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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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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别
一 日子飞快,迁居国外已是一年的时间了。这近两年的时间里似乎发生极多。多到让她懒得消化那些曾经过往。她每日照顾幼婴,看书晒太阳,惭惭养成这样懒慢的性格,想来亦是所谓的幸事。 偶然想起曾经,竟是微笑。 有时候,她想,人与人的感情,一定是有着强弱之分的吧,强的,是控制全局的那一个,弱的,是等待凌迟或入遥池的那一个。当然这中间其实是此消彼长彼消此长的。而结局,其实所有的结局都是一样的,那些镶着残缺的圆满。 那一日清晨从磐安所居的小区飞奔出来时,下了很大的雨。他在睡梦中拉了一下她的手,叫着百色百色,算是告别。而很多的事,已经让她学会麻木,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跟不上你的脚步,干脆就说迷了路,干脆就继续麻木,到底有没有帮助? 那样清艾的声音,她听了一整个秋天。她想,帮助总是有的吧。与那些尖锐的破坏比较起来,总是缓慢的钝重来的更能承受一些,虽然,后者的损伤总是更荒凉。 而,睡梦中的磐安怎么能知道,他的一放手,就已经是天涯。 事实上,她有一段时间,在她最终放弃她的大约半年的时间里,她是试图停下她的脚步的。只是,若一个人已经只能独走,那么任何人都不能与之相伴。那种有过无比恩宠的相弃,是比死更冷的。 若是一路清冷,想来挥手作别总是容易的,就如她和安格。她某一日说离开,便全身而退了。中间丝毫没有争杂。安格知道她的性格里的绝裂,因此未曾作过挽留。当然在她未开口之前,他曾经放弃他让人羡慕的家庭以及工作,只身来到与她相邻的城市工作,他是努力过的。 那个时候,她才刚刚认识磐安,他曾经在台风的一个危险午后,开车送她到另一个城市出差,便让她人生支叉出一段荆棘丛生的路。 二 那时是盛夏,他每周抽空去她工作的城市出差,当然是为了看她。清晨的时候,大多他们不是在床上熟睡,而是在这个城市台风后的清冷街道上散步。也有夜晚的时候。他们并肩走着。他穿运动短装,有着天真笑容,那般纯良地,让她迷恋。即使是后来的相弃,彼此的纠缠,他也不知道,这个白日神情冷漠疏离独立的女孩,曾经那般深爱过他。 常常,她走着走着,便突然跑到前面,跳到他面前,然后对他说,来,磐安,你抱抱我。他抱着她,搂在怀里的身体是冷的,小的,他的心里生出许多怜惜。她的脸埋在他脖子里,贪婪安静里吸着他的温暖,然后迅速放开他,笑着,低下头去看她在夜色里泛着光的镶水晶片的凉拖,说,真好啊。竞是叹息。 他想她是不一样的,和世间任何女孩都不一样,却又不知道不一样在哪里。 是的,他是珍惜过她的,这个叫百色的女孩子。 他们的名字都是某地地名,是相连的,却又最终免不了千山万水阻隔的命运。 他看到她的第一眼,想,这个女孩子,就是他想要的吧。 彼时她坐在客户办公室里抽烟,粗糙的皮肤,穿白色镶暗乳黄细条纹的连身及膝裙,烫成细麻花状的长乱的头发,一脸暗淡,但眼睛是漆亮的。有时候笑起来,那漆亮便延伸开来。配着她全身漫延着的暗淡,竟是无端妥贴的。 她告辞出来的时候,他也出了客户的门,那个沿海城市正值台风季节,下了雨,满地萧瑟的树叶,竟是秋天的荒凉。 她站在路边等出租,他忍不住前去问她,你去哪里?他说,我叫磐安。凤凰涅磐的磐,安静的安。是我出生地的地名。 她笑了笑,说,去另一个城市办点事。我叫百色。人间百色的百色。也是一个地名。 他们相互笑了笑,然后他说,我开车送你。这样的天气,一个人出行是危险的。 她想问,两个人就不危险了吗?但是她只点了头,说。好。
作者:伊错 回复日期:2006-4-20 18:42:37 象是故意的,他没有走高速。在乡间的小路上穿行。然后行错了路,中间折回来重新走了几次。 回程的时候,已是黄昏,雨后的天空一片纯蓝。夕阳透过云层跳出来。沿海的农村夏日是安静甜谧的,即使是这样台风的日子。在叉路口,他问她,是这条路对吗?我们刚才是这路过来的? 她答,是吧,抬头看了一下前面的山,说,应该是的,来的时候,这山和云也是这个样子的。 他掉过头看她的脸,桔色的夕阳余辉照得她的鲜亮起来,透着俏皮。他轻摇了一下头,微笑着,轻声的说,百色,你真可爱。 你真可爱?她在心里问了一下自己。你真可爱?然后脸一下子红起来。 一直以来,她觉得自己是这样激烈粗糙而又清冷的一个人,行事独立,即使做着销售工作,亦是离群索居,神情漠然。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不停的行走。有些人有些疼痛是需要不停的颠沛流离才能遗忘和平复的。曾几何时,有人说过,你真可爱? 这脸红,忽然让她生出羞耻感。然后又是沉默。她不再说话。 下车的时候,她突然想起问他,晚上是否有空?他扬了一下眉,微笑的,看着她。她急忙说,磐安,谢谢你,如果晚上方便我想请你一起吃饭。仿佛不一口气说出来,这一生,她也不会说这样的一句话了。 当然。他说。 然后告别,她回公司开会。她给他电话的时候是黄昏七时。在左岸咖啡馆。那是她喜欢的地方,一个人的时候,她总来这里,带一本书,打发时光,这个有着大量绿色盆栽和玻璃橱窗的地方,真是安静的让她喜欢,是她呼吸的空隙,在对生、工作甚至金钱都极厌倦的时候。她后来想,如果那一天,不是这样一个灯光暖昧的咖啡馆,而是一个灯火通明辉煌的酒店,那么,一切也许都不一样了吧。总是不一样的吧。 她点了蔬菜沙拉,果盘,蜂蜜松糕,红酒,意大利面。当她意识到这似乎是和情人在一起的样子时,服务小姐已经全数揣了上来。问他,还需要加什么。他说不需要了。然后气定神闲的盯着她看。那一刻,仿佛心意被看尽般,她又脸红起来。然后,她又为着这脸红而觉得极羞耻。 喝了一点酒,脸慢慢红润起来。她对酒精过敏,偏偏又极喜欢酒,喜欢那种微熏的醉意。对酒和烟,有着如同金钱的依赖。这三者,都是所谓好女人所不去依赖的吧。但是她却把这依赖,弄到那么明目张胆光天化日。 即使后来,在他们最好的时候,他都没有对此至以微词。一定是不爱的吧,或者,即使爱,也一定是不曾期望结果的吧。那么,爱,又如何呢? 吃完东西,他们叫了两杯极品蓝山,食物有让人松驰的力量。他喝了口咖啡,靠到沙发背上,腿伸过来,不小心碰到她的腿,两个人都微怔了一下,那么不动声色的怔了一下,但是彼此又都知道。 他没有挪开,她也没有。烟和咖啡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迷漫开来,他看着她,而她看着玻璃窗外。车来车往,只是没有声音。象是一场寂寂上演的电影,黑色的,无声的。 然后她说。回去吧。 送她回去,车经过他住的宾馆。他说,一起上去坐坐?她说好的。 他停好车。拉着她的手穿过宾馆大厅,进电梯的时候,她努力的想了一下,似乎是要判断什么,却又觉得不需要想。 她看着这个叫磐安的男人,心里说,好阳光的男人啊。是了,就是这阳光。她那么需要。 进房间的第一刻,他关上门,拥抱她,说,百色,我不知道我会这样喜欢你。 三 决定申请调职去磐安生活的城市,已是九月,她不忍他每月抽时长途跋涉来看她。那些夜晚,她站在未封的阳台上,听磐安在电话里对她描绘他们未来的生活,那样纯美如同天堂的画面。她想,他便是她这一路行来,所要寻找的生活吧。 去的那一天,下车的时候已是深夜,她穿了黑色的仔裤,白色的帆布球鞋和白T恤,重新烫直的细碎直发,系了素彩色的真丝丝巾,微笑地,站在车站明亮的灯光里,看着他向她走来。 她开始在这个美丽而又陌生的城市里开始朝九晚五的生活。清晨的时候,她叫他起床,然后拉着手上班,在她公司的门口亲吻告别。磐安在下班后会去接她,常常,他坐在她公司大厦的大厅里静等,百色的工作极忙,又因为调了新的部门工作,加班是经常的事,而他,亦有着难得的耐心。 其实他是被宠坏的男人,有着极好的家世,本身又是英俊的男人,身边从来不泛女孩的追求。而百色,她并不是相貌出色的女孩。有一次他的同事见过百色,疑惑地,问他,你喜欢她什么?他没有回答。事实上他自己亦不知道。 她从来不依赖他,在最初的日子里,她给他足够的信任和自由。是那样神情淡漠行事独立的女孩。在行业里,有着骄人的工作职位和不符合她年龄的冷静,倍受同行尊敬。 那段日子,他恍然地觉得,这个女孩子,必定是可以伴他至老死的人。 接完下班的百色,他带她一起去饭店吃饭。点她爱吃的素菜。然后去街道上散步,走很远的路。间或去逛商店。一家一家地走,两个人的心里都藏着满足,那种满足是溢出来的。他看得到她的笑,越来越多的笑。 然后深夜回去。各自洗完澡。相拥着看碟片,或者说话。房间里堆了很多她的书。而她不再看。他们不停的说话。那段日子,百色后来想,她说尽了她一生的话。曾经一度,她除了工作之处,不发一言,渐渐觉得伤失语言的能力。而磐安,她面对磐安如同面对另一个不曾出现的自己,需要不停的倾诉。 总是深夜一两时才睡,整夜拥抱的睡眠。时间太少太少。而后来,她才知道,两个人若是亲爱到总觉得时间太少,便是缘深份浅啊。 那一年的国庆他陪她一起回她乡下的家。他给她的父母买礼物。是俗世里能带来无限喜欢的的礼物。他给百色的父亲买了好的烟和酒,给她的母亲买了金耳环。她看到父母脸上欣慰的笑。心里亦有着安慰和欢喜。 她已经行走太久,那一刻在他身边的停留,已是一生里至大的幸福。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父母对磐安的喜欢。母亲带着她和磐安一起去邻家串门。在邻居叔婶们羡慕的眼光里感到无限满足。母亲的百色,从小是一个少言而倔强的问题女孩,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她不知为她操过多少心,多少次难过到落泪,而她如今长大,带回这样温和亲切的英俊青年。她看到女儿脸上从未有过的幸福。这样现世安稳的幸福。她已经不需要她担心。 她家前是一条通往东海的河,二公理宽的河面,望过去缈缈茫茫。已是初秋,河床上长满野草,是那样深绿的一片。午后她带他去河岸散步。是一条不宽但极平整的岸,两边种满杨树,直直的,象要延伸到天边。她在前面奔跑,大红的披肩飘起来,然后转过身,抱着肩,对落在后面的磐安叫,磐安磐安,来追我呀。磐安笑她这一刻的调皮,然后追过去,抱着她转圈,一起大笑起来。 黄昏的时候回去吃晚饭。晚上一起在楼上和百色童年的朋友们打纸牌。他们到家里来看她,虽然已经没有共同的话可以说,但是看到彼此,亦觉得很欣喜。 两天后离开,走的那一日,父母送他们至公路乘车。母亲微笑着,慢慢流下泪来。 回到工作的城市,已是华灯初上的夜。有时候,百色想,你永远都不知道命运在暗处为你安排的是什么,而我们,除了接受,似乎别无他法。 她一直是这样激烈粗糙的人,她以为磐安所带来的柔软,是她的甘心情愿。她以为,这个她想一生一世的人,会一直是她心底最温柔的部分,存在那里,她以为她是他的不离不弃。 回到家,磐安去卫生间洗澡。她坐在地板上削苹果。磐安的手机响起。她看了手机,是一个长发头女孩子的头象在闪。她叫磐安,但是水声太大,他没有听见。然后有短信,她拿了手机看。 那一刻的全身发抖,是无法控制的恸。 那个女孩子说:磐安,前些日你来看我,让我觉得,你还在我身边,我们从来没有分离。躺在你怀里,似乎时光还停在那里,你没有离开。我还是这样迷恋你的拥抱亲吻,还有你的身体。磐安。深夜从你的宾馆回来,是至死的寂。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能回来。可是我相信,你会。 百色想起九月末的某个晚上,她来杭城不久,磐安出差,她生病,难过的打他电话,而一直无人接听。后来磐安在深夜回给她电话,说是和客户在一起,手机调了静音。她知道磐安从来没有把手机调静音的习惯。虽然心有疑问,可是只说没有关系。 她是那样信任他,这个如此宠爱她,让她愿意为之生死的男人。 磐安进房间,看到她坐在那里发抖,一只还拿瑞士军刀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手机在她的手里。 他拿过手机,看到那条短信。她没有动。他急急地说,百色百色,你听我说。 她那一刻还是呆着的,他推她的肩,然后她大叫起,啊。 啊。那一刻,她说不出任何话来,似乎只有这样的声音,是她所能发出的。那一刻的伤失语言,是已经不能意识的至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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