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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6年4月18日
开在悬崖
迦南


                              一、 
    成都火车站。阳光灿烂,由西安来的列车缓缓滑进站,停住。经过15小时的颠簸,到了我思念已久的地方。 
    目光在候站人群中搜索,“筠庭!”跳下车,我朝这个熟悉的身影大喊。她转过身来,寻觅的眼光一下子着了色彩。“饼饼。”她也欣喜地跑过来。“我只在你这里住一周,然后去丽江。”“嗯,你想住几久都可以。” 
    筠庭和我认识十一年。初中隔壁,高中同班,大学同城市。据她说小学时我就去过她的生日会,弄坏了她的跳绳。 
    哗!我们并肩同时将身体放在她家宽大松软的床上。一晃一晃,阳光里漂浮起细小微妙的尘埃。要说的,未说的,在回家的Taxi上我们已经闹够。 
    好安静的屋子。侧看躺在身边的她,闭着眼睛,微翘的鼻子、精致的嘴唇、马尾散开起伏的掩藏着白皙的脸颊。看过一分钟,起身到客厅,因为闻见了小白菊清苦的味道。这是我喜欢的花。拿起喷壶洒两下,水珠顺着花瓣落到茶几,正抚弄他们,筠庭站在了身后:“饼饼,赶着上班了,最近刚人事改革完,乱得不行。冰箱里有吃的,我尽早回来,带你出去。这是钥匙。”“嗯,早点回来。” 
    没有筠庭的屋子,显得空荡荡,从客厅到书房到厕所厨房阳台再到卧室,循着她的影子一一浏览。停在床头的黑色相架前,是她和马明远的合照。马明远,她交往了半年、继“小二黑”之后的男朋友,市设计院年轻有为的工程师,曾是她的采访对象,我一个月前得知。 
    从行李包里掏出彩笔,哗啦全倒在床上。笔下开始出现红色丝绸的鱼尾露胸长礼服,礼服里的我头顶着淡绿色头纱,手捧白色小野菊,站在五彩斑斓的梦里。旁边是我的新郎,黑色礼服,身材颀长挺拔。我的头纱蜿蜒到天边,旁边写下“情比纱长”。画好放入黑色相架,取代筠庭那张。摸摸它,满意地起身,将钥匙埋在门前的花盆里。进到百盛买浴盐、沐浴露、香水、红酒,在熟悉的烟店买走私三五,和一堆冰淇淋。前三种给筠庭,后三样我们共同需要。满意的退出来,回家,从花盆里抠出钥匙,开门。她还没有回来,时间是下午五点。 
    花两个小时,将屋里的沙发、茶几、壁毯、花瓶、鱼缸等一切我能搬动的东西全移位。想来她会喜欢。正是满头大汗时,徐明皓发来短讯,问我在哪里?无需回复。电话接连响了三遍,还是他,无需回复。这时筠庭来短讯:饼饼,还有一个小时,自己先填饱自己。胃药在电脑桌上。竟然忘了买胃药。 
    收拾好,洗完澡捧茶坐在阳台等筠庭。街灯已经亮起,成都于此时,流光溢彩,不可不谓是真正纵情声色的好地方。 
    八点,筠庭回来。“妈的,总算赶回来了,饼饼,吃过没有?换衣服出门。”“我的妆都快化掉了!”“噢,乖乖,等偶洗个澡。”走到衣柜挑一条裙边镶满蕾丝的黑色淑女裙拿进浴室给她,并洒上Anna Sui许愿精灵。我则是孔雀蓝背心加卡其色收脚裤。 
    
                                 二 
    去了“Grandmother’s Kitchen”。 
    选靠窗的的座位,坐下,要餐。打量来往的行人和车辆是我和她共同的嗜好。我们都善于从别脸上发现故事。这样可以呆坐一下午。有时也玩猜人的无聊游戏。  
    “从现在开始第十四个经过的男人就是你老公。”我冲筠庭笑。 
    “1、2……”她已经开始数数了,很解风情的女人。“3、4、5……”在过了7个男人之后,跟上的全是女人。 
    “为啥要十四个?妈的!等死我了!” 
    “四个来的太快,还来不及喝口水。十三不吉利,十四让你对未知命运的兴奋持续久一点。” 
    过来一堆学生仔,个个染了头发,长得也奇形怪状。全无半点花朵样子。还好,只有五个人。中间又空了好久,最后一个披着塑料袋的乞丐缓慢走入我们的视线,蓬头垢面,右手握着个磁杯子。 
    “哈哈哈,五官好像还不错,洗干净也可以见人的嘛!”我笑起来。 
    “饼饼,我想和你说说马……” 
    “嗯,看、看那边,那个,青年才俊,我要!”我咬着勺子,指着路边从一白色本田出来的精干青年。我俩目光一直追随他,进到店里,上二楼。 
    “好像不是你喜欢的那一型呢!”筠庭转过头认真地说。 
    “口味是会变的,不是吗?” 
    “饼饼……” 
    “工作怎么样?”我打断她。 
    “……还不错。最近评级,没想到升到了二级。其他同时进去的都还是四级。我都觉得莫名其妙,也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带我的李老师,我们现在是同级了。” 
    “他有什么反应?” 
    “他只说了一句恭喜你,就走开了。之后再也没在工作上像以前那样指点过我。见了他我都不知道该何种态度。” 
    “保持以前的状态。有问题继续请教他,要更加谦虚。我个人认为你的升级是报社党派斗争的结果,大家都想争取你这个中间势力,不是刘总和陈总都得很厉害咯?” 
    “嗯……” 
    “不过老实说,中间势力安全也最不安全,可能最得便宜,也可能在胜负之分后最易被踢出局。你聪明点,该知道在合适时候合适地点向合适的人合适的表达一下自己的倾向。” 
    “嗯……” 
    “虽说专注的做自己的事很真确,但是这方面也不得不考虑。不过话说回来,升级也和你的个人实力有关。估计领导看你还是有潜力可挖,又不锋芒毕露,算半个人才。现在这种人最讨喜。” 
    “那确实!”筠庭得意地笑,“那你呢?在西安这一年,过得怎么样?电话也说不清楚。” 
    Waiter送来点餐。鱼排、烤虾、海鲜汤、水果沙拉和红酒。 
    “还不错,我在哪里也饿不死,你知道的。”我敷衍。 
    “就是,我一直很看好你!不需要我担心。” 
    “这家店不错哦,虽然不大,老外很多……”我用心的叉我的鱼。头也不抬。 
    “嗯,是马明远带我来的。” 
    “哦……”我用力的叉我的鱼。 
    “饼饼,你过来徐明皓知道不?”  
    “不知道……去洗手间……”我离座。 
    走向洗手间时抬头不小心看见二楼的青年才俊。他还是一个人,我们目光相遇。回到座位。“饼饼,马明远刚打电话,说加完班就赶过来见你。”我没回答,掏出名片,在背面写上:请我喝酒,现在,谢谢!交给Waiter,让他递给青年才俊。 
    “筠庭,我有Dating,走先,晚点自己回去。”说着离开,走向本田敞开的车门。 
    
                             三 
    “谢谢你……”关好车门。 
    “你丢下了你的朋友……”青年才俊问。 
    …… 
    “去哪儿?” 
    “送我回家,谢谢!”窗外的世界既熟悉又陌生。和筠庭一起在此地过了两年。 
    “……OK” 
    到站下车抬头,窗外还是黑的。筠庭还没回来。正要离开时,青年才俊从车窗里递出名片。“小姐,下次请吃饭,当车费。” 
    接过来上楼,抠钥匙,开门。让房间暗着径直走到阳台,静静等待筠庭。不知道此时自己的表情,也许只有在每吸一口烟时,借着豆大的由暗淡变明亮再到暗淡的火光才能看清自己呆滞的脸和落寞的手指,也跟着,忽明忽暗。 
    我曾问筠庭如果可以,想变成什么植物。 
    “河边的青青草。” 
    “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孤独。我觉得你,DD,PP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这是在我离开成都一周后筠庭对我的哭诉。虽然隔着电话,我却满是疼惜,很想回到她身边。 
    “你呢?想变什么?” 
    “悬崖边的小野花!” 
    那头的她破涕为笑。当晚我建立了自己的BLOG,写到,我要在这三亩地上用心种上青青草,小野花,桔子…… 
    楼下,筠庭一个人下了Taxi,没见到马明远。 
    我摁灭烟头,走到门口,借着打火机的光亮,拔下了她家的保险丝。小孩般的恶作剧,只是为了撇弃一切外在,专心感受她的气息。我听见钥匙碰撞的叮当声。开门,接着是开关的弹动。“饼饼……”她轻唤,怕吓到我。“筠庭,保险丝断了”。“你回来了?”是欢喜的声音。“我拿蜡烛,你别乱动,不要碰着。”一阵开柜关柜的悉嗦声,屋子亮了起来,虽然只是微黄,但看得见筠庭的脸,这已足够。 
    “对不起……”我开口。 
    “饼饼,下次不要再丢下我自己离开。” 
    “嗯,对不起……”闭上眼睛,将头靠在筠庭肩头。 
    在同样微黄烛光的浴室了,我们相互涂抹沐浴液。 
    “你平时都用木瓜的,妈的,有点追求好不好!我给你换了野菊花的!” 
    “木瓜的对你也好噢。” 
    “小野花不需要太丰满,特别是悬崖上的。” 
    “许愿精灵好像你比较喜欢的嘛。” 
    “就是喜欢的才给你!” 
    “那不全是你的味道了?” 
    “不甘心?” 
    “哦……” 
    “呵呵……” 
    洗完已是十一点半。 
    拿出冰淇淋红酒坐到阳台。 
    “还是会把钥匙藏在花盆里?“筠庭接过酒问。 
    “嗯……” 
    “都这么多年了”。 
    把钥匙藏在花盆里的故事开始于初二那年夏天,这是我初恋留下的“后遗症”。男孩什么样子早都忘记了,还保留这个行为,不是对那段青涩记忆的留恋,只是单纯的想给生命的绳索打个结,等到老了再拿出来看自己这一生到底拾了多少贝壳。 
    “你在意的话我就不藏了。”我望着她。 
    “不不,我只是在想你在想什么……” 
    “你该了解……”筠庭在看了我的BLOG后曾留言:觉得里面有种残缺。喜欢残缺美是一个在我生命中不曾留下姓名的男人对我的评价。 
    “五一我到徐明皓家,不小心碰到了他爸妈。”我换了话题。“什么叫不小心?”她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声音提高了几度。 
    “本来,我是去找他分手的,谁知道他爸妈过来帮着看装修房子。” 
    “分手?当初不是因为他你才离开成都的嘛?” 
    …… 
    “那后来呢?” 
    “还没来得及说就先给他们做了餐饭。他爸妈都很好的人,特别是他爸。挑起一块二指宽的苦瓜咬一口,很责备的神情问徐明皓是谁切的,我说是我,他马上说,不错,比我当年切的好。” 
    “呵呵,好可爱的伯伯。其实对你是恨铁不成钢,但却还显出长辈的疼爱,虽然很蹩脚。” 
    “对啊,特别是他一本正经的神情……希望他们健康……我喜欢他们,但却不能因此爱上他们儿子……” 
    …… 
    “小二黑还骚扰你不?”我问。“前段时间老打电话,说为了我要到成都来发展,已经通过了司法考试。我让他死心,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好担心他真的跑过来,到单位死缠烂打。” 
    “哈哈,谁让你夺走了人家宝贵的第一次?” 
    “靠!我比较吃亏好不好!”筠庭嗔怪我。 
    ……夜风凉爽。 
    他和小二黑是一年半之前开始的,在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相遇。当晚她就像我今夜那样,提前离开,留对方在原地,并整夜未归。 
    喝完半瓶酒,封闭于内心的困意再抵挡不住,捉着手回到卧室、躺下。将头抵在她的背心,蜷成一团。她回转,轻轻在我额头留下吻的温度,然后揽我入怀。筠庭,你该知道我为何离开成都,为何再次回来的。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只觉得很安心,一如我们以前的日子。我想回来,但也许永远回不来。 
    迷糊中仿佛看到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接到筠庭电话就飞快地奔到楼下街口转角的那家“天堂咖啡”。她昨晚离来Party就一直没回。当我赶到,正想捉住她的手离开,却发现她旁边站着个匀称的男孩,和她手握在一起。“饼饼,这是尚可鹏。这是饼饼,我最好的朋友。”筠庭介绍着,深深望着我。“你好,久仰大名。”男孩伸出手,我无丝毫反应,只同样回望着筠庭,半分钟后,转身,离开,推开门的一刹那,泪涌出来。回家,砸了一切能砸的东西,换衣服,化妆,去迪吧。过安检门时。警示器却叫起来,红灯一闪一闪…… 
    
                                四 
    被手机吵醒,原来是梦。徐明皓打来的,摁掉,无须回复。天已经大亮,阳光铺满一地,时间十点半。枕边早已没了筠庭,有张留言条。 
    “亲爱的,你的乾坤大挪移我很喜欢。记得吃药。 
    PS:你的新郎为什么没有脸? 
                 筠庭” 
    嘴角浅笑。虽有之前那个恶意的梦。家里电话响起。“亲爱的,我想你该醒了。马明远来修保险丝,他已经到楼下,你穿好衣服哈,拜拜!”“哎……”我还没开口就挂机,妈的! 
    门铃响起,是马明远。我操起牙刷干刷着给他开门。我知道这是筠庭故意安排我和他见面。当他看见我满嘴白沫头发凌乱时,嘴角扯动了一下,迅速正常的冒出“Hi!”我趁着自己刷牙的借口,叽里咕噜道:“滚进来!”一般人会误听为“快进来”。在他一本正经的检查完保险丝发现其实根本没有断只是整个插口被拔下来之后“咦”了一声,就迅速的将其重新插好,开灯、亮、关掉。我也飞快地收拾停当,靠在卧室的门栏上细细打量。这种活,以前是不需要男人的,我们自己能行。在两个女人的世界里多了勇敢。他看见我在注视他,灿烂一笑。 
    “昨晚我赶到Kitchen时你已经不在了。”他看起来挺憨厚。我点头。“筠庭说你一周后去丽江,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开酒吧,一会儿写他电话给你。”我再点头。 
    “你工作很忙?”想起筠庭说他经常加班。 
    “呃,不一定,有时工程多就加班。” 
    “酒还是咖啡?” 
    “你果真生活不健康。筠庭讲你有胃病,还是喝果汁吧。忘了,这是给你带的蛋糕。”是安德鲁森新鲜出炉的慕司,很诱人。 
    “筠庭在我面前老提你,还有DD、PP,说你们是她这辈子最要珍惜的人。我很是想见见你们三个呢。” 
    “为什么?” 
    “这样就能更多了解筠庭。” 
    “你可以到非洲去,DD在那里” 
    “知道,我们就是打算2010年去南非看足球。” 
    …… 
    “筠庭说你最喜欢四处漂,见面的几率最小,没想到第一个见面的倒是你。” 
    “有何看法?” 
    “我在想,耳朵终于可以清静了,不用再听她整天叨念你。呵呵呵。”不笨的男人。 
    一阵沉默之后…… 
    “你爱她什么?” 
    “啊?”似乎有点措手不及,“爱她的持重与活泼,矛盾吧?以及她带给我的家的感觉。”他点燃一支烟。 
    我思索着他的话。记得DD的前男友T哥曾说过,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爱是接受他的全部,好与坏,丑与美,而不是单独的哪一点。也只有这种全盘的爱才会永久。我相信阿T是对的,因为他仍会在凌晨两三点于地球这边安静守候,只是为了确定分手后的DD过敏症好了没有。朋友小Y说,在他看来,于恋人身上发现的某个让你欣赏的优点,其实你在很多人身上都会发现。马明远给筠庭的评判是哪种情形? 
    “你了解筠庭多少?”我吐一口烟圈。 
    “我发觉他和别的女人很不一样。” 
    “go on……” 
    “很难的遇见她这种对物质不报欲望的女人。工作那么忙还经常下厨给我。”他看起来很知足。 
    “她是个值得你疼惜的女人。” 
    “嗯啦……” 
    …… 
    “好了,谢谢你的蛋糕,我想再休息一下。” 
    “那我先走了,什么时候有空再一起吃饭吧。Bye~~” 
    点头。关门。回忆刚才的简短对话。筠庭很挂念我。我又何尝不是。你可知道我的新郎为什么没有脸孔? 
    打开电脑挂上QQ,筠庭的号,密码我生日。很想知道他和马明远之间的情形。点开这个叫做“不为谁停留”的灰色头像,翻看聊天记录。六月四日,我来的前一晚。 
    “今晚又加班?” 
    “是啊,画图纸,不能陪你了。” 
    “别这么说,不能帮你,等着也是幸福,顺便练好自己的厨艺。” 
    “你早点睡,眼袋会到脚背。” 
    “那你什么时候不加班?我做好吃的等你回来。” 
    “不知道呢还……” 
    “哎,看来我是注定要等待的人了。你注意休息……” 
    “为了你再累也值得。” 
    “那不打扰你了,忙吧” 
    “唔乖,吻你……” 
    连自己什么时候要加班也不清楚,很值得怀疑。有短讯,“你在哪里?回来!等你……”还是徐明皓。手机响起,陌生号码,接听。 
    “喂,小姐,该付车费了。”是青年才俊。 
    “四点半在楼下等我,bye。”翻出名片,严峻,成都某知名媒体代理机构总经理。 
    他准时到达。“地方你选!”我上车。他吹一声口哨,发动,离开。一路无话,我只望着窗外,思考马明远这个男人。身材不错、长相不错、工作不错、前途不错,什么似乎都不错,但总该有哪里不是吧。我搅尽脑汁。想到了,性能力有问题!哈哈哈,我坏笑出声来。 
    “小姐有什么好笑的说来分享。”他问。 
    “开你的车!”我头也没回。 
    以为他会狠敲一笔去凯悦什么的,结果几绕之后进到一排民巷。以前几乎没到过此。在一家“笃笃私房菜”门口停下。接待是位大叔,五十几岁,朴素整洁。严峻似乎和他们很熟,也没点餐,坐下半杯清茶的功夫就有服务员端过菜来。清蒸蜂蛹,葱炒野三珍,蒜茸鲹子,玉米汤。很漂亮清淡可口。我一句话不讲只管埋头吃。他却好像很少动筷,只边喝酒边笑着看我吃。吃到一半老板娘也就是厨师亲自过来招呼,给我们倒酒。我很中意这种私房菜馆,人少,干净,有家的味道,服务热情,宾主同乐夹着绵绵情感,让人珍惜。没在意他们谈论什么,只是打断叫老板娘除了汤以外全部的再做一份打包带走。 
    “给你朋友?” 
    “嗯……”吃完满意的摸摸肚皮,很饱。付款上车准备回家。一样无话。 
    “筠庭,饼饼!……今晚又加班?马明远不去接你吗?……他也加班?……哦,给你买了好吃的。现在送过去,Bye。”挂掉电话,转身向司机:“送我到市日报好吗?” 
    “你对你朋友很体贴呢……” 
    “……今天的餐好好,多谢好介绍。” 
    “你付的帐。” 
    “是车费,该你的。” 
    “好像你吃的比较high……” 
    我脸红,对啊,请人吃饭自己却饥渴得不行,“那你吃饱没有?” 
    “完全没有。”他的肚皮很配合的怪叫一阵。 
    “不怪我,是你自己装斯文,不够就多点几个菜。” 
    “这个需要澄清一下。一、我没想到你如此大胃;二、正要加点时候,你的外卖就来了,怕你朋友吃不到热的,我一咬牙忍了。”理由很充分,特别是第二个,谁对筠庭体贴就是对我的体贴。对他的印象提升不少。禁不住仔细打量身边这个男人。皮肤健康的黑色,眼睛细长明亮,鼻梁挺拔,嘴唇丰满。穿一身灰色休闲西服,搭配深灰色的T-shirt。比较有味道的打扮。还有须后水的气息。看着看着,我又产生了邪恶的想法。嗯,他的性能力绝对比马明远强。呵呵呵,坏笑出声来。和筠庭在一起之后,审视男人有了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就像很多男人看女人一样。 
    到报社门口、下车。“等我一下,待会儿带你补吃东西。”没等回答便走进大门。 
    “田小姐,好久不见你了。”楼下小卖部阿姨热情地招呼。“嗯,给我包烟。”我和筠庭两年来经常在这里买烟。她从柜子里翻出三五。 
    点烟,付钱,上楼。进到筠庭办公室,除了她还有另三人。老色狼已经走了有段日子。老色狼是他们编辑,凭自己在此混的久,社会上也认识些人就很放肆,对报社青年女孩毛手毛脚。一天老借着指教晚辈在人身上蹭来蹭去。这种秃顶饥渴老男人其实毫无生命力,却总是憋闷自家老婆没有吸引力。好像他的无能全和审美疲劳有关。说到底,只会学禽兽干吼几声,并不具威胁,甚至有点可怜。虽然这种局面筠庭能很好控制,但是说起来还是让人义愤填膺,工作已够累的,回到办公室还要应付老人家。“我们请他餐饭吧。”我躺在地毯上翻广告画册,筠庭在电脑前敲字。转过来看我五秒,“好……”。 
    席间他自然是动手动脚,我笑脸相迎。6瓶啤酒下肚之后他就范晕乎。趁机叫上来等在门口的洗头妹,对他进行骚扰。他很配合,我则满意的站在门口猛按快门。差不多后付一百块打发洗头妹离开。提着他下到酒店门口,塞进Taxi。谁知临走之前这个老色狼还说要一个goodbye kiss。我爽快地走到他面前,凑头到他右脸颊,伸手撩开他的夹克,隔着T-shirt使劲在他胸口拧起肉转360度。“你再对筠庭不规矩就让你变成中国最后一个太监!”他痛得大叫,我松手,笑着塞他进车。转身对着后面的筠庭,“一身肥肉!”我们相视坏笑。 
    第二天他跑到筠庭面前一拍桌子,说早上发现自己左胸青了一大块,要我们赔。这种事毫无争论价值。筠庭只笑着看他飞口水。最后他竟然撩起衣服露出胸部,引来大家好奇围观。“果真全是肥肉!”筠庭平静的说,惹得哄堂大笑。在气急之下人便会口无遮拦:“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变态,你和昨晚那个贱女人一个碗吃一个床睡,晚上不晓得会做出何种龌龊事情。大家都还不知道的吧。”他四处宣扬,大家把注意力转向筠庭,嘴都呈O型。“为什么要那么恶毒?”说着筠庭从抽屉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他好奇的打开,发现全是昨晚自己的热情照。我们早防着他的无耻,但并未想要弄他到多难堪。只看了两张便飞快的塞进信封。“你想怎么样?”他问。“在你!”于是他转过身,轰散围观的人“走开走开,有什么好看的?”回到自己的角落,落寞而憎恨的望向这边。之后不再有骚扰的举动。其向来不得人心,终日无人搭理。也许觉得再呆下去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和筠庭撕破脸就是在沉默中永远夹着尾巴做人。哪种情况都不爽。于是在成都另一家报社聘请时也就义无反顾地投奔过去。 
    这是一段老历史,看似我们获胜,却造成了筠庭的内伤。  
    径直走到筠庭身边放下食物,嘱咐几句就回到报社门口。严峻果然等着。看见我过来迅速摁灭手指的烟。去“天香楼”会路过市设计院。我很好奇马明远在忙些什么就要求下车,进到里面,向前台咨询,被告知马工程师下午请假。 
    
                                 五 
    不是说加班吗?我喃喃的回到车上。看着严峻吃饭时我满脑子全都是马明远。最后挂电话给徐志飞。他让我去“蓝色”找他。 
    付过账告别严峻赶到“blue ”。一进门就看见一大帮红男绿女吞云吐雾嬉闹调笑着在酒吧一隅,与蓝色灯光、蓝色音乐很不协调,却又有那种世纪末让人颓废到死并爱这种感觉到死的味道。见我走进,一微胖近四十的男人离座,偏头示意我进到里间。 
    “徐叔,”我尊敬的喊一声。 
    他是这家店老板,也是我前姑父。曾在我家城市也算叱咤风云,黑白都通。后来因为争地盘和手下砍死人,适逢全国反黑风头最劲时期,撞在枪口上,在北京被捕,各种关系的帮助下,被判四年有期徒刑。出狱之后被仇家追杀,那年春节一直躺在重病室,虽捡回性命却因被砍断左股经,走路不再平稳。在他最困难的那段时间,他老婆提出离婚,投向初恋的怀抱。在打过、骂过、威胁过之后终于还是分开。“女人他妈的靠不住!”这是他离婚时给我说的。“男人一样!”我回敬。我们年纪虽相差一轮但很投契,并非缘于那个我鄙视的女人,而纯是平等的理解与珍惜。后来他凭着胆识和以前的关系网在忠心兄弟的帮助下迅速东山再起,在成都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开创一片天地,风光如昨。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掏烟。 
    “前天。你帮我查一个人。” 
    ……点燃给我。 
    “马明远,市设计院工程师。”接过来深吸一口。 
    “两天时间。”他给自己也点上。 
    “那我走了。”说着摁灭在墙壁上。推门,穿过混杂的大厅,回到街上。对他的感激,不需要表达。这一年来筠庭在他的照顾下一直很安全。幸好“小二黑”没来纠缠,否则早被他手下当作流氓揍成白痴。 
    浴室里莲蓬头洒下温暖的水珠。抹一把立在对面墙上的镜子,露出自己朦胧的脸,再抹,露出脖子、肩膀…… 
    “既然我们如此相像,为什么 
    不让想象的部位两两相碰? 
    手接触陌生的手,唇接触唇——无人可以推拒。 
    从相像之中,诞生了奇特的自满: 
    我爱抚自己,似乎就是在爱抚你, 
    我拥抱自己,亲吻自己的双手, 
    我为此充满爱意的感谢自己。” 
    这是我们曾共同吟咏的John Donne 笺译的《萨福至菲利尼思》。 
    “我,在镜子里,我这么叫你;但是 
    当我准备亲你,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和镜子玻璃……” 
    安静的躺在暗夜中宽大的床上,等待筠庭。在西安就是这样度过,即使身边是徐明皓。我会把他当成她。最喜欢的,是在和筠庭温情之后的第二天早晨,先她几分钟醒来,趴在她身边,看她婴儿般熟睡的脸。任阳光肆意的泄在我们身上。空气清透的看得见她鼻尖细小的白色茸毛。幸福这个词,此时那么容易诠释。 
    半夜,胃痛醒,开灯发现不知何时筠庭躺在我身边,还是白天的工作服,她累坏了。光脚强忍着下地,嚼过胃片,回到床上,将枕头抵在胸腹前,以减轻痛苦。看着她,我祈祷,但愿这一夜有两个夜那么长。 
    整夜未睡,清醒地看着疼痛一点点散去。天亮时起身挽好头发跑到厨房想给她做份早餐。搅鸡蛋到一半,手上停留片刻就将打蛋器一扔。妈的!掏出冰箱里所有的fast-food塞进垃圾袋,丢到大门口,将牛奶全倒进水池。然后跑回卧室,附在她耳朵边大叫“起床!懒虫,我饿死啦!”她蠕动了几下,没反应。操起枕头砸过去“我饿死啦!”再蠕动,挡开我的攻击,挣扎着坐起来说“好了,好了,等下子,”挎着拖鞋打着哈欠细细溜溜走向厨房。一会儿就响起锅碗声音。我在这头抱着枕头幸福的打滚。 
    餐桌只有煎蛋和白稀饭。自作孽,不可活!我一声长叹。边吞稀饭边说好吃,强烈要求明天继续做给我。筠庭说过她的另一半须欣赏她的菜,全吃光后还要做出欲罢不能的神情。 
    “今天我不用上班,陪你去逛!”她说。 
    “怎么不用陪马明远的嘛?” 
    “他说这几天一直忙,让我多陪你。” 
    “……我有安排了今天,宝贝。”我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enjoy她心甘情愿为我付出的时间,而非别人刻意的安排和谦让。 
    “又是那个青年才俊?”她低声问道。 
    “嗯啦。”我一脸自若的表情。 
    “你难道真的忍心丢下我不管?”她用Q版声音询问。 
    “宝贝,难道我给过你什么承诺?哈哈哈。”我回敬她。 
    …… 
    早晨谈话在“活跃”的气氛中戛然而止。我们各自低头用心的扒着稀饭。在她收拾碗筷时飞快换好衣服出门。根本没有什么约会。明明已经看出她渴望的眼神,为什么还将她的疑问进行到底?难道只是为了品尝她的嫉妒所带来我的欣慰与满足?就像徐明皓扛我回家的那次。 
    
                                    六 
    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一片白色从我身边飘过 “金刚死得好惨!”伴随着一声感叹我回头发现原来是一对穿白色T-shirt的学生情侣。首映礼时筠庭和她报社的同事去观看,回来后兴高采烈的打电话给我说当看到金刚为了金发美女和三只恐龙战斗、站在高楼上为美女挡子弹的时候,他俩互相对看,同时喊出:金刚,你是个男人。并且把自己的MSN’签名改成了:想和金刚一起去看夕阳。这头的我则坐在电脑前沉默。 
    当金刚跌下摩天大楼时,我的心确实颤抖了一下,鼻子发酸,在漆黑的电影院中。和我在一起,筠庭得自己爬上高架换灯泡。再强的女人内心深处都有脆弱的一块,只有安全感可以填补。但这种感觉我是没办法给与的,虽然我会为她轻松拧开罐头瓶盖。当面对夏日傍晚迷路飞进屋子的蝙蝠,我们都会害怕到立刻蹲下,移动到茶几或沙发后面藏起来,小心翼翼的偷望那种可怖的东西飞走没有。当它猛不丁从身后飞过来,而且低的几乎蹭到我们耳朵时,我们只会尖叫,毫无胆量去驱赶它。此时筠庭就会想念她爸。她爸会很男子气概的把四周的门窗全关上,等蝙蝠撞击到玻璃上时勇敢的操起通便器恶狠狠的将其卡住。换作“小二黑”和马明远,大概也会一样,我想。他们还会在她疲惫下班时从楼下把她背回家。 
    被一家精巧的内衣店吸引。“Mary•Les”没见过的法国牌子。很漂亮,清纯的、性感的,款式丰富。指着一套粉红底衬、嫩绿加明黄花案的Bra让老板打包,36C。六月八号筠庭生日。而我则习惯性的抓了一套黑色。试衣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饼饼,你有美好的身体。”筠庭曾在床上这么说。徐明皓也这么说过,在我主动勾引他的那天,也就是尚可鹏和筠庭牵手那天。在独自灌下六瓶啤酒之后我摇摇晃晃到他桌前,让他请我接着喝。离开时我已经烂醉如泥。被带到一个陌生房间,放倒在床上。在他脱光上半身,过来帮我解衣时,胃痛又犯。反侧身体狂吐,吐完就趴在床上,蜷起身体。“你疼的发抖,”后来他说。是的,当时的情形让我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死掉。胃痛头痛心痛排山倒海袭来。我哭着想喊救命,出口却是筠庭。他起身进厨房拿来胃药和温水,送我服下,然后默默搂过我,坐到天亮。“你有美好的身体,我却什么都没做,Shit!”在送我到筠庭手里时,他悻悻地说。看见镜子里自己浅笑的脸,我立刻转身闭眼,但在霎那还是记起,那晚的怀抱和筠庭给的不一样。 
    多在街上耽误两小时,不愿回去太早被戳穿谎言。沿护城河走过一座小桥时被一个声音拦住:“小姐,你今年命犯桃花哦”。头也没抬的想要绕过,江湖术士太多了。“小姐,该放下的就得放下,珍惜你该珍惜的。”停住、抬头,是一个老伯,有点来头的样子。于是坐到路边的石凳上。他也坐下。在端详我一分钟之后开口,“小姐面色抑郁,愁结在心啦……你现在所做的事是没有结果的,何不另觅一片天地?” 
    “我也想了结。” 
    “万事都要跳出来想,也许在你看来是团乱麻,在人只不过是肥皂泡沫。” 
    ……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堆书,“你带回去看吧,种什么因,结什么果。今天遇你,也算你的佛缘。”接过来一看,是《大悲咒》、《妙法莲花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佛说长寿灭罪护诸童子陀罗尼经》和《玉历宝钞》。 
    “念彼观音力,应时得消散,众生被困厄,无量苦逼身, 
    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具足神通力,广修智方便。 
    十方诸国土,无刹不显身,种种诸恶趣,地狱鬼畜牲。 
    生老病死苦,以渐悉念减,真观清静观,广大智慧观。 
    悲观及慈观,常愿常瞻仰,无垢清静光,慧日破诸暗。……” 
    “谢谢师傅。”收好起身离开。 
    好友爱辣曾给我算过塔罗。最后抽出的那张是“命运之轮”,代表我的整个生命。“人生对于你而言,仿佛云霄飞车般大起大落。懂得自我调适的人,能够轻松应付各种状况--快乐与悲伤、热情与沮丧、愉悦与悲惨;否则,就会像钟摆似地被这种反复循环的高低潮逼疯。你的外表看来大胆无畏,内心其实忧心忡忡,因为你老是费尽心力想在两难中作出抉择。看起来似乎对任何处境都能随遇而安,或至少是苦中作乐。其实,若是深入窥探你的内心,就会发现你的人生也有着黑暗面。你这天出生的人有沮丧的倾向,解决的方法不是只强调光明面,而是要平衡地面对光明与黑暗面。要认清自己个性的阴暗面,不要害怕面对它,然后努力达到最终的和谐,”她一本正经地说,“命运之轮象征时运的逆转,除了变动本身,世上并没有真正恒常不变的真理。这张牌显示了喜欢赌博的倾向,它会使生命因此起伏不定。什么事都不要过于强求。” 
    “巫婆!”我很不屑的离开她家。但是这个“巫婆”很灵。是的,我知道。 
    
                                 七 
    似乎应该陪筠庭晚餐,于是结束游荡,回家。她已等在丰盛的晚餐前,两只蜡烛取代吊灯。递给她礼物换好衣服,回到桌前。“谢谢你亲爱的,”她吻我。 
    “今天约会如何?” 
    “很好。” 
    …… 
    “昨天徐明皓打来电话问你是否在这儿。我告诉他了。”她缓缓地说。 
    难怪他今天没再打电话给我。 
    “他说你们吵架了,请我好好照顾你。” 
    没打算告诉她我们为何吵架。那是在两周前得知她怀孕的消息后。 
    “饼饼,我怀孕了,”当时她打来电话。 
    “恭喜你再次要当妈妈”。 
    ……那头沉默。 
    “要做掉?” 
    “不不,我很想有个孩子。” 
    “那很好。”每个女人好像都有想做母亲的天性。筠庭曾说最幸福的事就是在疲倦时候听婴儿安静的呼吸。 
    …… 
    “他对你不好?” 
    “不不,很好……” 
    “那就好。” 
    “……饼饼,不说了,我吃水果去,要让孩子长漂漂,Bye!”收线。 
    她曾有过尚可鹏的孩子。就是因为这个孩子我才选择离开。爱一个人,也许是成全。谁知没等怀满七个月他们就分手了,孩子自然也跟着拿掉。 
    那晚我做了恶梦:阳光下的郊外美丽如画。我和筠庭坐在餐布上嬉笑。一个五六岁漂亮小女孩踩着单车追着小狗朝我这边过来,嘴里叫着阿姨阿姨。虽然马明远扶在后面却还是跌到在地,立刻放声大哭。我赶紧跑过去,抹女孩的泪说:“女女,不哭不哭,阿姨亲亲”。她却突然抓住我的手使劲咬下去。我疼得大叫,她松口。恶狠狠的说:“不准你再缠着我妈妈!”我吃惊的看着她,只听见筠庭和马明远刺耳的嘲笑声。醒来时一身冷汗。借着月光下床来到书房,取下架上厚大的德语字典,抽出藏于此的画。画上是我,赤裸身体于一片荷叶。画的反面写着:我爱抚着自己,似乎就是在爱抚你。这是我在西安的慰藉,没人知道。看着清冷光辉下的身体,我知道,这次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他说等你回去……”筠庭的话打断我记忆。 
    …… 
    “什么时候去胎检?”我问,边埋头吃饭。 
    “三号刚去过,一切正常……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我没向她提起那个梦,“男孩我就可以勾引了,呵呵呵” 
    “妈的!……真的打算和徐分手?”又绕回来。 
    “你的意见呢?” 
    “他很不错……你该珍惜……” 
    “是吗?”我抬头盯着她。那早的情形再次浮现。她抓我入怀,没等我反应就是一阵热吻,到我快窒息,当着徐的面。 
    她脸红。 
    “如果告诉马明远我们之间的关系,结果会怎样?”我挑衅的问。她在人前从来都说我们是姐妹。我一直将她那早的反常理解成担心和疼爱的责备,还有嫉妒。没对她解释那晚其实什么也没发生,我享受那种被她在意的感觉。之后我们约法三章,不许彻夜不归,不许带男人回家。为她我甘愿守身如玉,直到被告知她有了小二黑的孩子。 
    语未落我就后悔了,不是怕伤害筠庭,而是觉得对不住徐明皓。至始至终他都未嫌弃或鄙视过我。从筠庭给我开门的那刻起他就明白一切。 
    “你知道,为什么还选我?”我曾问他。 
    “你是小野花,我正好是悬崖。”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胃病发作那刻” 
    “跟着我你不会幸福。” 
    “跟着我你会幸福,你幸福我就幸福,”他做鬼脸。 
    “没人受得了我。” 
    “同类!两颗粗砾的砂石相碰一定很美妙。”但他却从未和我针锋相对过,给的只有包容。在我找到他要他带我走时他毫不犹豫地照做了,不追问原因。所以在他看到字典里我那幅裸画后嘶声力歇骂我贱时,我一点不怪他。 
    推开餐盘,走向阳台,点烟。太阳落到远处高楼背后。筠庭从背后环住我,将脸贴在脖子上。“我爱你!”她呢喃。我则一直一直抽烟,看着太阳一点点落尽。 
    
                                 八 
    当我赶到绿踪林时,徐叔已经坐定多时。递给我信封,里面是我要的照片和资料。看过之后收起。 
    “什么时候走?”他问. 
    “今晚……” 
    “自己照顾自己……”, 
    “帮我看着她……”, 
    …… 
    送走徐叔,挂电话叫严峻出来。他果然眼角贴有纱布。 
    “怎么伤的?” 
    “不小心碰到……” 
    …… 
    “待筠庭好!”我盯着他。他有些吃惊。 
    “她爱的是你”!开始点烟,“……怀孕的事还是我跟踪才知道。你是我真正的情敌。” 
    …… 
    第一次希望自己的直觉失灵。马明远真的是性无能。 
    严峻是故意去“Grandmother’s Kitchen”,见我这个情敌。 
    …… 
    
                                     九 
    推开门,筠庭正蹲在茶几旁修剪新买的小白菊。屋子里满是它们清苦的味道和《我和春天有个约会》,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歌曲。她轻轻跟着和。 
    “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永远像现在这般美丽 
    因为我生而为爱痴迷 
    如果你有情 
    这世界可以不需要再有四季 
    我的心早已经色彩分明 
    多少爱情正甜蜜 
    多少童话在凋零 
    然而我始终相信 
    我将得到永恒的幸运 
    再也不必为情所苦 
    真爱不用再分离 
    只要能用心经营 
    就会幸福到底……” 
    过去抚着她的脸,她闭上眼摩挲两下,又继续哼着歌,修剪那些花。 
        “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永远像现在这般美丽 
    因为我生而为爱痴迷 
    如果你有情 
    我的心早已经充满了旋律 
    纷乱人世间 
    除了你一切繁华都是背景 
    这出戏用生命演下去 
    付出的青春不可惜 
    今生难得有这番约定 
    这段情只对你和我有意义 
    不管这世界阴晴圆缺 
    只愿和春天有个约会 
    i have date with spring……” 
    一直拥着她看她睡熟。捋捋她额头的发,贴上唇,掉下泪。筠庭,你在做什么?我不能给你马明远给你的家的感觉,不能让你做妈妈,你却给了我你的整个心。 
    提着行李站在楼下回望,亲爱的,明天醒来一定不要哭,生日快乐! 
    
                             十 
    “饼饼,你最想去哪里?”你问我,在某个温暖的下午。 
    “呆在家里!” 
    “为什么?你不是说过想去越南、非洲、阿富汗、埃及吗?你说你要不停的寻找你的爱,把它们留下,再离开……” 
    “那些地方都没有你!” 
    …… 
    亲爱的,我真正要去那些地方了,将我对你漫溢的爱分撒在到达的每一个荒芜的角落,让它们开花、结果,因为这份爱不朽,无穷无尽。 
    转头,不让自己掉泪。“我要学会减轻悲哀,因为不想——失去我的美,配不上你的爱!” 
    …… 
    “饼饼,你的新郎为什么没有脸?”阳光下你撒娇着问我。 
    “筠庭,那张画下面,放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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