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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牧童
容敏满面倦容地回到家中,眼里还闪现着在医院里发生的事,心中连叫晦气。保姆玉芹从饮水机中倒了一杯纯净水递给她就到厨房洗菜准备烧晚饭了,这时候刚从幼儿园放学回来的儿子明明硬缠着她讲故事,也不知为什么她竟踢了明明一脚,还大声叫他滚。玉芹闻声赶出来,连忙把明明哄到卧室里看动画片,好不容易才把他给治太平了,又忙着烧饭去了。 难道容姐也发现了那桩事!玉芹一边切着菜一边纳闷,偷偷往外瞧了容敏一眼,见她脸色大是不好,心里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暗说这事怎么就这么巧? 已经七点四十分了,天也暗了下来,可明明爸还没回来,容敏一直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似乎并不关心丈夫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我饿了,我要吃饭!”明明从房里冲出来狠狠地瞪着容敏,冲玉芹大声喊道:“芹阿姨,我要吃饭!”“再等一会,等你爸爸回来了和妈妈一起吃,”玉芹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饼干递给明明,说:“饿了先吃饼干,要不爸爸回来要生气的。以后就不带明明上公园玩了。”“我才不希罕上公园呢!”明明噘着小嘴生气地说:“每天吃饭都等他一个人,我不等!”缠着玉芹给他盛饭。容敏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忽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叹了口气望着玉芹说:“那就不等他了,这些天也不知都在干些什么?也不打电话回来说声!” 正说着,电话铃响了,明明抢着去接,对着话筒大声诉苦告容敏的状,容敏知道是海涛打回来的,上前拿过话筒没好声气地问:“怎么,又不回来吃了?不会陪三陪去了吧?”说着,愤愤地挂上话筒,冲玉芹大喊了一声:“开饭吧,他不回来吃!” 饭桌上,玉芹一直暗自打量着容敏察颜观色,心想这一回可有他们闹腾的了,可她就不明白,在商厦看见的那个女人长得黑乎乎的,瘦得像根稻草棒,怎么看也比不上容敏漂亮,怎么就会……,她很想安慰上容姐几句,可容敏只字不提,又不好冒然地说,好几次都忍不住话到了口边但又都欲言又止了。 “晦气!”“不要脸!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女人!”容敏忽然骂了出来,一副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神态,好像要把她骂的那个女人一口咬死。 “容姐,你就别生气了。气坏了是自己的身子,不值得的。” “你不明白的!”容敏恨恨地说:“太不像话,你不知道,她偷了人家汉子还叫她丈夫一一起来寻我的晦气,这口气我怎么也忍不下的!” “凡事都得往开处想,只要大哥待你好,那还有过不去的坎呢?这男人都是贱骨头,只要要他顾家,做女人的就忍一忍呗。” “你这都说的哪跟哪啊?”容敏听出她的话中话,“你不是以为我说你大哥在外边有了‘女人吧?她那个人给他十个胆也不敢做那种事的!” 玉芹被她这么一说,倒弄得满头雾水。看样子容姐并不知道那个女人的事,幸好自己是顺顺着她的话说的,要不然捅了漏子可了不得了,忙做出一副释然的样子轻松地一笑,我以为为你说大哥呢。 “都是那个王达莹,惹得我一身的不快活!”容敏犹不解气地说:“王达莹那个婆娘你不记得吧?就以前老上我们家蹭饭的那位!她背着男人偷汉子,结果被我们医院新来的女护士小石头碰上了,小石头舌头长,到处宣揭,弄得那姑佬的婆娘打上了她家,闹得满城风雨的。她一口咬定是我搬弄是非栽脏她,把她那个龟公男人拖到医院里找我的碴,还把病人的屎盆子泼到我身上,你说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女人?我操她祖宗!” “那个王达莹不是跟你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呀?”她个好吃懒做的三八,男人出差了她不烧饭,就跟我套近乎到我们家吃白饭。就这种人当着你的面说你好话,屁股一转人到处嚼你的舌根,上个月我申请职称的报告本来就批下来了,就她背后捣了鬼,表面上还装得没事人似的。还有那个小石头也不什么好东西,长得一副骚样,整天把脸涂得像个鬼似的,天天围着李进权转,看着两个人就没少做好事,自己嚼人家舌根不敢承认,倒头来也把脏水都泼我身上来了。 “怎么有这种人!”玉芹颇为抱不平地说:“怪不得都说‘人心隔肚皮’呢,上一次达莹来的时候还跟我说要帮你买低价电脑,说买不着就把她家那台借给你们用,真想不到会是这种人。” “屁放得比什么都香!”容敏继续埋怨说:“这种人出门准要被汽车撞死的!” “可不是吗?现在的人都怎么了,都变得没廉没耻的,守在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咋就连一点脸没都不要了呢?容姐,要我说,你犯不着生他们的气,他们要再敢给你气受,你就把什么都骂出来,看她还有脸没脸呆在医院?” 容敏盯了她一眼,笑着说:“这种人早就不要脸了,要脸的人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呢,她能这么闹就说明她根本就不在乎,今天的事只不过是因为我扣了她的奖金,借题发挥的,可还想想不到,就她这样的外边也有男人看,世界真是颠倒过来了。” 玉芹的眼前又闪过下午在商厦看到的那个女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可是却有英俊的男人挽着她的胳膊在逛商场,心想这人真是一个复杂的动物,怎么想也搞不懂。” 容敏并没注意到玉芹神色的变化,吃完饭后,还在那儿一个劲她唾骂王达莹,丝毫就没意识到自己家庭已发生了细微的变异。海涛在一家进出口公司当部门经理,工作比较忙,还经常要陪客户吃饭,但这一切对她来说早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近一个月来海涛更是忙得很,三天两来头就在外头陪客,有时连招呼也不打,弄得一家人总要白等他回来吃饭。可她却不见怪,总认为丈夫忙里疏忽,每次只是轻声责怪他几句,他也是每次都保证下不为例,偶尔有些小磕碰也都是一阵风就过去了。 这天夜里,容敏心里总觉得有块疙瘩横着不舒服,躺在床上睡不着,电视换了几个节目也都无心看下去,嘴里不时就要冒出一句骂王达莹。小石头的话,进医院都十年了,还从来没有人像今天这样损过她,更何况自己身为护士长,那个小石头仗着自己勾搭上了医务主任就肆无惮坦地往她身上栽脏,一点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往后还让她在医院息私立足呢?晚上十一点钟过后,海涛喝得满身酒气地回到家中,和往常一样在妻子额头上亲了一下,进了被窝就打起了呼噜。容敏使劲推了他一把,问:“你脚洗了没有,这么臭?”“洗了,回来就洗了。”海涛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无精打采地说。“你这人怎私了,回来就睡?睡不死一样!”硬把他弄得翻过身来,说:“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你把家里当成旅馆了,回来就睡,你心里还有我和明明吗?”“不是工作忙吗?”“忙到深夜回家一上床就打呼噜的吗?就没话要跟人家说的吗?”容敏生气地说。“那我赔罪,星期天我带你和明明去海鲜城吃海鲜,给你买新衣服。今天我实在是太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不行,今天晚上我非要你陪我说话。我等了你大半夜了,就等你回来说呢,你还当不当我是你老婆?”海涛揉了一下眼睛睡眼惺松地望着她那张生气地脸,着哈吹勉强坐起身来说:“没那么严重吧,不说话就不把你当老婆了?”说着,弯下腰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少来,”容敏推开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说:“你老婆被人欺了,你说你打算怎么办?”“谁敢欺你呀,不是在老虎头上拔毛吗?”海涛不置可否地笑笑。“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老婆今天被人骂了,打了,还被人泼了一身的臭屎,你倒是怎私处置这桩事?”“真的假的呀 ?你被人泼了一身屎?”海涛忍不住地笑出声来,“你人缘不是挺好的吗,谁敢这么撒野了?”容敏狠狠瞪着他,踢了他一脚“敢情老婆被人伤了你还挺乐和的?我告诉你,这次你一定要出面摆平此事。要不我在医院还怎么做人啊?”“你要我去帮你打架?到底是谁惹你了,你怎么就把人得罪了呢?”“什么话,我是得罪人的人吗?都是那个王达莹,她偷汉子被人发现了,传到了她男人耳里,她对我有意见,往我身上栽脏说是我造她的谣,拉着她男人寻我的晦气,还有那个传出事的小石头也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你说我愚不愚那?”“王达莹?”海涛吃惊地问:“不是那个常来我们家吃饭,更帮我们买低价电脑的那个女人吗?怎么?”“早就闹翻了,上次不是告诉过你就因为她的职称才没批,你这私竟忘?我也是气的,上个月她不请假不来上班,我就扣了她的奖金,她心里不舒服呗!”“你们女人啊,别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就能放大度一点,跟她计较什么呢?”“这跟大度可没关系,我可是按规矩扣的她奖金,我可没错!”“被人泼了屎还嘴强,”海涛无可奈何地看着她问:“非得要出面吗?”“当然了,你不出面谁出面?屎虽没泼你身上,可被泼的也是你秦海涛的面子,这事要传到你们公司,别人不说你窝囊才怪!”“敢情我不出面还不行了,说吧,你要我怎么做?”“去找李进权说理。小石头是他相好的,话是从她嘴里出来的,让李进权给个交代,反正他是干部,不怕他不作主。”“王达莹呢,也泼她一身屎?”“这事是人干的吗?先找李进权,看他怎么处理,然后再找院长,还得到她男人石进而找她男人把话说清楚了,我非要把她那些个丑事闹到她男人厂里,让他们家一日都不得安宁。”“得饶人处且饶人,有这个必要吗?”容敏盯了海涛一眼,“你要不管就算了,让你老婆挨人欺负去,以后你也别进这个家门!”“又说气话了,你的事还不就是我的事?”海涛伸了个懒腰,“好了,明天我陪你去,现在总该让我睡了吧。” “就知道睡!”容敏在海涛身上拧了一下,爬起来熄灯,夜静得如死水一般,好像再大的惊动也不会唤醒沉睡中的男男女女们。 立夏了,玉芹赶早起来去买烧饼。小区外边拐角处田家的烧饼是南京的名牌,且到了立夏,店里店外都挤满了人,甭提有多忙了。玉芹身材矮小,挤不进去,只好排在最后等,可后来的人都又都把她挤到了最后,急得她真想跳起来打那些人几个耳光不可。“挤什么挤?”一个小伙子从她身旁蹭到她前边,手臂碰到了她的乳房,气得她又羞又恼,瞪着小伙子顺口就骂了出来:“忙去死啊,没长眼睛啊!”那小伙子根本就不搭碴,她却得理不饶人,把一肚子的气都撒到小伙子身上,在后边捏紧拳头捣他的背,职涨潮一去不回头了的继续数落着他骂:“你这人有病呀?没看见人们都排队的吗?南京怎么出了你这号人,一点规矩都没有!”小伙子也不是吃软的,回过头来斜着眼扫视了她一眼,蔑视地说:“乡下妹烦什么烦?大清早吃屎了,嘴这么臭!”“你骂人?”玉芹火了,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愤愤地说:“你插队还有理了!乡下人就比你们南京人矮一等?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嘿,你还想打架不成?”小伙子劈手推了她一把,说:“我挤着你怎么了?不就是碰到你两个奶子了嘛,有什么了不起的?送给我我还不摸呢!”人群中发出一阵起哄的大笑,玉芹顿时涨红人脸,扬起手里的菜篮就冲小伙子身上砸去,边砸边骂:“流氓!畜牲!你不得好死,天打五雷劈!”一股脑儿把她所会的脏话通通骂了出来,小伙子碍着人多,不敢动手,也只好隐忍头不发作,后来的人见了也就都主动排起了队伍。大约半个钟头后,玉芹终于买到了烧饼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这里她发现小区门外有一个似曾相见的红衣女人站在那儿不停地看表,好像是在等人的样子,看上去很有些焦燥。她努力回想着在哪儿见过这个人,忽然看见秦海涛推着自行车走了出来,她本想迎上去递两个烧饼给他,却见红衣女人跟他打了声招呼,接着就跟在他后边走,不过地人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不见两上人分道扬镳,也不见并排走到一块。就这一瞬间,她记起这个女人就是上次在商厦看见的女人,连忙躲到一边,暗中观察他们,她很清楚地看见他们上了马路后那个女人跳上了海涛的车子。 怀着异样的心情,玉芹快步跑回了家中,装作没看见海涛走,问容敏说:“哥哪去了?”“接了一个电话,说公司有大业务要和外商谈,把他给催走了。”“忙是好事嘛。”玉芹放下菜篮,把明明叫过来吃,试探着问容敏,“容姐都知道大哥忙些什么业务吗?”容敏掰开一只烧饼,一边吃一边帮明明收拾书包,说:“我向来不管他那些事。白天各上各的班,下班回家吃饭,晚上回来睡觉,谁有心思问他干什么了?”“噢。”玉芹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客厅里的电话,忽然说:“大哥公司就是忙,总有人打电话来,也不知怎么了,这些天是不是电话出问题了,电话明明响,可跑来接对方又没了声音,复请人来修了。”“你也接过这样的电话?今天早上我也接了一个没声音的,多半是人打错了。这些人也不知怎么搞的,烦人!”“我听说大哥就要买手机了,好几千块吧?”“他们公司给配的,不用出钱,说是业务多了,用着方便。”容敏露出不无得意的神色,胡弄擦了一把嘴,说:“当了经理忙是忙了,可也有些好处,他说过些日子公司还给配电脑呢,说是配最好最先进的!”容敏替明明背上书包,牵着儿子的小手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嘱咐玉芹说:“我跟你大哥说了让他今天勿必回家吃饭,你上市场买些鸡蛋做酱蛋吃,他最喜欢吃酱蛋了。” 中午玉芹照例去幼儿园接了明明回家,不久容敏也跟着到了家。“容姐,大哥打电话回来说他的老总硬让他陪客,回不来了,让你和明明不用等他。”玉芹盛好饭,心里总觉得堵了一块石头,好像章不把肚里的话说出来就不舒服,可又不知道怎么说,好几次话就随口而出,但说出来的话又扯到了别的事情上,反正就是说不出口。“你大哥他真是的,不就个部门经理吗?成天在外不回家能做上老总不成?你说他图的什么呀?” “大哥他……他还不是为了容姐和明明嘛!”玉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老替海涛说话,平时她最恨这种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从前她妈就是因为被爸和一个女人私奔气得喝了农药自杀,她恨不得将那些破坏别人家庭的狡猾精打死,现在看到容姐的男人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她打心眼里同情容姐,她决不能容忍容姐遇到和她母亲一样的命运,可是海涛待她也很好,就像亲哥哥对她,她真矛盾,不知道窨该怎么做才好。 “是啊,咱们夫妻两个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小淘气!”容敏轻轻点了一下明明的额头说:“可少你债了!” 这一天,玉芹还是忍着没有说。她清楚海涛不是个坏人,也知道她还很在乎容姐,她在等待着他回心转意的一天。但接下来的事实让她失望了,海涛 居然变得每天都到三更半夜才回来,有时候干脆就假借出差夜不归宿,甚至连容敏与明明的生日他都给忘得一干二净,而容敏竟一点都没察觉到问题的实质,敏天照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玉芹看到眼里,急在心里,她终究忍不住要把实情说出来。 “容姐”,深夜里,玉芹敲开容敏的房门,支支吾吾地说:“你有安定片吗?我失眠了。” 容敏穿着睡衣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药,递给她说:“一次吃一片,绝对不能多吃。” “我知道。”玉芹接过药瓶,却站着不走。 “还有事吗?” “没……没事。”玉芹头神地转过身,突然又转回来,盯着容敏说:“容姐,你出来一下,我有……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是不是家里又来信催你回去订婚了?” “没有,”玉芹很矛盾地掰弄着手指头,扭过头望着墙壁低声说了一句:“一件很重要的事,是关于你和大哥的。”说着,快步走了出来。 容敏看着她那副态度暧昧的样子,顿时有一种异亲友的感觉袭卷了全身,随即跟着玉芹走出去,突然异常紧张地问了一句:“你发现什么了吗?是不是……” “一个女人。”玉芹的声音细得和蚊叫一样。“这边的话阻在嗓子眼里再也倒不出来了。” 容敏的双腿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潜意识让她觉得是自己没听清玉芹的话;盯着她看,却又没问一句话。 到了这份上,玉芹不想再瞒着她了,说:“一个女人,和大哥好上了。” 容敏一下子瘫坐到沙发上,一声不响没吭一声,故作镇定地望着窗外月亮。但最后她还是克制不了自己,尽量使情绪平稳下来,问玉芹说:“是你听人说的还是亲眼看见的!” 玉芹把所见到的一切和盘托出,安慰她说:“其实大哥还是很在乎你的,那个女人根本就比不上你的。” 容敏苦着一张脸,似哭非哭地盯着房顶发呆,都六年的夫妻了,她更料不到自己的丈夫在外边也有女人,原以为自己一直是个成功的女人,成功的妻子,可还是不该发生的事还是不能避免,她真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大的事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发现,还要保姆来告诉她?其实一切的迹象都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怎么自己就这么笨呢? “知道那女的是谁吗?”容敏压低声音问,好像不愿意听到这种话从自己嘴里问出来。 玉芹摇了摇头,像桩一样站在她跟前。她心里很烦,示意玉芹回房睡觉,就这样一直在沙发上坐到天亮,竭力回忆着海涛对她种种的好,泪水涸湿了脸庞与睡衣。 第二天一早,她嘱咐玉芹送明明去上学,草草梳了妆就出了门。她在去医院的途中忽然转了方向往进出口公司走去,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想干什么,也许是要戳穿海涛出差的谎言,也许要跟他大吵一顿,总之她今天非去进出口公司看个究竟不可。六年了,五切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语之后竟深藏着不可告人的污垢,她决不能容忍海涛对她的负心与欺骗,她非得揭开这个无耻下流坯的假面具,非要他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不可。 她去得早了点,公司尚未开门,就找了一家能看得见公司进出的人而公司进出的人却不能看到她的小吃摊边要了一碗豆腐花,一边舀着豆花吃,一边密切注意着公司门口的人流。八点半钟,公司门开了,从各个方向陆陆续续地有人进了公司,但却没看到海涛的影子。难道他真出差去了,容敏一边疑惑地问着自己一边向公司门口走去。可是玉芹决不会无中声有,莫非她看见的那个男人只是偶尔跟海涛有几份相像罢了?但就在一刹那间,她发现了海涛的车子停放在公司走廊底下,那只和左边不相同的脚踏是几天前她在楼下的修车店里才替他换的,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呢?她确定他定是自己低头吃豆腐花的时候来的,忍住眼泪迅速走进了大厅,找到海涛的办公室,在窗前偷偷看了一眼,待确定见到他在里边后,“扑咚”一声推开虚掩的门,愤愤地盯着海涛,那目光有如一把利剑要穿透他的五脏六腑。 海涛见到她,显得非常紧张。他意识到了将要发生的事,连忙走上去,冲她使了个眼色,问:“吃过早饭了没有?我带你到对面的茶楼吃点心。”一把拽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她本想在办公室里大声责问他在哪儿出差了,但是理智让她没在众止睽睽之下拆他的台,任由着他把自己拉了出去。在茶楼门前,她甩开了他的手,尽量不动努地瞅着他冷冷地问:“你说你昨天上哪儿出差了。有这么早就回来的吗?” “我跟你说,是这么回事。我们林总想在周外购置产业,请了几个外国朋友酒楼里喝通霄酒,唱卡拉OK,怕你让我作陪,怕你不同意,就让我说出差去了。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是吗?”容敏冷冷地盯着他,“要是今天我不来公司,你还要出差几天?”说着,把鼻子凑到他口边,狠狠瞪了他一眼,“秦海涛,你学会扯谎不用打草稿了是不是?喝通霄酒,嘴里怎么一点酒法治都没有呢?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不是一头没脑子的猪,你说,那个女的谁?” “你说什么呀?”海涛的脸色陡地黯淡了下来,“你都想哪去了?” “秦海涛,今天不把话讲清楚了你就别去上班了!我要是没有把握也不会来这儿的。要不,我你门总对话去,看他怎么说?”容敏拉着海涛就往回走。 “你这都哪跟哪?你也不怕林总笑话,传出去你就不怕丢人?”海涛拍开臂,说有什么回家再说,神经兮兮的像什么话? “你怕了?怕林总戳穿你是不是?我今天不跟你闹,只要你说出她是谁我就走,你要不说,你自己就掂量着看。” “你要我说什么呀?子虚乌有的事,我从何说起啊?” “别装了。”容敏冷笑着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不敢找林总对话就是承认了,你说我的说怎么办吧?” “我说你这人堂堂一个本科生怎么思维就转不过圈来呢?到底是谁跑你嚼舌根了,别人把你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好?”容敏气得浑自发抖,咬着嘴唇说:“我不和你吵,也不找林总对话,你自己不要脸我还要面子呢。反正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还想瞒多久就瞒多久吧!”说着把身上的金项链、金戒子全部除下来扔到海涛手里,说:“这些都给她吧,我们看拜拜了!” 玉芹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告密让容敏闹起了离婚,竭力想要搀救他父的婚烟。开始时海涛灰口否认有了外遇,到了最后只好乞求妻子的原谅,容敏是个要面子、争强好胜的人,打心眼里也不想走离婚这条路,让王达莹那些人笑话她,就把这件事隐忍了下来。夫妻两个在别人眼里仍然好得如漆似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只有容敏心里明白,她与海涛是很难再恢复以前那种关系了。 那个不知名的女人仍然居在海涛心里,婚变过去后不久他又和那个女人有了来往。容敏知道无法挽回丈夫的心,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外人面前还装作没事人似的,对于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她已经不在乎了,可是有一天她在医院里却无意中听到王达莹在到处宣传一个叫米红的女人和她丈夫姘上了,还说了许多诬蔑她的恶言毒语,可以想像她当时有多么愤怒。知道了那个女人的底细,容敏心里很不是滋味,晚上回到家后就跟海涛就此事第一次大吵一顿,警告他说要是他再不收敛,再不知道掩蔽自己的丑行,他将会永远失去 这个家以及儿子明明。 接下来的日子里,医院里几乎每个角落里都有人在偷偷谈起海涛和她的事,只要她释加留意就见,发现异样的面孔与目光悄悄打量着她。她告诉自己一定要装作没事人,总是用苦涩之下的笑容与看似的轻松面对每一个向她投来嘲讽目光的人,然而,日子久了,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感,她再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丈夫被别的女人抢走,无法忍受海涛对她的冷淡,她决定从米红的手中夺回丈夫。 经过打听,她知道那人叫米红的女人是电机厂的会计,本身并不出众,只是嫁了个三流画家的丈夫,这不是周围人群中小有名气。米红的丈夫名叫褚晓野,曾在市内自费办过一次画展,那一点点名气也只能让他自己炫耀一阵而已,不过听说人长得非常英俊,米红根本就配不上他,也不如当初他们是怎么走到一块的,容敏对褚晓野的历史并不感举,她只是想通过他管住自己的老婆,为此给他写了一封匿名信,把米红在外头勾引别人老公的事如实告诉了他。然而,当她等着事情出现扭转的迹象时,褚晓野那边却是死水不惊,连一点吵闹的风声都没有出来,而米红和海涛却还打得火热。大概是海涛也看出妻子并不真要离婚,所以有恃无恐,以至于容敏的父母都听到了风声,找到女儿打听。在父母面前,容敏骂是王达莹造的谣,让二老放心,暗地里却摸上了褚晓野在郊外的画室,要褚晓野与她合作以挽救各自的家庭。 她找上门的时候,褚晓野正在画一幅孔雀开屏图,由于太过专心,来了客人他也没有察觉。 大约过了一支烟的功夫,褚晓野才抬起头来与她打一照面,起初面带惊色,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是陈老师介绍来的模特吧?” 在容敏眼里,褚晓野不愧为一个美男子。不过却不像她想像中的邋遢相,没有留长发,也没有蓄胡子,衣服也颇为干净,给人一种很精神的感觉。“陈老师都跟你说了吧,筹金两千块,你也知道,我们搞艺术的都是穷光蛋,”褚晓野边说边把孔雀图放到一边去,重新拿来一块画板摆好说:“那就开始吧。”似乎怕她有反悔,又不失时机地添了句:“你放心,我只是作画,不会占你便宜的。”指着墙壁上挂着的四幅裸女油画说:“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的人品,我可是正经的规矩人,不像有些个人打着艺术的幌子乱搞一通。” “我想你搞错了,褚先生。我不是模特。”容敏打断他的话,他的话,大方地找了一张椅子在他身前坐下。 “你不是模特?”褚晓野一手拿着画笔,一手比划着看着她说:“小姐的气质和身材都是百里挑一的,如果不当模特可真是太可惜了,你知道我准备等这幅画去意大利参加国际画展的?” “噢,我来是想……” “你怎么又临阵脱逃呢?难道陈老师没跟讲清楚?如果嫌钱少,我们可以再加嘛!” “你真搞借了,我并不认识什么陈老师的。”容敏从未跟艺术家打过交道,心里不禁暗暗可笑。 “真不是陈老师介绍来的?”褚晓野很惋惜地说:“可是我好像并不认识小姐,小姐到我这里是要买画的吧?” “也不是。”容敏开门见山地说:“褚先生,你的妻子是电机厂工作吧?” “什么意思?”褚晓野异常警觉地打量着她。 “我就是那个给你写信的人,也就是信里说的另一个家庭的受害者。” “我不懂你的话!”对方忽然态度严肃地举起画笔在纸上涂着,然后将笔重重往桌上一扔,看都不看她一眼就下了逐客令,“从来没人给我写信,你找错门了!” “你懂我的话的。”容敏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褚晓野机械地皱了一下眉笔,“我还要作画,请你不要浪费我的宝贵时间,我们根本就不认识的。” “可是我们都知道米红,你就不想听我把话说完吗?”容敏从对方的表情中判断出他一定看了那封信,意志坚决地说:“我希望你能帮助我,当然,也是帮助你自己。” “米红的事不关我,你要和她有什么恩怨可以找她本人谈。”褚晓野很不耐烦地继续在纸上涂着,很快就勾勒出一幅云雾笼罩下的山峰。 “她是你的妻子,你有责任对她的言行加以监督和管束。” “她不是犯人,我没权利这么做。更何况我们是绝对民主的夫妻,她的事我决不过问。” “但她勾引了我的老公,你作为丈夫,必须严加看管自己的妻子!”容敏情绪忽然激忿起来,冲着对方大声嚷了起来。 “你说什么?”褚晓野睁大双眼,愤怒地盯着她吼道:“你这是诬蔑!是诽谤!我要告你!”顺手将满蘸浓墨的画笔向容敏身上扔了过来。…… 容敏躲闪不及,身上、脸上沾满了墨汁,恼差成怒地扑上前一把掀翻他的画桌,桌上的画纸,笔墨全都零零落落地躺到了地上,像放在地板上的一盘大杂烩。 “你!”褚晓野满脸抽搐地她从地上捡起被弄得一踏糊粉笔的画,指着容敏歇斯底地骂道:“泼妇,你是泼妇!我要你赔我的画。你必须赔!” 容敏格外眼红地冷笑着说:“赔?赔你个乌龟蛋!”仍不服气地望着墙上的两幅裸女油画,忽地从地上捡起他扔她的画笔,一个箭步冲上前就在两幅画上各打了一个大大的“×”字。 “魔鬼!你是魔鬼?”褚晓野冲过来抢救画时已来不及,心痛得有如冰山压来,气得直跺脚,一把揪住容敏的衣领和她扭打在一块,口口声声要她赔画。 “我赔!赔你个龟公,赔你一打的绿帽子!”容敏一边骂着,一边伸出手来抓对方的脸。 “啊哟,臭婊子,你还抓我!”褚晓野大声叫着,忽然憋出吃奶的劲把她往地上重重一推,两个人随即都卧倒在地板上,仍旧不依不饶地打着。 “我让你发泼!让你糟蹋我的画?”褚晓野把容敏重重压在身子底下,忽然兽性大发地腾出两只手便去撕她的衣服。容敏只听得一声脆裂的裂衣声,心里意识到不好,连忙张开嘴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大声嚷着救命。 “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你叫的。”褚晓野继续撕着她的衣服,咬牙切齿地说:“我要你付出代价!要你老公付出代价!臭婊子,这可是你自找的,怨不了我!” “畜牲!疯子!你是疯子!”容敏竭力反抗着,骂着:“你是人面兽心的畜牲,我老公不会放过你的!” “他玩了我老婆,就不兴我玩他老婆吗?”褚晓野目光中流露出变态的神情,霎那间已将容敏上下脱了个精光,然而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褚晓野突然放开了她,脸上露出一种瞬息即逝的沮丧表情,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淡淡地说:“你走吧,我们以后最好不要再见,否则,我决放不过你!” 容敏满面含羞地穿着衣服,冷静过后的她一眼憋见凌乱不堪的屋子和被她画了“×”字的油画,不禁油然产生一股悔意,一边用衣袖擦着脸上的墨迹,一边嗫嚅着说:“我会赔你画的,我一定赔你!” “你赔得起吗?”视画如命的褚晓野心如刀割,冲她挥着手厉声拆道:“这是无价之宝,你懂吗?” …… “它们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是你杀了它们,你是一个刽子手,你明白吗?”他情绪万分激动地说:“他们就是我的生命,你这样做是剥夺我生存的权利,你是犹大,是撒旦!” 容敏不无同情地望着他,她知道一个艺术家最珍爱的是什么,可自己竟来新手毁坏了这一切。她真不敢相信自己公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不相信是在自己的意识下做出了这样不可理喻的举动。 “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褚晓野踢着脚下连到的画桌,气势汹汹地盯着她叫道:“你最好趁我恢复了理智时尽快离开这里,要不我一定不会让你干干净净地从这儿走出去!” 就这样,容敏忐忑不安地离开了画室,带着满心的羞愧与懊悔回到了家中。这一天她在日记中写道她遇到了一个疯子,简直是做了一个恶梦。 从母亲家回来,海涛第一桩事就是上床睡觉。对于丈夫今天的表现,容敏非常满意,至少让来为母亲贺寿的亲戚们都认为他们仍和从前一样相爱,给别人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为了对丈夫的表现有所回报,在上床睡觉前,她自与丈夫产生矛盾以来第一次主动地给她一记香吻,当然也换来了丈夫对她的热吻。 这天晚上,她感觉到海涛仍旧是深爱着她的,似乎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第三者。 “海涛,”她搂着丈夫,亲怩地问:“还记得你第一次向我求爱的情形吗?” “那些陈年老芝麻,还提它们干什么?”海涛一边抚着她,一边不在意地说。 容敏没有说什么,良久不提到米红的事。海涛讨厌她提米红,一个翻身从她身上滚到另一边,不再言语。 “她有什么好的?你对她这么死心眼?”容敏几乎是带着器腔,低声哽咽着说:“我们这么多年的情份还抵不上她跟随你一年半载的?” “海涛,你说话呀,你说你到底图她什么?是我不比她漂亮,没她有品味还是我不能满足你?” “是我们之间再也没有感情了吗?那你为什么又不同意离婚呢?离了婚你就可以同她结婚了!” “你怎么唠叨起来就没完了呢?”海涛烦躁地说:“我从没说我们没有感情了,我是爱你的。” “可是你还爱米红。爱情是不能一心二用的,你只能在我和她之间任选一个。” “我是男人,男人有几个女人有什么见怪的?”海涛不在乎地说:“反正她人也不会危及你在秦家的地位,我说你怎么就不会学得开通一点呢?” “你嫖女人还是我的错吗?”容敏温怒地提高嗓门质问他说:“要是我也去偷男人你能答应吗?” “这是两码事!” “什么两码事?男女平等,你这是大男子主义!”容敏激忿地说:“你要再不收心,我可真要跟你离了!” “别动不动就拿离婚来威胁我?”海涛转过身来,半眯着眼睛说:“我待你还不够好吗?要吃什么我给你买,要穿什么我也给你买,就算在生活问题上我对不起你,可我这颗心还不是放在你身上吗?” “屁话!你的心早给米红掏走了!” “好,好,你受怎么想就怎么想,可是我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能全怨我吗?一个男人得不到满足当然会在外边找人替补了,这件事难道你就没有责任?” “我有责任?你哪次要做好事我不答应了,你还敢说不满足?” “可你每次跟我那个都像一具僵尸,一点激情都没有,连哼哼声都不出一点,害得我每次都匆匆完事,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压抑吗?” “你就为这个无耻!”容敏小声抽泣着,“我又不是妓女,你还要我怎么样?要我像黄片里的女人一样舔你那个东西吗?那个臭婊子就是这样讨你欢心的?” 海涛不再答理,沉默代替了一切,容敏看注视着身边的丈夫,哭得很是伤心,心想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就是死也不会像臭婊子那样做的。 南京的盛夏使得与都就像一只大火炉一样熏烤着所有的人。容敏医院里这几天送进来了不少中署的人。身为护士长的容敏自然是忙得不得片刻歇息,就在这时候她在病房里碰到了褚晓野,正守候在一张病床前,看样子是送病人住院的。她本想避开他,掉头就走,褚晓野也看见了她,拔脚就跟了出来,在走廊上叫住了她。 “你在这里工作?”褚晓野像他们之是并没发生过什么尴尬,落落大方地向她打招呼。 “我会赔偿你那些画的损失的!”容敏毕竟是有教养的人,她没有对他置之不理,淡淡地问:“送家人住院的?” 褚晓野点了点头,“是我老婆昨天多喝了几杯中暑了,我早就劝过她不要喝酒的。” “是米红?”容敏脸色突变,失声叫出了米红的名字。 “她现在只是个病人。”褚晓野好像故意强调地望着她说。 容敏没有答碴,继续往回走去。 “等一等。”褚晓野叫住她,“你是医生,我希望你能竭力让她早点康复。就算你赔偿画的损失。” “我只是一名护士长,只管护理病人。”容敏冷冷地说:“凡是病人就会得到医生的诊治,护士的护理,每个人都没有搞特殊的权利,关于那些画,我一定会赔你的。” “可是……”褚晓野翕动着嘴唇,目光闪烁着,“她是我的妻子。我请求你不要伤害她。” 容敏狠狠盯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任何话,掉头就走,很快就从他眼皮底下消失了。米红,米红,她在心里不止一万次地咒骂过这个名字,可她不知道海涛为什么这么着迷于这个女人,她到底有什么好的?难道就因为她在那方面大大满足了海涛,难道仅仅因为这个她就能得到海涛的心吗?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容敏却始终不识地的庐山真面目,她早就想看看她究竟是什么人,可一直下不了决心去会她的面,而现在她竟然就躺在医院的病闲上,要不是自己一心想避开褚晓野,也许她早就会站在她面前清楚地看到她了。 换班前,容敏不自觉地走进了米红所住的那间病房,褚晓野已经不在了,兴许是走了。她故意提高嗓门叫了一声:“谁是米红?米红听见吗?” 五号病床上的病号动了一下,一直偏朝里的头掉转了过来,怔怔地望着容敏。 “你叫米红?”容敏走上前,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头发干枯,皮肤黝黑,嘴唇薄得像锡铂纸,瘦得跟莴苣似的,在看上去就是根竹子。她弄不明白,就这种人品的女人怎么就能把自己的丈夫弄得神魂颠倒?她感到委屈,一股酸意油然而生,盯着发愣的她僵硬地问:“你到底是不是米红,哑巴了?” 米红轻轻点着头,用一种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她,在嘴里轻轻哼了声:“我是米红。” 容敏尽量克制着,不让自己流露出个人情感。淡淡地对她说:“我是你先生的同学,他拜托我多费心照顾你,我是来给你量体温的。” “你是晓野的同学?”米红惊地望着她,道了声谢说:“不用了,刚刚有护士量过的。” “那,感觉好点了吗?”容敏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她谈话,没话找话地问。 “好多了。” “你丈夫待你很好,看得出他很爱你的。” “嗯,他是不错。”米红说这话时,细心的容敏发现她脸上的笑容是装出来的,是不自觉的勉强的笑容。 “你可真是福气,嫁了这么好的丈夫,人长得帅,又是艺术家,还这么疼老婆,不容易啊。” “还不就这样呗!什么福气不福气的?我也不瞒你老同学,他这人别的都好,就是有些傻气,死脑筋一个,整天除了画画,什么都不会。” “你可别不知足了,只要他一门心思的待你好,还有什么好求的?我家儿子爸爸能有晓野一半好我就烧高香,拜菩萨了。” “怎么,大哥待你不好吗?” “他待我好得很,只不过干的工作不让人省心,总有些不要脸的女人围着他转,不过他自己倒是有分寸的,从不往那些狐狸精身上靠。”容敏故意把话说给她听,在一边偷偷地察颜观色。 米红没有作声,淡淡地笑了一下。 “对了,你和晓野的孩子多大了?我们家明明就喜欢交朋友,等出了院你把孩子带我们家去玩玩,我这人最好客了。” 米红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没那个福气,本来有个儿子的,死了,要活着也该有四岁了。后来就没有怀上过。” 容敏倍觉尴尬,打内心深入竟然同情起这个和她一样同是母亲的女人,连忙换了话题说:“你是在电机厂工作吧?” “中专毕业后我就进了电机厂,我和晓野就在那里认识的。” “噢。晓野父母和你们住一块吗?” ‘他父母跟大儿子在丹阳住。晓野忙的时候都在画室住,我总是一个人在家住比较多。”米红的嘴角露了一丝苦涩的笑。 容敏怔了一下,她已能猜以海涛和米红偷情多次都在那幢房子里,心里不禁隐隐作痛,忽然看似莫名奇炒地问了一句:“你们电机厂的产品大部分都出口到国外的吧?” “也没那么多,就一小部分吧。” “都是经进进出口公司代理业务的吧?”容敏满肚子酸意地看着米红,脸上突然露出一些奇怪的微笑,“我丈夫就在进出口公司上班,你们厂要真出口产品的话,兴许他能帮上忙呢。他在里边是个部门经理,他们老总挺器重他的,下次出口你就叫你的厂长找他,他很乐意帮人忙的。”容敏不失时机地暗暗观察着米红神情的变化,果然发现她很是心慌,脸都不自觉地红了,于是她又故意说了一句:“我老公叫秦海涛,秦始皇的秦,要不我明天给你拿张名片得了。” 米红的目光像一团灼热的火焰在容敏脸上投下了光影,上下剧烈地跳动的,容敏见到她这副慌张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好气,大庭广众之下她还不至于笨得和她撕破脸,让她心底有个数也就算了,随即点到炎止,装出一副镇定地神色,挤出一丝微笑说:“看我这张嘴,就受精瞎唠嗑。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也到换班的时候了,该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几句轻漂漂的话便像个没事人似的走了出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容敏趁玉芹到厨房盛饭的机会故意把米红在她所在的医院住院的事透露给了海涛,碍于玉芹和儿子在场,海涛不便多问,这顿饭吃得特别难受,容敏晓得他的心思,又故意弄出一副古怪的笑容给他看,更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好她们之间今天到底发生什么冲突。 晚饭过后,海涛一直心绪不宁,躺在床上一声不吭。容敏叙靠在床背上一边打着毛衣一边瞟着他,冷嘲热讽地说:“心疼了?到医院看她去啊!” “神经病!”海涛白了她一眼,拉过被子把脸整个儿给蒙上了. “你怕撞上她老公?”容敏发出一声怪笑,“你到她家去的时候怎么不怕呢?”伸手拽了一把被子角,说:“你在人家床上脱光了时不是胆挺大的吗?” “你有完没完?我和她早没什么了,你是不是非要气得我再去找她?”海涛扯开被子,瞪着她说。 “你装什么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跟她藕断丝连?”容敏“呸”了他一口,“你不是说她能满足你吗?别以为我猜不透你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你现在就想着让她压在你身上到处舔呢!” “变态!” “我是变态。谁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我还想香人家的**呢。” “龌龊!”海涛愤愤地爬下床,顺手拿过椅上的衣服穿了起来,“这个家没法呆了,我走!” “你发什么‘火’?”容敏迅速从床上翻下来,赤着脚拽住他恼努地在他大腿上拧了一下,“走,上哪去?看那个婊子?你可别忘了,她现在住着院,要乱搞就不怕别人盯着看?” “你?不可理喻!你这张嘴怎么越来越刻薄的呢?你就不怕说着牙酸?” “我刻薄?那也是你逼出来的。要我说好听的,你配吗?不是你自己说她那个比我强,让你舒心的吗?什么时候也能表演给我和明明看看,看他爸有多本事?” “你太过份了!”海涛脸色铁青地打开房门,经自由着脾气地指着海涛泼口骂道:“你走,走了就别回来!以你就是跟她躺在马路中央我也不会管的。!” “嘣”的一声,通向楼道口的门被打开人关上,发出了剧烈地响动。容敏听着丈夫“噔噔”下楼的的声音,对着门大声叫道:“这日子过不下去了,秦海涛,这回我跟你离定了!” 第二天一早,容敏信步走进米红住的病房时,五号病床都已是人去床空,正在纳闷之际,王达莹从门外闪了进来,阴里阴气地笑着向她打招呼,“早哇,护士长!” 容敏在鼻子里“哼”了一声,随即掉过头朝门外走。 “五号床的病号是你表妹呀?”王达莹跟上前,乐呵呵地笑着说:“咋晚上我加班,你老公来看你表妹,这提起来才知道了。你也是,怎么不早说一声,我也好有个照应?你看她,也是个急脾气,这病还没好透,就硬说好了,一大早就坚持出了院,我把她一直送到门外,还替她打车。” 容敏看着她那副兴灾乐祸的样子,心里窝了一肚子气,斜睨了她一眼:“什么表妹?她是严仁顺的姘妇,不要脸的娼货,夜班认她了?”严仁顺是院里的外科大夫,心特花,也是王达莹的姘夫,医院里上上下下的人都不耻他的火,拿他当骂料,容敏是故意说给她听,变着法的骂她。 从病房回到办公室,容敏心里一直不好受,倒了一杯透开水就往嘴边送,烫得她顿时扔了杯子。褚晓野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两个人到医院对过的小餐馆里喝茶,褚晓野看上去满腹心思,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好像茶水能嗔饱肚子。 “这次是我来求你的。”良久,他才憋足了劲说:“她早上去画室找我,说要和我离婚。” “离婚?”容敏隐约感觉到这不是米红向褚晓野提出的字眼,而是海涛想要对她说的话,浑身感到不自在。 “她说她对不起我,不能再跟我过了。”褚晓野崩着脸,十分痉地说:“她把什么都说开了。我自信一点都没逼她这样做,我不明白她到底想些什么。” “你想让我管住海涛?”容敏脸上掠过一丝忧郁。 褚晓野朝四周张望了一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中午有没有空?我们到画室说比较合适。” “中午我要值班,下午我可以提前走。这样吧,下午四点半我去画室找你。” 整个上午、中午容敏的心总像一根被绷紧的弦一样,烦燥都写在脸上,与她往日的为了态度大不协调。好容易熬到四点半钟,骑着车子像飞机一样行驶在公路上,恨不能飞到画室里。 画室里乱得像一锅溢出的稀粥,画板,宣纸,烟头扔得到处都是,容敏走进来的时候,褚晓野就躺在乱七八糟的东西当中,嘴里叼头烟,手里握着一个白酒瓶。 “你来了。”褚晓野从地上坐起来,红着眼圈示意她找凳子坐下,郁闷已将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张夸张的漫画,已经失去了一切灵性。 “还有希望不让她离吗?” “那要看你能否和我合作得好了。”褚晓野看了她一眼,喝了一大口酒,满嘴喷发着烟酒混合的特殊气味,说:“我爱她和你爱自己的丈夫一样,我们都不想失去他们,但是我和你一样,根本就不能让他们回心转意,而吵闹又只会加速家庭的崩溃,我想我们只能以退为进了。” 容敏不解的看着他,用目光示意他快说下去。 “爱一个人并不是全部的与有他(她),有时候让爱留下一些空白让别人去填补也未尝不是好事。爱情就像艺术一样,太满则亏,你懂这个理吗?” “我不明白。”容敏怔怔地盯着他。 “你明白,你是聪明人。”褚晓野苦笑了一声,“只要你懂得让自己的爱情留下一点空白你就不会去副你的丈夫,要把他牢牢控制在自己一个人手中,如果你还想保住这个家庭你就得装糊涂,只要他不提出离婚你就保住了丈夫,我也就能让米红打消离婚的念头。” “你让我把丈夫拱手让人?你让我来就是要让我听你的馊主意?我告诉你,你愿做龟公我可不愿做龟婆!” “你错了!现在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能怎私样?你能保住你丈夫不向你提出离婚吗?我只是出了主意,愿不愿干你自己掂着办,没人强迫你的。” 容敏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印,无奈地望着他问:“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你就情愿看着自己老婆……” 褚晓野摇了摇头,“我也是出于无奈。我爱米红,我第一次在电机厂遇见她的时候就对她一见倾心,虽然她不算漂亮,但也许是她的那种说不出的气质打动了我,我不能失去她的。” “可你已经失去她了,她并不爱你。” “只爱她还是我名份上的妻子我就知足了。” “可这只是一名份,你为什么不想完全拥有好呢?” “有些事你永远都不会懂。”褚晓野深深叹了一口气,你是局外人,你什么都不明白,我能保住这个名份就很不错了。我不奢求太多,求得越多,失得也越多。“ 容敏一下子好像突然想沉入冰窖中,听着褚晓野深沉悲凉的话语,她看到了自己的婚姻正处于一个充满荆棘的坎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内心失意将她整个儿从头包到脚,惆怅到了极点。海涛就像中了邪一样,要收回他的心看样子要比挪转乾刊还要难,她不禁在心中数以千计问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只有如褚晓野说的那样欲擒故众,问她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和别的女人上床而听之任之呢?她脑子乱成了一团麻,怎么办?怎么办?就这样失魂落魄地推着脚踏车怅然地离开了画室。 深秋的月色特别地清新。容敏孤身驻立红男绿女来往如潮的秦淮河畔,仰望明月,似乎要用清洁的月光治疗她那颗受伤的心。不知不觉中,褚晓野已站在了她背后,容敏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回过头冲褚晓野一笑,二人很快自然地牵住了对方的手,沿着河畔慢慢走着。他们谁也不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总之他们好上了。在频繁地接触中,他们手不自觉中擦亮了爱的火花;也不知是谁先将罩在水花上的一层朦胧的梦轻轻揭开了,但这一切都已不再重重,现在他们走到了一起。 容敏在与褚晓野的相处中对他有了全新理解,甚至发现他身上有许多海涛不具备的优点,而这怡怡又都是她所希望海涛拥有并能给予她的东西。她不明白自己和晓野好到底是爱的成份多还是出于报复心理的成份多,她不想管这些,反正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而对这一切她并不想奢望能够永久,她只在乎眼前的分分秒秒。 如果说海涛是一杯苦咖啡,晓野就是一杯甜牛奶,他总能让她感受到做女人的幸福与甜蜜,哪怕是一个温柔的眼神和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在这场突如其来而又近乎荒唐的爱情面前,容敏付出了百之百的激情,她已经把那些曾经在她脑中根深蒂固的老观念抛到了汪洋大海中,对于海涛与米红的事更是不闻不问,好像他们已是互相倒置了的两个家庭中不相干的人,她现在只将晓野当成了自己理所当然的男人。而晓野在这场爱情游戏中更像一味添加剂,他那充满艺术的个性思维以及诙谐的生活情趣无不将他们的二人世界调和得有声有色,使他们的爱狂热到无以更加的地步,好像天塌下来了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以秦淮河畔回到他们爱的小巢画室后,容敏俨然女主人的模样,给晓野倒了一杯开水放到他身边的桌上,指了指自己放在椅子的皮包,故作神秘地问他:“猜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猜不到不让睡觉!” “不会是天上的月亮吧?”褚晓野打趣着,一把搂住她眨着眼睛说:“是你的心,住在我心里的心。” “错了,?”容敏在他额上点了一下,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纸盒子,“你看,是补药。”附在他耳边低语了阵。 晓野瞥了一眼药盒子,一种自卑的情绪迅速爬上额头,嘟囔着嘴说:“你也歧视我?瞧不起我?” “哪儿话,我什么时候歧视你了?”容敏从药盒中掏出一粒胶囊递到他手上,摸着他的头发说:“有病就得吃药,这可是治根治本的药,吃了的都说效果好。” “我不吃!”晓野赌气地把胶囊扔在桌上,皱着说:“我没病!我不需要!” “你怎么不听话了呢?”容敏像哄小孩子一样哄他说:“你要听过讳疾忌医的故事吗?有病就不能拖的。” “我有什么病?”晓野不高兴地耷拉着脑袋,“你们都说我有病,米红也是说我没有用,我倒是哪儿没用了?” “谁说你没用了?可是你每次不到两分钟也不是回事,吃了它对你对我都好,你也不想每次都那么狼狈吧?” “说来说去你就是嫌我没用!我那算个鸟病,不就是早泄吗?又不是不能做了。”晓野很不乐意地说。 “你知道我没哪能个意思的。”容敏硬是把胶囊塞到他嘴里,一边往他口里倒水,一边说:“吃了总没坏处,快点咽下去,别总像孩子一样。” 晓野看着她,刚要开口胶囊已经滑入肚中,容敏如释重负地望着他,忽地搂住他的脖子亲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望着墙壁上挂着的两幅换下裸女油画的山水国画冲他挤了挤眼睛说:“还记得那两幅画吗?想不想要我赔了?” 晓野不解地望着她,她都早已挣脱开他的怀抱,慢慢脱去了上身的衣服,盯着她说:“我今天就赔给你,全赔给你!” 晓野眼中露出几许惊喜的目光,吃惊地问:“你要给我当模特让我画你?” 晓野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容敏已经脱得一丝不挂地出现在他面前,洁白润泽的肌肤在荧光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让人看得眼花嘹乱,目不暇接。晓野虽已不是第一次看见她的裸体,可今天第一次如此全面,全身心地注视着它,他只感觉到那并不是一团肉,而是上天赐给他的一幅绝妙的艺术品,此时他脑子里全无杂念,完全沉浸在欣赏艺术的氛围中注视着她,连忙在画桌上铺开纸墨,聚精会神地对着她画了起来。 也许是他太兴奋了,也许是太激动了,也许是容敏太美了,尽管晓野集全神观注,集中思想力,但画了一张又一张总觉得不满意,桌旁的纸篓里已堆了很多废纸。 见他沮丧的样子,容敏不忍让他太累,劝他不要画了,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来日方长,有你画得够的时候。” “别动。”晓野命令她说:“我等着拿这幅画上意大利参赛呢,不能再拖了,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公认你是当今的蒙娜丽莎。” “别损我了。”容敏“噗哧”笑出声来,重新摆好造型,说:“画不好就别再勉强,越急越画不好的。” 晓野默不作声,继续在画纸上用心画着,恨不能立即就画了出来。 “今天是怎么了?”晓野烦躁地只往纸篓里扔了一张画纸,极不耐烦地喃喃说道:“我这是咋了,从来都没像今天这样?” “还是别画了。”容敏走上前去,帮他拾好笔墨,回盯了晓野一眼,只见他正睁大了两双眼睛像火一样的盯着自己,忙用手在他额上摸了一把,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浑身好像有火烧着一样,不会是那药丸有副作用吧?” “不会吧,说明上说不会有反作用的?”容敏仔细地打量着他,忽然眼睛一亮,原来她发现晓野的裤襟口明显地凸了出来,连忙下意识地伸手往那儿摸了一把,惊喜交加地问他:“你是不是有那种感觉了?是不是……” 还未等她说完,晓野已把她揽入怀中疯狂的吻了起来。容敏知道是药性起作用,顺势替他解开衣裳,任由着他把自己放到地上摆布着,这次她感受到了与晓野在一起时前所未有的快感,飘飘然好像飞上了天。晓野也惊喜药性的作用与自己生理的变化之大之快,忘乎所以地拥着她。冒火的眼睛向她倾诉着无限温情。桌上的墨盒滚到他们身边时他们一个都没发现,直到他们身上都染上了五颜六色的墨迹,既使现在天崩地裂也分不开如胶似漆的他们。 容敏不久后发现自己怀上了,每次回到家都故意避开海涛的目光,好像怕他从自己的眼神中捉摸到些什么,尽管她与晓野的事做得挺隐秘,但海涛并非不无察觉,只不过不愿查证罢了。 不知海涛是故意,他与米红的事终于在亲戚朋友圈中公开化了。面对父母的盘问,容敏情知再也隐瞒不住,吐出了“离婚”二字,带着明明搬到了忍受家。海涛倒来接过她几次,她执意不回,夫妻俩第一次正式闹僵。 容敏自有自个的打算,心想海涛既与米红的关系白日化了,自己也没有心要再装得没事人似的,反正自己怀上了晓野的种,又和晓野情投意合,不如就离了婚嫁给晓野得了。心里这么盘算着,容敏索性把自己的想法和盘告诉了晓野,提出了结婚的事。 “不行!”没想到晓野断然拒绝了她,“那孩子决不能留,你必须马上做掉他!” 容敏没料到他这么无情,怔怔望着他,刚要开口,晓野张开双臂将她搂入怀中,柔声说:“阿敏,不是我绝情,我们不能这么做的。不能!” “为什么不能?米红又不会拦着你,我们为什么不能结婚?” 晓野抓着她的手吻着,吮着,“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 “好什么好?你喜欢偷偷摸摸的吗?反正米红爱的是海涛,你爱的是我,我们对谁都没有妨碍的。” “不,阿敏你听我说我不能跟米红离婚的。从头到尾都是我先对不起她,她跟海涛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知道我不能满足她的。” “你什么意思?原来你一直都把我当成了她的替代品?”容敏温怒了,她感觉到被欺骗了,气得脸色胀紫,指着自己的肚子瞪着他愤道:“你想把我玩完了就扔了?没那么容易,我跟米红说去!”不顾晓野万般 阻拦,扬长而去。 这些天,她总发觉海涛的眼睛盯着她的肚子打转。虽然根本就不会看出来,但她总是怀疑海涛已经猜到了。有好几次她都想对海涛摊牌,可看着儿子总围在他身边转,看着他们父子亲密地样子,那话却又总说不出来。眼看着肚皮逐渐挺了起来,容敏的担忧也与日俱增,几闪找到晓野要他给负责,可晓野总是闪烁其辞,就是不答应和她结婚,后来再去找他,晓野干脆避而不见,连画室都给搬了。这个负心的男人原来这么世故,容敏想不到他会这样待自己,恨得咬牙切齿,不过这样也好,让她早一些看到他的另一面,也让她回归了家庭。 深冬的一个大寒天,容敏只身坐上了开往扬州的汽车,车窗外边阴森可怖,那一块块乌云仿佛不是铺在天上,倒像是镶在她的心上。完了,一切就像做了一声梦,晚上从扬州赶回来时,她打开车窗,把头伸出窗外望着漆黑的天幕,她告诉自己那个刚从她身上掉下不久的血块就和她与晓野的一声游戏都将被埋葬在这片漆黑中,脸上是一片与漆黑融洽的漠然。 下雪了,南京的冬天和夏天正好相反,冷得出奇。容敏打开阳台上的窗户,看着明明在楼下与小朋友们打雪仗,脸上露出了一丝惬意的微笑。 玉芹回老家准备过年了,家里显得几份说不出的冷清。“吱嘎”一声,海涛打开阳台的门径自走了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整个阳台都被笼罩上了一层温馨的白雾。 “快趁热喝了,加了糖的。”海涛关切地望着她说。 “海涛!”容敏只觉得鼻子一酸,忍不住掉下一串泪珠,落进了手中的杯中。 “瞧你!”海涛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花,去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我给你重冲一杯。” “不用了。”容敏举起杯子递到嘴边就喝了一口,内心激起了一串串的漪涟,又是一滴泪珠掉进了杯中。 “海涛,我……”容敏嗫嚅着,掉过了头去。 “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和……我会一生一世用心待你的。”海涛从她背后伸出双手搂住她的脖颈,轻轻吻着她的秀发。 很长时间都没这样被海涛拥着了,刹那间,她仿佛看到了大学时代二人漫步在林荫小道共读当代爱情小说的情景。那个时候他们是那么相爱。没人的时候他们总是以书中男女主人公的名字昵称对方,相互背诵小说中的台词嬉戏,也这样相互拥抱着,可当这种久违了的感觉重新映现在自己眼前时,她竟有种说不出的不知所措。一切都已结束了,仿佛做了一场恶梦刚刚醒来,对于自己那段难以启齿的往事,她深以为耻,并深深自责,她不知道这桩事还会在心里埋藏多久,更不知道该不该把一切向丈夫和盘托出,望着海涛款款深情地吻着自己,她想也许这将是一桩永久的秘密,也许至死也不会把它说出口的。 那天,她和海涛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的明明。她发现楼下的孩子扔进一个雪球在楼臆的池塘里,水面上顿时起了层层漪涟,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的目光久久地落在了那一汪水面上。
尾声 都市的人们还沉浸在春节喜庆的余氛中。门外的炮竹声还没有熄灭,一阵清脆悦耳的门铃声打破了屋里的宁静,惊醒了躺在海涛怀中午睡的容敏。跨过海涛的身体,她趿踏着拖鞋开了门,一个邮递员从外边递给她一张包裹单,一张没注明汇出地址的包裹单,让她去邮局领取包裹。她把包裹单放在手上看了又看,随手扔进了抽屉里,不再管它。 无宵节后,玉芹从乡下赶了回来。容敏在收拾房间时无意间又看见了那张包裹单,抱着好奇的心理去了邮局,拿了一只密封的纸箱子回来。当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将自己单独反锁在房间里撕开密封条,慢慢打开纸箱时,她忽然好像触了电一样麻木了。她愣愣地凝视着从里面取出来的东西——那是一幅刚刚画好的油画,一个裸体女人睁大着一双眼睛也正朝她打量着,似乎要窥破她衣服底下隐藏的灵魂……。 当那幅画被抽水马桶洇湿洇烂被卷进无底的下水道时,容敏看着水花在残余的破纸片上激起的一圈一圈漪涟,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朝着马桶重重地吐了一口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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