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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脚大强
一、正午的怪物与笼子里不唱歌的鸟
智慧睁开眼，看到了春天。楼下收破烂的吆喝声也比往日清脆。她又做梦了。
墙壁悬着幅大头人新娘的画，她伸伸手臂，又攥紧拳头。听说你要走，我不曾预感的时候……她边随电话铃的音乐唱歌边抓起手柄。找谁？小骆驼。你爸没告诉过你不要打扰别人的睡眠吗？哦，我打错电话了，原来是只猪，都，都十点半啦！猪你个球球！反了你了是不是？！智慧声嘶力竭地喊，货送出去了？！恩，那姓周的说咱们的香片味道还不错，就是包装不大好。那你要他找一家上好的包装公司好了。大姐，你怎么这样说？那我怎么说，咱们的东西比市面上的还低一倍呢，怎么着，得了便宜还指指点点的，你告诉他，我们不是非要卖给他不可！什么德行真是！哦，不过还是等你睡醒的时候告诉他吧，那时应该是黄昏了，还有情调，微风那个吹呀吹，你们去吃饭，喝酒，然后我挂啦！小骆驼不甚满意地收线了。智慧的嘴角动了动，想再嘱咐几句，已经来不及了。这丫头，猴子似的，明个开了你！随后她又钻进被窝，感到臂弯冰凉冰凉，想着小骆驼的身板就想笑，真是个倔骆驼，想着想着就想到楼飞的怀里去了。
智慧！起来吧。知道了，你总是不让俺好好睡个回笼。猪才喜欢回笼觉。妈妈！你怎么也提那怪物。还用提吗？你就是！妈妈蹭来，身上还有一股葱花夹杂洗衣粉的味道，你总不注意，将来自会后悔，人家就不要你，然后你就着急，然后……然后俺就守着你，不就是嫌俺麻烦吗？去，妈妈的脸一沉，这个月的伙食费呢？哦妈，能不能缓几天……就几天。不行！那，我这月不是给你买了一件毛衣吗？都快立夏了谁穿毛衣？诶，妈，联营现在全场换季服装大甩卖，你不去瞧瞧？你妈就图便宜是吗？妈你以前是的，最近是怎么了……妈，我就缓几日，你忍心让我破产啊！破产？说的多轻巧，你破产妈才乐呢，把铺子也收回来，免得你穷霍霍。妈……怎的？你脸上的皱纹少了吧。是吗？妈妈走到梳妆台前，左照照又照照。比前阵子还多呢！那是你不坚持用。行了行了，你什么时候把好用的给妈啦？那不是得卖吗，你又要说我不知道节省。
智慧吃过‘早’点，已临近正午了。妈，早上楼飞来电话了吗？没有，你到是喂喂楼飞啊，总要麻烦我，好象是送给我的。哦，智慧嘟囔着走进阳台，阳光从四面八方射来，还略带一些鸟儿特有的味道。清晨起，鸟儿叫，我说阿哥不知道，不知道我在这里多快活，不知道明年春天怎么过……智慧边哼歌边逗那只芙蓉鸟。啾啾，就会这两个声音，你是个大骗子，当初说啥来着，说你能唱七个音！唱歌！快唱！
好了好了智慧，都晌午了还和鸟较劲，人家起的可比你早。妈，我今天没什么事。那好，你去趟街里，照这个单子买东西。钱呢？妈妈忽然做个举手要打的姿势，智慧吐着舌头逃回卧室。
虽是正午，街道上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智慧发现自己穿的少了，到有些冷。她买了不少东西，提着方便口袋，顺便到摄影社把照片取了。回来的时候，她看到前面一对青年，互相追打着，嬉闹着，自己老了，与楼飞认识了三年，这样的镜头越来越少。楼飞也该回来了吧，出个差跟逃荒似的，跑的到快，三个月啊，天，太可怕，更可怕的是他再遇上谁谁……智慧想着就笑了。
楼飞走之前来看智慧和妈妈，并给了她那张大头人新娘，还说等回来就结婚。当时智慧只是说急，还要准备，双方也就没继续商量下去。妈妈也舍不得她早早嫁了，自己是妈妈目前唯一的鸟，飞了后妈妈会寂寞的，可一想到伙食费心里就难受，恨不能自己早早与楼飞成家。成家的女人都要丈夫把工资口袋如数上缴的，想着楼飞那副憨厚的样子，智慧不由得学他皱皱眉撇嘴，吃吃地乐开了。
二、领略一下北五街的风光
这座城市里，只有属北五街最热闹了。到不是说那里人多就热闹，而是那里的物品十分齐全，价格也便宜，老百姓是愿意去的。两年前的深秋，才从师范学院毕业的智慧去一所职业学校应聘，校长问了她三个问题：一是为什么要来我们学校。二是你现在能否胜任班主任的工作。三是你认为学校未来的发展前景如何。智慧连想都没想就说，一是这所学校离家里很近，二是试了才知道，三是学校不是有执教处吗，问我干什么？结果校长脸一沉，智慧没有通过面试。
智慧心里有些难过就开罪楼飞，都是你这么急着让我找工作，你看我被人家拒绝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楼飞傻呼呼地说，哪能啊，你不工作我就面临了经济危机。智慧从北一街追楼飞到北五街，直到楼飞扒在一棵小树上喘气，饶了我吧奶奶，我知道你是长跑冠军。你跑呀？跑呀？怎么了，我告诉你，你跑到天上我也给你拽下来！楼飞想笑却不敢，诶，你看，都到你妈这里了。智慧妈正在忙着卖小食品，早就看到他们却没来得及招呼。
楼飞，智慧妈说，你毛笔字写的好，给我写张招聘启示。楼飞答应一声接过毛笔，写什么？就说，本店急需女营业员一名，薪水面议。议什么还？妈，我就可以啦！去，你找你的工作，辛苦供你不是让你跑这来卖货！我帮您几日，你也该歇歇了。就这样，店铺暂时由智慧打理，可智慧看不惯那些低级趣味的东西，她要卖书。
几天后，智慧妈来店铺看看，见门前都是一群群的学生，低个头忙着瞧什么。只见自己那点货都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本半新不旧的书。九六年前的八折，九二年前的原价，我说过多少次了，还问！这是我女儿吗？智慧妈冲过去，把学生们赶走。智慧，你把你这些破烂给我搬家里去。太沉，妈。让楼飞来，以后不许你出现在北五街！妈，通常黑社会老大才像你这样说，我一边卖书一边卖货不也挺好吗？挺好？真的好吗？多上税不说，你这几天卖了多少？一共六十四块五毛，去掉我和楼飞的饭钱二十四块五毛，去掉我的零食钱十一块，还有借给楼飞的二十块，还剩九块，恩……智慧妈看了看那几块可怜巴巴的纸币，就这些？智慧也看了看手里的钱，咦，怎么剩八块了？对了妈，刚才多找了人家一块钱……
楼飞出现的不是时候，看智慧妈铁青着脸让他心跳加速。忙从包里掏出二十块，阿姨，这个是昨晚从智慧那借的，我的钱夹忘在单位了，就用这个请智慧吃的饭。智慧气地拧了楼飞一下，你少凑热闹。智慧妈叹口气，不是不让你工作，你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吗？整天缠着人家楼飞要这个吃那个的，楼飞很有钱吗？再说，我开铺子不是给你留什么产业，纯粹是糊口……智慧妈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智慧，你到是说话啊。说什么，你没听妈说的话吗？我让她够伤心的。这不是你的错，你好好分析一下市场的形势，然后再好好的干。呸，你到是铁饭碗端着，欣赏穷人吃不上饭的感觉舒服吗？你看你，我哪里做过什么比较，要不找我爸说说，给你安排个文秘什么的，你不是学政治的吗？公文写作一来一来的。你再胡说，你再胡说，你以为你爸爸挺有能耐是不是？一个街道办事处的书记就很了不起是不是？我沈智慧没有爸爸是不是？！楼飞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三、小骆驼的归来，让智慧眼前一亮
智慧没找到工作。楼飞也闷闷地陪她逛超市，看电影。电影院里正放映泰坦尼克号。智慧看着看着居然睡着了。楼飞拍拍智慧的肩膀，你怎了？看这个居然能睡着？智慧慢吞吞地说，我没看进去，在想事情。楼飞说你原来心不在焉，那还看什么看。你说楼飞，我要是有钱了，买下一艘大船，想去哪里漂就去哪里，想看什么就去看什么，就我们俩，多好啊。楼飞说我去给你买一杯热咖啡。
从电影院回来，智慧想告诉妈妈今天要晚些回家，可妈妈说小骆驼来了。智慧把楼飞撵走，飞也似地跑回家里。两人见了面如死里逃生的兄弟，互相拥抱个不停。还知道回来呀。我不是想你了嘛，你不想我吗？听说你找到工作了？辞了。为什么？辽阳那地方的学校挣的太少了，一个月不到五百块。就为这个？到不是，我有个同乡在这里，说好了要一起合伙的，我出力他出钱。男的？智慧奇怪地问小骆驼。是啊。你们，你们怎么认识的？哦，他原是我爸厂子里的，后来不干了来沈阳做铝合金生意，现在有了点钱要开石材门市。那好啊，不过，我到为你担心。担什么心？你一个女孩家，他一个大男人，你说我担心什么？你就知道乱想，我的心不早给你了吗？诶呦，你肉麻！还说是不是？小骆驼呵智慧的痒，智慧笑着跌在床上。小骆驼不依不饶地冲过来继续呵智慧，智慧大喊，我从了，我招！
好了，你们见面就这样。智慧妈进来招呼她们吃饭。小骆驼边吃边说要陪智慧住上几日，等找到合适的房子租就走。智慧妈很喜欢小骆驼，智慧虽赞同，可感觉往后与楼飞约会的时间要腾出一部分给小骆驼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晚上，姊妹二人都失眠了。智慧，楼飞总找你吗？不是。是不是因为我来了他就不好意思找你？哪啊？你尽瞎说。我知道的，你有心事。你说我现在想什么啦？你想楼飞呗。智慧把手放进小骆驼的背后使劲掐，叫你说，我叫你说。好啦，说正经的，楼飞是好同志，不然那会你怎么不搭理人家天天，天天可苦了，为了追求你总当我面诉苦。天天？我没注意。你的注意力都给了楼飞，要知道那帮男生是很嫉妒楼飞的，他又不是本校的却纠缠身边的漂亮女孩，你说他们能放过楼飞吗？啊？智慧忙问，后来呢？后来天天和楼飞见面了，听说两人要动手，结果楼飞请天天吃的饭，还说了什么好像，把天天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哈哈，智慧怪笑，还有这事？楼飞从不和我说。小骆驼说要是你真和他好，就别犹豫了，楼飞是真心的。废话，他要是三心二意我剁了他。那我呢？我怎办？什么怎么办，你不是有个石头人吗？人家少年老成，肯干事业，还把你从辽阳勾搭到沈阳，嘿嘿，从了吧！好啊你……智慧，骆驼，快睡吧！
三天后，小骆驼租到了房子。智慧和妈妈商量要把店铺改换面貌，卖衣服。因为小骆驼的同乡经常去南方采购，能带来一些款式新颖价格便宜的时装。智慧妈起初还在犹豫，后来楼飞知道了这件事，就从存款里拿出三千块支持智慧。智慧还口口声声说借用妈妈的店铺，如果不赚钱就去找工作。智慧妈经不住风里雨里去上货的颠簸，还是同意了。开业那天，智慧与楼飞请了小骆驼和她的同乡，四人举杯高喊，为了事业干一杯。
四、阶梯教室，男生
智慧读书的时候不喜欢去阅览室或教室，她嫌那里安静，心里会不自在。到是阶梯教室帮了自己的忙，有时候看看书就吃点东西，一点也不拘束。让智慧奇怪的是，身后总有那个男生，瘦的和钉子差不多，还喜欢看小说。自己换教室，那男生也跟了进来。智慧知道他不怀好意，但人身是自由的，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天，智慧正在吃牛肉干，那男生忽然碰碰自己的椅背，同学，这个字念什么？智慧一看他在读巴尔扎克的小说。这个字？我不认得，不过傻子也明白，那字是印刷错了。那男生点点头，我说呢，原来是印错了。智慧没好气地摇摇头，继续吃。诶，那男生又碰碰自己的椅背，你说，现在的出版单位怎么那么差劲呢！连字都要印错！智慧没理他，心里想真是个大惊小怪的家伙。
还没到八点钟，智慧就匆匆离开教室。发现自己的小自行车丢了。智慧很恼火，正好那男生骑车过来。回寝室吗？上来吧。智慧不理会他，自己走。那男生就在后面跟着。校园这条路灯坏掉了，路面很黑，旁边的树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总像里面有人似的。智慧加快了脚步，那人在后面喊，同学，你不怕吗？快上车，我带你回寝室！智慧也觉得害怕，还从来没在晚上走这条路，就同意了。谁知道，自己刚刚坐到自行车后坐上，就听见嘭地一声，车胎爆了。智慧很难为情，对不起，不过你的车胎也太不结实了。没事没事，是我今天把气打得太足。智慧看见他脸上真诚的笑意，感觉他很谦逊。校门口有补车胎的，我陪你去吧。不必了，那男生边走边说，你快到寝室了，我自己去就可以。智慧一般不习惯亏欠别人，还是要陪他去补车胎。
车补好了，修车的中年人说这车的后轮子也要平圈。智慧听了很不安，觉得都是自己适才那一坐造成的。车子平完已经快九点钟了，中年人伸手要二十块，智慧一听就火了，你说什么？要二十块？十块钱还不到呢！那中年人不耐烦地说是夜里的价格。智慧说以前那位大爷都没有这种规定，你敲诈吗？那男生见智慧这样一说，也说太贵了。中年人脸色变了，一招手，对面马路过来两个青年。智慧明白了，这明显要勒索，欺负学生大多是外地人，没有亲戚朋友罢了。智慧说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动手吗？那中年人说我没要怎样，不给钱就别走。男生也急了，我只有十块，这给的也够多了，你要是欺负人，我们自找人说理！呵呵，中年人一声冷笑。过来的两个青年把男生围住，其中一个手里还握把明光闪闪的扳手。
智慧知道要出事，忙跑向学校门口喊保安。过了没有五分钟，几个保安跟着智慧跑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就见拿扳手的青年倒在地上，手捂住嘴，还不住流血。另一个正被男生逼迫到路边，见他拳脚相加，把那人打得直喊。中年人忙拉住保安，不象话了，快报警，学生打人了。
智慧看着保安审讯男生，自然没少为他说话。保安说，看你文质彬彬的，居然出手这样狠，你知道打掉一颗门牙就要承担刑事责任的，你居然把人家门牙打掉仨？！男生嘴也不弱，你知道他们是三个，而且还先动手，我是正当防卫！保安恼了，不和你废话，一会派出所来人，你和他们辩论吧！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走过来，孩子，我也知道你是防卫，你看看家里有谁能来接你，最好别让警察带进派出所，那里可不是闹着玩的。智慧看出来形势严重，居然急哭了。后来男生的父亲来了，明白了事情来龙去脉就和警察商量，被打的一方行凶在先，警察也觉得这案子麻烦，最后赔款了事。就这样，阶梯教室的男生得到了智慧的芳心，他叫楼飞，据说还获得过市里业余散打轻量级别的第三名。
五、爱情要偷偷摸摸地进行
智慧没敢告诉妈妈认识了楼飞，因为在男同学到家里作客的时候，妈妈说只要是你的同学，随便哪个都很好，很乖。可智慧认识了不是同学的楼飞，楼飞知道智慧妈的意思，三番五次自愿去智慧家拜见智慧妈。智慧当然不同意，妈妈的意思很明确，一旦气急了会找到学校来的。可是楼飞不愿意这样躲着藏着，看那些陌生的带有敌意的小弟们的目光，总怕有一天在学校门口突然撞上智慧妈。
智慧，我要去你家。你敢。那你事先通知你妈。你不要命令我。我没有，我要光明地和你在一起。看你说的，我们在度过黑夜期吗？也差不多。楼飞！怎么？你再这样说就不要来找我！楼飞果真不来了。智慧感觉天色总是昏沉沉的，吃饭也不香，和同寝室的姐妹也处得不好了。
天天是个高高帅帅的小男生，总来探望智慧。这天，天天带来塞墨尼斯扑克来找智慧算命。结果同寝室的人都要算，最后也没轮到智慧。智慧不愿意打扰天天，她看得出天天对她很有意思，可自己的心已经属于了散打第三名，怎么说也不能说变就变啊。
智慧，我请你吃晚饭。天天红着脸，声音有些弱，似乎在吞咽自己的舌头。我不饿，你请别人吧。我只是想请你吃顿饭。为什么？要理由吗？我不吃没理由的饭，更不能让你破费。我知道我很笨的，智慧，你也不是才认识我，我想说的话总组织不好语言，看来我不适合讲课。智慧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那好吧，就这一次，晚上去大排挡。天天跑着出去了，智慧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天天。
在智慧眼里，这是很平常的一顿晚饭，有饭菜，有食客。而在天天看来，这是自己行动计划的第一步。可笑的事就是这样发生的，一个认为无所谓，一个要竭尽全力，这样的反差让任何人都会为之同情，或者为智慧，或者为天天。智慧，明天天气不错，我想请你打球。明天有雨吧。不会的，我听了天气预报了。智慧没说同意也没拒绝，可她怕自己现在很孤单，有利用天天的嫌疑。
清晨，外面哗啦啦地下雨，智慧的脸上露出来少有的微笑。随后又难过起来。她知道楼飞果真不来了，是自己伤害了他，几个月来，楼飞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出手也大方，尽管当时感觉他是在摆阔，但还是为他感动过。想来楼飞应该不是配不上自己，那么自己又为什么总是不愿意让他来家里呢？是自己没有父亲吗？应该不是，那么是妈妈的话？也不是，智慧连自己都弄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感情来得很突然，难道说自己还要考验楼飞？天天是个好男孩，自己不为他所动吗？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智慧决定去外面走走。她举着伞匆匆出了校门，看到门口那位年纪不小的保安，楼飞施展拳脚的一幕又袭上来，恐怕又和人打架了吧，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雨水滴落在眉前，一串串，不一会就看不清了。智慧感觉自己浑身冰冷。
智慧躺在床上，头上盖着一块湿毛巾，天天匆忙来看过又问问别的事情，自己也不好留在女寝里陪着智慧。唉，这么大的雨，你自己跑出来干啥！智慧回味着天天的话，要是这话是楼飞说的能让自己掉眼泪，可惜不是啊，楼飞，你这个没用的楼飞！寝室门口有吵闹声，是小骆驼训斥别人的声音。可后来又安静了。智慧睁开眼，看到了楼飞，想这是做梦了，楼飞不会来的。过一会小骆驼抱怨，你看到了吧，请你出去，这里是女生寝室，自重一些！智慧忙揉揉眼睛，看清楚了楼飞湿呼呼的脸，还有一滴雨水顺着头发淌下来。楼飞？恩。你还来做什么？对不起，我阑尾炎动了手术，出来后就赶来找你。
六、小骆驼的诗歌
小骆驼开始写诗，在石材门市里，听着外面刺耳的磨石声，萌生了许多灵感。小骆驼在念大学的时候也经常写诗，可是写着写着就不写了，因为别人说她的诗歌像极了歌词。小骆驼是很有自尊心的女孩，她感到是自己侮辱了诗歌，于是发誓再写就剁掉自己的手指头。
自从智慧开了时装店，小骆驼就很少去找智慧，因为每次下班路过那里，都会看到智慧和楼飞两人在店里，而且智慧的脸会红，楼飞也是语无伦次的样子。小骆驼知道这里是他们的天地，自己不要做电灯泡了。小骆驼很寂寞，因为她还没有男友。
小骆驼的同乡叫牧羊，有时候他匆匆来过店里，给小骆驼带来些吃的和玩的，像孩子家长来探望寄宿的孩子一般，然后简单的问问店里的情况就跑掉了。小骆驼有时想叫他多呆一会，因为自己一个人很孤独，有时临近黄昏在路上也很害怕，每一步都是那种无依无靠的滋味。她自己去吃面，自己逛超市，给自己买些便宜的时装，甚至自己去电影院看电影。有时发起狂来，就跑到楼下的游戏厅拍扑克。
牧羊不总是行色匆匆，也会有闲暇的时候。一个周末的下午，牧羊提议让铺子早早收工，让磨石的临时工看好店铺就陪小骆驼去吃饭。小骆驼无意识地看到牧羊成熟的脸庞，浓密的透过头油香的发，忽然发现对方的目光正对着自己的眼睛，不免难堪起来。牧羊说从小就知道你，你是个调皮蛋，总跑到你爸那里惹事，你知道后来怎样了？小骆驼被问的找不到头脑，什么后来怎样了？呵呵，后来啊，厂子里新来的人不认识你父亲，一听淘气丫头他爸，就知道是谁了。小骆驼吃吃地笑，有些甜蜜的回忆浮现在脑里。啊，多长时间没回家了，转眼就半年，想到这里不禁哭了。
牧羊一路上总赔不是。小骆驼觉得他小题大做。送到自己家的门口，小骆驼邀请牧羊上去坐。牧羊犹豫着，最后还是不肯，小骆驼感觉他特别的封建，也许是装出来的。晚上，自己看着外面的街景发呆。只要不看书，屋子里就不需要开灯，灯红酒绿的外界把屋子装点的暗淡而朦胧。小骆驼慢慢吟诵自己的诗：多年来，我一个人从这里出入。看到石台阶的尘埃，堕落的目光随夜晚徘徊在上面。多年来，我一个人走过去，总是不忘回头，看看月光在上面留下什么……
小骆驼果真是有诗才的，不一会就能作一首小诗。她怕忘记了，忙合上窗帘，开了日光灯，在本子上工整地记录下来。有些忘记的词却总也想不起来，因为有了日光灯屋子里没有那种诗意的氛围。这座城市夜晚的灯光越来越多，走在街上的行人不会单留意一家窗口的灯光，总在夜里明了又灭，灭了又明。窗前的女孩子在看着那多变的月亮漫步在不变的轨迹上，脸上有时微笑着，有时却沮丧着面对那轮明月，即使碰到阴天的时候，小骆驼一样能看到月亮。
直到智慧忽然出现在小骆驼面前，小骆驼才不会去作诗。而智慧的话总是和赚钱，嫁妆，妈妈有关，让小骆驼提不起丝毫的诗兴来。她有时希望智慧快些走，好让自己能作诗，可有时还希望智慧不走，好陪孤独的自己。智慧总是可怜着说，小骆驼，你神经病啦。
七、禁果
智慧，我的头发长吗？楼飞问。你今晚都问三遍了，长。那你给我剪。没有推子。我有剪刀，把同事的借来了。
店门早关上了，智慧和楼飞瞒着妈妈说去看电影，结果两个人在商量头发。店里没怎么修饰，只是从新打了一间隔壁，还有一个行军床，上面堆满了智慧没有卖出的书。智慧的生意不是很好，通常别人看了看就觉得价格便宜不是好货，结果智慧总是徒费口舌。
你还是去发廊剪吧，我只会给女生修修头发。不，你给我剪。楼飞像个孩子，非要妈妈剪头发。智慧没有办法，放下书本，好吧好吧，不过就这一次。楼飞搬进来一面试衣镜，美美地让智慧剪头。智慧在他脑袋上比画了半天，不知道如何下手。楼飞，你还是去外面剪吧。就要你来剪！智慧吓一哆嗦，拍了他后脑一下，你要吓死我？我给你剪。噌噌噌，楼飞像下黑雪的神仙，看着自己的头发片片飘落，把眼睛闭上。智慧，我们认识多久了？两年半了，怎么着？没什么，感觉这两年好快。废话，时间是会跑的，这你都不晓得，亏你是学数学的。这与数学有什么关系？怎没有关系，我们数学老师说，数学学的好不算能耐，关键是要明白时间的运动，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对生命价值的计算。楼飞微微点头，你们老师典型的二百五，说的都是外行话。你胡说！喂，你这是剪头？不能轻些。我在剪猪鬃呢！
完了！智慧拍拍身上的头发，得意地让楼飞自己去看。楼飞瞧了瞧，把眼睛闭上。智慧用暖瓶的温水帮他洗头。楼飞说，你还不嫁给我，那样的感觉总会和现在不同的。智慧哼了一声，那样的感觉当然不同，你会越来越看不惯我，到时候你就讨厌两个人整天在一块的。楼飞洗完头，就去翻智慧的书。智慧不让翻，两个人你争我夺。最后智慧恼了，楼飞，你要是把我的书弄坏了，我不会放过你。楼飞一听忙放下。
我们回去吧。这么早？电影能演完吗？不会说提前退场啊。不该这样骗你妈。我们本就瞒着她，生意不好硬说好，手头没钱也硬说有，不原回家就躲在这里，你以为我们很光明是吗？楼飞过来搂住智慧，叹口气，我只是想和你在一块，哪怕多呆一会也好。智慧低下头，楼飞，这样不好，这样不好。那你把我当成你的父亲吧。你以为你配吗？那就把我当你丈夫。去，去，没大没小的，智慧学着妈妈的口气，和长辈是这样讲话吗？楼飞见来了机会，边笑着边把智慧抱起来转圈。
放下！不放。那你就这样抱着，我没让你放下你就不可以放。楼飞说行的。过了好几分钟，楼飞感觉双臂发胀，脸也红了起来。智慧坏坏地说，不许放下啊，你是答应了的。楼飞说，事先以为你很轻的，可是，可是现在，我越发觉得你该减肥了，知道吗小猪？智慧把楼飞的嘴夹在手掌之间，你去看看，我们谁更像只猪。楼飞噗嗤一声乐了，就势把智慧丢在行军床上。
楼飞，我心跳的厉害。我听到了，嘭嘭的。你知道还压着我？楼飞忙支起身体，看着智慧的脸，智慧，做我老婆吧。想的好美啊，待我考虑好了的。你还要考虑什么呢？求婚是要有严格的程序的，情书啊，鲜花啊，戒指啊，车啊，房子啊，一样也不能少。智慧说着说着感觉已经呼吸困难。楼飞的手在自己身上到处漂移。智慧，我就是要现在的你。你，你有什么啊就想要我？我有自己啊，我不够结实吗，不能保护你吗？不是你不能保护我，是我，是我还没答应接受你的保护。你不试试怎能知道我保护不了你？试过了，那晚你打流氓真像狮子啊。合格吗？不合格。那还要怎样……智慧已经说不出话了，楼飞的大嘴把自己的话全部吞了下去。感觉自己要飘起来，看到楼飞的脸又变成一团蘑菇云，一会刷地就不见了楼飞。智慧看到了一件新爱的睡袍，静静挂在墙上，睡袍下面站着年少时的自己，梳着小辫子，看着肆意妄为的楼飞和另一个自己在床上疯狂地滚来滚去。
八、色狼叔叔
小骆驼日渐憔悴，是想家的原因。她请了假回家住了三天。可不久就回来，因为牧羊要去山西。牧羊临走前提出和小骆驼吃饭。小骆驼有些不好意思总让牧羊破费，就主动说请牧羊。牧羊笑笑还是答应了。两个人喝了些啤酒，牧羊还额外给自己来一小瓶白的。小骆驼听着牧羊不断讲着家乡的趣事，很温暖的，好似自己回到了家乡一样。他们说着林荫路，说着渔塘，还说那次厂子集体旅游的快乐事。小骆驼本都忘记了，像等候入梦一样由牧羊重新拾取。两个人说说笑笑，这个夜晚过的不温不火。
小骆驼知道牧羊已经离婚了，他给了妻子全部的财产然后从头做。他的脑子很灵活，很快就把钱赚回，甚至比原先的还要多。小骆驼不喜欢听一个男人的婚前婚后，更看不惯牧羊双手把自己的孩子让给原妻。可是，从牧羊忧伤的眼神中，小骆驼读到了一个男人失去妻子，孩子的落寞，他应该有个家，可他更喜欢独自一人。这个人可以做自己的叔叔了，但自己还是习惯叫他大哥，牧羊很有那种过来人的气质，有时未免让小骆驼脸上一红。
你到家了。牧羊说。恩，那我上去了，你不来喝口茶吗？我，牧羊有些犹豫，小骆驼哈哈地笑，来看看我的空间吧。牧羊还是答应了。小骆驼的生活空间简直像沙漠。屋子里没有任何摆设。只有一张不能缺少的床，一面镜子外加一张房东留下的旧写字台。牧羊皱皱眉头，有时间我帮你添置一些东西吧。小骆驼说不用，不知道能否长住，搬起来很费力的。她去厨房给牧羊沏茶，牧羊随便翻着小骆驼的本子，读着那些小诗，在牧羊眼中仿佛看到一匹虚弱但不甘服输的骆驼在奔跑，四面除了风就是沙砾，云瞬间飘走，大雨倾盆而来……
这都是你写的？不错啊。小骆驼获得夸奖，心里很甜蜜。不好意思地说，从前有过一个念头，再写诗就剁手指。啊？牧羊站起来，你怎么能有这念头呢？写诗多好啊，不瞒你说，我还在诗刊发表过文字呢。是吗？小骆驼不是诗刊的忠实读者，不过诗刊还是听说过的，你写的是什么？牧羊有些头晕，似乎小骆驼在茶杯里放了催眠药片，我想想啊，那时是在海城的一个工地上，写了一首思念家乡的诗歌，应该是与月亮有关吧。小骆驼很兴奋，忙把牧羊拉到窗前，你看外面，哦对了。小骆驼回身把日光灯关了，屋子里重现了那种朦胧。
牧羊起先被小骆驼的举动惊住，明白后只有笑笑，看外面就看好了，你不能把灯关上，不怕吗？小骆驼说只要有诗在我旁边，我怕什么呢？牧羊抱歉地说，你别多心，我是随便问问，当然这样很好，的确很好的。
很快外面街道上行人渐稀，小骆驼还在体味着外面的月光，那种诗意。她忘记了身边是一个成熟的男人，而那男人不光写过诗还是一个有情有欲的人。这样模糊的空间，这样的月光，酒水在人们脑子里痛苦地挣扎，总要把身体最底层的阴暗带上来。
小骆驼还在安静地吟诵着那首诗，不知觉意识昏沉，她出现一种睡态，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很轻，无数枝头从头顶洒下纷纷落叶，有的清润，有的火辣。她似乎来到诗的天国，自己也有了翅膀要飞起来。她还看到一个忠实的诗徒，在带领自己，爬山涉水，漫步在太空。啊，这样的景色太美好了，这样的时光能否停留呢？
小骆驼被一个人推倒在床上，她睁开眼，看到牧羊通红的双眼，呼呼地喘着酒气。牧羊的身体异常沉重，如一道中古风蚀的石锁，牢牢地把自己固定。小骆驼施展不出力气，也喊不出声音。她只感觉瞬间的回归，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她已经向夜晚奉献了自己的诗，如同在这个男人面前奉献了自己的可怜的身体。
九、一对一的承诺
楼飞不止一次提出结婚，智慧很厌烦他唠叨着没完。最后楼飞有些丧气，你不知道我要娶你是表明我的承诺吗？难道非要有了车，有了豪宅才肯嫁给我？智慧也生气，你什么都要强迫我，那晚也是，你这样我即便跟了你也不会好过。楼飞无奈地看看智慧那些时装，不少都用塑料罩上，如人被装进套子里。智慧，你要这些衣服生出钱来吗？智慧大喊，对，还有生出孩子呢！
楼飞走了，智慧独自发呆，她忽然想到小骆驼，已经个把月没有她的消息了。智慧跑到小骆驼租的房子里，感觉一切都变了，小骆驼的房间电器齐全，还有一个大衣柜，里面有好多衣服。好啊你小骆驼，你不去看我，独自在这里试时装？看你说的，正要去看你。你看，我的屋子怎么样？这个，这得花多少钱呢？你说呢？智慧随便转转，你是不是傍上大款了？没必要那样子，都是牧羊买的。你看看，我说呢，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问这个干吗？小骆驼给智慧倒果汁。
智慧有些不安，总感觉小骆驼不是很稳定的，她明白小骆驼不会轻易地委身于人，她认为自己还是了解小骆驼，可是，即便是受了别人的欺负，小骆驼也不会告诉自己，更何况家不在这里，而自己总和楼飞那样亲密无间，小骆驼有理由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小骆驼，你说实话，牧羊可靠吗？什么可靠不可靠的，我现在挺好的。那你们……我们又没同居，只是偶尔，偶尔在一起罢了。那你不觉得委屈吗？除非和他结婚，要得到法律的保障。保障？我现在能谈论什么保障，充其量是一根竹子，长到开花就算完了。你怎么这样低调啊，告诉你，楼飞吵着要娶我呢。那你就嫁他，会比我强好多。不要，我还没准备好。智慧很想把那晚的事情告诉小骆驼，可是说什么呢？说自己把什么也都给了楼飞然后还不答应和楼飞结婚，那样太傻了。
小骆驼说话的语气变了，也不再写什么诗，让智慧有些担忧，这丫头是不是心底有事不愿告诉别人呢？哎，骆驼，你有话就和我说说，我们还有忌讳吗？小骆驼靠在墙上，看着窗口的帘布发呆，智慧，如果我要和你一起做生意，你能同意吗？为什么？我想离开牧羊。为什么？你不要问为什么，你该知道，我即是他的同乡，他又曾是爸爸的同事，这样不好的，街坊邻居知道了会说闲话。所以我必须离开她。那我们做些什么呢？你知道现在店铺里还有存货呢。
我们合伙搞化妆品，你出三层，我出七层，自然要用你的店铺了，然后平分，你看怎样？我最近正在和一家公司洽谈，当然也是很偶然的，他们家用我们的石材装修门市，是上海来的，据说很畅销。智慧说我回去想想，想好了给你回话。
不知道怎么了，智慧这个晚上没有睡好，她不再做什么发财梦，只想凭借自己的能力做一些事情。更重要的是要把小骆驼从困惑中拉出来，让她和自己在一处，和上大学的时候一样。想到这里，她忙打开台灯，找出才抄的小骆驼的电话号码，对面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谁啊？正是牧羊。
十、愤怒的智慧
楼飞在回来之前，给智慧打来电话，智慧，我就要上火车了，你现在还健身吗？你还知道回来啊，智慧顿时把这几个月的疲惫丢掉了。她和小骆驼拼命忙碌着，有时忙起来竟忘记了楼飞的存在。智慧，我回来以后我们就结婚好吗？知道了，结婚结婚，你除了结婚还知道什么。楼飞对话柄吹了口气，还有……宝宝。讨厌！智慧挂上电话，看着眼前的事物，那些色彩柔和的化妆品，发出各种香味。本来和小骆驼商量好了，要把每一种味道的化妆品放在不同的格子里存放，由于两人的财力有限，只能将就了。
她们的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实现，等到了年底就开一家分店，雇人来。智慧知道小骆驼已经摆脱了原先的屋子，同样也摆脱了牧羊。还从小骆驼嘴里听说牧羊让她明白了很多，从某种意义上她应该感谢牧羊。可是她不能忘记那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对方诱惑，也不能容忍自己过去那一段浑噩的生活，她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践踏了诗的纯性，难道说美好的事物身边真的要有丑陋来平衡？
智慧照例打点店铺，小骆驼负责外勤。她们很难想别的事情，智慧有时想到楼飞心就跳得厉害，一个人痴痴地想。小骆驼有时打趣她，想人家了？智慧就转身。智慧总觉得小骆驼行色匆匆，有时也感到她在敷衍自己的询问。怕是又有了男朋友，不好和自己说？智慧不想和小骆驼再提旧事，怕她再次陷入那种恐慌之中。小骆驼新租下一间套房，智慧也去过，但并没有撞见什么人物。但有一点智慧是肯定的，小骆驼越来越泼辣，越来越不择手段，什么高层要人，凭借她那念诗一般的声音，飞机场一样的身段居然能迷住他们？这点智慧是不能理解的。
楼飞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智慧眼里，智慧只是淡然一笑，似乎久别重逢后没有给自己带来惊喜，反倒是一种无形的负担。奇怪的是楼飞根本没和自己提起结婚一事，也没有粘上来拥抱亲吻自己，让智慧更不安的是他的眼神总是黯淡无神，深深的疲惫被尽力包容。
楼飞，你这外出学习怎么这样劳累呢？去劳改吗？不是，我一下火车就来寻你，怎么，不高兴？什么不高兴，我高兴要告诉你吗？楼飞又傻咧咧地笑了，智慧，我给你的图呢？怎的？要回吗？看你说的，我能吗？我是想知道你是否好好保存了。当然。那就好，就好。
楼飞走了，智慧难过一阵子，自己本来准备和他去吃饭，然后一块看看电影逛逛夜市，再然后自己就不好想了。可是楼飞就这样淡淡地走了，期待的事物也随他离开，也离开自己。智慧没好气地拨通小骆驼的手提电话，你在吗？晚上去吃饭好不好？小骆驼说没有空。
智慧简直要空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楼飞和小骆驼都在疏远自己，难道我这些天在偷懒，难道我思念着楼飞，楼飞却在怀疑我不肯和他结婚？这简直荒唐。
智慧一个人在喝酒，酒吧里烟雾弥漫，她怕一件事情真实地发生，即便在小说里出现的，认为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也给她带来恐惧。她喝了很多，独自去楼飞家里找他，楼飞爸说他还没回来，智慧顾不上回答楼飞爸的追问就跑了下来。她越发证实了自己的预感，最后一狠心跑到小骆驼那里。
她在小骆驼家的楼下看到两个人影。正是楼飞和小骆驼。她没有冲过去，在花台后的灌木丛潜行，像个情探，也像狗仔队成员。就听见楼飞说，事情已经算完了，你要是回去就更不对了。楼飞，谢谢你，可我感觉有些对不住智慧，我们不该隐瞒她，你根本没去外地学习，应该告诉她的。不用告诉我！智慧如从天降，从灌木林里现出寒冷的身影。啪地先给小骆驼一个耳光，你这个……瞥一眼张嘴发呆的楼飞，冷笑着离开。
十一、结局
智慧有三日没去店铺了，她这几天发高烧，咳得厉害，她不明白为什么楼飞要欺骗自己，还有小骆驼，自己一向怜爱着，不忍伤害的小骆驼。她有时想起大学的时光，也笑起来，那时的朋友很单纯，每一句玩笑都像一首小诗，让人读着舒心，真不忍割舍那段和谐又浪漫的时光。她一会恨楼飞，居然背叛了自己，一会又恨小骆驼，是她把自己陷入绝望的境地。
智慧妈只道是她病了，所以只给她熬些发汗的肉汤。智慧喝不下去，脑子里满是自做的狂乱。她想找楼飞，楼飞的电话打来还没说上一句就让她挂掉了。可他为什么不亲自来找我？还不是觉得面上无光？男人，智慧咬牙念叨这个词，都该死。智慧再次蒙上头，她梦见楼飞与小骆驼成双出入婚礼的殿堂，自己只是一个远观着，还看到楼飞向自己快乐地打招呼，小骆驼投来伪作的微笑。
她再次醒来，天色已暗下来，她不愿再想什么，只想把店铺赶紧兑出去，或者还给妈妈，然后自己孤身去外地，这座城市让自己觉得寒冷，有另人窒息的北风，有自己最爱的人，也有原先爱着现在最恨的人，她顾不上洗脸梳头，穿了件外衣就跑了出来。
盛夏的夜晚，路面灯火处有许多飞虫，它们飞来舞去，为挽留一个季节的命运狂舞，然后如冬眠一般睡在泥土深处，等候翌春重生，生出翅膀再来舞动。
智慧很累，她一步步数着每一条街道，直至看到隐身在暗处的店铺。打开灯，看到里面十分整洁，显然才清理过。化妆品还散发着幽香，那种混杂的味道只让自己恶心。她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本，找来一个又一个大的包裹。忽然看到行军床头立着一个花瓶，下面压着一封信。自然是小骆驼的。
智慧，我不知道怎样说你才能相信，也不知道如何说你才肯原谅我，但你必须明白一件事情，我和楼飞什么也没有发生。当然，你不会认为我的话是真的。你要知道楼飞这三个月并没有离开，不是因为我，起初是我答应他保守这个秘密，他是个孩子性情，只想看看你身边没有了他，你能不能安静地度过这段时间。他费尽心思是为了要娶你的，只是你总在犹豫着，究竟犹豫什么我也不好过问了。
智慧，你还不知道我目前的处境，牧羊并没有放过我，他掌握了许多我的情况，有几次竟然找到家里来，他无理地纠缠我，打骂我，像对待他从前的老婆那样折磨我。我只想到新生意不要受到干扰，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我和楼飞吃过几次饭，他的目的是想问你的状况，我是知道的，起先我只充当间谍的角色，为这个我也感到对不住你，可是楼飞是个好男人，我不是自诩自己有多么高尚（当然你骂的也没错），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永远在一起的。谈的久了我就不知觉中把自己的状况透露给楼飞，楼飞知道后表面上很平静，实际上他已经准备介入此事了，后来他说我和你都是他应该保护的人。他在施展自己的英雄主义，我有时感觉他爱你爱的太疯狂，也许真是爱屋及乌的原因，我说不上来。他知道了牧羊的住处，去找牧羊，两个人打了一场，他把牧羊打得很厉害，并给了他一些补偿，叫他永远消失在这城市。牧羊本来就是那种吃软怕硬的混蛋，此后没有再纠缠我，这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楼飞也受了伤，腰被牧羊用椅子击中，必须按时去医院针灸治疗。
智慧，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那晚我想通了，不能再亏欠你和楼飞，所以决定离开这里，楼飞知道后匆忙自医院出来，正劝我不要回去，和你一块经营店铺，吃你们的喜糖。与你说了这些话，我也就没什么牵挂了。说实话，我也很喜欢楼飞，通过这些事我甚至有些爱上楼飞了，这是心里话，你知道就好了。我不能怨你什么，常人都会如你那般认为，我没得说，只有从你眼前消失，我想去南方看看，最近老三说有个启蒙教育传播公司需要人手，我答应去试试。好了，够多了，店铺你要看好，拜托了。你应该知道我很少写这么多的字，很累。
祝福你们，也待我谢谢楼飞。
骆驼
智慧的泪水把纸面润湿，她疯狂地拨小骆驼的手机，提示已经关机。她去找小骆驼，可是邻居说那女孩搬走了。她只好沮丧的回到家里。开门的正是楼飞，楼飞给她一个微笑，你都知道了是吧？智慧扑到楼飞的怀里，早哭成个泪人。智慧妈在旁边很是奇怪，楼飞又不是鬼魂？！
智慧与楼飞的蜜月很快就度完了，又一个晚上，智慧接到了小骆驼的电话，很快就哽咽住，小骆驼笑着说，好了嘛，我现在很好，你听，我的口音都变了，是吗？半夜里，智慧失眠了，忽然发现身旁的楼飞满头大汗，口里念叨，小骆驼，骆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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