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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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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上路
(一) 女朋友的宿舍门紧闭着,可能是去买菜了,她知道我今天会来。我百无聊赖地在宿舍周围晃荡,最终在一个女朋友回家必经之路的小凉亭里坐下,一边抽烟一边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我就看见了杜风。
那天的太阳很大,即使到了傍晚边了,仍然有点扎眼。杜风挂着不知所谓的笑容向凉亭走来,直到走到我面前,我才知道她是找我。她伸出细细的白的毫无血色的手臂把我嘴上的烟拿掉,然后笑着说:你好,我是杜风。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有点不知所以,以为是这里的管理人员,就胡乱跟了句:你好,这里不许抽烟吗?
杜风盯着我看,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被她看得不自然就说:你盯着我干嘛?
她坐在离我一米远的石凳上向我招了招手:过来,跟你说句话。
我模拟两可的移了移屁股,不知她什么意思,心想:你谁呀,我又不认识你。杜风看我疑惑的样子,就轻手轻脚地走近我,附在我耳朵上用诡异的声音说:你知道吗?你看到的东西都会消失的,所有的都会。
我感到好笑,就问:那你呢?你是不是也会消失?
你在那干嘛呢?还不过来帮我拎菜?女朋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我忙应了句向前走去,忽又想想该回头和杜风打个招呼否则不大礼貌,不料却已不见她的踪影。
大白天见鬼了,我嘀咕一句接过女朋友手上的菜。
你刚才和谁说话呢?我一来她就走了。
她说她叫杜风,你认识她吗?说话有点怪怪的。
下次别理她了,我知道她,是个神经病。
是吗,呵呵。
(二) 我经常照镜子,当然不是因为臭美,而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天天在发生着变化。浴室里的那面镜子很大,有一天我看见自己‘未老先凸’的肚子,拧着眉头想了很久,才惘然一笑:我已经三十岁了。
经常想起杜风那句神神叨叨的话,在夜里睡不着时,在上班发愣时,都很容易地想起。我在想,是不是我们平时看到的都是假象,假象终会消失的,而真相总会大白。但如果我面前的都是假象,那真象去哪呢?这个问题经常让我陷入死循环,我很想再遇到杜风,也许她会有答案,即使她真的是个神经病。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没事就去女朋友那,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很奇怪的是,一次都没让我遇上。有次我含蓄得问起女朋友这个问题,女朋友一脸的不耐烦:你关心这个干嘛,快去想想评职称的事,听说你们科长又要升了,去找找他吧,估计有用,他不是你大学同学嘛。
我和女朋友解释过几次科长只是和我同一个大学毕业的,比我早几年毕业,可她硬要往同学身上扯,我也懒得和她争论了。这个问题很乏味,于是我去解她的衣扣想向她求欢。
女朋友在我的抚摸下嗯啊了两声推开我叫我等等,她说,元旦前结婚吧,我也不小了,你不能老吊着我,都28了。
我不想纠缠在这个问题上,随口说好的好的,接着扯她的裤子,被她用手紧紧拽住,她摁开我满嘴烟味的嘴巴:先说正经的,明天去你们科长那,这个问题得上紧,别老一副得过且过的样。
后来我兴致没了,就在想元旦是什么时候,现在又是什么时候?离结婚我还有多久的单身生活?我爱面前这个女人吗?这个女人爱我吗?爱又是什么?这一类操蛋的问题让我感到很累。
(三)
关于明天去科长这句话里的明天被我一再无理的推延,直到有天女朋友拎着烟酒在公用电话亭气势汹汹地对我叫嚣时,我终于无奈地低下了头,心想被强*奸和这感觉差不多吧,转念一想,又有点象诱奸,诱奸的主谋是女朋友还是科长?这么说女朋友好象过分了点,我心里有点后悔,其实她也应该算是被奸的吧。
科长朝气蓬勃的笑脸直射着女朋友玲珑的身体,我在一旁抽着烟,偶尔附和地笑一笑,表示我的存在。这个时候我发现女朋友投入地似乎忘形,不时发出母鸡般‘咯咯’的笑声,神情带点讨好却又不显得谄媚,分寸拿捏得十分到位,这使得科长更加兴致勃勃说他读书时的一些倒霉事,不时引经据典,偶尔还平易近人地做几个鬼脸,或十分豪气的拍拍我的肩,女朋友再看他时几乎有点崇拜了。
后来我趁他们不注意时摁响了电话,装作很紧张地说,什么?那好那好,我马上来。谈话终于终止,女朋友看我的眼神有点责怪:好象我打扰了一精彩的演讲,科长也是一脸意犹未尽。到了走的时候,他紧紧握了我的手和蔼地对我说,有时间常来嘛,反正我也单身,也算是年轻人。说完瞟了一眼我身边的女朋友,女朋友眼睛一眨巧妙地接下那个眼神。
女朋友一路上总跟我说你们科长真随和真幽默真年轻之类的话,我嗯嗯啊啊了半天,她才问我:你不是有急事要走吗?我说我的急事就是陪你一起回家然后看你室友是不是又回家了,再然后期待你的积极配合做次精彩的户内运动。
你真庸俗,女朋友鄙视地看了我一眼后头也不回的小跑回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再回过头时,杜风正在不远处看着我笑。
(四)
揉了揉眼睛,杜风已经在向我招手了,我笑着走近她,感觉她好象我的一个很熟悉的朋友,她又笑着想拿掉我的烟,被我还算灵活地闪开。
去喝一杯吧,杜风说完迈着轻盈的脚步向前走去,我似乎不可抗拒地跟在一袭黑衣的她身后,发现她在每次经过马路上的警戒线时都喜欢踩上一脚,有时候步伐配合的不好就显得有点不协调,看了几次,我也学着她去踩线,有一下忘记踩了,赶忙又跑回去补上一脚。杜风在前面看着哈哈大笑,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挤进一家类似酒吧又类似的厅的屋子里坐下,耳边是DJ蛊惑人心的‘摇啊摇啊’,台下无数颗脑袋晃个不停,就象妓女在第一次接客的时候声嘶力竭地嚷着不要啊不要啊,其结果还是或疼痛地接受或有些许快感的迎合。我问杜风,是不是这个理。她认真的看着我说:你这样不好的,都还是孩子嘛。
我说小孩子更不应该这样。她说不这样能怎样,只有这样。我问她什么会消失什么又不会消失?她笑了笑:都会消失的,你看得见的会消失,看不见的也会消失,你认为会消失的会消失,你认为不会消失的随着你的消失也会消失。
我说我消失以后的才懒得去管呢,消失之前还是有些东西真实存在嘛。
当然,不过有一个前提。
什么?
不能对自己撒谎,即使全世界都对你撒谎,连你也对自己撒谎,那你的世界里就没有真实这样东西了。
我哦了一句,沉默了会,直到她说她要走了,我说下次再找你聊天,和你聊天挺有意思的。她说她这不算什么,她的朋友比她有意思多了,下次带我见识见识。
我说好呀,杜风嫣然一笑从人群中散去。直到看不见她身影,我才发现忘记问怎么找她了,下一次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五)
这个上午的运气相当的好,空档接龙连续赢了17次,真是前所未有的好成绩。老李走到我面前,现在还玩这个啊,真土。我说有啥办法啊,这破机子能玩什么游戏啊。老李说不是最近单位要搞局域网嘛,到时弄点新鲜的玩玩,科长不是叫你去看那报价了嘛。
那报价,真个扯蛋,一台显示器就敢挣500,当我们白痴呢。我没好气的说。
这你就傻了不是。老李嘿嘿笑个不停。
傻啥?科长叫我把关的。
把你个猪脑,你不知道那电脑公司的老总和科长啥关系啊。
啥关系?
老李突然拿起一张报纸,你看你看,这叫什么事。
我抬头一看是科长来了,忙笑了下。科长指了指我:你过我办公室下。
我看了下老李,他向我眨眨眼。
科长坐在舒服的老板椅上扔过一份协议书,签个名吧。
我一看火就大了,还是那家电脑公司,故作惊讶地说,干嘛要我签?
呵呵,你是技术负责人嘛。
我心想去你#妈的,表情尽量放温和的说:这单我签不了,还是您自己签吧。说完,我径直出了他的办公室。临走前看见科长张大了嘴好象想说什么又一会儿不知说什么的表情,要的就是这效果!
回到座位上我就想:妈的,这职称又得泡汤了。
果然不出所料,在我把这事告诉女朋友挨了她一顿批的第二天,我被告知下乡技术扶贫半年,理由是我未婚而且为人正派,我看了看通知就说了两字:我#操!
(六)
在下乡之前,女朋友象征性地留恋地看了我几眼,随之又竖起眉毛对我囔了几声:知道苦了吧,整天把自己当回事,到乡下好好面壁去。我心想我没把自己当回事,我只是不想别人把我当白痴,难道这也不行?当然为了不想再听到她的河东狮吼,硬生生地把话憋了回去。
本想走前再和杜风聊聊的,找了几回未遂,就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悲壮地下乡了。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到了那个乡才发现情况并不是我想的那么糟,我住的地方还算空气清新,最让我庆幸的是从住的地方步行半小时就有一书店,平时根本也就没啥事可做,不出二个月,我都胖了五斤。我暗自偷笑不已。
唯一遗憾的是没什么人可以聊天的,我在那纯属虚设的岗位,乡里的领导什么的都明白地狠,吃饭的叫上我就行,后来我嫌每次一大堆人围着吃饭挺累的,就常常自己步行一个小时到外面馆子里吃,这样,我就真成‘形影相吊’了。
我试着给女朋友写了几封信,每次都有点言不答意,不知道乱扯了点什么,好象有几次提到她的三围变了没有。她只给我回了一封信,内容很简单:老李的职称评了,你的没有。我看了后暗自冷笑不已。
如果你没有什么想法的话,日子其实过得很快,就象我,不知不觉半年就过去了,就是想起杜风的时候有些遗憾。当自来水变得冻人无比时,我忽然想到:女朋友和我定的婚期早就过了。
我离开那个乡的时候,就和乡长打了个招呼,那个快五十的老头不住握着我手说:辛苦了辛苦了。我说哪里哪里,心想你早想我走了吧,白吃了你这么多顿。
回到城时,迎面的灯红酒绿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我在街边吃了碗面后打了个车直奔女朋友那。
(七)
我没有直接回自己家的缘故估计是太想找个人说说话了,女朋友即使和我不大对路,但就目前为止能找到的也就她了。
很遗憾的是,她不在家。这让我倍受打击,你想想啊,都半年了没见面了,一下车家都不回拎着行李就直奔她这想寻求点温暖而结果只能大冷的天坐在漆黑的亭子里看表瞎猜她快十点都还未回来的种种原因,换了你,也会和我一样沮丧地象个茄子吧。
我吸着鼻涕,抽着烟在亭子里走来走去,忽然看见一个黑影朝我走来,我瞪大了眼睛看是不是女朋友,结果听到一声喝斥:这么晚了,谁在那?
黑影越走越近,终于一个老头站在我面前:你谁啊?我说来找我女朋友的,刚下车。老头说谁是你女朋友,就算是,这么晚了找女朋友也不该。
我用脚踢了踢脚下的包,博取同情地说:你看我这刚从外地回来呢,所以就。。。师傅,来抽只烟,这天冷的。
老头接过我的烟,问清了我女朋友是谁后盯着我说:你女朋友两月前就搬走了,你不知道?我愣了下,她干嘛搬走啊,搬去哪了?老头一笑:你也问得真奇怪,我咋能知,也许她嫌这里环境不咋样吧。
我低着头一时不知说什么,老头看我的样,略带同情地继续和我扯:前段时间这里出了点乱子,一女疯子拿着刀直追路上的行人,真是造孽哦,外表看多好的一姑娘。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动:那姑娘是不是叫杜风?
是啊,你怎么知道?
现在呢?现在她怎么了?
谁知道啊,不知道有没送医院去,那天我看见他们搬家了,好象就留了个老太太在这住了。哎,你怎么认识她的啊。
我提起行李没回答问题,只是礼貌地跟老头道别,走在街上,脑子里混成一片:这都怎么了?
(八)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单位,得和科长打个招呼,即使我现在十分讨厌看到他那副嘴脸。和同事们一一照过面后,便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见乐了,老李正人模狗样的坐那呢!
我说,怎么,科长又出差了?
老李笑笑没说什么,这时负责送开水的工人走了进来,惊讶的对我说:不是吧,你还不知道?你们原来的科长早调走了,李科长是你们的新科长。
老李看我呆在那儿有点尴尬,就过来拍拍我的肩,他升去当局长了,嗯。。怎么样,那里的工作怎么样?要不要再休息几天?我看你脸色好象不大好,没病着吧。
我讪讪地说是啊是啊,随口恭喜了两句,然后再请了三天的假就灰溜溜出了单位。看着难有的晴天,我笑了:不能怨我看不懂,是这世界变化太他妈#的快。
把这消息告诉女朋友不知会咋想,一定又会糗我一顿吧。我走进公用电话亭拨通她单位的电话,真巧,就是她接的。
我回来了。
是嘛?什么时候,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
呵呵,你搬家也没和我打招呼啊。
这个。。你乡下那不好打电话的,也就想干脆等你回来再说了。
晚上有时间吗?老地方?
哦。。不行,今晚我约人了,嗯。。对了,我快结婚了。对不起啊。。
我沉默了会说:恭喜你,喜帖别发我,发了我也不会去的,就这样。
挂了电话后,我想:妈的,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那个上午的阳光尽管灿烂,我还是感觉眼前一片昏暗,这个时候我想到了杜风,我得去找她,现在就得去。
(九)
你知道杜风住哪吗?我在女朋友附近的楼群不断问着来往的行人,没想到一个都不认识。昨天那老头不知跑哪去了,这里的物业管理真成问题。后来我改变问法,我说你知道前段时间拿着刀追人砍的疯婆子住哪吗?这样就很快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杜风家住一楼,我正想摁门铃,门却看了,一老太太诧异地看着我:你找谁?
我找杜风。
这里没这个人,老太太说完就要关门。我将身子挤了进去,我是杜风的朋友,真的。
老太太看我一脸诚恳就说:她真不在这里。
那我能和你聊聊吗?老太太和我僵持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打开了门。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说:其实我和杜风差不多。
老太太叹了口气:杜风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而且很乖,让人疼。但在大学第二年的时候突然就变了,成天关在屋里不出来,我们和她说话她也不怎么搭理,最后连课也不去上了,只有停学在家休养。我们带她去看过医生,医生诊断为间歇性神经病,时好时坏的,暴力倾向倒是没发现,就是谁也无法肯定啥时好。。。。。。
老太太叙述的时候一直保持着平静的语调,我在想:到了她这个年纪是不是对所有事都这样,是看透了生命还是对命运听之任之?
那天她拿着刀到处追人这事。。??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这样的,原来一直没有过,她只不过说话古怪了点,其他没什么的。
那杜风现在在哪?
还能在哪,晨光医院,她爸妈在她那次犯病后就送去了。说完,老太太站了起来,想必是要送客了。
(十)
晨光医院在市郊,我换了几路车才到。医院的环境还算不错,绿化做得让人心旷神怡,我在一个假山后面找到了不知正在想什么的杜风。
我拍拍她的头,看见了她先是惊奇后是恍然的目光,你还是来了,呵呵。
是呀,这里空气好象不错,我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嗯,还记得我说过带你去见我的朋友吗?他们都在这里,你看,那边教室里正在上课的老张,是个出色的思想家,就心理方面曾将这里的主任医生驳斥的哑口无言,还有坐花园那女人,自然学家,能听懂很多种昆虫的语言,只不过,这里的人都得不到外面人的认同罢了,我原来常偷偷来这玩的,现在不用了。说完,她得意的笑了起来。
我想我是有点懂她的,就伸出手扶住她的肩,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拿开我的手,笑了: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我说是的,不知怎的心里升起一种强烈的感动情绪。
真的吗?杜风笑嘻嘻的把耳朵靠近我的心脏。我抱着她,在那个凄美的夕阳里,享受这难得的温柔。
那天临走时我对杜风说:我知道你那天为啥拿刀追人了。
杜风看着我似乎洞察一切的眼神,点了点头说:我欠他们太多了,不这样我来得了吗?
我还想再和她聊点什么,她却一直催我走了,表情也变得淡淡的了,她说:这里不属于你的,有时间的话,来看看我就好了,没有就算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杜风慢慢向病房走去,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哭了。
尾声:
镜头一:
一温馨的新房里,我前女朋友看着电视大叫:老公老公,快出来看。我的前科长、现任某处的局长看了一眼,书掉在了地上。
镜头二: 杜风在晨光医院的食堂就餐,突然抬头看了眼电视,调羹就掉地上了。
镜头三: 新闻主持人一脸正经地说着:今天市中心出现一神经病人光着身子拿着菜刀到处追着人砍,现已送去晨光医院,幸好没伤着人。。。。
摄像机里的我光着身子对着镜头傻呼呼的笑,嘴里轻轻地说:杜风,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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