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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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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猜
街角上有个修鞋的老头,他的脸被晒得黝黑黝黑的。每天,他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臂袖上还有一块红色的标记,也不知是谁家给他的。 一天到晚,他都低头在认认真真地审视和修补每一只破鞋。他专注起来的样子,绝不亚于艺术家在艺术创作过程中的投入。他那个年纪,已经对生活所带来的压力,有了可以逆来顺受的耐性。虽说劳动是光荣的,可有谁愿意那么邋遢地,在街角上接受来往汽车污气的糟蹋,而他也是实在找不到适合他的工作,万般无奈之下,放下一切心理上的负担,换一种方式生活。 心里面是委屈着的。看到马路上晃悠的那些漂亮女孩,为金钱所诱惑,那种沦落风尘的感觉,和他被单位的丢弃是如此相近。 他对每个前来修鞋的人都露出微笑,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都需要一份来自外界,却能让人感觉温暖的一瞬。小兰就在这时走过他的摊位,他冲她笑着问下班啦。小兰点点头答应着。这个女人话虽不多,但良心挺好的,有一次她来他这儿订鞋跟,本来二块钱的手工费,她硬是给了他五块钱,她说看他这么早出晚归的,希望他生意兴隆。这年头,有钱的女人不少,但有钱又良心好的就不多了。 他坐在一个木箱子上,里面放着许多用来撬挖敲攥的工具。小兰看到时,竟然联想到电影当中,江洋大盗开银行保险箱的片断,因此,她每次走过都会忍不住笑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怪异的想法。 也许是我疯了,也许是这个世界疯了,这个世界日新月异,使得那些追赶着生活潮流的人,颠来倒去地盲目追随。只有那些老人,像一个虚怀若谷的智者,山崩于眼前而不惊。 她们家的李强正当中年,所以,也像个疯子似地,忙碌个没完。 一回到家里,总像是缺氧一般。说出的话,急措皆带着强悍。小兰已经习惯,李强天天跟她过不去,而且对于小兰说的每一句话都反感,甚至于小兰的每动作都讨厌。他能轻而易举地抓住每一次机会,跟小兰争执一番。似乎,这对于他来说是享受生活的乐趣。 所以,小兰认为,这个世界正处于淆乱中。而她,需要的是时间,充沛的时间,去等待。 小兰的娘家离孩子的学校很近,所以,他们的孩子住在小兰的父母家,而要是回自己家,那就远多了,来回得化一个多小时。她经常抽空回去看两位老人和孩子,碰上星期天,也会回来住一个晚上。 李强对于这样的决定不反对,生活非常清闲。家里没人,反而使他变得肆无忌惮。一旦遇上什么不高兴的事,身体的全部器官,就会像受到了某种化学反映一样,快速而又准确,马上作上反应。喉咙变粗,脸色变青。 他的脾气,有时可以用暴跳如雷来形容,发火的时候,恨不得要把小兰一口给吞了。 小兰一回到家中,就会产生莫明的紧张。如果她清楚地知道,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那到可以使她自由地把身心都舒展开来。他可以静静地收拾收拾衣物,擦拭擦拭家具。饿了的话,给自己弄点吃的,再找一本书出来读一读,听听音乐什么的。 她还有个小小的爱好,喜欢跟同学在电话里聊天。同学是她心灵的驿站,每一次伤心之极时,她们都会坐下来耐心地安慰她。她那种忧郁的状态,使得两个好朋友经常为她忧虑,一听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非得问明白最近又发生什么事了。其实,都是些芝麻小事,就是她觉得怎么就不快乐,怎么事也提不起她的兴趣。难怪人们要把婚姻看作,在坟墓里生活。 李强的书房,她有好长时间没进去过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李强像是在写一个报告,她给他泡了杯茶,没敲门直接进去了。李强看见小兰闯进来,他极其愤怒地训斥她没有教养,不懂得尊重别人,最起码进来也得先敲敲门。 为了让李强平息心里的不快,小兰急急忙忙退了出来。之后,她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电视节目是不错的,悲剧演得非常到位,弄得她心里面酸溜溜地,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不希望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经常争吵。她一直记得,小时候父亲和母亲常常为了点小事,吵得面红耳赤。就在那个时候,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我嫁了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他吵架,她要和他平心静气地讲道理。她希望和自己的丈夫,两个人能相濡以沫地过日子。想到这里,她就不难过了,她想也许是他太累了,而自己又不小心打乱了他的思路。她把责任都推到了自己的身上,她相信每个人都非常善良。 然而,让小兰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只是李强发出的一个信号,从那以后他变本加厉地指责和为难小兰。那个书房也逐渐成了小兰的禁地,她是不能对那扇门有什么企图的。
小兰在厨房洗菜。李强打开门,他的身后跟着进来的是老同学楚良。李强直接去开那扇关着的门,楚良去厨房和小兰打了个招呼。 小兰,你好,做晚饭呢。 小兰转过身来:哎呀,楚良来啦,我水还没烧,你先跟李强坐坐,我烧点水给你泡茶。 没关系,我和李强说一件事,马上就走的。小兰也知道,楚良一来,他们俩就会进那间书房,而每次进去都要锁上门。 李强喜欢吃蔬菜和红烧肉,而她自己喜欢吃鱼,尽管如此,小兰为了迎和他的胃口,每天都要做两个素茶。渐渐地,她喜欢上了那些素菜。其实,李强在家吃饭的时间很少,他宁愿呆在朋友家里打牌,也不愿意回家跟小兰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觉得那样子特傻,他才不会跟她事无具细地说个没完。 水开了,小兰刚刚泡好两杯茶,李强就和楚良从书房走了出来。 楚良说:小兰,晚饭都做好啦,我也得赶紧回家,不然老婆等急了。他转过身和李强说:过两天你到我那儿来,我请你搓一顿。 好,不送了,再见。 再见,小兰再见。 再见。小兰和李强走到了门口。 送走楚良,李强站在客厅里温吞吞地说道:我饿了。 小兰咽下了一口口水:哦,马上开饭。 她匆匆站起来去厨房把两菜端出来,一盆青菜,一贫皎白。她又盛了两碗饭,拿了两双筷子。 李强在小兰盛饭时,拿起摇控板,把几个电视节目都看了一遍。 电视新闻里,伊拉克的硝烟始终在天空中飘荡,那里没有以前那尉蓝的景象了,每天都有人在痛苦地挣扎着,战争是那样的残酷,生命是那样的脆弱,那些稍纵即逝的炮火从没有想到,那片土地是会战栗和呻吟的。而伸出霸权之手的人,却总是非常逍遥地憧憬着自己设计的未来,把他的笑和幸福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却还振振有辞地认为,自己是为了他人的安危、自由以及理想。 米饭的香气和许多年前的是完全一样的,但是现在的她,再也不会为自己能做出一桌的美味佳肴而欣喜若狂。她经常想起刚会做饭时,李强会欣喜地站在她身旁,跟她说:饭好了,香味都出来了。她就会笑着对李强说:你等不及了吧,嗯,这饭可真香啊。 饭熟了,但现在的饭香味,已经不能让他们可以有任何交换的看法了。 李强没等还在拿汤匙的小兰,就端起一碗饭自己先吃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一句话,只听见饭菜在口腔里搅动的声音,还有碗筷之间的碰撞。李强吃得很快,两碗饭下肚就把空碗往洗槽中一放,走到餐桌边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再扔进烟灰缸。他看了一眼小兰,打开那个小房间的门,又跨进了他一个人的世界中去了。小兰慢慢地咀嚼着已经冷却的饭,失去了饭香的米粒,把小兰的食欲也赶跑了。 刚结婚那会儿,他们俩每天都一起弄晚饭,虽然两个人都不会做,但是一边翻书,一边切菜,一边还说说各自单位里的大事小事。那时,她刚怀着孩子,李强对她的生活起居都非常关心,对于她喜欢看着桃花发呆也会凑过来赞扬几句。她在睡前喜欢帮着李强回忆恋爱时的温情和幸福,还要证实一下,他是不是在那个时候也一样开心。 想到这里,小兰会露出欣慰的笑。记忆里,这种日子也是有许许多多的,还有在怀孕时,他们手挽着手在路上溜达的那份闲情逸致,使得那么多人都忍不住要看上两眼,似乎他们在炫耀着爱情。 孩子出生后,李强就慢慢变了。小兰真的想不起来是为了什么,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过渡到了现在这种状态中。李强的从前和现在,对她来说判若两人。 李强的改变是细微的,而她在回味时,却有那么多的事使她觉得挺心酸可怜的,她记不得她为什么会逆来顺受,渐渐地接受了李强所给予的一切痛苦和改变,她似乎以为这是所有人的必经路,在那种不愿意伤害别人的情况下,自己却越来越自闭起来。 没结婚以前,李强选她做爱了,正是因为她喜欢看书。 可现在的区别是,她静静地在一旁看书,李强也会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坏的毛病,李强觉得女人无才便是德这句话绝对是一个经典。他总是不屑于她对书中美好结局的感叹,有几次他还把她的书抢走,扔到了角落里。 有时,小兰是不愿意回忆的,而且学会了忘记,她能够非常快地忘记李强刚刚说过的话。让自己变得非常愚笨。 如果李强喜欢,那她也就不枉此心。 可李强发火时说的每一句话,还是能让她马上感觉到心酸,感觉叫人伤心欲绝。这时,她会站起来,转几个身找件事做,真的一做事就忘了。有时临睡前,被李强说了几句,她感到委屈,钻在被窝里流眼泪,哭着哭着的她也能睡着了。 她喜欢记着李强可爱的一面,还有他往日里对他关怀备至的往事。有时,李强就这样标榜自己,我们家小兰很好哄的,只要我难得为她做一件事,她都会非常满足了。 她可以变得没有心没有肝似的。不知道自尊、不知道撒娇、也不知道宠爱。
小兰吃完饭,给孩子打了个电话,问问最近功课做得怎么样了,还问了问二老的身体,说是明天过去看他们,孩子和父母都很开心。 挂了电话,开始收拾餐桌,屋子里很静,就像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她看了看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愿望。她想进去看一看,李强他到底在里面做些什么。那里面会有什么密秘。 密秘这个词,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是的,密秘是等待别人去发现的。因此,她渴望着自己能有一双透视的眼睛,去发现里面的蛛丝码迹。 洗好碗,小兰深深地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扭开书房的把手。像个小偷一样,轻轻地闯进了那个神秘的空间。她看到李强蹲在角落里,听到他背后的声音,马上用一块绛红色的丝绵遮住了那个角落里的一个箱子。 他沉着嗓子问她,你进来作啥?你不知道要敲门吗? 小兰没有回答,只是问他你在做什么? 李强满不在乎地说道:没做什么。接着又反问她,今天有什么新闻吗?走吧,我们看会电视去。他就拉着小兰一起出了书房门,还顺手把门给锁了。小兰虽然什么也没有看见,但是她竟然有些兴奋。原来,李强的密秘是一个箱子。那箱子里面会藏着什么东西呢?她还有一个疑问,就是李强今天没朝她发火,而且为了掩盖那个密秘,反而显得和谒可亲多了。
刘惠对于她的疑惑是,可能李强外面有女人了? 不可能,小兰非常坚定地说没有。 刘惠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没有呢,如果不是那个问题,还会有什么事情,弄得夫妻俩人像冤家对头似的。这样下去,你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小兰说我就是感觉他不会有这种事,虽然我没去查实过,但我是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的。她的嘴上虽然强硬地肯定,可她眼前不时地被那扇门所吸引,确切地说她的灵魂已经飘浮到了那个盖着绛红色绸布的箱子边上了。 那天下午,李强打电话给小兰,说他有事不回家了,他要去楚良家一趟。 楚良和李强的友谊从同学开始,一直都非常牢固,这几年楚良当了官,宏运高照,没几年就坐上了市外贸物资局的头一把交椅。按理说,楚良的高升应该把他和李强之间的距离拉远,可实际生活中,他们的友谊比以前更深厚了。虽然李强没什么变动,但在税务局里,有老同学给他上上下下打招呼,也就不会到最辛苦的岗位上去了。他们经常在一起聚会,笑言青春易老,把酒度春秋。 小兰放下电话,就又拔了朋友刘惠的手机,想和她一起上街逛逛去,女人之间是永远有无数的话可以聊的,孩子、家庭、同事、工作,谈谈心境,也可以回忆一下往事,找到共同的那段日子时,可以重拾到那份欣喜,也是无比畅快的。 她们走累了,也准备回家去,路过一家酒楼时,看见了李强和一个女人走在一起,他们紧跟着楚良和另外一个女人,由于他们交谈得非常用心,所以并没有看见小兰和刘惠。 李强的脸上显得非常兴奋,那笑声有点放肆,有点张狂。是小兰多少年都没见过的样子,那种愉悦在小兰心中是非常清晰的。她记得他们热恋时,李强牵着小兰的手,也是妙语连篇,笑声朗朗,讲到兴奋时就是这样,无所顾忌地笑个没完没了,把她逗引得欢天喜地。她相信幸福是可以感染的,即便是想想这些也让人沉醉。 眼前那个欢笑着的李强,快乐的原因不是因为小兰而达到极至,却是那个陌生的,脸上也同样带着笑意的女人。 还没等小兰恍过神来,刘惠就已经高声地把李强叫住,她说李强可真巧啊,你正好可以陪着小兰一起回家。楚良回过身来,朝小兰笑着点点头。李强身边的女人,马上往楚良身边一站。李强说是刘惠呀,你们俩吃晚饭了没有。 刘惠说我们刚吃了面。 李强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小兰能看出那是一杯掺假的糖水,里面没有蜜的味道。他说还是你们一起走吧,我和楚良还没吃饭,呆会还有点事,你们慢慢逛,我办完事过一会儿也就回去的。小兰点头答应着,拉着刘惠往灯光璀璨的人民商场走进去。 刘惠问小兰,楚良跟你老公的关系看上去很铁。 是啊,李强说他们上学时,一直混在一起。 真是难得。现在的男人都物以类聚,当官的和当官的交往,当老板的跟当老板的是好朋友。发了财的人,连亲兄弟长什么样都会忘记,别说是老同学了。像楚良这样讲交情的人,现在真打着灯笼也难找了。 小兰不想谈李强。她对刘惠说我还想买双袜子,刚刚尽和你讲话了,把这事都忘记了。 刘惠问她你要买什么颜色的,她说随便,就往那个自动扶梯上一站,靠着那机器缓缓往上升。她一站上电梯,就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走进李强的书房,她要弄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 商场里的冷气把她冻得全身冰凉,而她的思维,却像被一阵清风洗涤得清清爽爽。 李强以前说过,他们要拥有一个家,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因此,她一定得打开那扇门,进去看看。 刘惠说袜子好像在底楼的呀,你往上面去干吗?小兰对她笑笑说我忘了,都不知道在哪个地方了。
小兰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对办公室的同事说:我家里面有点事,我先走一会儿。 同事说你放心好了,有事我会处理。 回到家,他从抽屉里找出钥匙。这把钥匙小兰早就知道在那儿,可她是那种极傲气的女人,如果不是李强让她进去,她怎么也不会在李强不在家的时候,一个人跑进书房去的。以前,小兰对书房是不好奇的,她尊重李强,所以,要给他一个自己的空间。 慢慢地,李强出出进进中已经习惯了自己的领地权,就连搞卫生也是他自己来。他知道小兰怕他,在小兰这里,他连藏钥匙的心都不必有。 轻轻地打开书房门,里面的东西都和以前一样,似乎没什么改变。就是墙角多了一个显著的箱子,那个盖着红丝绵布的箱子。 这个时候,李强不在家,但小兰还是轻手轻脚地。她揭起那块红色丝绵,可以看出箱子是铁皮制的,当她掀掉那块丝绵后,才发现这是一个保险箱。她从没听李强说家面买了保险箱,因为他们俩的工资是用不着由这个东西来保护的,虽然说工资不是太低,可也只是比一般的人充裕些罢了。她摸了摸这个坚硬的大家伙,怎么也猜不出李强会有个什么密秘,需要用这么一个铁盒子来封藏。 小兰试图拖动它,可那显然是个错误的决定。这个铁盒子死沉死沉的,她根本不可能搬动。 小兰想起了那个经常朝自己笑咪咪的鞋匠。 她走到马路边,鞋匠正好刚刚空下来。 小兰对鞋匠说:师傅,请你帮我一个忙,行吗? 别客气,有事你开口。永远是这些小人物,反而不会把金钱看成是万能的。 小兰在心中暗暗羞愧,她平常对鞋匠的笑容是非常虚伪的,因为她怕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我,有个门要撬一下。我自己没有工具,请你拿个撬铁门的工具,到我家去一趟,行不? 行。鞋匠很干脆地回答。 他从那个木箱里拿出两把铁起子,跟她到了家里。鞋匠看了看那个保险箱,迟疑地看了一眼小兰。 就是这东西,怎么回事? 她说我要你帮我把它给撬开来。 鞋匠问:这是你自己家的保险箱吗? 她说是我家的。 鞋匠问:那你怎么没钥匙?她说我前两天包被人抢了,所以钥匙也全丢了。鞋匠说现在的治安真是一塌糊涂,经济是上去了,犯罪率也提高了。没能耐的抢个包,有能耐的就搞贪污,什么事都有。 小兰说家里面的各个门上有备用的,不然全得换了,就这保险箱上的全丢了。 鞋匠转了一圈瞧了瞧还试试挺重的,一个人搬弄不了,他说这么牢固的保险箱不是那么容易撬得开的,得用上许多工具才行。再说你们家装修得这么好,我也不能乱砸呀。弄坏了什么怎么办。小兰想想也是,为了别把家里弄得一塌糊涂,让鞋匠另外叫了一个人把保险箱给抬了下去。她先付了十块钱给他们,说是等撬开箱子以后再付十块。 保险箱很牢,撬坏了鞋匠的一把螺丝刀,他后来拿了一把钢制的钳工刀,还用榔头敲了好几下,才把保险箱的的门给撬松了些。当鞋匠满头大汗把那扇门给撬开时,周围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指挥他怎么砸,怎么撬。 每个人都在猜测着里面会有什么珍藏。而出现在小兰脑海中的,是一张女人的脸,那个女人的眼睛笑着那么灿烂,在阳光下甚至是灼人的闪亮,和保险箱里迸泻出的金银财宝一样,闪耀地让人惊惶失措。 小兰呆了,鞋匠的手也呆了,停在那儿不敢再动一下。周围人的脖子像顿时又长出了二公分,身子也倾向那一堆宝贝上面,有人想上去抢,鞋匠本能地拿起铁钳,示意谁不要命谁就试试,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小兰见形势严重,就急着去收拾东西。然后重新把保险箱的门给硬卡上了。有人打了110,警察一问之下小兰什么都不知道,再一看保险箱里的东西。那简直可以开展览的一大堆财宝,不可能会在谁家放着,就意识到这里面有严重的刑事问题,二话没说就把鞋匠和小兰带上了车,当然还有那个被砸烂的保险箱,以及保险箱中的稀世珍宝。
警察局经过一番了解,就马上把案件移交给了检察院。李强被检察院的人请去问话,他一进门就全招了,那些东西一件也不是他的,全部都是老同学楚良存在他这里的。 检察院接到这个异乎寻常的案件后,当即就通知市纪委派人协助,纪委的同志把车开到楚良家,让外贸局付局长上门,把楚良请出来。 楚良一开始只说都是亲戚朋友送的,一口否认他这是贪污行为。检察院的同志问了好几个小时,他都不肯说是谁送的。他还对审问他的两位同志,展出一脸的不肖,中午的时候,其中一个女同志问他,你知道自己收受了多少脏物吗?你别以为你不说就能躲得过法律对你的审判,你不说我们也能查清楚。你要知道上天是有眼睛的,如果廉洁奉公,也不至于老天要你的好看了。 这是楚良最最心虚的一点,他在做人方面是非常细致,把周围一帮人捂得严严实实。然而,这事情太让人唏嘘不已了。他处心积虑想出的万全之策,幂幂中叫一个女人让他现出贪婪的原形。他和李强的关系很铁,所以他不相信,他敛财的脏物会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可这是事实! 楚良说自己也记不得有多少东西了,他说这确实都是别人送的,在官场中送些小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一开始不觉得,几年下来,这么多东西放在一起,就非常显眼了。他从没意识到这是贪污,但他意识到这么多东西放在家里不安全,存到银行保险柜也不可以。要是来个明查暗访的,就马上会暴露无遗。于是,这一大堆东西成了他的一个心病,他防着所有来家的人,也想到自己家里放个保险柜太招摇,后来想到他的死党,小时候睡一张铺长大的李强。李强只是一个普通干部,因此,什么大事也轮不到查他们家。 检察院的同志也不明白小兰为什么要撬自家的保险箱。 楚良也不明白,所以他一直在想,想起以往和李强在一起时的所作所为。 李强喜欢约他出来一起喝酒聊天,说是呆在家里就心情不好。他还是个完美主义者,即便是身上穿的衣服也好,吃饭的碗筷也好,上班用的公文包,等等都得是个新的。楚良也曾对他那个僻好提出过疑问,他说这样一来心里舒服。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人活着,感觉是第一位的。如果走到哪哪儿都难受,那不是受罪吗。 后来,我渐渐地理解了。自从他有了一个情人以后,他每次出来和我喝酒都是快乐的,我在他的醉后才知道,小兰和李强结婚之前爱过别的男人。现在,那个男人定居在美国。 小兰在婚前和婚后都没对李强作过解释。也没对李强有过任何过分的要求,而李强因为有了那个心病,就觉得小兰不该得到他完整的爱。他们的夫妻生活过得越来越紧张,交流也越来越少。其实,他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
小兰很快就被检察院放了出来。当她提出要和李强离婚,李强不答应。 小兰说其实我们的爱早已经不存在了,如果我们早点意识到这一点,你也不至于会走到这个地步。我们是天生的冤家,也许,让我离开会使你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 李强说不,是我忽略了你,那么这么长的夫妻生活,使我更深地爱着你,请你原谅所有的一切,让我们忘记过去的不愉快。 小兰说你既然下决心嫁给你了,你就该明白我是多么在乎你。难道一个人的一生是那么轻易就能托付的吗。你真傻,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不跟我谈,两个人的智商总比一个人来得理智,来得妥当。 李强在狱中这段时间里,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反思。他说他清楚小兰是那么地爱着他,是他自己不知好歹。其实在自己内心深处,自己也是深爱着她的,要不,他就会把保险箱里的密秘告诉妻子了。他为了一个人承受那份内心的压力,把小房间锁得牢牢的,如果可能,他希望小兰永远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因为他知道小兰是个没什么心机,没什么繁杂念头的人。她只希望平淡地过日子,上班,下班,接儿子,做晚饭。 他非常清楚,小兰被他伤透了心,也被男人伤透了心,她以往的爱和现在爱都没有为她付出,她不会为了自己而离婚的,内心深处,她要留住这个婚姻的。李强要挽回这个家,他要还小兰一个温暖的居所,他不希望让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无目的地飘荡。 楚良说女人是祸水一点都不错呀,就为了那么一点不愉快事,害得他成了天下皆知的大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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