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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庭花雨
41 黄小岚并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她说为了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伤脑筋,划不来,你舒服了,我也舒服了,这就达到目的啦,又碍不着旁人什么事儿,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有什么错,这不但不是个错误,而且是上天赐给我俩的缘分呢,要好好珍惜才是。黄小岚身子在里面扭动了几下擎起蛮腰,被子沿着肩膀滑落,白花花的胸部若隐若现,一条光溜溜的手臂伸出来抱向我的大腿说道:“傻孩子,你不躺下,就坐姐姐身边好了,姐姐还要和你说说话呢。”我慌忙替她拉严被子,脸扭向一边吱唔道:“你,你,有什么就快点说吧。”在做了这等没有脸耻的事情之后,自己觉得理亏心虚的很。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拿着这件事情来要挟你的,相反我是来帮你的,当然也是为了帮我自己。现在这社会,脱胎成为人,尤其是男人,没钱怎么能行。何况你还想和吴嫣交往,你怎么可以老花她的钱呢?傻孩子,姐姐今天就教你学个乖,你别瞧吴嫣现在对你不错,你就了不起啦,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我呸——太简单!太单纯!你知道吴嫣现在图你什么?知识,相貌,品性,最主要的还是你与众不同的高傲和极具魅力的气质。不是姐姐打狂语,你信不信,等到吴嫣把你收服的服服帖帖的那天,象你这样一没权二没钱的穷小子,很快就会象吃腻嘴的蜜糖被淘汰掉。你不了解女人,更不了解象吴嫣这样被宠坏的官宦子女,她们一般具有极强的虚荣心,没钱,没钱拿什么来奉养她们习惯了的排场。”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气吭吭地说。 “当然和我有关啦。瞧,我是你的天使保护神,是上天派来给你送钱地。” “呃。” 黄小岚掩嘴笑道:“别误会,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主要目的是想和你合作。” “我这么个穷小子,一无权二无钱的,能和你合作什么。” “你们当医生的大多单纯,自己有多大的价值都不明白,你知道你和吴嫣的关系是多大的资本,可以干多大的事情。” “我和吴嫣根本就是没谱的事儿,她是她,我是我。” “你别和姐姐玩捉迷藏,江北,做人可不能这样,又想当妓女又想立贞节牌坊,这也得讲个职业道德吧,你既然想打通吴嫣这道关卡,做为平步清云的捷径,就应该全心全意把心思化在这上面,让吴嫣处处体会到你的好,感到幸福满意,哪怕是欺骗也成,唯有这样,你才能有更锦绣的前程。姐姐劝你,死心踏地摸着这条道儿走下去,别整天想三想四的啦……” “别和我说这些费话,快谈你今天的目的吧。” “我欣赏你,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儿,说话也就不拐弯抹角的啦。我是药商无非是想继续给你们医院提供药品……” “医院查的这么严,你就别想好事儿啦。” “呵,越严好处越大,只要躲过这次检查,我们就算成功了。” “哼,白日做梦。” “啧啧——检查?”黄小岚不屑地闭了闭眼。“傻孩子,我还是和你说实话吧,每次检查总会有一些药品躲在检查之外,查出来的那都是没根没底没下过功夫的二愣子,而且医院也需要杀鸡给猴看呀,把表面上的文章做好。所以,一切并不象你想象的那样严肃,慢慢你就会了解的。其实,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向医院进货打通关节这些琐事不用你管,你只需在适当的时机露露面,体现体现你和吴院长的关系,就足够了。咱们俩合作,我不会少了你那一份的,我赚的多,绝对不会亏了你。怎么样?”黄小岚的手轻轻地摩挲我的脸,我恶心地哆嗦了一下并没闪开,她笑微微地继续说:“今天过去以后我和你都不会记得这件事,我是指床上发生的一切,你也不要当成一种负担,不过,象你这样的男孩子我还真是喜欢呢,如果你不嫌弃,需要时别忘记拷我呀。” 黄小岚抛了个迷人的媚眼儿,嘻嘻笑着手不规矩地揉动。 我象突然从催眠中清醒了过来豁地站起身,拾起羽绒服看都没看黄小岚一眼边往外走边说:“昧良心的事儿我不做,去找别人吧。” “你会想通的,我有信心。我还得睡一觉,离开时关好门,宝贝,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天天到你单位去耍赖,哈哈——。”黄小岚吧地送出一个响亮的飞吻。 “该死的婊子婊子臭婊子!”我心里暗骂。 如果她是婊子我就是嫖客,不是比她还肮脏!想想真让人恶心。
42 零星的雪花夹杂着潮湿的冷风穿透衣服时,我仍象一只被绑住翅膀的大雁在人气稀薄一览无余的街心中央发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本来打算用一大堆的笔墨来复述一下此时复杂矛盾混乱的思想和肉体上的快感与心灵上痛苦的强烈反差,可是除了肮脏和丑恶,却找不到更合适的语言来表述现在的溃败和沮丧。 我的初夜严重地粉碎了自己对于爱情的完美憧憬和信仰,在上半截痛苦下半截僵硬的状态下,我象找不到家的醉汉整宿流浪街头,用两只43码的脚丈量土地,无可奈何地尝试穿越黎明前的黑暗,心灵的荒漠上,细小的雪花是我唯一的伙伴,她永不停歇地唱着歌轻描淡写地融掉生命,用透心的洁白奋不顾身地来洗漱污垢,但她微弱地力量只够在肌肤上作短暂的逗留,便悄无声息的死亡,灵魂却如一面唯美的旗帜,皎洁若明月,在思想中烈烈作响。 日子东倒西歪慌张地向前滑动,仓皇间许多事情接踵而来。项目申请报告出乎意料高效率地偕同专款资金五十万批拨下来。李东明虽然觉得沾了我的光,但仍很满意,我自然欣喜的无话可说。药品彻查的事儿光打忽雷不下雨,无疾而终。我虽躲躲闪闪,黄小岚光彩夺目的身影依旧会措手不防地偶尔撞进神野,她象真没发生过什么事儿,坦然地点头招呼。只是黄小岚眼底飘动的那抹不易察觉的得色,每每会触目惊心地刺痛我。有个黄昏趁屋子里没人,黄小岚塞给我一包东西,说是对药品一事的酬劳。在她看来,也许这次调查不能顺利成行,我曾经起过作用,她显然高估了她左右我的能力,也高估了我的办事效率。 我坚决不要,黄小岚根本不理会我的反对,若不是碍于施芬娣恰恰进来,就算用再强硬的手段,我还是会把个烫手的山芋还给她。在施芬娣怀疑的注视下,我心虚地只能眼睁睁任由黄小岚走掉。施芬娣狠狠吐了一口骂道:“呸,人尽可夫的共公汽车!”这段时间这个蛮横女人的脸上常常愁云残雾,象被点着的导火线,碰哪儿哪儿起火暴炸。风闻他丈夫外面有了女人,家里正闹纷争说是要离婚。本来这种事摊谁身上都会惹人同情,可我对她就是同情不起来,反而觉得那位几十年如一日和施芬娣这样跋扈的人生活在一起的仁兄,一定具备常人所不具备的隐忍和大度,他能勇敢地把眼前这个女人蹬掉,怕是在做破釜沉舟的挣扎,有勇气摆脱象狮子一样强悍的女人,就是壮举,就了不起。总而言之看到施芬娣受创,我竟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所以说人性真是可怕。 打开黄小岚丢下的那包东西,不出所料是人民币,整整三千元。我慌忙重新包裹好收拾起来,打算找机会还她。接连配合曲凡生做了几个手术,虽然他很少让我动手,我仍觉得获益非浅,从他那里学到了东西,私底下暗暗佩服他,并进一步清醒地认识到,技术方面,曲凡生在科里应该是所向披靡没有对手的。有次吃过饭曲凡生出其不意地说:“江北,有些事情我是看不惯地,但人是群体物类,就不能曲高和寡,也不能免俗,有时太清高也是累赘是障碍。唉,不说这个啦,你可以说占尽天机,有学历有后台有能力,就看自己的造化啦。” 春节期间李东明还算照顾我,初三值班。这样我腊月二十九回老家初二下午返回。在家里呆了四天,睁开眼吃饭闭上眼睡觉,父亲看我整天瞌睡,起初以为我不适应乡下的寒气八成感冒了,后来才叨叨原来是累的。呵呵,他眉开眼笑地守在屋里,不舍出去一小会儿到外头与老哥们侃侃。父亲笑着说:“城里的水一定是因为加了漂白粉所以养人,瞧瞧,你娃的都白了,只是怎么不长肉呢。准成是累的,吃公家这碗饭不容易呀。” 我嘿嘿笑道:“再胖您也嫌俺瘦。” “你也别整天没大没小地和我打马虎眼,抓紧讨个老婆是正事儿,别耽误我抱孙子。” “嘿嘿。” 假期只让我短暂地温习了一下亲情,便匆匆而逝。越是过节我越感到恐慌,三十而立,可我哪儿立起来了呢,我忧心重重,从骨子里渗透出荒凉。初三晚上,鬼使神差我拨了艾艾家电话,为什么要拨,我没想过,本来目的是想向吴大小姐报告一下行踪,可当惯性动作结束,我发现我按错了号,又发现按的是艾艾家的号,之前一直以为那几个数已经死去成灰,早就在回收站里烂掉啦。可我偏偏记得,而且很熟捻,毫不迟疑地按下去,直到对面铃声叠起,我才意识到这是种什么行为。想撒手,想拨腿,不,都没有。我执着地牢牢抓住电话,象是抓着生命里可以救生的道草。 “你好,哪一位?” 是的,我的手在颤抖,我的心在颤抖,我浑身的血液在颤抖。我紧张地储备起全身的力量,动山遥地暴发出一种声音:“是我,艾艾。”可那个声音固守在喉咙边还没来得及爆破就被无情地熄灭了。因为我听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在电话旁边问:“艾艾是谁呀?” “不知道,可能打错电话啦吧。”呱嗒电话被艾艾重重地扣上。 43 沸腾的血刹那间凉了,手心凉了,脚心凉了,我感到伤心,从来没有过的绝望,曾经往昔,在那段美丽的光阴里,艾艾是我生活的全部寄托,活着!活得更好!目的之一就是给她赢得更多更多可以享受和炫耀的资本,现在我却只能用玩世不恭的心态来倾听暗夜里心碎的声音,那细微的侥幸彻底被歼灭了,一片乌云盖住了从天体间流泻出的斑驳的光亮,爱情对于我只是一堆焚尽的烟花,幻想早已灰飞烟灭。对刚刚不切实际的想入非非,我冷静客观地进行了抨击,脱轨的思想也被重新纳入轨道,由此自己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象是和刚刚听到的男音较劲,我立刻给吴嫣打了电话,殷勤地问侯了吴院长及其夫人,并告诉吴嫣,为了表示诚意,明天一有时间,我马上去府上给二老拜年。吴嫣显然很开心,她在电话那头咯咯地抖个不停,黏黏糊糊地问:“江北,唔——你,你想不想我?” 我认为,是道路选择了我,而不是我选择了道路,除了这样勇往直前地向前走,似乎也别无选择,否则不可能有机会一鸣惊人的崛起,我所作的一切虽然都是心甘情愿,却总含着种某种难以理解悲怆的意味,所以当我笑时,大家千万别以为我的心在笑,当我哭泣时,我的脸上也不会再有眼泪。 “想呀,想得都快想不起来啦,哈哈。”我戏谑道。 “臭小子,赶紧到我这儿来报道,我要让你来仔细体会体会我的好,让你一辈子都没机会忘记我。” “大小姐,饶了我吧,天寒地冻的,你就不能疼惜疼惜我的身子,开个玩笑也较真。” “那你说实话,到底想没想我。”吴嫣不依不饶的追问。 我一本正经严肃地回答:“江北向领导保证,一直想,一秒钟都不敢懈怠。” 不知道为什么天底下的女人都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说了难道就是想了,不说难道就没想?我想的没办法说出口,不想的却又不能不硬着头皮往外顶!这妮子难道不知道棍棒下面无好汉?若再逼得紧,别说“想”啦“喜欢”啦这些蜻蜓点水的字眼儿,“爱”这样以前在我思想中极其慎重的词儿,说不定两片嘴唇扇扇也会轻而易举地脱口而出,只要想通了,怎么着都行。 “咯咯——,那不行,你不过来我也要过去,二十分钟后到楼下等我。” “喂,都十点啦……”嘟嘟——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说一不二。为了恭候吴大小姐的大驾,我虽然留恋热被窝里的温暖胜过与吴大小姐的风中相会,但还是不得不把这件事情提到重要的历史日程,我的最新口号是:既然要做,就要把它做得尽善尽美。我迅速地洗了把脸,这是为了显得精神,又刷了刷牙,嘴里嚼了块蓝箭口香糖,潜意识里做好了亲嘴的准备,套上新买的西装,把皮鞋反反复复蹭得贼亮。我备战似地守在医院十米开外的一顶昏黄的路灯底下,极其不耐左三圈右三圈地来回踱着鼓点试的步子,按约定时间都过了半小时了,还不见人影儿,娘西屁,最讨厌没有时间观念的女人。嘴里的口香糖至少换了三茌,而且被嚼的都已面目全非时,那辆银灰色的宝马嚓地一声顶到我膝盖前半米处。 “你想谋害亲夫呀!”我哈哈笑着弓身给吴大小姐打开车门。 “江北。”吴嫣没等站稳脚跟一头扎到我怀里。 “呵,分离真正惩罚了我的漫不经心,还真有点想你啦。来,让我看看穿的什么新衣服,胖没胖。”我用手拉开吴嫣与我的距离,把她从头到脚认真细致地打量了一遍。 紧身的黑色小薄洋绒上衣,领口至衣襟底端镶着毛绒绒的黑色貂毛(本来我想说是兔子毛啥的,因为我确实分不清貂毛和兔子毛的差别,不过后来听吴嫣讲,这毛很值线是貂毛),红色短裙,黑高腰皮靴,头发上了新颜色,红一缕,黄一缕的,象麻线。 我煞有其事地说:“嗯,好看,只是——”我重重吸吸鼻子说:“太美丽冻人了点儿,快,进车里吧,别明个儿感冒了,又要累赘人。” “你,哼,累你又怎样,我明天若真感冒了,你就得给我递水喂药洗脸洗脚。” “是是是,谨听领导分咐,领导叫我往东我不敢往西,领导叫我吓鸡我不敢撵狗,领导还训话吗?若没有的话,就请到车子里暖和暖和吧,你不怕冷,也得可怜可怜你的仆人,他等你等得都快冻成冰棒啦。” “什么仆人呀?” “爱的奴隶。” 吴嫣妩媚地咯咯笑着,得意的表情美不胜收,口里却大呼“夸张”,拉了我一把,嘴迅速地咬到我的下嘴唇,留下几个清晰的齿痕。 “啊呀,疼死啦,干嘛象狗一样。” “别人想让我咬,可还捞不着呢,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谢谢大小姐抬举俺,瞧得起俺,给俺面子,咬了俺。” 吴嫣嬉笑着实实在在地赏了我一拳道:“让你贫。” 她打开车门,弯下腰伸出右臂横出去打了个标准的手势说:“先生,请上车吧。” 我坐稳之后,吴嫣啪地关上车门,自己坐在我身边的司机专座上,边发动汽车边道:“乖,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别管。” “喔,好吧,可怜我只有听天由命啦,被你卖了,还得替你数钱,男子汉大豆腐,上可顶天(够不到),下可着地(站不稳),有什么大不了的。” “咯咯。“吴嫣手搭在方向盘上笑得差点没气说:“我有那么坏吗?北,给你透露个消息,你们科下半年有个出国学习的名额,只不过,你怕是排不上班啦。” “呃,为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中国人做什么都讲论资排辈,你今年才刚来医院,论学历人家老曲是博士,论级别老李好歹也是个代理主任,论工龄你更不沾边,你就别眼红了,老老实实靠边站吧啊。”吴嫣的声调缓和下摇晃着脑袋自信地说:“不过,你求求我说不定还有转换的余地?” “囚你囚你囚你啦,哈哈,不过若真让我走我还真舍不得一个人哩。”我脑海里莫其妙地浮现出雷雅文憨憨的笑容,心头划过几丝异样的波段,想到她,似乎再阴暗的天空都可以变得象镜子一样明净,她在我心里几乎是透明的,是属水的质地,柔软清澈,总之似乎只有和她在一起我的心灵才会皈依。她放假还没回来吧?唉! “谁?” “别管。” “去,量你也不敢和本小姐玩什么花花肠子。” “嘿嘿,这不就结啦。” “呸——。” “嗯。” “北,我越来不越猜不透你的心思,你对我是真心的?” “傻话。再说这样的傻话,我可真生气啦。” 吴嫣的脸向前蹭了蹭,嘴里吞吐着香风贴近我的脸喃喃道:“啵一个。” “小心——” 在她身子失去重心倾过来的瞬间,宝马车也晕套陶陶地象灌了酒,闭着眼向路中央斜过去,说是迟,那是快,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正不识好歹地做着大幅度的超车动作,旁若无人地向前横冲,吴嫣慌张地打着方向盘,小轿车嗖——地擦着宝马粉嫩的面皮掠过去,我和吴嫣都惊出一身冷汗,车内的气流紧张得可以擦出火花。吴嫣用手拍打着胸口,转过头不好意思地调了调眉头,不敢再左顾右盼,专心开车。 44 当吴嫣全神贯注目不斜视时,我正透过黑沉沉的茶色玻璃,窥探一盏盏被抛在身后呆滞冷漠的路灯和遥远神秘的黑夜,想穿越这些渺茫的事物来寻找感觉的皈依。不知道在这样的夜色里有多少隐秘的灵魂会从苍白的寂寞中出走,织成铺天盖地的网扣,象蚕茧一圈圈缠绕,囚禁住纯朴的灵性!能够扑捉到的,往往不是想要得到的,想要得到的永远悬挂在十指之外。沉积发霉的心事被反反复复凉在夜风底下,横着吹了,竖着吹,可思绪却始终背道而驰,一刻也没得到安宁。若说我没思量过吴嫣这么晚要带我去什么地方,那是不可能的, KTV?酒巴?茶巴?……我懒懒地想,什么都有可能,什么都无所谓。在我瞎寻思的空档,宝马长驱直入地进入一幢高级住宅区,吴嫣驾轻就熟地把车子泊到车库,熄火后,她搭着我的肩膀进了电梯。全身红色制服的电梯小姐微笑着弓了弓身问:“几楼?”吴嫣眼皮都懒得搭一下冷漠地回答:“十五楼。”我从身后端详着那个有着大屁股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比直地站在楼层显示器前,头微微下垂,短短的头发,露出晰白的脖子。这么晚了还要象旗杆一样立在这儿,而且伺候的大多是有钱有势的达官显贵,别人当你连条狗都不如,也不容易呀,不由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吴嫣诡异地裂着生动的嘴唇旁若无人地笑着说:“有想法?” 我笑道:“香车美女,叫谁谁没想法。” 她指了指眼前的小姑娘撅了撅嘴巴。我狠狠地捏了捏她的手指,意思是胡闹。 吴嫣咬着我的耳朵小声说:“别理她呀,别瞧样子挺本分,实际上还不知堕过几次胎呢,她之所以持之以恒地值夜班,就是为了捞条大鱼,这样的小心小计哪里蒙得了人。哼。” “不准你乱糟践人。” “无冤无仇的,我干嘛糟践她,听说……”讲完之后,吴嫣得意地扬了扬头,意思是你小瞧这妮了吧。 电梯升得很快,三个人的喘息随着身子的腾空越发清晰可闻,吴嫣拉起我的手,双腿叉开,身子放松地倚在电梯镶镜子的那面墙壁上,目光却死死勾着我不放。走到这里,除非傻瓜(显而易见我并不是傻瓜),对下面将要发生的的事情有了紊乱不安的预感,浑身产生控制不住的紧张。 “我等待的那一刻也就是你等待的那一刻,是不是。” “是。”我空乏地回答,因为我根本搞不懂自己等的那一刻是什么,吴嫣等的那一刻又是什么?若现在让你随便从街上抓几个人来问问,你等的那一刻是什么?非把人问晕了不可,因为谁最终的归路不是死亡,那岂不是人人等的那一刻都是相同的,所以我的回答是真实可信的,由此可见,在某些方面我还是忠诚的。我为自己的答案胡搅蛮缠地找到了立足点,感到可笑,嘴角扬了扬露出不易察觉嘲弄的笑意,而这丝胆怯的笑意很快就被黑暗淹没了。 吴嫣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入了另一个世界。 房子是普通的房子,大约一百六七十个平米,迎头扑面是阔阔的窗户,比普通居家的窗户至少宽出一倍,外面一片幽深,象画板一样缀满星星和如处子般在云纱中若隐若现的上弦月,让人心旷神怡。吴嫣进门后,并没有开灯,她弯腰一只手拉开长靴的拉练,另一只手仍然牢牢牵住我的手,脚前后甩了甩,靴子便啪地一声坠地,我也跟着他蹬去皮鞋(大家尽管放心,经历过上次的丢人现眼之后,我每次穿袜子之前都会前后左右认真检查一遍看有没有窟窿,这次的袜子上绝对不会再有破绽),所以我的脚放心大胆地走出鞋子,大方地落在松软的地毯上。 她牵引着我,我尾随着她,没有声息,潜着暗夜从一个房间穿行到另一个房间。月光如水,瞳孔在适应了黑暗之后,能够透过银色的光华辨别出屋子里的东西,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宽两米的大床,淡粉色床罩上开满了皑皑如雪的百合花,栩栩如生,散发出沁人肺腑的芬芳。 吴嫣拖我来到床边,她纵身仰倒在床上,我的身子随着手上传来的那股力道,措手不及地压卧在她身上,一只手被吴嫣五指交叉拽紧,另一只手正落在一团软绵绵隆起的胸脯上。手下的身子随着呼息剧烈起伏,她的娇喘变得粗重,慢慢弥漫出一块极富诱惑力的磁场,撩拨着我的身体情不自禁地产生了某种难以控制的反映。忘记了哪本书上有这样一句话:男人是由物质和精神构成的,他们既是兽性的归宿,又是天使的萌芽,由此他们人人都在经历一场斗争,即性爱与灵爱的斗争。有了初次的交欢之后,对于性欲,我竟然象被打开的火山口,有了更强烈的欲望,总想在清醒的状态下和人真正的干一次,当然这和干其它的活一样,或者接受一次舒服的按摩一样,最好是在不需要任何心理负担的情形下,让我好好咂摸咂摸个中味道。可和吴嫣干,心里多少打了打折扣,这个活虽然痛快,却有点棘手,必竟是拿着身体和一部分精神上的自由来交换。可形势已容不得我做过多的考虑,吴嫣的腿已经缠住了我的腰。
45 年假的时间对于所有的人短促的够不上打个小盹儿。新年伊始,上班头一天,几乎每个人都焕然一新,从头到脚收拾得光滑整齐,比平时熨帖精神不少。不管内心如何,表面上象穿了统一的标志服或贴上和气生财的标签,脸上齐刷刷地捧出喜色,或点头或握手地说着大吉大利的套话,不厌其烦地鹦鹉学舌:“过年好?”“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就连施芬娣都吃错药似地放平面部抖动的横肉,似是而非地抛给我罕见的一笑,我心里嘀嘀咕咕地思量是否应趁机表示一下亲善,向母大虫大度地说声“过年好”呢?我实在是太年轻,太自不量力,太自作多情啦,其实人家眼里根本就没我这棵葱,也没打算给我留情面,施芬娣翻着白眼不屑地擦着我的前胸过去,热烈地握住她的死党杨丽丽的手。杨丽丽和施芬娣可谓投鼠忌器,一路货色,是护士站里顶让人头痛的角色,小雷曾经说,我估计杨丽丽更年期综合证吧,她有个毛病,以扑风捉影传播小道消息为人生一大乐事,背地里大家都叫她“大喇叭”或“丽丽广播站”,她不以为耻,反而为荣。施芬娣的不屑瓦解了我刚刚构建起的那点温情,我全当没看到俩人在唧唧咕咕估窃窃私语,保持着冷傲僵硬的微笑赶着去给李东明拜年,顺路还在曲凡生那里坐了几分钟。 来回蹿了好几个科室,屋里都没人,估计大多人也和我一样正抓紧时间四处奔走,和相好的有利用价值的拉拉关系陶瓷陶瓷。我想这样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不得要领,还不如去门诊找师兄聊聊,却在走廊尽头碰到孙教授,他说李东明召集周会。过了个春节,李东明的肚皮愈发显露出腐败的迹象,舌头在油光光的嘴唇上打转,象上面粘着舔之不尽的蜂蜜。李东明哈哈笑着给大家拜了个年,接着由交班护士简短地介绍了春假期间病号的入院离院情况,医生们心不在焉在讨论了几个病号的病情,会议仅仅维持了十几分钟,人群便作鸟兽状散去。 师兄热情地邀请我晚上去他家吃饭,后来话峰一转问:“看见雷雅文了吗?” 早上光顾着应酬,倒把她搁到脑后啦,不过她也该回来了吧。我皱了皱眉头说:“没看见。” “喔,不会有什么事吧。” “别瞎寻思啦,能有什么事儿,过两天就回来啦。” “哈哈。” “哈哈。” 同事们分别了几天,情绪高涨的象刚出笼的馒头,见了谁都冒热气,不管是喜欢的还是厌恶的都得硬着头皮嘻嘻哈哈地寒喧。安华只在周会时露了露面,很快又消失了。不多久,一部分觉悟比较高的的药贩子陆续登门,挨个庙里烧香,也有人偶尔会想到我们这些做伙计的,多多少少意思意思。黄小岚花枝乱颤地走近时,香风扑扑地直顶嗅觉神经,我本能地想往旁边闪,可她若无其事地笑道:“大帅哥,过年好呀。”我说:“过年好。”黄小岚并没在我这儿逗留,也和其它人一样把重要的科室转了转。仔细想想每个人似乎都活得挺累,谁愿意在别人面前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当孙子呀,看着黄小岚招摇的背影,情绪里莫名地凭添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在人类文明刻意营造的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的节日氛围中,我竟萌生出“世人皆醉我独醒”,人在高处不胜寒”这样傲世孤立的念头。这不是好迹象,因为人必竟是凡夫俗子,是不可能脱离社会的,我果断地肃清这些不现实的感叹,努力调整情绪,可心越发乱了,乱头杂绪象小虫子一样遍布心灵。 大五临近毕业时,有天晚上,同室的兄弟八人谈到找对象这个极具煽动性的话题,大伙发自肺腑统一观点,并击手明誓,说将来娶老婆不论美丑,但必须满足一个必要条件——她是处女。就因为现在时风日下,校花都去傍大款,还流行什么处女修补术,据说现在技术更先进了,处女膜都做成了品牌,一次性使用。兄弟几个嗤之以鼻,我们都是学医的,偏不信这个邪,偏要把找个处女做老婆作为人生的目标之一。哈哈,当时虽然意气用事,却也充分揭露了兄弟几个对于女人初夜的重视程度。 那夜,我发现吴嫣不是处女。好了,大家不要费劲拨力地来给我上关于处女之封建说,之迷信说,以及处女也有可能不见红这样肤浅的理论,这些我都知道,直觉告诉我,况且吴嫣也没装腔作势故意掩饰(她的思想始终比较前围),而我心里的确不舒服,若娶她为妻,显然违背了之前择偶法则最关键的一条,再怎么说心里还是不爽。冲动之后的首要事情就是后悔,觉得无形中自己落入无力冲破的罗网,无力再去摆脱这样的处境,不论它是多么虚伪和可耻。在某些方面我向成功迈出了一步,可以窥见事业发达的福音,最主要的是在安华面前我大可以昂首挺胸,能够爬上吴大小姐的床对于安华来讲想必是梦寐以求的事儿,我做到了;在某些方面,我是惶恐不安的,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正在逐步背离以前的轨道,不能顺应心理和身体的需要,有点厚颜无耻的低俗。 抛去吴英达这层关系,我或者可以把吴嫣当成女人,有了吴英达这层关系,我只能把她当成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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