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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肉体男人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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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笑海
柳一根要在这座城市交上桃花运了。这是座充满机遇与挑战的海滨城,也特别美丽,诱惑着一拨又一拨怀揣希望和梦想的年轻人。柳一根的姐柳一枝已在这座海滨城打工多年,现在做到主管一级。柳一根在湘鄂边那个县级市失业后,姐让他来这儿他就来这儿了。姐为他腾出房子,提前两天搬走。听说即将和自己同居出租屋的是两个女孩子,柳一根委实有些兴趣盎然。当然了,男女同居一屋在这座城市相当普遍,早已司空见惯。只是柳一根没有预料到,刚踏上南方这块热土就能赶时髦,成为新新人类一族了。 出租屋位于老商业街,一幢筒子楼的第六层,即顶层,两室一厅。老商业街大多是老居民,老居民都靠海发迹了。按照当地政府有关规定居民盖房起码盖六层,他们就统一盖六层,并且每层均做成两室一厅,这样对外出租划算。这座海滨城差不多是一座移民城市了,流动人口比常住人口多。手头稍宽绰的外来工几乎都要寻到老商业街。筒子楼租房价低,利用率高,闹中取静,出入亦方便。如今的老商业街实则变成打工一族的栖息地,理想乐园。老商业街的老居民呢,靠租金过日子,比捡钱还容易。 柳一根随姐登上第六层的出租屋。跨进客厅,柳一枝就打开她那间房,然后把一串钥匙交给了弟弟。柳一枝指着另一间房说,那是两个女孩合租的房子,瘦的叫阿菲,胖的叫阿岑。这座海滨城的居民叫人喜欢“阿的阿的”,还拖着尾音,患上感冒似的。于是柳一根就记住了“瘦的叫阿菲、胖的叫阿岑”。出租屋的设计有些特别,两间房呈曲尺型,阳台夹在卫生间和厨室之间。湘鄂边那个县级城市,两室一厅格局的房子,卧室都并排设计,一左一右。这座海滨城的建筑设计师真是聪明绝顶啊。房子也专为打工族设计,好让屋主顺顺坦坦掏他们的腰包。两个女孩住的那间房门上贴有两个“倒福”。柳一根盯着两个“倒福”,愣神好一阵。哪个出门谋生的人不企求福祉降临,自己也不一样吗?姐把柳一根叫到厨室,告诉弟弟哪些是她的,哪些不是她的。柳一根明白了,这套两室一厅的出租屋,客厅、厨房、阳台和卫生间大家公用。 姐离开出租屋,柳一根推开房门,房间铺盖行李和生活日用品一应俱全,一种家的感觉扑面而来。温馨,惬意,暖暖煦煦。还是有姐好啊,善解人意,宽容大度,柳一根心里不禁慨叹。 柳一根自小就受到姐的呵护。老家在湘鄂边的偏僻农村,祖辈土地刨生活,日子窘迫,家里穷得叮铛响。姐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挣钱,供他读完高中又读完大学。柳一根念的是新闻专业,毕业后分配到家乡县市级报社做记者。可仅仅做了一年半记者的柳一根,所供职的报社就响应党中央号召停办。因他重新安排的工作不甚理想,便趁年轻算断身份,决定南下谋职。这座海滨城的报刊书籍出版业繁荣发达,又有姐的张罗,就来到这座海滨城。来之前,柳一根已联系好单位,一家知识出版社下属的发展公司。老板准备先让他做专职校对员,三个月试用期,倘若合格再改做职业编辑。柳一根对这份工作比较满意。他的满意不仅表现在其待遇高,大约是做县市报记者收入的三倍。更重要的是,他对文学的执著与钟爱。要知道,柳一根还在武汉读大学时就曾在省报省刊发表五十多篇(首)小说、散文和诗歌,还获得过几次没奖金的优秀奖。 放妥随身携带的包裹,柳一根嘘了口气。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撒尿。这泡尿是听姐说住房邻居是两个女孩子时开始憋起的,从火车站一直憋到出租屋。柳一根自然不是那种荷尔蒙长期积压的青年男子,读大学时谈过女朋友,后来在家乡报社做记者还睡过几回女人,心理极正常。来到卫生间,柳一根才觉出这套两室一厅女人味的浓郁。一个窄窄的卫生间,绷了三根塑料绳,一条光的,另两条上晾着毛巾、挂着脏乳罩裙子皮肤袜内裤之类。不用说,那根没挂衣物的塑料绳定是姐留给他的,将由他使用。撒完尿,柳一根并没有觉得一点轻松,反而更加心猿意马。他甚至生出想立即见到阿菲和阿岑两个女孩的念头。看到卫生间花花绿绿一大片女性衣物,这种愿望也越来越强烈。 客厅只有几把从旧货市场才能见到的沙发和一张桌子,还有一台无须摇控器指挥的老式14英寸黑白电视机。柳一根插上电源,竟连声音也没有。原来是台破电视机。客厅脏兮兮的,足见很久没人清扫。柳一根顾不得旅途劳顿,从卫生间拿出拖把,想在阿菲和阿岑回出租屋之前把这间三人公用的小厅拖得干干净净,给两位女伴留个好印象。 这是九月的天气,海滨城的阳光依旧夏日般热烈。已是下午六点过后的时间,太阳才懒洋洋地斜穿西窗。客厅的一束光柱里,灰尘飞扬。 柳一根打扫干净客厅,接着又把沙发和桌子擦一遍,换了个方位,重新摆弄一番,客厅顿时亮堂起来。夕阳正好照在两个女孩合租的那扇房门上,两个烫金的“倒福”熠熠生辉,光彩炫目。柳一根感受到了这间出租屋美丽的温暖与活力,某一根心弦震颤不已。正欲进寝室小憩时,那间房门“哗”地一下子打开,他不觉一惊。转眼一瞧,是个身体窈窕相貌娇好的女孩,珠圆玉润啊,露出的手臂和小腿葱管一样嫩白。凭感觉,她应该就是阿菲。 柳一根主动向她打招呼,你好,我是柳一枝的弟弟柳一根。 女孩没吱声,只是象征性地朝他点点头,径直往厨室走去。 柳一根失望极了。初次见面就是这副样子,往后还怎么处理好关系呀。柳一根心头涌起沮丧,神情落寞,迈步寝室“啪”地关上房门。娘娘的,首先睡个囫囵觉了再说。 什么时候醒的,柳一根不知道。反正,醒来的时候天已漆黑,客厅的日光灯开着,溶溶荧荧的灯光映射进他的卧房,对着窗子的一面墙上留有一片白。柳一根爬起身,开门一看,只见一个白白胖胖圆圆敦敦的女孩正坐在客厅梳头。她刚洗过头发,整个客厅弥漫洗发露香味。无疑,她必定就是阿岑了。阿岑胖得实在可以,腰圆臀肥,石碾子般敦实。坐在沙发里宛如堆放的一团肥肉。在柳一根老家农村,像阿岑这样的女孩子早没人唤她真名,还不知其浑名都让人叫过多久了。老家坳子有给女人起浑名绰号的习惯,譬如把瘦不拉叽的女人喊“门板”,叫肥嘟嘟的女人“冬瓜”,脸相黑的称“牛屎”……这个叫阿岑的女孩就是名副其实的“粉冬瓜”了。阿岑一边梳头一边对柳一根嫣然一笑,算是打招呼。柳一根惊讶她脂肪流油的身体,浑身是肉啊。“粉冬瓜!”他差点尖叫出声。 柳一根还是先前与阿菲打招呼的那句现话,你好,我是柳一枝的弟弟柳一根。 阿岑站起身,让出一把沙发,示意他坐。阿岑把长发一一散开,披挂肩上,客厅的香味更浓了。是洗发露与女人体香的混合气味。阿岑又笑笑说,什么“一根一根”的,今后,我们就要像叫你姐“阿枝”一样叫你“阿根”啦。 柳一根不吭声,脑海不时闪现阿菲婀婀娜娜的身影。厨室有姐准备的熟食,这时候他只想充饥,不愿同粉冬瓜多说一句话。柳一根的步子还没迈到厨室门前,阿岑就叫住他,说阿根,晚上还没吃吧,我这儿有现成的盒饭啦。 柳一根头也懒得抬,说自已做着吃。 阿岑说,何必呢,既然我们同居一屋了,将后还得相互关照关照才是啦。 相互关照?你个粉冬瓜,倒搭一坨钱也没人要的粉冬瓜,还想博得我的关照。哼,真是岂有此理!柳一根心里诅骂着阿岑。不过,他脸上仍佯装微笑,一副和善友好的表情。柳一根说,你的盒饭留着自己吃。 阿岑一甩披肩发,起身把柳一根拦在厨室外,挤进去提出一只塑料袋,颇利索地取出两个搪瓷缸子,往客厅桌上一放。阿根,别客气啦,阿岑说着,一把攥紧他的膀子,直往桌旁拖。 柳一根手足无措,忽然有些害怕粉冬瓜了,再也没有退路。最关键的问题是,他初来乍到,暂且像个客人,所谓客随主便,为了将后关系处理融洽,他就坐上去呼啦啦地吃起来。直到吃完,他连一眼阿岑都没有看。阿岑却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看着他吃完盒饭。警官监视犯人似的,没眨眼。柳一根丢下筷子,阿岑赶忙动身收拾搪瓷缸子和桌上的残局,迅速用手巾纸擦净。阿岑的爽快与热忱令他一时难以接受,有点像家乡那个县级市公路边的女售票员,在公路上遇见步行人就恨不得把他们抱上车。柳一根连续打响三个饱嗝,才慢悠悠地说道,我怎好意思? 阿岑立在柳一根跟前,两手往上一扬,抢白道,下班回来就发现客厅亮堂多啦,想必有人刚刚收拾过。阿枝姐前日就搬走,告诉我说,她的弟弟要来这儿住。我猜想,这客厅肯定就是你打扫的,阿菲没这么勤快啦,这顿饭就算是对你的奖赏啦! 这间出租屋原本是柳一枝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居住,去年结婚之后,柳一枝丈夫所在的公司给他们分得一套一室一厅房子,属福利性质,不需花钱。柳一枝脾气犟,很不情愿地住进丈夫的公司。她非常怀念这间出租屋,舍不得退租。结婚前,他们已在这里足足度过两年。实际上,柳一枝结婚后就很少来这里居住。不过每周,她都要和丈夫来这儿二三次。偶尔在这里过夜,多数时候做完爱后就立即离开。为此,柳一枝的丈夫非常恼火。正式结婚之前,这间出租屋就是他们的两人世界。他们在出租屋的两间房子里神气活现,疯狂做爱。结婚后,搬进公司那套房子,柳一枝反倒对做爱缺乏兴趣。每次和丈夫在一起时,她总是阴郁寡欢,眼神疑虑,只是笨拙地机械地迎合丈夫。只有回到这间出租屋,柳一枝才对做爱表现出极度高昂的热情和疯颠。也就是说,这套出租屋成为柳一枝和丈夫夜生活的一个驿站。丈夫要把这间出租屋全转租出去,柳一枝死活不肯,后来设法转让出其中一间。柳一枝这次搬出筒子楼,也没想全住在丈夫的公司,她事先已在厂子弄到一间小房。 柳一根自然不会明白姐为何要留一间房在老商业街。但他知道了,阿岑目前在一家餐饮店打工。噫,难怪长得像粉冬瓜,原来油水太足营养过剩。 柳一根上班了,去那家知识出版社下属的发展公司做文字校工。每天上午8点到公司签到,然后开始没完没了地校对书稿。公司老板是个写小说出道的中年人,虽说对员工要求特别严格,甚至带有几分苛刻,可他性格豁达开朗,人也开明,允许员工带书稿回家做。这样,柳一根的大部分时间就呆在了出租屋。柳一根的姐夫是一家公司总经理助理,把他的一台手提电脑借给柳一根。柳一根原计划等领取第一个月工资再去电子城购一台电脑。这好,姐夫让他节省了一大笔。还在湘鄂边那个县级市做记者时,只有总编辑配备手提电脑,其他采编人员都是几人共用一台普通电脑。和柳一根公用一台电脑的是两名跑社会新闻的女记者,记者部主任曾开玩笑说,你们仨只共电脑不能共房呀……如今果真就有两个女孩子与他共一间出租屋。想到这里,柳一根不觉扑哧一笑。他压根儿就不曾想把已到手的手提电脑归还姐夫,他为自己列出写作计划,决心忙里偷闲写作挣稿酬。 一连几天,柳一根没有见到阿菲。每次,阿菲的手机响了,简单地对上几句话,就到卫生间匆匆洗把脸,然后回到睡房匆匆化妆,再行色匆匆地走出客厅。柳一根在客厅看书或是校书稿时,本想给她打声招呼,可没等他来得及张嘴,阿菲就那样煞有介事旁若无人气定神闲地夺门而出,还把铁大门碰得鬼响。另有那么几回,他对阿菲友善地笑了笑,阿菲仅仅对他十分潦草地瞅了眼,视若无睹。为此,柳一根心头憋闷至极。柳一根不晓得阿菲在这座海滨城忙些啥,也不明白她做的啥工作或者啥生意。看到阳台上晾晒的T恤衫、短裙,敢肯定阿菲每日都回来过。远离故土打工挣钱的人哪个又不是脚步匆匆朝出暮归呢!于是柳一根的大脑里,就一次次闪现出阿菲露在这些色彩鲜艳衣物外的胳膊和小腿,细洁,白皙,让这间出租屋蓬荜增辉,每间房子处处充满滑润的暖意。 有天下午,柳一根提前返回出租屋,打开大门就听到那两个“倒福”背面有响动,异样的响动。他没在意,等他钻进自己的卧房,侧门里的响声更加激烈更加夸张了,嘎吱、嘎吱,一波一波的富有节奏,依稀夹杂女人的唏嘘。唏嘘是阿菲的声音。柳一根蓦然明白什么,把房门留一条细缝。柳一根打开电脑,继续昨晚的写作,时不时扬起眉毛抬眼朝门缝瞟几下。他要亲眼目睹那个此刻正骑在阿菲身上做保健运动的男人。门缝给了柳一根结论:走出“倒福”门的竟然是个秃了些顶的男人。从其背影与步态看上去,敢打赌,那个秃了些顶的男人绝对是个半百老头。柳一根没了心情写稿,关掉电脑,连电源插头也给拔下。阿菲的白净与风姿倏地变成一堆稀狗屎,龌龊,恶心。柳 一根朝房门啐去一口憋了多时的涎水。 柳一根躺下去后就没起床。这个下午辗转难眠,把姐留给他的那张旧席梦思翻了无数遍。他原以为阿菲还是个追赶潮流的完美的女性主义者,狗屁!话说回来,阿菲带男人上床关他卵事,可是柳一根烦了足足一个下午,疲惫而悲怆的下午。 晚餐由阿岑给他带回。 自打住进姐的出租屋,柳一根的晚餐几乎每天都是阿岑带回家的大盒饭。阿岑说,自己在餐饮店打工,带个把盒饭没问题啦。阿岑的盒饭,柳一根不想吃还不行。阿岑回出租屋,两轮肥臀就会在客厅滚来滚去,胸前两只过于饱满的乳房更是上下弹跳不休。前几次,柳一根只是埋头吃盒饭,从不与她多搭讪一句。这次不同,柳一根边吃盒饭,边把阿岑叫到桌旁。阿岑激动不已,发嗔耍嗲,心情大快,头凑近柳一根,并且轻轻碰了下。阿岑问道,什么好消息啦,阿根?起初几天,柳一根很不习惯阿岑的“啦”,还暗地骂她,你个粉冬瓜“啦”个么东西,傻B,要是阿菲“啦啦”的还差不多。柳一根这回没嫌弃粉冬瓜“啦啦”的,咽下饭,对她一脸神秘地说,我要告诉你一个重大发现。 重大发现?什么重大发现啦?阿岑的一双眼睛瞪得杏大。 柳一根突然发现身边的粉冬瓜原来还有一双又大又亮的双眼皮眸子,睫毛长长,一眨一眨,很是洋娃娃。柳一根几大口扒完饭菜,碗筷往桌子中央一推,竖起食指在阿岑鼻前轻嘘了声,然后一脸严肃地说,今天下午回来,正巧碰上阿菲带个老头上床。柳一根不时斜睨那扇门上的“倒福”。 阿岑显得极端兴奋,脸上堆着笑。不是那种忘我的笑,而是故作胜利感的笑。阿岑止住笑说,阿根,你是不是也想和阿菲“来一百”啦? 柳一根领会阿岑的意思。这座海滨城把进发廊按摩店做小姐称作“一百五”,小姐自个儿单向联系做称作“来一百”。在发廊按摩店坐台的小姐要上缴50元床位费,不安全不说,常常还要遭到同行们的嫉妒。于是,就有众多小姐租房做,或者直接进宾馆酒楼,上门服务。这座海滨城,她们被一些媒体称作“走夜的女人”。她们像一只只花狐,浓妆艳抹,妖冶媚姿,昼伏夜出,苦心经营着她们的“无烟工厂”。 柳一根明知故问,问阿岑什么意思? 阿岑打了个响亮的哈哈,身上的肥肉一抖一抖。阿岑说,我早就发现你对阿菲有好感啦,只要阿菲在家,你那双色迷迷的单眼皮眼睛总是瞅着她不放,是吧。阿根,你知道,阿菲是做什么的啦,她是一只鸡啦,一只鸡,你懂吗?! 柳一根的双眼始终盯着那两个“倒福”。 接下来的日子,柳一根不再想把书样带回出租屋校对。他总要有意多加一会儿班,在公司附近一家快餐店吃完快餐再回家。柳一根心绪焦烦,感伤不已,觉得自己挺可怜,刚来这座海滨城就输给阿菲和阿岑。输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烈。这世上,男人注定要输给女人。希望得到的可望而不可及,厌嫌的却缠着来。人啊,真***是个怪种。柳一根每晚都要打开手提电脑,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他连一篇小稿也没完成,屏幕上依旧还是姐夫送他电脑那晚敲的千余文字。 柳一根忒腻烦,被两个女人撕扯得措手不及,汗毛孔直发炸。他决心尽快改变这种现状。欲尽快改变现状,就得制定一份规则,三人共同遵守。这方面柳一根有绝对优势。他准备预先草拟一份《同居规则》,作为制胜阿菲和阿岑的法宝。经一番缜密思考,一个夜工,他便起草这份《同居规则》。 同居规则 一、概念。本《同居规则》无法律效力,纯系个人(集体)行为,制定出来仅供三人共同遵守执行。宗旨:维护集体利益,保持“家庭”和睦安定,创建良好、平等、和谐的邻里关系,更好地服务于生活与工作。 二、安全。防火防盗,人人有责。进出出租屋,铭记随手关上木门(内门)和铁门(防盗门),谁丢失钥匙谁负责更换门锁,并相应配齐配足钥匙。 三、公物。关心出租屋,爱护公共设施和用品,也不得损坏公用和他人之财物,若有损坏,一律照价赔偿。 四、卫生。讲究卫生,客厅、厨室、阳台、房间保持整洁,互不使用对方生活用具(用品),尤其是卫生间不得随意堆放脏衣物,诸如鞋袜、裤衩、乳罩之类。公共卫生清扫实行值班制(每周排次待大家商量后另定)。 五、对外。举止文明,言行一致,互相关心,团结友爱。若遇入室歹徒、小偷,敢于斗争(注:男性公民理应挺身而出,保护身边女公民责无旁贷),共同制敌,决不退缩。 六、隐私。相互尊重,互不干扰、过问、抵毁他人私生活。善待同居者的每一位客人和朋友,若当事人不在家,留守人员有责任和义务热情做好接待工作。 七、其他。 (注:本“规则”张贴在客厅、厨室、阳台和卫生间处。若在操作过程中遇到其他未尽事宜,可随时补充完善。) 2005年8月 拟完《同居规则》,柳一根没急着找阿岑商定修改补充,尽管事先已向阿岑吹过风。他要先让阿菲过目,先征求阿菲的意见。拟完这份规则之后的翌日上午,他没去公司签到,依然把门留一条缝,就像上次等待那个秃了些顶的老头从“倒福”后面走出来一样,等待阿菲的出现。粉冬瓜大清早就去餐饮店卖早点,阿菲一般都是上午十点左右起床。可这次直等到中午正点才听见隔壁房间的响动,柳一根手执《同居规则》走出卧室,坐在客厅沙发上。阿菲洗漱结束,正向房间走去,柳一根拉住她。柳一根正了正身子,又清了清嗓子,说道,阿菲,这里我拟了一份《同居规则》…… 没等柳一根的话说完,阿菲惊讶得睁大眼睛,什么,同居规则? 柳一根忙解释说,我是说现在我们仨同居一间出租屋,为了大家的生活和工作,特拟出一份“规则”,好让大家共同遵守。 阿菲接过那份《同居规则》。 柳一根进一步解释道,这年代不是无论做什么都需讲究规则么,我们仨既然居住一起了,也得有个“规则”才是。 阿菲轻启红唇,是吗? 看了一遍《同居规则》,阿菲没说一句话。柳一根的睛睛盯着阿菲。根椐判断,阿菲的目光在第六条停顿了一会儿。不过,柳一根没见到阿菲脸上的表情变化。阿菲看完,没直接把那张纸递给柳一根,而是放在客厅桌上。阿菲折转身走进房,但没慌着碰上门。柳一根追上去,追到阿菲睡的放在最里间的床铺边,说阿菲,你有没有意见,或者说还需要作哪些补充什么的。 阿菲坐在靠墙角的简易化妆台前对着镜子涂唇膏,一语不发,冷若冰霜,根本就无视柳一根的存在。 柳一根重复一遍,加重语气。 阿菲把一管唇膏往化妆台上一丢,长长叹了口气,说,没意见。 柳一根碰了一鼻子灰,一鼻子死灰。阿菲的没意见实则是对他的藐视与冷漠。阿菲还是初次见面时的那个阿菲,仍然把他当作局外人。这次,柳一根又输给阿菲。 晚上,粉冬瓜进门就嚷着要看《同居规则》。粉冬瓜还撞进柳一根的卧室。她对《规则》第六条感兴趣,神情坚定地说,阿根,这条关于隐私的“规则”还得修改才对啦。规则说“当事人不在家,留守者有责任和义务做好接待工作”,嗨嗨,这怎么行啦,要是阿菲的“来一百”上门,凑巧她又不在家,那么,本小姐怎样接待,行不通啦行不通啦…… 柳一根实在没心情与阿岑谈讨《同居规则》,暗自思忖,男子汉就应该比女人深刻,比女人冷峻。要是阿菲呢?柳一根不往下想了,只觉得自己颇孤独颇苦闷。 《同居规则》撂浅。 柳一根心情不好,心情不好时他就爱喝酒。公司办公楼附近的大排档,他每周都要去一二次。每次都要喝一瓶二锅头,用麻醉排遣委屈和悲凉。 阿岑告诉他,阿菲已连续两晚没回出租屋过夜。阿菲给阿岑打了手机,说她跟一个朋友正在桂林啦。她们心知肚明,心照不宣。阿菲被一个老板包出去旅游了。阿岑和阿菲相识在一家酒店。那时候,她们都在酒店做服务员,普通服务员那种,住老板提供的集体宿舍。后来,酒店老板因涉嫌贩卖毒品被警方抓捕,没多久酒店也转掉。阿岑和阿菲相邀出去找出租屋,正好遇见柳一枝转租。阿岑和阿菲都很穷,现在她们合租的这间房子,每月得花500元。两人平摊,暂且尚能承受。阿岑和阿菲同房不共床,柳一枝给她们的是间大房,放两张单人床,中间拉一条布帘。一分为二,两个天地。 阿菲不在家的日子,阿岑下班回来就开始扭腰摆臀,像一只皮球在柳一根周围滚来滚去。男人么,谁不希望身边飞来飞去的都是一只只花蝴蝶呢?旧电视机柳一根已请人修理好,夜晚收看本地新闻成了习惯。阿岑回来时,也正是本地新闻开播时间。前面说了,海滨城的天气依旧燥热。阿岑回出租屋的首要任务就是冲澡。阿岑在卫生间冲澡,把水弄得哗哗响。柳一根说,你把水笼头开小点行不行啊。你猜阿岑怎么回答。阿岑大声叫嚷,本小姐偏把水管开得山响,要让全海滨城的男人都知道我在冲操啦……常常是柳一根嘴里吃着阿岑带回的盒饭,心里却骂着粉冬瓜。有一次,阿岑冲完澡,竟一丝不挂大摇大摆地从客厅穿过,吓得柳一根目瞪口呆。那次柳一根声色俱厉地给阿岑下了最后通谍:若再有下次,我就让姐收回出租房!阿岑穿好衣裙,化了淡妆,坐在柳一根旁陪他吃饭。阿岑怏怏地说,阿根,只要你每晚都吃我的盒饭,我什么都听你的。 大概也就是这个晚上吧。柳一根半夜上完卫生间返回床铺,席梦思上居然蜷缩着仅穿一套薄若蝉翼睡衣的阿岑。天啊,柳一根叫了起来,阿岑,你有没有搞错? 阿岑叉开左手把头发往后梳了一把,望着光膀子穿裤衩的柳一根,笨拙一笑地说,阿根,我实在憋不住啦,自从见你第一眼,我就发现自己深深爱上你,阿根、阿根…… 别说了--别说了--阿岑,让我老实告诉你,实在憋不住的应该是我,是我,你知道吗?柳一根双手拍打胸脯。 阿岑说,既然都憋不住了,也免得内分泌失调,那我们就搬到一个铺上好啦。 闭上你的臭嘴。呸,你还以为我是一只公鸡,是吗?柳一根怒吼道。 阿岑被震慑住,中了弹一样缄口,回到自己房间。不一会儿,屋子传出嘤嘤哭声。 看来,《同居规则》势在必行了! 柳一根认真地在“其他”条款上补充一条,“任何人不得以语言、动作、肉体等对他人进行性骚扰”。随之,柳一根在公司打印室共打印六份,客厅、厨室、卫生间、阳台的显眼处各张贴一份,另外同居者各持一份。 现在,柳一根踏进出租屋时的那份兴奋与激情已荡然无存。 在阿菲面前,他输得一败涂地。他不明白,阿菲为何要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水清水白的淑女神态。柳一根并未对阿菲投去丝毫鄙视眼神,仍像初次遇见她那样生出一脸的惊诧与爱怜。是啊,愈是坏女人,就愈显神秘和刺激,就愈有魅力征服男人。与钱相比,清白算个鸟。男人么,自盘古洞天就是个贱种。 这是个阴雨天的下午,柳一根呆在客厅校对文稿。屋子里静静的。他时不时瞟一眼那扇门上的两个“倒福”。此时此刻,粉冬瓜正在餐饮店忙碌,阿菲呢,说不定正被一个有钱人骑在身上敷衍塞责地呻吟……她们来到这个世界赢得的是“福”还是“祸”呢?柳一根哲人似的蹙眉苦思冥想,还是没想明白,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要致力做好手头上的工作,争取缩短试用期。柳一根也不去想那个叫阿菲的邻居了。然而,阿菲却奇迹般地出现在他面前。原来,阿菲躲在“倒福”后的房子里呢。阿菲走出房子,没给柳一根打声招呼,款步走到厨室烧开水。柳一根晓得,阿菲又要泡方便面了。阿菲业已养成习性,泡方便面时吃生黄瓜。这不,柳一根已听到她吃黄瓜的声音。 柳一根犹犹豫豫走到厨室门口,说,阿菲,你吃完了,我有件事想同你谈谈。 阿菲看了柳一根一眼,没言语,有滋有味吃着她的黄瓜。柳一根就站在厨室门口,看她吃黄瓜,烧开水,泡方便面,看她一筷子一筷子地吃。 柳一根跟着阿菲走到她的床边,说,阿菲,有件事情想同你商量。 阿菲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纸《同居规则》,不紧不慢问,商量这个? 柳一根眉宇一展,赔笑说,阿菲,不是这个,我是想和你商量……柳一根突然哽住,像一个没考及格的小学生面对他的班主任老师。 阿菲问,难道你是说我没遵守这规则么?阿菲将手里的《同居规则》扬了扬,一屁股坐在床沿。 柳一根眼盯阿菲那张较窄的单人铺,看得出垫单上留有没洗净的和客人交媾的遗迹。柳一根勉为一笑,强作镇定,赶紧说,不是不是。 阿菲有些不耐烦了,提高嗓音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一根胸口怦怦直跳,心里装了许久的那句话终于脱口而出。柳一根压低嗓音说,阿菲,我想和你“来一百”。 阿菲身子一颤,两颊绯红,“嚯”地站起身,双目怒睁,说,这话竟出于你的口!亏你想得出! 柳一根说,“一百五”也可以,反正,我想和你做。 你出去! 你不是个走夜的女人吗? 不错,我是个走夜的女人,还曾经几次被你碰到过。我想提醒你,《同居规则》可是你亲手起草,怎么就忘记规则了呢,真是岂有此理!阿菲又抓起那纸《同居规则》。 哎呀,阿菲现在还倒过来责问他岂有此理。柳一根惊奇讶愕,有点头晕目眩了,心底也变得忐忑不安。真是岂有此理。柳一根咬咬舌说,刚才同你商量的事,我不是以同居者的身份,明白吗? 走夜的女人也自有游戏规则,懂吗?我实话实说,不是所有男人都能够同我上床的……阿菲简单收拾一番,碰上房门,挎上坤包出去。临出铁大门时,阿菲还没头没脑地甩出两个字:瘾粗。 柳一根瞠目结舌,半天缓不过神。 柳一根又去大排档喝酒了。这个阴雨天的下午,他独自一人坐在大排档自斟自饮,足足喝了两瓶二锅头,从下午喝到半夜。 柳一根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醉飘飘的。大排档老板叫出租车送他到老商业街。刚踏上六楼换步台就支撑不住,隐约听得见出租屋里正在放电视。他东倒西歪地向大门靠去,“碰”的一声撞在铁门上。开门的是阿岑。见是一身酒气的柳一根,阿岑连连将他扶进屋,说阿根,你又喝酒啦又烂醉啦,何必啦?阿岑已不止三四次劝说柳一根。 柳一根吼开,你个粉冬瓜知道个屁?柳一根嘴里吼着,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把阿岑紧紧环抱住。阿岑歪着头,喘不过气。柳一柳嬉笑着,好个粉冬瓜好个粉冬瓜…… 阿岑自然知道柳一根在嘲笑她的肥,她已无数次听到柳一根喊她粉冬瓜了。阿岑说,以前我也同阿菲一样,清秀靓丽,不是现在这副模样,到餐饮店打工,加之有些嘴馋,就胖了,肥了……阿岑胸中涌起一阵怆然,语调平缓而忧伤。 柳一根嬉笑的声音更加宏亮。柳一根说,老子还以为你避孕药吃多了呢。 阿岑说,只有傻瓜才吃激素啦。 柳一根又一遍一遍地嚷着粉冬瓜。 粉冬瓜就粉冬瓜,反正你灌醉了。阿岑护送柳一根进卧室。卧室门是柳一根开的。不是说酒醉心明么,柳一根脑子不糊涂。阿岑在餐饮店当服务员,酒鬼见得多。大多数时候,醉仅仅只是一种面具而已,它能让躲在其后的人毫无羞辱感地做出一些超乎寻常的事情。柳一根拨亮卧室台灯,灯光里的柳一根酒劲更足更猛烈了,一把将阿岑扔在席梦思上,嘴里念念有辞:粉冬瓜粉冬瓜,好一勺白豆腐……三二下子,就把阿岑的衣裤扒个精精光光,连她头上束着长发的红丝巾也给解下。阿岑没反抗,也来不及反抗。她枝繁叶茂的身体便一览无余地开放在柳一根眼前。或者说,阿岑早被他的举动吓懵,任凭着他的摆布,没拒绝的机会。柳一根脱掉T恤背心,褪去长裤短裤,一件件抛在墙角一把椅子里。 阿岑一个激凌,涣散地蜷曲着,问阿根,你要做什么啦? 哈哈,做什么,你不是说憋不住了吗,老子今晚要让你翻江倒海腾云驾雾!说着,向阿岑光洁如雪晶莹透亮的身体扑上去。 阿岑微闭眼睛。自见到柳一根的第一天,就被他的英俊与憨厚折服。柳一枝还在这间出租屋居住时,阿岑多么孤独啊。夜晚,邻房里面是柳一枝和她的丈夫在疯狂做爱,同室的阿菲天煞黑就出门吃夜食。阿菲曾想拉她去陪着走夜,可她不想做一个走夜的女人。她要凭自己的双手挣钱过日子。阿岑知道阿菲不好意思。如果阿岑也走夜,她们两个女人住一间房就平等了,谁也不会笑话谁了。阿菲怀着梦想与激情从农村来到这座海滨城,打一段时间工之后就开始走夜了。像阿菲这样的女孩子,在海滨城平常得犹如内地县级市随地吐痰。阿岑理解阿菲,挣生活其实都不容易。阿岑对她说,咱们住一间房,来个井水不犯河水。阿菲放心了。她们俩居住一房,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微闭眼睛的阿岑一脸潮红。 柳一根捧起阿岑的脸,在那粉嘟嘟的肉体上狂吻不止。柳一根分明感觉到了身子下面肉体的抖索。阿岑说,阿根,我爱你。柳一根醉红的双眼清晰地辨出,阿岑的表情不是激动而是紧张。柳一根弓在弦上。阿岑的身体果真比棉花还棉花比席梦思还席梦思。当他抬起头正欲摆平下体时,目光正好碰着贴在床头的一纸《同居规则》。柳一根的酒顿地醒了大半,精锐丰满的身子断电一般,拔体后倏忽滚到席梦思上,一骨碌爬起来。 阿岑不知发生了什么。睁开微闭的眼睛,见柳一根正在穿裤衩。问阿根,怎么啦?阿岑两眼放光,神色困惑。 柳一根一声不吭,黯然神伤。 阿岑说,阿根,你还在讨厌我是粉冬瓜。阿根,秘密告诉你,我这个粉冬瓜才是真正的粉冬瓜啦……说着说着,阿岑的泪就涌了出来,抽抽噎噎,楚楚可怜。 柳一根为阿岑一件件穿好衣服。柳一根说,阿岑,我不怨你粉冬瓜,古时的女人不是以肥为美吗?你这样的身体才是鲜明的美呢。 阿岑说,你怀疑我撒谎,是吗?我是不是一块好冬瓜,你尝一口不就全明白。 不是这个意思,我相信你是个好女孩,是个居淤泥之中而不染纤尘的好女孩。 阿根,你到底因为什么啦。 柳一根用嘴往床头一噘,不说话。 阿岑回头看过去,床头贴着《同居规则》。 柳一根说,我们能有缘同居出租屋,那都是前世修来的福啊。再说,这世界上,每一件事都可以说是一种游戏,而每一种游戏都自有其规则。我,你,还有这时候在外面走夜的阿菲,都一样。我们不能违背规则,更不能践踏规则。阿岑,你说是吗? 阿岑沉默片刻,没回答柳一根。 阿岑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阿菲的床位空荡荡,床头柜上放着那纸《同居规则》。阿岑躺上铺,一把撕去床头的《同居规则》。 这个阴雨天的夜晚,老商业街的出租屋灯火通明。 第二天下午,阿菲返回出租屋。她进门就发现柳一根的房门上新贴着一个镀金的“福”。与她们那扇门上不同的是,柳一根门上的“福”字正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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