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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3年4月18日
结婚
姑苏有雨


    1.
    我讨厌周围的人。
    讨厌那些极其无聊的同事,在你失意的时候,他们只会有着落井下石的笑,除了这些,我真的想不到那些家伙还能做些什么。还有我的房东,他每天起的都很早,却还要大声地说话。周末也不例外。还有街别卖包子的那个北方女人,她自以为,会做两手面食,便可以胡作非为。我说,你这个包子皮破了,给我换一个。她用眼角瞟了我一眼,用筷子不情愿地从箩筐里夹出一个,放到塑料袋中。然后,愤愤地说,那吃混沌的人还挺多呢。
    这个世界,就是有很多烦心的事情,想躲是躲不开的。身为一个在外地打工的人来讲,我想我有必要更好地保护自己。而我也立下重誓,一定要娶到吴晓晓,这很有可能轻易地改变我的一生。
    吴哓是我的女朋友,她家也是移居到南方这个小城市的。
    周末去她家吃饭,她说是她妈的意思,看样子是想和我谈谈关于和她女儿结婚的事情。
    我说,结婚的事情还早,何必这么急。哓哓看了我一眼说,那我妈和你谈谈也是应该的吗,她就我这么一个老女儿没嫁了。我说,行,去就去,单刀赴会我都不怕。哓晓又看了我一眼说,何宇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不想和我结婚。我告诉你,我和你已经那个了,你别想逃。
    逃什么啊,我说。我不娶你,谁还敢娶你啊。
    哓哓跑过来掐我,她从来不留余力。直到疼得我求饶为止。
    我说,告诉你哓哓,你这副大小姐的脾气我最忍受不了。总不把别人当人看。
    晓晓很机灵,她懂得如何哄人的。她妈年轻时是水利局副局长,他爸是某大学的教授,从小生活在这种氛围内的孩子,懂得如何应付别人那是再正常不过。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了来。说,算了别生气了,不是和你开玩笑呢吗。你看你那么小气。
    然后她就给我揉胳膊。我说不用,少和我来这一套。

    2.
    去他们家仿佛成了我一块心病。
    第一次去,因为我的冒失,打碎了他们家一个碟子。她妈面子上是说的过去的。只说,年轻人,怎么毛手毛脚的。可我看的出,她的语气虽然缓和,可那双眼睛分名是写着不满的。他爸说,一个盘子吗,碎也就碎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是属于意外消费,也可以说是对推动市场经济的一分贡献呢。从他家回来,我一直不明白,盘子碎了,和推动市场经济究竟有多大的关联。
    第二次去他家,她姐夫也在,姓什么记不清楚了。只知道她妈对他疼爱有加,不住地问长问短,并在吃饭的时候不住地给他夹菜。他父亲还算好,只是在说话的时候,一口一个我的好女婿或者大有作为之类的话。至于我在他们二老面前充当的角色是儿子,吃完饭,我要负责刷盘子刷碗。本来我是不介意做这点事情的,可后来我又想,我的关系还达不到做他们儿子的程度吧。晓晓说。你想开点,别说你,就连我自己都还要忌惮他三分呢。
    最后的答案是,他姐夫是市长的首席秘书。他爸的确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说的没错,他的确大有前途。
    周末这天很快就到了。逃避只会令我的时间过的更快,问题始终是要出现的。
    那天,我起的很早。晓晓说她开车过来接我,早晨九点四十五见面。
    我说十点不行吗,非要四十五干什么?
    哓哓在电话那头细声细气地说,半个小时到我家,其余那十五分钟用来应付红绿灯的。
    我说随便你,反正我也没有车,不清楚到你家红绿灯能占用多长时间。
    那天我穿得很体面。一身黑色西装,配上深灰色领带,皮鞋擦的反光。
    对着镜子一看。十足一副成功人士或者富家少爷的打扮。我想,如果我不是长的还算可以。吴晓晓是绝对不会喜欢我的。
    这也是事实。曾经她在我的耳边说过,就喜欢你这样的,帅气、挺拔。
    当时我感觉我是女人,她却成了男人。被人玩了之后,嫖客对我说,你还挺好用。
    然后我又想,我还不是为了她家的钱吗。不然,就以晓晓的那副形象,我是彻底不会考虑的。
    九点四十我在楼下等待晓晓的到来。
    纯白色的富康车,的确不错。我想,结婚之后,这车的使用权我要争取到手才是。
    晓晓向我挥手释义。我上了车。晓晓说,还真不错啊。的确体面的很。
    我说,别被你姐夫比下去,除了我没他的职位高,那点不比他强。我很得意。
    晓晓笑了笑。
    哎,这男人啊,长的再好也是个样子。你和我姐夫比还差得远呢。
    她的话,说的轻松,就象一阵风轻易地吹过我的身子。
    我反驳道,开车吧,别说费话了。我把最后那两个字说的比较重。
    晓晓也没再吭声。一踩油门。车就稳稳地开了出去。
    十点半果然准时到了她家。
    我为了争个面子。特地给她爸买了两条软中华。还带了一瓶XO,这两样东西,竟然耗费了我多半个月的工资。虽然心疼,可我还是恨下心来。
    男人毕竟还是要面子的。
    到了她家,晓晓还在不听重复在车里说的话。
    告诉你何宇,这次去我们家是关于我们俩的终身大事。你可给我表现好点。这是我争取了很久,才换得我妈给你的这次机会。
    我听的不耐烦,终于说,晓晓,我娶的是你还是你妈啊?
    晓晓用眼睛瞪了我一眼。随便你,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3
    晓晓的家装修的很阔气。棕红色怀旧地板,一台三十多寸的存平电视,沙发围着电视成一个半圆形,前边摆放着一个木雕茶几,房间里显然点了香薰,一进门就能闻的到。
    她家的所有人看来都已经到齐了。全部坐在沙发上听音乐,只有她妈背对着门向窗外眺望。
    我说伯父伯母好。大姐和姐夫也在。
    晓晓的父亲,站起身向我笑。他说,何宇来了,快点进来。
    晓晓连忙冲上去,抱着他爸撒娇。
    他爸说,哎呦我的好女儿都多大的人了。还和爸爸这样,也不害羞。
    晓晓就更起劲了,抱着她爸不放手。
    我想如果我和我妈这样撒娇,说不定我爸会给我两撇子。
    那个做首席秘书的姐夫对我点点头,就马上转过头继续沉默。并且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他也对他点了点头,并向他笑了笑。
    其实我一直都想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地问他,为什么如此不可一世。
    可我没有,因为我更清楚此次来的目的。
    晓晓的妈也终于转过头来。她说,何宇今天很精神吗,是不是晓晓告诉你要这样的。
    我笑。说,伯母不是说过年轻人应该干净、体面一点的吗。
    老太太点点头,叹了口气说,你还真是听我的话呢。进来吃饭吧。
    说完话,来太太带头走向厨房。
    大伙便全部向厨房的方向走去。只有她姐夫不快不慢地走在最后边。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她大姐叫吴莉,算的上是个白领,在写字楼里当文员,婚后一直没有生育。不过并没有影响她对生活的热爱,她的爱好很广泛,弹琴、唱歌、舞蹈样样都很精通,为人也很和善。她在我的印象中,还算不坏。
    吴莉深知老公的秉性,并没有搭理他老公,而是走到我近前,小声小气地说,小伙子,加油啊。然后对我诡秘地一笑。
    我也对她笑了笑。然后点点头。
    厨房里的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饭菜。保姆看人来齐了,便转身出去了。
    桌子上放好了六道菜,三荤三素,并备有一碗烫。我不知道营养搭配的是否合理。只是觉得这菜做得的确好看,就连卤菜里的胡萝卜都用刀雕成了小花。
    我心中暗想,这有钱人就是喜欢胡闹,家里吃饭,也搞这么多名堂。
    大家按次序落座。
    老太太拍了下手,说今天是周末,再者何宇这孩子也不常来,我们一家人只是坐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大家开始吧。
    晓晓对她妈暗使眼色。看样子是她妈没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她爸也看了看老太太。
    老太太皱了皱眉头又说,对了,今天还有一件事儿,还要说说。
    女大不中留。晓晓今年二十五了,她有权力决定她的人生了。大家也知道何宇和晓晓已经交往了很久。大家看看有什么想对他们两个人说的,就趁这个机会说说吧。
    问题终于出现了,老太太说完话,我的心不禁紧张起来。心脏好象缩成了一团。血液却加快了循环速度。我仿佛一个犯人在等待法官的最后判决。
    一时间大家都静了下来。时间仿佛都在此刻停止了。
    我用眼角的余光偷看大家。
    晓晓他爸在那里喝水,显然在等待别人发言之后,再做总结。
    吴莉侧着脸看墙上的油画,他老公的表情还是那样傲慢和无知,大有一副天塌下来与我无关的样子。
    晓晓依在我身边,在桌子底下,她把手伸了过来。紧紧地握紧了我的手。我感觉的到她很紧张,我也暗暗窃喜。心想,只要晓晓死赖着我,她父母再不愿意也没别的办法,到时候,我还不是一样反客为主吗。
    终于还是吴莉打破了僵局。她笑着说,爸,妈,我看小宇不错,人老实、肯干、长的也很帅气,尤其他对我们家晓晓好,那是无可挑剔的。爸,你也不是这么说过吗?
    吴莉用眼睛看着他爸。
    老头子点点头说,我是这么说过,儿女的婚姻事情我是一般不予干涉的,吴莉你当年结婚爸爸不是也没干涉吗,而且还是很支持你的吗。
    他继续用一副老学究的口气滔滔不绝。
    而且父母干涉儿女的婚姻,也不过是一种责任表现罢了,即使我们曾经说过什么,同意的或者不同意的,但这也只是我们说说而已,也不过是一个意见而已吗。关键拿主意的人,还是晓晓。历史及小说里有很多父母因为干涉儿女的婚姻而导致不幸的结局,我们大家就来回想一下,梁祝算不算悲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算不算悲剧?还有文成公主,虽然说她和松赞干布过的很幸福,但是谁知道呢?他们有爱情的基础吗?……
    老头子的言论一发表,所有桌子上的人就更没声音了。我用眼睛不住地看着他,脸上并戴上笑容。不过心里在想,这老东西可真够烦的,每次说话都是没完没了。
    吴莉坐在旁边笑不露声,他老公不知道是否昨晚没有睡好,坐在那里打盹,看样子,困意十足,不住地打哈欠。
    晓晓在旁边也不说话,她最懂他爸的心思了。曾经她对我说过,天下人中,除了她妈就是她最了解他爸这个人了。
    老头子的谈话大约已经有十分钟之久了,只是仍未把话说到点子上。
    他喝了口水,好象还想说。老太太在旁边拉了下他衣服,他看了看老太太,张了张口似是还有话要说,但还是忍住了。
    他把手一抬说,我做个最后总结啊,那个,我尊重晓晓的意见。她觉得和何宇在一起会幸福,那就把机会给她。好吧,然后他用眼睛看我。
    我心中大喜,想,一定是晓晓提前给他爸做了思想工作。晓晓说过,只要她求他爸的事情,他爸是没有做不到的。
    此时,我心中非常得意,我想立刻站起身去和他爸握手。可是我不能,我要控制我自己的情绪。
    我只说,谢谢您了伯父。然后很有礼貌地向他爸做了个鞠躬形式的点头。
    老太太很沉的住气,她一向不喜欢我的。只是扭不过自己的女儿和我交往罢了。
    她扶了扶眼镜说。可以,我也赞成老头子的说法,只不过婚姻无论对于谁来讲都是一件大事。
    何宇,虽然你是一个来自外地打工的人,可我没嫌弃过你,毕竟你还很年轻,我相信你以后会有出息,但是,你和晓晓结婚,住在那里?你父母好象还在家里务农吧?你也不过才工作一两年,你那里有钱来给我女儿买房子?难道让她和你在你的职工宿舍里住不成?
    然后她又扶了扶眼镜说,我只说这一点,房子也不用太大,怎么说也要有个房子吧?
    所有人此刻都不做声了。
    我有点按耐不在住了。我一向尊重我的父母,他们一辈子都是老实的庄稼人,勤恳一辈子。我最痛恨别人把农民和贫苦、无知联系在一起。
    我站起身来,激动地说,伯母我一定给晓晓买个房子,你放心。
    无论是那个男人都是有尊严的,晓晓也曾经和我说过这个问题,当时我也没太注意,现在想来,她妈拒绝我们交往,原因的一部分是在房子上的。而且晓晓还对我说过,她姐家的房子是楼中楼,合计起来竟然将近三百平。当时我就在想,三百平的房子,吃饭岂不是都要骑自行车吗。
    我答应了晓晓妈的说法,要先买个房子,然后再和晓晓结婚。
    晓晓妈说,行,小子,你把房子买了,你们可以随时结婚。
    我觉得我们此刻就象在演电影,在进行一场心理和气势上的斗争。
    最后,我说。伯母,我买不到房子就不再和晓晓来往。
    4
    我有些后悔当天在晓晓她妈面前所说的话。
    毕竟我是贫穷的,可也正因为贫穷,才促使我更要和晓晓在一起。
    我在想,如何去筹集很多钱,然后买到房子,做为我娶晓晓的代价。
    我躺在床上不停地抽烟,满脑子里都在想到那里去借钱。
    在这个南方的小城市里,80平方米的房子,即使是二手的旧房,也要十万多块的,工作两年,本来是可以攒下一些钱,可每个月一半的工资都要寄给母亲,做为医药费,剩下的钱,要吃饭、穿衣,尤其认识晓晓之后,每次出去逛街,更是分文不剩。我看着手里的存折,区区只有四位数,一时间让我如何筹集那么多钱。我甚至想过去偷,但偷是不容易在一次就能偷到那么多钱的,况且,我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然后我又想到去抢劫银行,可我天生懦弱,无论如何是没有那种勇气的,我又想了很多办法,甚至想到去卖肾。
    一个大男人,在两天内很快便消瘦下来了。
    晓晓来看我,说我瘦了,并用手搂着我的腰,把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她和我说,要不你就别买房子了,我那里还有几万块钱,都是平时积攒下来的。如果我妈实在不同意,我们就私奔,到别的地方去生活,到时候有了孩子,她也就不会反对了。说完,她哭了。
    我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了我的衬衣上,很湿。我把晓晓紧紧地搂住,并对她说,我一定要买到房子,然后和你光明正大地结婚,我不会让你为了我,而离家出走的。
    此时我对她所说的话,完全是出于真心的,虽然我和她结婚,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她的家世,可正所谓日久生情,时间仿佛把我的阴谋逐渐粉碎,而代替的却是我对晓晓整个人真正的熔入。我说,晓晓,是我不好,我无能,不能给你带来幸福。甚至连一个让你居住的地方都没有。我哭了,二十几年来,从来没有象今天哭的这样辛酸。
    晓晓用纸巾将我脸上的泪擦去,并对我说,何宇,我自己的婚姻,别人是干涉不了的,只要我自己愿意,谁也管不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向窗外看去。
    天边的夕阳,洒落最后的光辉,金黄的光照在地上,我觉得此刻的房间,显得有点暖。
    第二天下班,我在街边的公共电话亭里,播打了姨妈的电话,她是我所有亲戚中最富有的一个,她的丈夫是搞建筑的,每年都可以利用手里为数不多的机器,包下很大的工程,然后用廉价的工钱,来雇佣劳动力,从中谋取暴力。
    她似乎刚吃过饭,在那头不住地打嗝。我说姨妈,能不能借我点钱。她在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说要用多少。我说有点多。姨妈在那边笑了笑。说,多也要有个数啊。
    我战战兢兢地说,十万。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姨妈所说的话,突然也变得结巴起来,她说,多、多、多少?小宇,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再者说,我一时也拿不出这些钱啊。
    我说,结婚用,买房子用。姨妈在那头笑了,她说,小宇啊,你一个农村里的孩子,刚刚毕业工作两年就学会了城里人的那一套坏毛病,那家的好姑娘要花十万块啊?当年我和你姨夫结婚时,在村里办酒席的钱、盖房子的钱,一共也没用一万块钱啊。我说姨妈,那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怎么能和现在比呢。姨妈在那头急了。她说,什么,咱们县城应该不错吧,我家楼上的王家小子结婚,也才花了五万块钱,人家电器、家具什么都买齐了,还给他媳妇买了三金(项链、耳环、戒指)呢。
    我觉得此刻和姨妈交谈,仿佛是两个空间的人。我说,姨妈,咱家县城那能和外边的大城市比啊,我看你是落伍了。姨妈在电话那头愤怒了,我想这不完全是因为我奚落她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在于我向她借钱的问题,所以,她的愤怒显得理所当然。她说,小宇,你别忘记了,我是你的姨妈,而不是你是我的姨妈,你就这样和长辈说话吗?你的书读到那里去了。最后她愤愤地说,钱是有,但不多,一万块,你借就借,不借就算了。然后,她狠狠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穿出嗡嗡的盲音。
    我一个人软弱无力地走在街上,夜风催促我的身体不住前行,我就象风中的一片稻草,没有一点的精神,只有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手中的酒瓶已经空了,泪水仿佛随时都要涌出,我努力地告诉自己,不能流泪,这是每个男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禁忌。我想,连姨妈都如此对待我,况且其他人。我不能够去责怪他人的冷漠,我想,钱财对于每个人来讲都是很难取舍的东西,就象我对晓晓的感情一样。我想不会再借钱了,父母那里的一点点存款,是他们用一辈子的汗水换来的。我又怎么忍心去剥夺呢。
    我该何去何从?我心中大声地喊,老天爷啊,你告诉我吧。
    5
    那个一个星期是我人生之中最难以忘记的一个星期,短短几天里,我打没了七张IP电话卡,能够联系上的朋友,我全部联系了,可其中的大多数人,都象我一样贫穷,而有钱的,却以各种理由婉言地推脱我。尊严和廉耻,我完全不顾了,就象一只饥饿落魄的野狗,闻到那里有食物的味道,都会冲上去吠上几声。当一个人连续三次忘记这两样东西时,第四次和无数次的概念几乎是相同的。
    周日那天,我再也爬不起来了,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身体,因为精神的萎靡,而变得沉重,我只想躺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
    所有借来的钱,加在一起,也不到三万块,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至于晓晓那边的情况,我已经不再抱有更多的希望,我没办法给晓晓的母亲一个满意的答复。
    晓晓又来看我,是和她姐吴莉一起来的。
    晓晓看见我如此狼狈,扑到我怀里不停地哭,抱着我不肯放手。我坐在床上,就象一具尸体。任凭晓晓的摇晃和哭泣。
    吴莉也许受到了她妹妹的感染,转过头去,悄悄地拿出面巾纸。她说,不要哭了晓晓,至于何宇,我倒是有个办法帮你,前几日我有个同事恰好移民到加拿大,她有套房子,不过面积有点大,大概需要二十几万,我和她说说,求她通融一下,价钱方面可以还可以再商量。她又说,何宇,如果你筹集不到钱,可以去银行贷款啊。
    人往往都会这样,当你试图去达到某个目的时,你会千心万苦地去寻找那个路径,当你兜了个大圈子时,你会发现,往往解决问题的办法其实就在你的身边,只是我们没有注意而已。我说是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可以贷款买房子的……
    6
    由于吴莉的帮助,我终于弄到了那套房子,一百三十平米,仅仅花费了十五万元,还是市中心。父母得知我买了房子需要钱时,两位老人家从乡下特意来给我送钱。我怎么也不肯收。后来母亲哭了,她说,我和你爸都没本事,让你一个人在外边受了那么多的苦,这点钱是我和你爸的心意,你无论如何也要收下。我将手绢打开,里面包着一打崭新的人民币。
    我知道这两万元钱对于父母而言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用一生的辛勤劳作而换来的。而此时,我只能对我的母亲说一声谢谢。其他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老人永远都是那样爱着他们的儿女。
    7
    我和晓晓经过几番周折,终于走到一起了。
    可直到结婚那天,我还在不住地问自己,我到底爱不爱晓晓。可这些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和晓晓的未来,我想。
    晓晓的母亲虽然很不愿意我成为她的女婿,可由于家里其他成员的极力赞成,就也没再刁难我,当然,晓晓的大姐夫除外,他是不会表示任何态度的,也许我只有当了市长那天,他才会对我言笑了。
    结婚那天,所有的亲友都说我和晓晓是天生一对。我的父母也来了,他们在偌大的酒店大堂里显得有些莫名地惶恐,尤其母亲,片刻不离开父母的身旁。我站在二老面前,向亲友们介绍,这就是我的父母。
    主持人让我和晓晓三拜之后,宣布我们从今日起就算正式夫妻了。晓晓看着我笑,我也同样的看着她笑。
    我站在看台上,明亮刺眼的灯光将我照得辉煌,我成为了今天最受瞩目的其中一人。而此刻我只能听到亲友的掌声和笑声。我向台下望去,却怎么也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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