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男人看见玫瑰
|
|
我高兴我喜欢我愿意
大小还合适吧？
握着我的手，他看着我，那双平时严肃得快要结冰的眼睛，此刻，忽然间，要融化了。倔强的嘴角，不好意思地柔软起来。
他打开那个装着戒指的盒子。盒子的颜色，腥红，血一样。看上去却也温暖，一点也不觉得刺目和突兀。盒子的形状是心形的，很轻松地就把它握在手里。丝绒的包装，能让你感觉到一丝安全和舒服。
他取出那枚期待着、刻着棱形图案的白金戒指，微笑着，庄重地，一点一点地把它戴在了我的中指上。
清热解（结）毒（独），其实应该戴在小指的。他嘴里念叨着。不过，看在我们感情的份上，就戴在中指吧。这样，别人就不会来找你了。
桌上的蜡烛摇晃着，像是站不稳似的。戒指在蜡烛的注视下，投射着温柔的光，有点微弱，但很顽强。
正好，不松不紧。他松了口气，然后斜了我一眼。看你以后还能跑到哪里。
我不说话，一直在看着他。
是正好。我应和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和一种叫幸福的东西碰撞着，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来。我裂开嘴巴，看着左手中指上忽然多出来的戒指，感觉整个手臂在那一瞬间忽然变得沉重起来，而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轻松。
我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
嗯。他点点头，握了握我的手。也谢谢你！
今天是他的生日。昨晚他在公司开完会，搭上末班车赶到了我所在的城市。
需要什么礼物？几天前在电话里，我问他。
什么都不需要，破费什么。
不行，生日怎么着也要像个生日样的，何况一年才这一次。
嗯，你很有钱是吧？那好，将就着送我一辆帕萨特就行了。电话那头，他开心地笑着。
虽然不是第一次给他过生日，但今年和往年不同。从认识到在一起，快三年了，今年是我们相识纪念日，又恰好赶上他的生日。一个月前就和他商量着怎么过。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对这样的纪念日不冷不热的。是我坚持着要过。我对这样的纪念日，总有一种不可遏制的热情。
去年的这个时候，周末。一大早他打来电话，说今天是他的生日。
真的？为什么不早说。
没有怎么过过，早晨起来就想，要是你在身边就好了。
那我今天赶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别过来了，说声生日快乐就行了。他是个感情不外露的人，性格倔强的很，有韧性。有时侯想听从他嘴里说一句温柔一点的话都很难。有时侯，他做出来的事情，又让人不知说什么好，常常会给你个意外惊喜。比如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他忽然没有一点防备地出现了。
我祝福着他，心里计划着一定赶过去。先不要告诉他。
那好吧，你中午等我电话。
我们不在一个城市，城市之间离的不是很远，也不近。和他时常来回奔跑在两个城市之间。每一次坐上末班车赶往他所在的城市的时候，沉沉的夜色里，会感觉心里会被一种东西填充得满满的，我会一直在琢磨是什么东西，一路上。有期待。有关爱。有渴望。当然其中还有冒险。我的身体像是一张涨满的帆，一往无前地行驶着。
当我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惊讶，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给人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他掩饰不住高兴，却用平静的口吻对我说。
那是，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开了他一句玩笑。他伸手在我的胸前锤了一拳，然后又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我刚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他立刻松开手。一幅正儿八经的样子。干什么，两个男人勾肩搭背的，别人看见会说的。
呵，这小子。充什么正经。轮到我狠狠地在他身上来了一拳。终于报了仇。
路过蛋糕房，我让他等一下。生日不能没有蛋糕的，何况蛋糕是那种好看有好吃的东西。其实还是我喜欢吃。他也一样。
别买了。他在后面底气不足地阻拦着。
不行，一定要买。我没理他。
当我拎着新鲜的蛋糕出来时，他忽然不好意思起来。看着我笑了笑。
笑什么？心疼钱啊？
不是的。他一幅很感慨的样子。第一次在过生日的时候有人给我买蛋糕。他看了看我，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有点害羞。
真的假的？这一句是他的口头禅，现在嫁接到我这里来了。
真的。以前每次过生日的时候，我妈都给我煮两个鸡蛋，现在父母不在身边，一个人在身在外地，鸡蛋也没的吃了。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没关系，以后每年的生日我们都在一起过，我都给你买蛋糕。
真的假的？又来了。他这句话有时能把你给噎死。
当然假的了。我往他屁股上揣了一脚。
去年蛋糕的香味在嘴边还没有散去，我们却在一起走过了快三年的时间。彼此之间的感情因为距离的原因，越来越生活了。
以后怎么办？我喜欢问他这样的问题。其实这问题很愚蠢。
想那么多干什么？每次他都不耐烦地回答着。
你不想我想。
怎么会不想呢。然后，他就开始叹气。我父母前一段时间又打电话问我了。说要给我买房子。
问你什么了？我明知故问。
还能问什么？我嫂子又给我介绍了个女朋友。
那你就回去见见。他小我几岁，这样的年纪，正是结婚的大好时机。结婚的人也是一茬一茬的，想停都停不下来。一大片的麦田，忽地就长满了熟透了的麦子。
他不可置否地看了我一眼。怎么，烦我了？
我是怕你嫁不出去。
真的，大宇，有时侯我就想，我们这个样子，我就是结婚了，会比现在好到那呢？也许结婚以后还不如现在。
我不知道。
如果，可以，真想和你这么过下去。
我相信。
我当然相信，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陪他逛街。
我还没问你呢，给我买的什么生日礼物？他问我。
咦，奇了怪了，某些人不是不让我破费了吗？
就是，我怎么忍心让你破费呢。他坏坏地笑了起来。那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你过生日送我礼物？我不要······嗯，不过，姓严的，你打算送我什么？
咦，奇了怪了，某些人不是不要吗？
要。快说。打算送我什么？
他不说话，带我走到了商场的首饰专柜。在我耳边小声地说，戒指。
我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喊着小姐拿出了一款白金戒指反复地看着，装模作样地和小姐套着瓷。
先生是要给女朋友买吗？小姐热情地招呼着。脸上的笑容和柜台里投射出来的光一样明亮。
是的。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有着恶做剧的笑。
如果女孩子喜欢的话，这一款今年卖的很好。小姐拿出了一枚样式、品相都很不错的女式戒指。这是今年最流行的。
问你呢？怎么样？
不错啊，都不错。我应付着，看着小姐热情的目光，忽然担心小姐会不会看出点什么来？
小姐喋喋不休地在给他介绍着，
我低着头装着很认真的样子在看着，其实什么也看不进去。柜台里一枚枚戒指投过来的光有点刺眼，刺得我的眼睛想流泪。
他还在认真地挑着。
小姐似乎并不关心两个男人来买戒指，仍一如既往地、热情地向他介绍着今年流行的几款女式戒指。而他手里拿着小姐推荐的女式戒指，眼睛却盯着适合男式戴的戒指。
看着满眼夺目的戒指温顺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个新生的婴儿，光洁、柔嫩，看着他煞有介事地挑选着，我忽然想笑，想开怀大笑，想拼命的笑，想使劲地笑。
我让小姐拿出我中意的一款，戴在手上，他看了一眼，抿了一下嘴，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着我中意的那款戒指，我还是想笑，忍不住地想开怀大笑。想大声地笑。想拼命地笑。想使劲地笑。
就要这一个。他指着我手上的戒指对小姐说。然后从容地询问着，和小姐聊着，等着小姐开票，交款。
虽是傍晚，商场门前的人流仍川流不息。天气依然酷热着，但没有人停下来，更没有人去注意我和他。
有时侯被人关注是一种幸福，不被人关注同样是一种幸福。
我终于笑了出来，憋不住地笑。他瞪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要这样，可我管不住自己，我哈哈地大笑着，估计整个人因为太过用劲地笑，都有点走样了。
好久，我才止住笑。
笑什么，神经病啊你。他在一旁看着我笑，也跟着笑，等我笑完了，他却绷起了脸。
怎么了，我高兴。我就是想笑。
戴上吧。他对我说。
着什么急。回家等着你给我戴。我紧紧地握着那个小小的首饰盒，把它揣在兜里，一路上，手一直没有松开。
关上灯，点上蜡烛，他坐在我对面，正闭上眼认真地许着愿。中指的戒指发着温暖的光。我转动着手，戒指的光也转动着、变幻着。
许的什么愿？
干嘛？这可不能告诉你。
小武子，为什么想起来要给我买个戒指？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好象说过打死也不和我一起去买戒指的。
不可以吗？人是会变的嘛。
怎么想的，老实交代。否则，我不敢接的。我认真起来。
蛋糕在我和他中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奶油做出来的玫瑰花盛开着，新鲜得让人不忍入口。他在蛋糕上面插了三根蜡烛。蜡烛静静地燃烧着，和玫瑰花一起等待着怒放，
如果再过几年，我还没有结婚的话，你会等我吗？他切着蛋糕，问着我。盛开的玫瑰花在锋利的刀下依然保持着美丽的外形。他用嘴唇轻吻了一下蛋糕上的玫瑰，然后一口把那朵盛开的花含在了嘴里。
为什么不会？他端过来的蛋糕，上面也有一朵盛开的玫瑰。
那，如果我结婚了呢？
我就祝福你。我举起左手，让他看我中指上的戒指。
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我有一种家的感觉。
我点点头。我知道的。也许有个家就是这个样子。
哎，你说，这辈子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会不会把我父母他们给吓着？
别说你父母，我家人也会被我吓个别半死。
我们不告诉他们不就行了。其实，也没什么想法，就是想送你一样东西，一直都在想。想来想去，觉得只有戒指最适合。相信吗？
相信！
我用手抚摸着戴在中指的戒指，整个中指，还有手臂热乎乎的，像是他的体温一直还停留在他刚才触摸过的地方，不曾散去。
我拿出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一双崭新的皮鞋。他穿在脚上，走到一面镜子前蹦了两下。我怎么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呀。
他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像个孩子。
2002．8．8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