贼。” 我试图离开这里,但那个女人轻轻在我额前一点,我便手脚不能动弹了,这是睡梦中常有的事情,我想还是由它去吧。可后来我发现事情并不那么简单,那个胖女人拿出一只有两个窟窿的麻袋把我套了进去,并且系住了口儿,她轻松的抓起我,我就这么被她扛着屈辱的走了。 我心里想,如果把这些东西写出来一定就具有先锋小说的特征了,可是我错了,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是我难以预料的,那个胖女人在行走了一段时间后变的气喘吁吁,我从那窟窿里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的狐臭味了,我要求她放下我,并承诺和她一起走,她照办了,事后她很感激我,她已经累坏了。她告诉我,东坡居士要求她带我去偷书,她怕我不去,只得这么做。 其实我正是一个小偷,去年八月份,我辞掉了税务局的工作,那是我在毕业后一直从事的工作,在职期间我工作勤奋,团结同事,待遇和环境都相当不错,我辞掉它也不是因为厌倦,而是因为生活中没有爵士乐,现在我自由了,但社会在慢慢抛弃我,我声音低沉,谙哑,语言毫无重点的向她倾诉。她不停的点头,表示赞同。 那天我们收获颇丰,我们洗劫了一家私人书店,过程是我假装买书,在付钱时女飞贼用一本精装的《海特性学报告》打晕了售书商,我们用麻袋装了满满一袋抬了出去,我甚至大模大样的叫了一辆出租车,女飞贼说了一个地址,司机奇怪的看着我们,他说那个地方其实是不存在的。我坚持说按我说的方向会走到的,最后那个司机气愤的说,既然这样,就请你们下去另找一辆吧。我迅速从麻袋里拿出一本《领袖们》打在他的头上,他立刻滩到在座位上,我找出一根他防身用的棍子,穿进系麻袋的绳子里,和女飞贼抬着书狼狈的逃走了。 在随后的几天里,我们陆续的袭击了几家更大的书店,其实完全是抢劫,当然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性命,我们把书集中在那间厨房的地板上,它现在已经堆的象小山一样了,我甚至用透明胶带把全套的马克思著作做了个小板凳。 但最后事实证明这一切还是在梦中,因为我醒了,这个梦来源于昨天我们查了几家开虚假发票的书店,暂扣了大量的书籍,今天他们将派一个代表来和我谈判,找一个解决的方法,你们一定认为来的是那个矮胖的女人,我梦中的女飞贼,但不是那样,来的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先生,他肯请我放过他们,不要再追究这件事,我当然要坚持原则,最后我们谈妥了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罚款后他离开了。 夜里我无论如何无法入睡,我突然有了一种想占有那些书的欲望,最后我终于无法克制的起床,找出一只麻袋。我跑进那个库房,装了满满一麻袋书,奋力抗在肩上走了出去。 那时已经是深夜了,路上行人很少,我扛了满满一麻袋书,筋疲力尽,口干舌燥,但我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存放它们的地方。 13、《链条》 L一直呆坐在办公室里,思维被郁闷的心灵牵住乱跑,仅仅是昨天他还在为认识楼下Y那样的女人感到庆幸,不但是因为她聪明美丽,而且因为相信她的高傲,他感觉可以在一场成熟理智的情爱中得以自保。可是既然早上他看到她坐在她丈夫的自行车后,卷曲的长发慵怠的披散着,小巧的嘴巴似乎还有牙膏的清甜,他开始带着怨恨思考这个问题,在心里,他怀疑自己是否有足够的智商俘获她。 L曾经在一个羞涩、可笑、荒谬却无懈可击的安排下与Y得以独处的机会,他早已注意到她的迷人,在上楼的时候,他刻意把一份签署他姓名文件丢在地上,轻轻踢在Y的办公室门口,然后气定神闲的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等候,Y在半小时后拿着那份文件出现在这里,L便邀请她坐下来喝咖啡,并且希望共进晚餐,所有这些都在有预谋的进行着。 没有什么比嫉妒更容易让人受到煎熬,一年前L升职的失败肯定比现在受打击更大,但是那并没有动摇他的自信,尽管L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官职,他失败的沮丧是多方面的,有失望,有惋惜,有憧憬,也有愤世妒俗的自慰,因此沮丧也被分散了。那时他忙于现有的事物,幻想未来的广阔,一切都是可以重头再来的,失败成为一个已发的不可扭转的事件,他还可以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但对情爱的嫉妒使他一时间无所适从。 他好不容易作出一个决定,他打电话给Y,告诉她自己快要疯掉了,但是电话一直没有人接。他更加局促不安起来,我急需和她谈谈,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的想,她究竟现在在什么地方?这么早就有需要出去的工作吗?他想到了Y的小男孩,一个很乖的小家伙,这也是令他嫉妒的,这个孩子在他们认识前就存在了,所以孩子绝不可能和他有任何关系,如果他们有所发展,这个孩子在长大后甚至会仇视他,这件事究竟有什么好处,他一点也想不出;他突然想象Y被人暗害了,凶手或许应是她的丈夫,那一定是个风流成性的男人,她死于不可思议的车祸,外表毫无杀人动机的丈夫逍遥法外,而自己也不可避免的卷入了麻烦,她去哪里了呢?要是在,为什么不接电话,接着他开始抱怨自己,这种情感是多么荒谬,他一直没有成家,却在事业如日中天时想与一个有夫之妇产生纠葛,当一个男人处于误爱中,凶猛的本性将多么怯懦。 他最后决定去Y的办公室,把所有这些全盘托出,他下了楼,径直走向她的办公室,但那个门是紧锁的,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感到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在此之前他一直想在他们之间建立一种模糊不清的调情关系,时机成熟时会发生一种互不相欠的爱恋,这是一种很边缘的关系,大家都不必为此大伤脑筋,没有家庭琐事,没有无休止的争吵,在清白与欲望之间恰到好处的徘徊,就算有人经不得诱惑,双方也不会太离谱,欲望之后是清白,这就是应该发生在办公室里的完美恋曲。可是现在他被几乎是令人痛心的嫉妒所控制了,她究竟在哪儿?这个念头折磨着他。他急切的问楼层的接待小姐,那个办公室的人去哪儿了,她告诉他Y和一位高个子男人出去了,仅仅在几秒钟前,他还具有一些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在突发事件前他仍能够随机应变,顺顺利利的走回来,然而现在他彻底放弃了对自己的约束,没有想到,这竟会演变成一种出卖,在他那么迫切的想见到她的时候,她没有给他一个值得信任的支持,一个简单的安慰,她使他为自己蒙羞。 随后他稍微平静了一点,那个高个子男人是谁?绝对不是她的丈夫,这一定是个更复杂的圈套,他回到办公室里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这时,他开始怀疑自己,爱情或许正在毫无掩饰、不期而至的降临,他听到了自己温柔的心跳,爱情是完全毫无缘由并且不可理喻的,越是如此,它竟然显得真实了,它早就存在于生活的最基本要素之中对他虎视耽耽,他已经完全不满足做她的情人,他希望能够做她的丈夫,让那个可爱的孩子叫他爸爸,他希望能够躺在家里的软沙发上看电视,他甚至愿意象个孩子那样在她面前撒娇,反正她已经是个母亲了。他又一次拨通她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上午很快就结束了,看来她今天或许不来了,他确实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只知道如果清楚她的去向他一定会找过去,一个沉浸爱情的人是不知疲倦的,他会觉得时间飞快,这段时间爱情将完全占有内心,没有一刻是空闲的,最后他想,为什么不去她家里看看呢?或许她会在那里,或许她的丈夫不在家,她自己一个人幽怨的呆在家里,如果她丈夫在家,他可以说顺便过来看看,没有什么事,没有人会在大中午怀疑什么,想到这里他不禁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他费了一些周折找到她家,那已经是这个城市很老式的单元楼,楼道里肮脏,拥挤,他紧张的找到她家的门牌,木纱门里坠着一块儿已经无法辨认的花布,里面的门竟然是开着的,他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几乎临阵脱逃,但是他还是按了门铃,Y答应着跑了出来,她极度诧异的望着他,但随后恢复了镇静,L先生,您怎么来了,请进来吧。他很拘束的走了进去,房间很狭小,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很小的客厅,厨房里冒出呛人的油烟,那个孩子躺在一张小床上睡觉。Y显然对她的来意充满猜测,她甚至忘了请他坐下,她穿着劣质的睡衣,系着溅满油污的围裙,卸了装的脸显得苍白,她尴尬的笑着说,我的孩子今天病了,因为他爸爸工作地方远,所以我早早就把他从托儿所接回来了,他注意到她嘴角下的皱纹和因未带乳罩而松弛下垂的乳房,如果穿拖鞋,她绝对是个矮个子,他想了想说,是的,我听说了,刚好我在这里路过,就顺便过来看看,再蹭顿午饭,他说完后十分平静的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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