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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5年11月16日
爱,并不从容
田淡

    (一)
    15岁这一年春,我那脆弱的妈妈在和爸爸吵架后服毒自杀。同年冬天,我的老爸娶回一个比我大18岁的漂亮女人,另外还带来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姐姐。我的这位姐姐本来叫单笑,后母嫁给我老爸后,就改姓为谭,叫谭笑。
    谭笑和我一样刚刚上高二,不过我得缀学让她读。后母说谭笑比我更漂亮,一定会比我更有出息。而我呢?我的出息应该是更能体验生活,更能想方设法赚钱养活自己。
    起初我指望老爸能帮我说几句话,可是他对后母根本就是言听计从。我非常伤心,自从后母嫁进来后,他对我就不闻不问。我不敢抱怨,怕引起后母变本加厉的责咒或者老爸的吹胡子瞪眼。
    16岁那年,在后妈的又一次无理辱骂之后,我毅然地从那个家逃了出来,跟着邻居家的余多多南下打工。
    因为没有钱,余多多让我和他的女朋友银川一起住在他们共同租的出租房里。我也没有身份证,因为还没有满18岁,余多多就帮我借了别人的身份证让我去应征工作。上天总算还眷顾到我,竟然顺利过了关。于是我成了东莞附城的一家电器工厂的流水线工人。
    流水线上,我经常被组长骂笨蛋,白痴。我总是对那些什么烙铁啊焊线啊不得要领,看着那些线路板我总是想睡觉,12个人一个的寝室每到晚上便热得让人无法入睡。
    好不容易撑了两个月,拿了不到400块钱,还了余多多100块,我算了算,可以拿60块钱租一间破旧的铁皮房,其余的钱够找半个月的工作。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余多多,他问我想找什么样的工作?我说至少是个小文员吧?
    还是拿着那张身份证,我辗转着去报纸上登的那个叫伟顶的公司应征,地址在深圳市松岗镇。
    一位穿着牛仔裤扎着蓝色衬衣的男人问我,你知道“总务”具体是做什么的吗?
    我说,字面意思是,总的服务?…….对方轻声笑了起来。我红着脸接了一句:我是说“总的内勤服务工作”。
    他说你是刚刚毕业的吧?我点点头立马又摇了摇头。他笑笑说不要紧,我认为“总务”这个工作不需要工作经验只要你能认真一点就可以了。我做作地点头。心里很怕他要看我的高中毕业证。
    不知道没有毕业证他认为要不要紧?
    很快地我便被这个人打发了出来,他拿了一张[应征者资料表]给我填。然后,让另外几位和我同时过来应征的小姐进去面谈。她们从我身边一个一个走过的时候,我瞟着了她们手里的文凭:吓,全是大专生。而且都很漂亮,身材也不错。我想起余多多说的贸易公司招人一般都是美女优先。
    看看手中的资料表有些气馁,我几乎没有勇气写一个字。结果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填好那张表,其中爱好一栏我写的是吹牛,爬格子。特长一栏写的是花钱,看风景。自我描述一栏写的是:身材娇小,脾气好,倒霉,冷。近期的愿望是:凭自己的实力在深圳供房,然后把母亲接出来。
    表交上去后,有人告诉我等通知。想了想,我把余多多的CALL机留了下来。
    我猜想着叫我填表只是要给我一个台阶下。
    回到出租房,余多多问怎么样?我说如果有真主的话一定会说万事大吉。
    第二天余多多来找我,说有家伟顶公司要我下周一去报到。我吓了一跳,想不到竟然应征上了?那个总的内勤服务工作?
    呵呵,大概真的有真主。
    (二)
    报到的那天,我又遇到上次问我话的男人,我怯怯地说您好。他愣了一下说你好,你是来做那个“总的内勤服务工作”的吧?你叫慕容春雪?
    我试着微笑了一下,有点无地自容。慕容春雪?是了,别人将以这个代号来称呼我。从打工生涯的第一天开始我便只能叫别人的名字,而我自己,已经没有名字。
    上班的第一天,一位穿蓝色职业套裙的小姐转交了一大堆的资料给我,据她介绍:公司共有40多个人,这里是分公司,总公司在深圳市深南市场附近。人事和总务是由一个人负责的,全在分公司这边。
    我不知所措的翻看着那些人事资料和进出的办公文具单,不知道自己要从何做起?正在犯愁,背后有人说:春雪小姐,你先别急,我让人来教你怎么做。我转头看了看,见鬼,又是那个男人。
    他笑笑地说对不起,上次忘记跟你报告我的姓名:我姓杜,单名一个寞字。我说我是慕容春雪。他又轻声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说,我知道。别忘了,是我招你进来的。
    是他招我进来的?这,算是在请功吗?弄不好是那些美丽的大专生都不愿意到这里来上班?我心里有些不满他的口气,顿时对他生出一些反感来。
    下午的时候,一个叫白盈的女同事教了我一些工作要领。看着那些乱七八糟有待重新整理的资料,我暗暗发誓,我要离开这个工作岗位时,不管是因为什么都要把资料好好地有顺序地移交给另外一个接替人,不然以前做的工作就白费了,再说也给别人添了不小的麻烦。
    走?我才刚刚来怎会就想到以后的走?我摇了摇头,有些懊恼自己的一念之间。
    吃饭的时候,白盈主动走到我的餐桌旁问我工作掌握得怎样?我笑笑说还可以,我正在试着慢慢整理散乱的资料。
    白盈说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找我,我是做经理秘书的,经理又刚好是我的男朋友,每天都几乎没什么事情可以做。
    我说是吗?那我以后有问题一定会请教你。
    白盈大方地说没有关系,我也是湖南的,我们是老乡呢。我的男朋友是湖北的。对了,上午我看见杜寞和你有说有笑的,你们以前认识吗?
    我不在意地说不是,我们也是刚刚才认识的。我随口问:你的男朋友,他还不错吧?
    白盈说是啊,他为人很热情的,不过,这样的男人比较容易引起女孩子的注意,偏偏他又是拿高工资的业务经理。
    我说这样才能表示你有眼光啊。
    白盈叹了口气说,我就怕他是个花花肠子。对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说正在好奇呢?不过,我想我总会有机会知道的是不是?
    白盈说看在你是我老乡的份上,先告诉你吧:是,杜寞。就是上午跟你有说有笑的杜寞。你是他招进来的对不对?怎样?挺帅的是不是?
    我笑笑说没注意看他。不过,你这么漂亮,他应该和你很般配才对。
    白盈高兴地说你真会说话,我也这样觉得啦。她们,就是我们公司的女生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呵呵,我当然得会说话。我已经有过两个月的流水线经验,我懂得说怎样的话不会得罪人。我懂得怎样的女人喜欢听哪样的话。

    (三)
    在伟顶一个月后,我的工作迅速走向正轨。工作就是如此,只要你从容一点,短时间内一切便会变得轻车熟路起来。这样做任何事情就容易多了,时间也会多出许多出来。
    我不会用电脑,这在公司任何人看来都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杜寞有一次找我谈话问我以前在高中都学了些什么?我说跟所有人一样学语数外。他有些纳闷地问,没有开电脑教程吗?我说我是乡下来的。他沉吟了半响说难怪了。
    这话听在我耳里有些刺耳,意思好象是乡下来的不会电脑是天经地义的事?
    下班后,我去买了一本电脑书,一心一意学起电脑来。工作之余,我照着书,用拼音打字,学着排版和文字处理,制一些从简单到复杂的表格。
    等我把Windows95弄熟悉之后,才开始学五笔打字。先是看着键盘字根表拆字,然后再慢慢试着盲打。
    杜寞见了,一本正经地问我:你那个小脑袋里面装着什么特别的零件?怎会事事都显得那么从容?我只笑不语。
    半年之后,老板赞扬我的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这时我的电脑也操作得非常熟练了。拿年终奖的时候,意外地领到了800元的薪水,外加500元的奖金,欣喜若狂。
    大年三十,和我同宿舍的三个女孩子都回去过年,唯独我,留了下来。我,已经没有家。
    放假的第二天,杜寞说请我出去吃年夜饭。我看着他有些疑惑。他说不用担心,还有其他的同事。我说我不去了,我还有事。他说都过年了还有什么事?我说想去找一个帮助过我的人。杜寞说明天再去不成吗?我说不成,他帮我的时候是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而现在他也最需要我的帮助。杜寞问是个男人吗?我说这个你不用知道,这跟性别无关。
    我找到余多多的时候,他正在喝酒。我把买来的熟食放在桌上笑他“我就知道某些人无菜下酒甚是觉得难以下咽,你是不是正在向真主祈求掉下来一些‘下酒菜’啊?”
    余多多苦涩地咽了一大口酒说,你这丫头,怎么今天才跑过来?我以为你飞黄腾达就不记得我了?
    我说,你想什么呢?难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那样的不识好歹又不知恩图报的一个人吗?
    余多多说银川就是这样的呵。
    我说银川是银川,我是我,怎么能拿我和她相比?
    余多多说,是,你和她是不一样。你不爱钱,她爱钱。
    我说我也爱钱,只是没有想过要出卖感情来换钱。
    余多多说,说得好,太好了。
    我忍不住叹气,地上已经有两个空的啤酒瓶。一把抢过余多多手中的酒杯,我历声叫道,够了,你要镇作一点。没有爱情,生活还是得过。人,最重要的是要善待自己。
    余多多哽咽着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对她那么好她都可以这么残忍的对我?我把我所有的薪水都花在她的身上,我宁愿不抽烟不喝酒也要为她买漂亮的衣服,为了她的虚荣心我倾其所有也在所不惜……现在好了,她说她要跟我分手。她说要跟另外一个人结婚。那个人有什么好?不就是在工厂当个破主管吗?不就是比我多领几佰块破人民币吗?……她怎会这么傻?要嫁给那样一个鼠头鼠脑的男人?……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去安慰他?怎样才能安慰这样一个受着伤的男人?
    我陪余多多聊了一整天,晚上七点开始动身返回公司。从附城到深圳整整用了4个小时,中途倒了两次车,把我累得够呛。刚一脚踏进宿舍大楼,一个人影猛地出现在我面前,我下意识地要惊叫,有人捂住我的嘴巴。
    我万分惊恐,却发现是杜寞。他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不悦地低声吼,你干什么?贼头贼头的?
    杜寞显得有点难堪:我长得有那么难看吗?怎么用这么难听的成语?
    我不说话,径直朝二楼走。杜寞在后面小声地嘟嚷:这么晚看不到你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担心?我回过头说,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他说,可能是知道你在这边没什么亲人吧?我就是会不知不觉地担心你……
    有一种久违的感动迅速地让我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杜寞轻轻地问:你的朋友,他还好吗?
    我一下子想到喝酒的余多多,想到他满脸写着的受伤。不知因为什么,我一鼓脑地把余多多的故事说给杜寞听……最后我伤感地说:面对这样一个为爱情而伤痕累累的男人,我无计可施……
    杜寞缓慢地走到我的面前,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其实,爱,可以从容一点。爱也更需要从容一些。我们应该从容一些地面对自己的爱,也要试着从容一些面对背道而驰的爱,这样,才能减轻对双方的伤害。
    我不明白,要怎样的爱才做得到从容?如果爱可以不计较可以不喜形于色,那又怎能被叫做是爱?说这些时,我的声音是哽咽的。
    杜寞定定地看着我,这样的眼神让我觉得慌乱,我象逃一样地走出了他的视线。这人长了一双让人动心的眼睛,今晚我根本不应该跟他搭话。
    还好进到属于我的宿舍,头一沾枕我就呼呼大睡了。迷迷糊糊中,有人敲门。我不耐烦地嚷谁啊,别吵我。敲门声继续,我一蹦从床上跳起,披头散发去开门。
    杜寞在门边笑嘻嘻地说对不起,我只是要查勤。我强忍住就要暴发出来的坏脾气,问“有什么事吗?查勤?什么时候轮到业务经理查人事部负责人的起居情况了?”
    杜寞一本正经地说我看你这个人很爱撒谎啊。
    我愣在那里。
    杜寞朝我身后看了看说,你当初说什么身材娇小,脾气好,倒霉,冷?我看前面和后面说的是没有错,中间的就是撒谎了。
    我大大地呼出一口气说愿听阁下高见。
    杜寞说你刚才明明想火气冲天的,这算什么好脾气?你上半年才到公司就涨了工资拿了奖金,倒霉又从何说起呢?不过你确实身材娇小,也确实对我够冷。
    我胡乱地揉了揉长发皱着眉头说对不起,我可不可以沐浴更衣后再听你的高谈阔论?
    杜寞对我所摆出来的那种逐客的样子充眼不看,只答了一句:好,我在外面等你。
    真是要命,等我?这个属于白盈的花花公子到底想干什么?
    我脸上有些挂不住“对不起,杜经理,我想我沐浴后根本没有时间跟你闲聊,我得处理一些女性的问题。”我故意把‘女性’两个字的音拖得很长。
    杜寞笑笑说没关系,我本来也找你没什么事,只是昨晚,我感觉你好象有太多伤心事?昨晚我一宿未眠……我还以为你也和我一样。我真的有些担心你有什么事?我想或者我可以充当一下听众?…… 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去散步或者爬山什么的?……
    听他提到昨晚,我拿冷冰冰的语气酸他:请问杜经理,你通常都是这样表现你的‘博爱’吗?
    我清楚地看见杜寞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难得的是他还是冲我礼貌地笑了笑说了再见,然后从从容容地走下楼去。
    这,真的是一个从容的男人。他的爱情,大概也象他的步子一样从容。

    (四)
    来年的三月,人事异动的时候,白盈接手了我的工作,而我被安排在杜寞的手下做秘书。白盈对我讥讽地说:你用了什么招术?现在杜寞对你的兴趣已经大过我了!
    我黑着脸不说话。有一种受辱的冲动。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杜寞,我问他,这是要干什么? 
    杜寞说这不是我的意思,只是有人反映给上面说你更适合做业务方面的秘书工作。
    天,秘书?背地里女同事都说秘书就是小蜜的意思。
    我定了定神很坚定地说,如果要让我做某人的秘书,我宁愿辞职。
    杜寞从头到脚地把我打量了一番问,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些什么?你对秘书的这个工作怎会有如此的反应?你不认为你比较适合做文字方面的工作吗?
    我第一次很没礼貌地甩开门,走得头也不回。
    回到宿舍,我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我的坚强是如此不堪一击,我总是不停地努力着适应这个社会,好不容易生活稍微好过了,却不想人家只是轻轻的一句话就让我失掉了这一切。
    我重新回到办公室时填了张辞职表,我得离开。
    交给杜寞的时候,他问我: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你不要做业务经理的秘书可以做其他的工作,比如业务助理?等你熟悉了业务的基本流程后还可以试着做业务?
    我说可以吗?我内心是真的有点舍不得这样一份工作的。
    杜寞说当然可以,只要你能努力工作。
    想不到可以这样。虽然以前白盈的工作我也一样做,可是我的厂牌上写的是业务助理,而不是什么秘书之类的。
    惭惭地,我庆幸可以接触到业务的范围。因为利用工作的关系,我很快地交到了一些业务上的朋友。我清楚地知道,总有一天,他们将对我有所帮助。
    姚望就是其中的一位,他是一家大型生产冷光片工厂的业务骨干,而伟顶是专门销售发光粉的。他跟我说,他十分乐意为我引见他的老板,如果我愿意的话他还可以帮我说服他的老板接受我推销的发光粉。
    这件事我从未和杜寞提过半个字,我认为现在还不是我拉订单的时候,事实上伟顶的发光粉一直卖得很好。
    我的生活日渐充实了起来。我开始爱笑了,偶尔也会和杜寞说些笑话。杜寞说,春雪,你的笑容真的很美,象是整个春天都包涵在里面。20岁的小姑娘就应该这样笑口常开的。
    呵呵,那17岁的女孩子应该是怎样的呢?事实上,我才满17岁而以。
    我开始有些怀念那个乡下的家。于是,我向杜寞请了假。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后母冷冷地说“长高了不少啊!发财了没有?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啦!怎么?还是丑小鸭吗?”
    我说妈,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后母显然被我语气中的讨好震住了。我确实变了,放在以前,打死我,我也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下意识地,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故作不经意地说“哪里啊,我都人老珠黄了。”
    我问老爸呢?
    她立即骂了起来:那个不得好死的又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已经好几天不见人影!
    我从旅行包里拿出一套衣服和一件裙子“妈,衣服是给你买的,裙子是给姐的。眼看着就要过夏天,我在外面也没挣几个钱,所以只买了这些给你们。”
    后母喜滋滋地接了说是吗?你姐姐昨天还打电话过来吵着要买夏装,这下好了,可以打发她了。
    谭笑应该很快就要高考了,我很奇怪她会嚷着买裙子。
    半夜老爸才回来,醉熏熏的。只不过一年光景,他却苍老得让我几乎认不出来。我有些怨他,他从没有好好地对待过这个家。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可是我得孝敬他,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把存下来的钱拿出一半来给他,让他买点营养品,好好补补身体。顺便还拿出一张印有‘慕容春雪’的名片给他。
    我雇人把妈妈的坟重新修了一下,立在坟前我流着泪跟妈妈说话:如果你还在世的话,这一次我就可以带你到外面的世界好好地看一看……
    回家的第四天,我将妈妈的灵位放在旅行袋里,就这样反粤了。我受不了后母异样的眼光,受不了她的大嗓门。
    过了一段日子,接到谭笑的电话。她说高中已经毕业,可是没有考上大学。后母跟老爸老是吵架,谭笑问我,她可不可以过来找我?
    我豪不含糊地说你过来吧。我永远记得那一次我被后母打的时候,谭笑在一旁哭。

    (五)
    谭笑来的时候,我把她介绍给杜寞,请他帮忙看可不可以安排在公司做事?谭笑倒是一点都没有我刚出来时的胆怯,她十分熟络地对杜寞说“只要杜先生可以帮忙,我们俩姐妹一定将您的大恩大德铭记在心。”
    杜寞好奇“你们是姐妹?那为什么不是同姓呢?”
    我说我的老爸娶了她的妈妈,就这么简单。
    杜寞向老板介绍谭笑的时候说是手下一位得力助手推荐过来的。老板二话没说,安排谭笑在总务课做接线员。
    下班后,我叫上谭笑,请了杜寞出来吃饭。杜寞笑呵呵地对谭笑说你看你姐姐多现实,以前我请他吃饭她总是不肯赏脸,这回帮了这么点小忙,她就主动请我吃饭了。
    谭笑奇怪地问:你说她是我姐姐?怎么?我看起来比她年轻很多吗?
    杜寞说她的年龄不是比你大吗?
    我冲谭笑眨了眨眼睛,谭笑看我一眼,不明白似地吃吃笑“谁说她比我大?她那个身份证是借的,实际上是我比她大一岁。”
    杜寞声音怪怪地问我:是真的吗?
    我老实地回答:是的,我只读到高二。我出来的时候没有满18岁,所以拿不到身份证。
    杜寞的神情明显的有些僵硬。我不想撒谎,如果要因为这样而失掉一份工作,不管我作出怎样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那你本来是叫什么名字呢?”杜寞沉着声音问我。
    “谭从容”谭笑抢在我开口前回答。
    “谭从容?是这样一个名字吗?”杜寞冷冷地问我。
    我说是的,我本来叫谭从容。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为了生计,我失掉了这个名字。今天真是高兴,好象?我又要拾回这个名字了?
    “那我明天该叫你什么呢?春雪?还是谭从容?”杜寞问。
    我拒绝回答。这个男人要干什么?明天,他真的要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叫我的名字,然后告诉所有的人说我的本名叫谭从容,只读到高二吗?
    如果真是这样,我又能怎样呢?
    回到宿舍,谭笑流着泪对我说:妹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刚才看见杜寞那种表情真是吓坏了。他会为了这件事开除你的,对不对?……我还以为他是你的男朋友,我以为……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以为杜寞是我的男朋友?天,有女孩会对自己的男朋友这么毕恭毕敬吗?我和杜寞之间那么客套那么冷漠,谭笑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安慰她说:好姐姐,没什么的。该来的总是要来。再说?我本来就该叫谭从容呵。
    上班的时候,我又一次向杜寞递了辞职书。
    杜寞有些烦燥地说: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又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我早就说过重要的是工作,是努力地工作。你太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我低低地说真实身份不重要吗?学历不重要吗?
    对于公司本身以营利为目的来说,一个员工的能力比什么都来得重要。杜寞说。
    我退出他的办公室,心里有些无可奈何的不知所措。
    再次回到宿舍,谭笑问我:妹妹,没事吧?
    我说没事,杜经理说一个员工的能力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六)
    冬天来的时候,余多多来找我,说要借1000块钱寄给家里。我取钱的时候,谭笑刚好在。她很惊讶地问我:你的基本工资是多少?我说和你差不多。她说不会吧?那,哪来那么多的钱可以存?我说我省吃俭用存了点,想报自考。
    过了一天,谭笑又来找我“妹妹你骗我,财务课长金萍说你的薪水是我的两倍。”我说别听她瞎说。谭笑说“你怕我知道你的基本工资干嘛?我又不会要你的钱。”
    我忽然有些生气。我说:谭笑,不要说你不会要我的钱,我的钱当然不能给你。以前给你是因为你刚刚出来,现在你也有工作也可以存钱,我为了什么要给你钱?你难道自己都养不活自己吗?
    谭笑脸红红地说你看你,我没有这样说啊。你想多了啦!
    我知道她认为我不应该这样跟她讲话,可是,我真的听不惯她那种半开玩笑半试探的语气。我拿多少工资跟她有关系吗?怎么?难道学历低的就不能拿高工资吗?
    这天特别冷,我走出办公室大门的时候,惊觉背后有人在指指点点。我沉住气不回头,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些,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说:听说是假的,对啊,身份证是假的……
    身份证是假的?难道是在说我?我车转身回到办公室,议论声嘎然停止。我看见白盈和金萍还有市场部的两个女生坐成一堆。
    我笑笑说你们还不下班吗?在聊什么呢?
    白盈说在聊我的男朋友啊,最近他被一个没有身份证的狐狸精勾引得魂不守舍。
    我再笑笑说,哦?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你这么一个比狐狸精还精的美人儿怎会抓不住一个庸俗的凡间男子的心?!
    白盈大声地说因为我不是那种只念到高二,除了会扮寡妇脸其他什么也不会的女人。
    我不动声色的回敬她:可是为什么现在是你在扮寡妇脸呢?
    白盈冲过来伸出手就往我脸上打。我轻易地躲开,抬手给了她一巴掌,依然笑着说:白盈,谩骂,我是不怕的!以后,请你在无理取闹前仔细地想一想,不要自取其辱!
    白盈被我这一巴掌打得呆在原地,半天回不了神。我瞪了她一眼,大踏步地走出办公室。
    我在服装街漫无目的逛了两个小时,天黑的时候回到办公室,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因为白盈的指桑骂槐?可是,自己并没有软弱到被人欺负呵。因为自己只上到高二?难道?高二女生的素质就比大专生差吗?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突然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本能地跳了起来。
    是杜寞。我下意识地笑了笑,很快擦干了眼泪。
    杜寞问,是想家了吗?这么小,当然会想家。
    我忍住眼泪,点了点头。
    杜寞在我面前坐了下来,说:其实是遇到伤心的事了,是不是?
    我不出声。我怕一出声眼泪又会掉下来。
    是为了男朋友的事吗?杜寞问。
    我的眼泪一下子全涌了出来,我哭了起来,哑着声音低声喊:够了!你不要再问我!我可不可以麻烦你不要试着揣测我?这,不关你的事!请停止你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又一次失控地在杜寞面前甩开门,正要冲出去,杜寞一把拉住我急急地叫:谭从容,你听我说……我只是想要多了解你一些,我只是不忍心看到你这么小就习惯性地皱眉头……我只是想帮助你!我对你没有恶意……你不用防卫着我,我承认我是喜欢你,可是我根本不能对你有非份之想……
    他说不能对我有非份之想?当然,他是有女朋友的人!
    我冷冷地讽刺他:对啊,你有那么漂亮那么有气质有修养有高文凭的女朋友,你当然不会对我有非份之想!这,不用你来告诉我。我自己明白,也请你不要在我身上滥用你的同情心。喜欢我?你别幼稚了好不好?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为什么需要你来喜欢?…….你最好听清楚一点,虽然,我是只读到高二的谭从容,一样可以鄙视你!
    狠狠地甩开杜寞的手,我跑了出去。
    (七)
    我早就知道白盈不会是省油的灯。
    我的人事资料表被她摆在老板的办公桌上。老板眯着一双小眼问我:这资料是你的吗?我说是的。他说你的真名叫慕容春雪吗?我说老板有什么问题吗?他说据你的同事谭笑说你是她的妹妹你的真实名字叫谭从容?
    我愣住了,我以为是杜寞说这些给白盈知道的,想不到会是谭笑。
    老板又问为什么慕容春雪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复印证在这里归档呢?听说之前是你负责档案管理的?这么说你是故意将证件不交齐的?
    我说对不起,老板。
    老板慢条斯理地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玩忽职守。根据公司规定,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我说老板我知道,下午我会把我的辞呈书交给相关负责人。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老板在后面问了句:谭笑真的是你姐姐吗?
    我回过身平静地说不是,我从小到大从没有过姐姐。可是我的真名确实叫谭从容。
    第三次递辞职书给杜寞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办公室里跟老板争吵:我认为,‘员工的真实身份证’相对于‘员工对工作的认真、积极以及出色的工作表现’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况且,她根本没有接触到什么财务之类的工作。
    老板说如果我的员工连真实的身份证都没有,那叫我何以取信于人?
    ……
    批我的辞呈时杜寞说:你是个有个性的丫头,我相信你不会被任何的事情所打倒。你现在已经满18岁了吧?你可以赶快回去办一个真实的身份证。如果你不嫌弃,还可以来这里找我。说不定还可以来这里工作?其实老板也是蛮欣赏你的,只要你有了真实的身份证。
    我木无表情地说谢谢,我想我会记得这里的一切。
    领工资的时候,财务部多算了我一个月的薪水,说是经理交待要发的奖金。我拿着钱对杜寞说:如果这算是施舍的话,我也认了,我现在正缺钱用。
    杜寞说晚上一起吃个饭行吗?让我请你吃一次饭?
    我简洁地说好。
    我所有的行李只有一个皮箱。一切收拾停当后,我CALL了余多多。
    余多多说,你在公司附近等我,我马上过去接你。
    我说不用,我已经找好了出租房,CALL你只是想说给你知道我已经离开这里。
    余多多在电话那头说可是我突然很想见到你。
    我说,以后叫你大哥行吗?我一直没能有个大哥可以依靠。
    余多多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说,只能做你的大哥吗?我说是的。
    余多多说,我知道了,觉得疲惫的时候记得来找大哥靠一靠。我说我会的。
    中午的时候我顶着冷风冷雨找出租房,到下午才找到一个又便宜又干净的套间。
    杜寞下班的时候,我刚好拿了行李准备出公司。谭笑和杜寞还有白盈一起并排走了出来,我用一种自己听了都恶心的亲昵口气对杜寞说:快点回去换衣服?呃?我在“如昔”咖啡馆等你。
    我听到白盈小声地说,神气什么?还不是一样被灰溜溜地赶走?!
    我在心里说了一句,我一定要回来这里。总有一天,我要风风光光地回来这里,我要以谭从容的名字对这个地方的人说不。
    (八)
    杜寞只用了十分钟就到了“如昔”。他换了一条白色的牛仔裤,上身扎着一件蓝色的衬衣。
    我笑笑说你好象很喜欢这样地装扮自己。
    杜寞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穿的。
    我说依稀记得你穿的是蓝色衬衣,但是却已不太记得牛仔裤是什么颜色?我的记性一向不太好。
    村寞说可是你却记仇。
    我淡淡地问他:你说这话要我怎么理解?
    杜寞说你一定会再来伟顶是不是?你一定在心里早就默默地发了誓:一定要以真实的身份再来伟顶,对不对?
    我反问他:这就是你所说的“记仇”的意思吗?你就是这样理解我国的汉字?
    杜寞说你肯定还说了一定要对这里所有的人说不,让谭笑白盈那些人对你仰视而望,对吗?
    我吓了一跳,杜寞是谁?他怎会知道我心里所说的那些话?
    杜寞接着说你在怀疑什么?你的眼中明显地闪过一丝慌乱。怎么?我让你难堪了吗?我猜中你的心事了吗?
    我低下头喝我的咖啡。不加奶昔和糖的咖啡。
    杜寞说其实我是了解你的。从你填的那张表,从你第一次进公司虽然显得怯懦却又透出笃定的气息中,我就了解到你。你是一个嘴里从来不说不,心里却从未输过也从不服输的人。
    我使尽地搅拌我的咖啡,其实我是用不着搅拌的,咖啡里面根本就没有加进任何东西。
    杜寞说我认为你原本可以活得不必这么累的?你可以活得单纯一点。或者?生活正如手里的那怀咖啡,最初每个人端着的时候都是若涩的。不同的是有些人会加一些糖和奶昔进去,有些人却不愿意这个样子。他们只是不停地把咖啡搅拌,想以此来分散咖啡的苦涩,事实上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我有些好笑,这是怎样的一个比喻?
    杜寞说你一定是觉得这样的比喻很好笑?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喝咖啡的时候可以试着加进一点糖和奶昔。生活中呢,不要紧闭自己,不要拒绝别人善意的帮助而一味地想表现自己的个性。
    我皱着眉头问他:你是说我只会一味地表现自己的个性?
    杜寞说难道不是吗?你自己向老板说自己的身份证是假的,而这,只是因为被我知道后你没办法接受那种似乎是来自于我的帮助?
    我嘲弄地望着杜寞,一字一句地问他:你,真,的,就,是,这,样,了,解,我,的,吗?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俯视的姿势问他:是谁这样告诉你的?难道你的女朋友没有告诉你:是她把我的资料拿到老板面前让他审问我?难道她也没说给你听:是谭笑告诉她这一切的?
    杜寞疑惑地说:你是说我的女朋友?谭笑怎会认识我的女朋友?再说?我的女朋友现在根本不在深圳啊。
    我说你刚才不是还跟她在一块吗?怎么?白盈她不在深圳?难道是她的魂魄跟你在一起吗?
    杜寞看起来有些惊讶,沉默了好一会,他呵呵地笑了起来。
    半响,他说:那又是谁告诉你,白盈是我的女朋友?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和白盈有过约会?有不约会的男女朋友吗?
    我说你们约不约会关我什么事?
    杜寞激动地说:我的女朋友姓林,叫林叶。是老板的千金。一年前,我的车撞飞了她的车…她拐了脚,现在一直坐在轮椅上……还记不记得我说过喜欢你却不能对你有非份之想?林叶非常爱我,我不能扔下她。再说,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她也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说不出话。我小心地重新坐到椅子上。想不到这么一个一直让我不屑的男人却有一颗这么有责任感的心。可是我要相信他说的话吗?
    杜寞的语气平静下来说“谭从容,其实你可以更从容一些地对待你内心深处的东西。”
    我表示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杜寞说我知道你很清楚我指的是什么?还有,不要太功于心计,不要太好胜,不要学得和泼妇一样会谩骂。
    我说因为跟白盈的吵架吗?
    杜寞说不仅仅因为这个,我要说的是哪些事情你自己明白。
    我说麻烦你尽可能把话挑明了说。
    杜寞犹豫着说你抄了伟顶全部的客户资料对不对?你要那些资料干什么?还有,你和华氏集团的姚望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现在会每天打电话给你?又为什么你身为伟顶的业务却不愿意拉拢这个大工厂的订单?
    我说我不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吗?我不可以等到自己有实力之后再强有力地出击吗?我认为我还没有资格为伟顶拉订单。
    杜寞说可是你想过没有?等你将来有实力了你已经不在伟顶了。
    我愤怒起来:我为什么要为伟顶考虑得面面具到?你是公司的乘龙快婿,我是什么?我只是随时可能被公司赶出来的一个打工妹而以!我没想过要老死在这个公司,而你会!所以,请你不要将你那伟大的思想强加给我!!
    杜寞解释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为公司拉了一笔大订单,老板也就不敢这么轻易炒掉你了……
    我冷笑着,一下子站起身来。拉开座位,我说:你大概是为了林叶是老板的女儿才说什么有责任照顾她的吧?
    杜寞快步地拦在我的面前,拽住我的手臂急急地说,你不可以这样误会我!
    我低声叫:让开!不要让我在公共场合给你难堪。
    杜寞固执地说:我想请你留下来听我解释。
    我再叫:让开!
    杜寞没有挪开半步的意思,我可以闻到他待有的那种气息。这样的气息却被注定是属于别人的。
    我在这样的气息下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然后轻轻地推开他,快步离去。
    (九)
    三年后,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换回来一张大专文凭。仅仅用了三年时间,我成功地通过了‘市场营销’的自学考试。
    我,谭从容,也已经是个大专生了。虽然比起那些名牌大学的大学生,这实在不算什么,但是这张文凭用来对付白盈和谭笑那些泛泛之辈已经绰绰有余。
    当然,我并不只是为了要打倒她们。这两年的所有独处的日子里,我的脑海里都始终有一个人的影子。我不得不承认,我爱他!我爱那个叫杜寞的男人,可是我却不可能爱得象他那么从从容容。他说什么对林叶有责任?都是借口。为了他的这种借口,我要使自己强悍起来,我要让自己的出色去让他后悔不该背负起那些该死的“责任”。
    我要他只对我一个人说爱。
    眺望来找我,邀我去他那个工厂上班。我摇头拒绝,我说谢谢你这三年给我的所有鼓励和照顾,现在该是我独立的时候了。
    我去深南市场一家公司应征业务专员,很快地被通知可以去上班了。
    我在镜子前看着穿蓝色套裙的自己,有些恍惚。镜子中的那个人是我吗?面色苍白,两眼大而无神,头发长而有失光泽……这就是已经长大了的我吗?我现在成熟吗?动人吗?
    不管怎样,我得全力以赴我的工作。我没日没夜地工作没日没夜地加班。
    一个月后,我以公司业务专员的身份约姚望吃饭。
    我说姚望,我觉得已经有实力可以接受你为我作的引见了。
    姚望笑笑说,为什么你有实力了还要我的引见呢?
    我说因为我想走直径。
    姚望说太急功近利不好。
    我说不是因为急功近利。
    姚望说我能理解,我会尽全力帮你的。
    我说谢谢。
    姚望说只有一句谢谢要说吗?
    我说现在只有一句谢谢要说,谢谢以外的东西以后才能对你说。
    我没有欺骗姚望,我只是选择避开话题。
    姚望说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是不是?我点点头。姚望笑容满面地站起来从桌子那头探过身子在我额头上印下轻轻的一吻。
    我低下头不敢看四周,我怕有人注意到我们。
    第二个月底,我成功地接到第一笔订单。之后,订单源源不断。
    五个月后,我的人事资料被拿到分公司的人事部审核人事异动,我晋升为总公司的业务经理。
    但是,有一个问题我有点弄不明白:对于我的晋升,分公司竟然没有半个人表示有任何异议。
    我抽了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开着公司为我专配的小车到了位于松岗的分公司。我在总机台前看到了白盈,她正在被总务课长训话。我轻轻地走了过去,总务课长看了挂在我胸前的厂牌后一叠声地说“你好,你好谭小姐。”我笑着和他握了手说你好,你叫我谭从容就可以了。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总务课长说:白盈,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人家谭小姐,同样是大专生,她那么有文化素质有能力,你怎会那么差的?…….我回头看白盈,她的脸都绿了。
    很奇怪的,我并没有因为这样而高兴。原本我以为自己会高兴的。
    我没有看见谭笑。我试着打听,有人说她已经被老板开除。我好奇谭笑离开的原因?知情的人说因为老板认为对自己妹妹薄情的人一定也会对公司寡义。
    我也没有看见杜寞。我却不愿打听他,可能?他早已跟林叶结婚了吧?
    我有点失落地出了公司的门,正要离开,迎面撞见一个23左右的女孩正一瘸一拐走来。
    到门口的时候,保安赶紧替她打开了门。我心里一动,随口叫道:林叶?
    她转过身来,问我:你是?
    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说我姓谭,是总公司的业务。
    她笑着问:你是不是谭从容?
    我想不到她会知道我的名字。我以为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十)
    我和林叶很快地坐在了“如昔”。我选了最后一次和杜寞一起坐的那张桌子。
    她说这是你上次和杜寞坐的地方。
    我怔了怔不自然地笑笑。
    她说:你也是喜欢他的对不对?他是非常喜欢你的,他从未对一个小女生这么认真过。他说你常常让他拨动着心底最温柔的那根琴弦。
    我说你别多心,他一直把我当妹妹看待的。
    她说不对,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发怔,在路上只要看见一个稍微象你的背影都会跑过去……
    我说那又能怎么样?他还是选择了你。
    她微微地笑了笑说:你知道吗?其实那天你们在“如昔”的话我全部听见了,那天我刚刚下飞机,想在这里给杜寞一个惊喜。我让接我的司机送我来这里,他的手机却是关机的。我比你们先进来,背对着门……你们当时的眼里都只有彼此,所以根本没有发现我。很可惜哦,我那天没敢回头看你的样子。
    我看着她,有些喜欢她说话时的那份从容。我不知道如果那天换成是我,我会作出怎样的一种反应?
    她说:杜寞,是个很好的男人。他有责任心又重感情。那天,我确实很伤心,因为知道他只是为了责任才跟我在一起。他就跟我不停地说对不起,很小心地照顾我的情绪……后来,我慢慢地想通了,留住的只是一具躯壳有什么用?爱他不如成全他。我说服他去找你。他疯了似的对我说谢谢,还说他和你一定会把我当最要好的朋友……
    我打断她说:那?杜寞现在,在哪呢?我今天在公司没有看见他。那天后,他就离开公司了吗?
    林叶说,他没有离开公司,他找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找不到你,所以就打定主意要留在公司等你。他认定你一定还会再回来……终于有一天,你的人事资料果真又出现在[新进员工档案里]。他立即拨了电话给你,你却对总机说我现在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他让总机转告给你说是分公司的杜先生,总机刚说个‘杜’字,便听见你大声地说‘我说了现在不想接听任何人的电话…..’
    我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后来因为忙别的事就忘记了。
    林叶说:而你,却从未想过给他一个电话。他觉得很伤心,他说也许你心里从未有过他的位置?我叫他干脆直接到总公司找你,他想了半天后说不想打扰你。他说你现在最想要的是证明自己的能力,或者等你取得了成果后再给你打电话会比较好?他说他可以等,等到你成功了为止……
    我在心里骂杜寞:这个白痴。
    我用焦急的眼神望向林叶:那?你知道他现在还有在等吗?
    林叶并不看我,喝了一口咖啡才说:没有。他早就已经放弃了。
    我的心好象坠向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我呵呵地干笑了数声:我不是公主,怎会有童话发生在我的身上?
    林叶看了看我,说:因为,半年前的一天,他在一家餐厅看见你和他的弟弟在一起吃饭……他看见他弟弟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了你的额头,他看见你低着头很幸福的笑……
    杜寞的弟弟?谁?我问。
    林叶说:杜寞的弟弟叫姚望。杜寞的妈妈嫁给了姚望的爸爸……后来,杜寞看见你和姚望很亲昵的搂在一起走了出去……他惊呆了。你知不知道华氏集团的董事长是谁?就是杜寞的妈妈华英兰……
    我有点迷糊: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在伟顶工作的是杜寞而不是姚望?
    林叶说:杜寞和姚望的性格刚好相反。杜寞一直不喜欢和商品打交道,虽然华英兰逼着他学商从商。姚望呢却有商人的天赋。姚望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总认为后母偏爱自己的儿子,所以对市场方面特别钻研特别刻苦。杜寞就和华英兰约法三章:自己离开华氏独立起步,首先从基层做起,如果有成绩再和弟弟一起经营华氏企业。
    原来,一切是这样……眼泪迅速地涌进我的眼眶。
    那?杜寞现在到底在哪呢?我叹了口气,再一次问了这个问题。
    林叶说: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他走的前一天晚上来看我,说看见自己心爱的人过得很幸福他很开心。他说他觉得很满足,觉得生活很公平……他请我原谅他没办法把你带到我的身边做我最好的朋友。他说很遗憾你是姚望的女朋友让他只能不战而败。他可以跟任何人争就是没办法跟自己的弟弟争。他说眺望从小没有妈妈很可怜,自己小时候不懂事还常欺负他…..
    生活是公平的?我失笑。这么些年来,我这么辛苦的努力着所得到的这一切,现在却让我觉得一文不值。
    林叶掉下泪来说:他走的时候只是说想出去散散心……想不到大半年过去了,却了无声息……
    我记起杜寞说的:爱,可以从容一点。是的,他在爱情面前,永远可以走得那么从容。
    林叶走后,我失声痛哭起来……
    我的哭泣来自于灵魂深处,我的爱并不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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