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病
|
|
江少宾
我的病有些难以启齿。你们别乱猜,不是性病,这年头得性病就像中了彩,不是什么丑事。我们老板去了趟泰国,回来就得过嘛,他一回来老婆就和他分居了,一分居他就堂而皇之地去医院了。现在的医生也够敬业的,我们老板只去挂了个专家号,第二天医生就主动上门了。可见,得性病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更何况性病这玩意也不是你想得就能得得了的,最起码你也得混成像我们老板这样的人物,性病也是个角色呢,只有我们老板这样的人物,才有资格亲自接见。 所以,你还是别那么心急,让我从去年夏天开始说起。 去年夏天,实在是太短暂了。现在想来,主宰去年夏天的一定是一个和我一样没名堂的货色。而城市显然是个风骚的娘们,她太急切了,以至于夏天刚上了身,她就一个劲地喊热,其结果,夏天的热情只坚持了几天,就彻底地泄气了。去年夏天,我在一家专门生产内衣的服装公司里搞美术,主要工作就是设计一些时尚的女人的内裤和胸罩。内衣的旺季在夏天,可去年夏天分明是和我们老板过不去,一过了八月,天就有些凉了,把我们老板急得团团转。老板一急,我们这些做员工的可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老板一天把我训了三次,扬言再设计不出新式的适应季节变换的内衣,就把我开除出公司。老板训我的时候,苗贝贝就坐在我对面,双腿翘在桌子上,若无其事地在翻《安徽画报》。我耷拉着脑袋,顺便就看清了苗贝贝超短裙里的黑色内裤,我一眼就认出那条至少小了一号的劣质货并非出自我们公司,这让我感到更大的不快。操,比我还不爱公司!穿上老板免费发放的内裤你会死啊? 老板每次训完我,都没忘记顺带着拍拍苗贝贝。他的力度掌握得非常好,从来就没让苗贝贝吓过一跳。老板训过我之后,我再次翻出那些还没最后成型的草稿,那些草稿上无非都是一些妖艳而丰满的女人穿着我们公司的内衣,或站或卧,搔首弄肢,故意摆出一些让人想入非非的暧昧姿势。拿我们老板的话来说,就是想方设法地挑起她们的购买欲,让她们错以为,只要穿上了它们,就可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进而乐呵呵地掏腰包。我脑子里没有那么多的美女,但大多数都是一个模子,翘鼻子鸭蛋脸大眼睛浓眉毛,远远地看上去,竟和苗贝贝有些神似。苗贝贝为此多次提出过严正抗议,每次我都抬出我们老板,最后得以化险为夷。“你真无聊,整天画这些三点式!”苗贝贝低声嘀咕了一句,脸色有些怪怪的,我懒得理她,继续帮她在草稿上“穿衣”。“这个画得太丑了,屁股画得这么大奶子画得这么小?”苗贝贝的上身探过了桌子,指着我的画,粗着嗓子说。我一直奇怪苗贝贝的嗓音怎么会生得那么粗,喉里像卡了块鱼刺,老是吐不掉。 我一抬头就看见了苗贝贝的奶子,耷拉在有些宽松的领口里,我承认我确实把它画得小了些。而苗贝贝说我把她的屁股画得太大,我他妈的简直比窦娥还冤,苗贝贝的屁股其实比画上的大多了,大得近乎夸张,大得毫无美感可言。但苗贝贝却一直自信地穿着超短裙,肥满的屁股一扭一扭的,在办公室里骄傲地滚来滚去。我记得第一次看见苗贝贝的屁股时,就想起某年我妈养的一只老母猪的屁股,肥嘟嘟的,我对我妈说,这屁股归我了,我妈说,小馋鬼,就是为你养的。果然那年杀猪时,我妈把整只猪屁股都腌了,吃得我胃口全无,一见到猪屁股就想呕吐。 现在这只肥美的屁股可不是为我养的。尽管已经同事了六个月,作为一个有涵养的人,我从来就不问苗贝贝的私事,也不怎么喜欢串门。没事的时候,我就翻翻各种时尚画报,它们无一不在引领着最新的时尚潮流;或者画画我的梦中情人,但画到最后,就也有些苗贝贝的轮廓了,这让我感到无比懊恼。奈何苗贝贝每天都能接到固定的几个男士的电话,那些电话一来,苗贝贝就眉飞色舞,耐心地说上半个小时。几乎没有一个电话是找我的,刚开始我几乎就成了苗贝贝的私人秘书,“喂”了几句电话就易了手。以至于后来电话一响,我都懒得再接了,就是办公室没人我也不接。不接,坚决不接。 苗贝贝是我的顶头上司。天知道她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但我从来就没喊过她一声“苗经理”,而是以“喂”或“嗨”来代替,我这么喊并非是因为妒忌,而是在我看来,喊她苗经理,是对她的侮辱,最起码有些不严肃,因为部门里最后一道手续一直是我在帮她完成的。一开始苗贝贝显然有些不乐意,后来也就欣然接受了,每次我喊“喂”,她就应声“哎”或者是“嗨”,毫不含糊,配合默契。 “喂”,我说,“你说那画多大为宜?” “嗨!你没长眼睛啊?”苗贝贝说,“看到现在还这么不成比例!” 苗贝贝这话怎么听都怎么有挑逗的意味。男人是经不起挑逗的,我当然也不能例外,我不是柳下惠,事实上作为一个文学青年(对不起,我忘记交代了),我知道,“柳下惠”这个人其实是我们这些文人胡乱编出来的,要是真有这么一个男人,不是太监,就一准是阳痿。 我邪邪地看着苗贝贝的奶子,苗贝贝也没有躲闪的意思。我暗示性地试探性地用手比比她的奶子,苗贝贝竟然真的站了起来,她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接着又脱掉了外衣。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要是再退缩,就太不是男人了,也太不厚道了,我麻着胆子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皮尺,在苗贝贝的胸前量了起来。苗贝贝的胸脯骄傲地挺着,似乎害怕我因为手抖而少量了些。我这人也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只会过过嘴瘾或者是眼瘾的下三烂的货色,苗贝贝的奶子这么一挺,我还真就有些畏缩了,手也不听使唤了起来。其时正是夏天,我敞开着外衣,苗贝贝鼓励似地摸摸我的胸大肌。“没事,量吧,你这是为公司。”苗贝贝说。 话说到这个份子上,我就没有退缩的道理了。于是我就量了,于是我就摸到苗贝贝的奶子了。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是故意要摸的,是因为苗贝贝的奶子有些松弛了,她那天戴的罩子又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而我的皮尺刚一上身,她就闭上了眼睛,所以我就不得不亲自去校正了。 哎啊,我这一校正,就再也放不下来了。因为无论我怎么校正,苗贝贝的奶子都是左边的大一号,右边的小一号,但这怎么可能呢?我记得上生理卫生课时,年轻的女老师让我们自学某几个章节,我从来就是个用功的学生,对这些不懂的事物更是发挥出了超乎寻常的浓厚兴趣,其结果是我反复自学了五六遍,并就大部分问题和年轻的女老师达成了一致意见。其中有一条就是:人的有些器官是对称分布的,但有些不是。年轻的女老师被我对科学的钻研精神感动得面红耳赤,以至于后来多次让我批改生理卫生作业。现在,出于对科学的尊重,我不得不反反复复地量了五六次,同时也反反复复地校正了五六次,搞得我满头大汗,最后我终于弄明白,是苗贝贝的奶子自身出了问题。既然是一双有问题的奶子,再量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我说好了。她说,啊?好了啊?真好了啊? 这个小骚货脸上开满了桃花,看得出来,我现在就是提出量她的下身,她也会同意的。我虽然记下了尺寸,可我的疑问还是挥之不去,这怎么可能呢?我点上了一支烟,脑子里全是一大一小的两只奶子,我甚至暗暗地把自己的两只手重叠在了一起,毫无疑问,当年我和年轻的女老师一致达成的意见是科学而准确的。我不死心,又翻出一大堆过时的画报,然而上面的中外美女同样都是对称分布的。这些中外美女都有一双完美对称的奶子,正是她们让我相信,奶子天生就该是对称分布的。我真的傻眼了,苗贝贝她自己,难道不知道自身存在的问题吗? 我忽然想上厕所,尽管不是时候,我还是去了。 一站到尿池边,我怎么也尿不出来。我的脑子里全是那双有问题的奶子,一大一小的,白灿灿的,在我的脑海里晃来晃去。 我一直没有尿出来,这是一件让我头痛的事。我就站在尿池边,握着我的小弟弟,站了将近半个小时。 奇怪的是我刚一回到办公室,我又想尿了。于是我又去了趟厕所,但一站到尿池边,我又没有了尿意。我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整整一个下午,就在我的来来回回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刚开始我以为好好地睡一觉,就会没事了。谁知第二天、第三天依然如此,我一见到苗贝贝就想尿尿,一见到草稿上的奶子就想尿尿,可一跑到厕所又尿不出来。我一会开门,一会关门,苗贝贝终于被我给弄烦了。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烦不烦啊你! 我当然不能说我想尿却又尿不出来,更不能说你的奶子出了问题。这让一个男人对女人说,确实有些难以启齿。我只好说,我也烦呢,你这么好的模特,我却设计不出好的效果来。 苗贝贝善解人意地笑了,说这事不急慢慢来。 我说,你没看老板跟催命鬼似的,我能不急吗? 苗贝贝叹了口气说,也是啊,那你说怎么办呢? 我说,哎,要不让老板再招几个模特试试?可能老是画你,都找不到感觉了。 去你妈的大头鬼。苗贝贝有些生气了,就你那点花花肠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说我说的是真的,我可能是审美疲劳了。我不敢说出我的真实意图,这个女人似乎什么都做得出来,闹不好,吃亏的还是我自己。 苗贝贝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我,说,那好吧,我这就和老板说去。 老板爽快地采纳了我的建议。结果这广告一登,第二天,就有三四个妙龄女子主动上门了。老板说,这下可以了吧,再设计不出来,你就准备走人吧。 苗贝贝笑着说,这下一定行了,这么漂亮的人儿,你要再不行,他妈的就出鬼了。 老板正准备出门呢,苗贝贝这么一说,他又停住了。还有你!老板说,整天都是干什么吃的,也不帮忙解决一下年轻同志的迫切问题。 苗贝贝吐了吐舌头,扭了扭屁股。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用力拍了拍我的脑袋,同时还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我说哼什么哼,就是该解决一下年轻同志的迫切问题。苗贝贝揪住了我的耳朵,说,怎么解决怎么解决?自己解决去吧。 我就只好自己解决了。我留下了两个模特,准备上午画这个的奶子,下午再画另一个的下身。 两个女人把我画得满头大汗。奇怪的是有一个模特的奶子竟然也不是对称分布的。我先是目测了一下,但我已经对自己的眼力产生了怀疑,我和苗贝贝同事了六个月,照样没看出她时而不时暴露着的问题。最后我不得不借助于皮尺,结果仍让我垂头丧气。其间我没忘记抽空去了四趟厕所,上午去了两趟,下午又去了两趟。但让我头痛的是,我还是没有尿出来,尿不出来我就非常烦躁,我一烦躁就折磨模特,一会让她站着,一会又让她躺着。好在两个模特都非常敬业,她们始终笑面如花,没有任何怨言。 就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地折腾了三天,画终于画好了,设计也设计出来了。但我自己的问题却一直没有得到最后的解决。 我的脸色难看极了,像是长期服食鸦片,至少是吃过“摇头丸”。我们老板还以为我是因为玩命地工作给累的呢,苗贝贝也是这么认为的。我去给你请几天假吧,好好休整休整。苗贝贝说。我说谢谢领导,那我就休息了。 我没有休息,而是去了医院。我觉得我不能再拖了,本来是小事一桩,要是拖出了大毛病,那就他妈的太不合算了。 不到医院,我还真不知道这年头生病的人竟然比大街上的人还多。我一面感叹着计划生育政策的英明与果断,一面站在长长的队伍后面一步步地往前挪。好不容易轮到我了,挂号处的那个胖女人问我,什么科?我说我不知道该挂什么科,胖女人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说,不知道你看什么病啊?下一个!我一下子就急了,我一急大脑就短路,于是我就只好实话实说,我说我尿不出来,好多天了。我听见站在我后面的一个女孩在吃吃的笑,我本以为那个胖女人也会笑我,但胖女人就是没笑,也难怪,人家什么没见过啊? 我被胖女人指使到了男性专科。也就是说,我尿不出来,在迈入医院的第一关,就被定性为男科。 谢天谢地!男科室里接待我的是一位男性,一看就是个经验丰富、退而不休的老家伙。什么毛病?老家伙木然地看了看我。 我嗫嚅了半晌,才再次把自己的难言之隐说了出来。 把裤子脱了吧。老家伙指了指布帘之后的一张小床,把我从下看到下,面无表情地说。 我只好躺了下去,脱下了裤子。小床发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尖叫,似乎正在遭受一场史无前例的强暴。老家伙若无其事地戴上了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我软塌塌的“小弟弟”,这些天它老人家同我一样受尽了折磨。他妈的,我的小弟弟连初恋情人都没有这样子看过,它的“处女看”竟然给了这样一个冷血的老家伙。 老家伙对“小弟弟”的热情似乎大过我,他只顾一个劲地在看,在翻,一句话都不再问我。老祖先都知道的“望、闻、问、切”,在他这里,屁劲也不管。 我的“小弟弟”终于被老家伙搞得有些意思了,它果断地竖起了身子,意气风发,斗志昂扬。说出来也不要紧,你们也不要笑话我,我承认那一刹那我真是丑死了,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弟弟”会在一个老家伙的手里,变得如此恬不知耻,如此生机勃勃。幸亏我又有些想尿了,于是我说了我的想法。老家伙有些依依不舍地褪下了手套,他说你这不是好好的嘛,没病啊。 但我不能说我没病,没病我进医院干什么啊?我只好一句话都不说,慌慌地系好裤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医院的厕所。你还别说,这老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我一站到尿池旁边,一支长长的尿线就以丝毫不亚于百米冲刺的速度,急不可待地冲出去了。准确点说,它也不是直接冲出去的,而是先滴了两滴,歇了不到半分钟的样子,又滴了两滴,紧接着,更多的兄弟就开始百米冲刺了。 那个舒服劲啊,你能想象得到吧,那我就不说了。有了快感你就喊。那一刻,我算是真切地体会到了。真的,在最后一线尿液挣扎而出的那一刻,我差点就喊出来了。现在想来,当时我恐怕还是哼哼了两声,如果不是更多的病患蜂拥而入,那就真的难说了。 我扬眉吐气地迈出了医院的大门。真他妈的活见鬼,一出门我就遇见了苗贝贝,苗贝贝诧异地看了看我,说,你、你不是休息吗?怎么在这?我嗫嚅了半晌,还是没有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夏天衣少,我又没有背包的习惯,病历就拿在我手上呢,苗贝贝一把就夺了去,翻看了一会,就母兽一样地笑了起来。我真恨不能钻地缝,你说遇见谁不行,非要遇见这个货?真是人要倒霉,喝水都塞牙缝哦。 等她笑够了,我问,你来干什么?难不成连你也中彩了? 苗贝贝简直有些怒不可遏了。她的脸先是红了红,接着又白了白,只拿一双眼盯着我,其实那目光一点都不可怕,但她平时就喜欢这样对我作势,似乎不这样,下面的话她就不知道怎么说。苗贝贝一生气,其实还是有些女人味的,尤其是那卡了鱼刺的喉管,连颜色都变了,上下哆嗦。我在她的目光里开心地笑了,我发现我拿这个女人开玩笑,比开其他人的玩笑,居然要容易得多。 苗贝贝在我的笑声里居然也微笑开了。真讨厌啊你!走吧,我改天再来看医生。苗贝贝挽起了我的手臂,不由分说。 我可没钱叫出租,于是我们懒洋洋地踱到站牌等九路公交车。九路直达我们公司,但因为走的是一条主干线,所以这一路一直非常拥挤。我们好不容易才挤上了九路,车厢里的人像一锅馄饨,头挨着头,肩挨着肩。我和苗贝贝相向而立,事实上我们之间的距离还不到六分之一米。我比苗贝贝高一个头,这样以来,只要我的目光一向下,就一览无余地看见她的奶子,此刻的它们正在疯子一样的车厢里一个劲地哆嗦,要是遇见一个突然的红灯,它们甚至就弹跳在我的胸口。奇怪的是,这样弹跳的时候,我丝毫也感觉不到它们存在的问题,它们是那么的富有弹性,那么地让我心跳如兔。或许是因为热的缘故,我发现苗贝贝的面部有些潮红,她一直低着头,似乎是在研究我的胸口。就在这个时候,我惊惧地发现自己竟然想伸手探进苗贝贝的内衣,这个愿望是那样强烈,以致于我只能摒住呼吸,咬紧牙关,和自己的内心进行痛苦的战斗。但另一个猝不及防的事实很快就把我打垮了,我的“小弟弟”居然不合时宜地抬起了头,居然恬不知耻地把苗贝贝给顶到了。也正是那一刻我开始相信,在必然的环境下,人确实会犯一些偶然的错误;而所有的强奸犯,都有着来自受害方的原由。 一个月之后,当我第一次把手伸进女友的内衣时,我再也找不到一个月前的那种强烈的感觉。似乎,有些感觉只属于环境,而并不真正属于自己的内心。 苗贝贝用手碰了碰我的“小弟弟”,潮红的面目似笑还羞。 我真的不想和苗贝贝发生任何故事。我是一个喜欢流浪的人,我一直以为我的爱情不属于这个城市。但当故事真的发生的时候,我却也找不到不发生的原由。如你所想象的那样,一个月之后,苗贝贝成了我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而她自己也确实因为我痛改前非,再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男人给她打电话,请她出去唱歌或喝酒。我们老板为此深感诧异,但当爱情真的改变了一个女人的时候,他再也没有来拍过苗贝贝的肩膀,更没有像我当初一样,找机会瞟一眼她敞开的胸口。 故事到此似乎可以结束了。我的病也不再成为我继续讲下去的借口。事实上我后来还犯过几次同样的毛病,最后都是苗贝贝前脚刚走,后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但我和苗贝贝一直未完成真正意义上的性交,这直接导致我们最后的分手。应该说在这一点上苗贝贝是无辜的,问题完全在我,但我就是没办法让我的“小弟弟”在赤身裸体的苗贝贝面前硬朗起来,每次事先我都生机勃勃,但只要一摸到苗贝贝一大一小的乳房,我就彻底地泄气了。苗贝贝刚开始还能不计前嫌,为我多方奔走,淘了无数的好药;后来又在我的“狗窝”里添置了VCD,一到周末就看A片,直看到我一吃饭,就作呕,像当年吃多了猪屁股。事实上每次的情况几乎都是一样的,“小弟弟”从抬头到垂头的时间,至多只能维持住她脱衣服的过程,也就是不到六十秒。到最后我们都发现,心理疗法与药物疗法都于事无补时,苗贝贝的绝望无以复加,我也显得非常无助,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苗贝贝喃喃道。我疲惫到了极点,一支接一支的抽烟,VCD里痛苦不堪的性爱镜头居然让我感到有些幸灾乐祸,甚至发出了令我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微笑。苗贝贝便认定,因为我整天画那些三点式,所以把自己给画变态了。活该是个性无能的家伙!我知道这回我是真的有病了,但我没有告诉苗贝贝事情的原由,我知道,我这是心病。而心病,无药可救。 一直到最后我和苗贝贝分手,我都没有说她的乳房是罪魁祸首,她自己,也从来都没提起过。 爱情确实伤人啦。我们两个人都像濒死的瘟鸡,整天像幽灵一样在公司里晃悠。晃悠了半个月之后,老板就受不了了,苗贝贝也受不了了。最后,苗贝贝说,我们不能这么耗下去了,看来还是我先走。 走吧,我说,找一个性功能正常的家伙,早点把自己给嫁了。哦,别忘了请我喝酒。 我在抽烟。烟雾袅袅中,我看见苗贝贝的嘴唇在一个劲地颤抖。 我们老板没有派车送苗贝贝,这终于让我在不久之后,也愤然离开了公司,着手写一篇题为《病》的小说。苗贝贝走的那天,天空正飘着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小雨,我漫无表情地靠在公司的大门口,目送着苗贝贝把自己的物件一件件地搬走。苗贝贝最后一次返回办公室是拎她的一个小抽屉,我从来没有注意过苗贝贝还藏着这么一个小抽屉,就忍不住地瞅了瞅。苗贝贝和我赌气似的背对着我,端起抽屉就一路小跑。我奇怪地盯着她的背影,眼里长出了许多小手,它们一用力,苗贝贝就一个趔趄,抽屉里就散落出一些陈年的图片和大大小小的画报。 这可是公司的商业机密啊,说不准,还有我的功劳,苗贝贝怎么可以私自带走?我成心想再戏弄苗贝贝一次,就小跑了过去,拣起了地上散落的图片和画报。苗贝贝慌乱到了极点,粗砺的嗓音发出一声声锐利的尖叫。双手还疯子似的乱舞,长长的驼色的指甲,把我的手都抓破了。我义正词严地夺了过来,于是,我看到了一行红色的标题: 变性手术成功 贝贝顺利出院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