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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6年10月18日
年少或者苍老
xiaoxionglove8


    将此文章送给那些流失在我生命中的朋友,以及我最爱的父母和姐姐。想告诉你们,我很爱你们。我想用光一样的速度回到从前,将那些哭着的人一一扶起…….
    已经很多年了…….
    这样的日子。
    我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之一切都象很矛盾.就象一个人走在夜里,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怕,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能放弃,要坚持走下去。可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又在呐喊,我害怕,我要回家。
    总是很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寂寞与无聊,总是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可是还是那么希望在胃痛地夜里有人会神奇的打个电话过来。这些爱,细微的爱,但需要的爱,是最美的。
    我一直想去一个地方,那里春暖花开,没有喧闹,没有杂质,一切都是明朗、安逸的。
    我十几岁的时候,就面孔苍老,头发冒着零星白霜。我想我从娘的肚子里出来的时候是不会这样的。我常常对着我妈说是我小时候的那张照片发呆。她是我吗??那个眼神无邪的孩子,那个面孔明亮的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面目可憎呢。
    啊!想起小时候,我就会想起我的娘,想起我那不是很可爱的家乡。我的家乡重重绵山并不秀丽,潺潺流水并不清澈。它们和我一样忧深,分不出春夏秋冬。但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走得越远,越是想念。
    我还常常会想念亦扬。他是我小学的同学。一个语文、英语考全班倒数的,但却被别人称为 “状元”的人,我至今也不知道这个“名誉”是因为他的理科成绩好还是因为所有人认为他笨而取的贬义状元。我一直固执地认为数学好的人,一定是个很聪明的人,至少现在笨,长大也会好起来的。
    亦扬和我是一个村子的。
    我是全村妈妈教导小孩的模范,那些妈妈总是习惯说,如果今年你的总分有伊荧那么好,我就给你买两套新衣服,否则过年你就甭想要了。亦扬是村子里爸爸恐吓小孩的对象,那些爸爸总是凶厉地说,你要是敢和亦扬一样不争气,休怪我打断你的腿。
    是的,我叫伊荧,他叫亦扬。我们一阴一阳。或者亦阴亦阳。没有任何焦点。我不爱说话,不喜欢热闹,不喜欢关注。他喜欢大声地吹着口哨经过弄堂。每次听到他拖鞋的踢踏声,我都忍不住好奇,趴在二楼窗台上莫名其妙地看他在眼前大摇大摆地样子。他身上有太多让我惊奇的地方了。比如他的邋遢拖鞋,比如他瘦小的身体为什么非得罩件能装下两个他的衣服,比如他11岁怎么就能长到1.66厘米的身材,比如他那不是一般般好的数学成绩,比如他怎么不知道害羞,不会害怕。他是个迷,在我的眼里。我一直都觉得其实我很笨,连这些问题都不知道,我想,其他孩子一定懂地。不然,怎么只有我一个人瞎好奇呢!而能有一个好成绩无非是拼着老命为了老妈那句,不要生出来只知道丢俺得脸。
    他有时会随意望望后面与上面。我和他的目光相撞。我的脸顿时红地跟个熟过头了的苹果,赶紧将头伸了回去。他却很不失礼貌的冲我笑笑。继而又迈着他的独门“鸭子步”大摇大摆地傲着头朝前走去。
    他比我大一岁,却同班,因为他小的时候听说更笨,他家人怕送去了学校会丢他们的脸。所以想等他聪明点再让他读书。
    不幸的事,一年内,亦扬打伤四个小朋友,其中一个的手骨还到了裂开的地步。他还把邻居家的小狗打死两条,小鸡,小鸭子不计其数……他的父母吓坏了,怕他血腥见多了,以后到了杀人的地步那还了得。只得把他送到学堂,任由他自生自灭。
    我不知道为什么同学们都不喜欢亦扬,他们总是说他会偷东西,还会欺负女孩子。我不相信。可是为什么他也从不解释,难道他心里不会难过自己被他们诬赖吗?我不懂,难道他怕他们,那也可以告诉老师啊。终于有一次,同班的同学又开始把他列出来大话西游。他们说的很大声,我听得很清楚。
    “哎,告诉一个好消息啊,听说亦扬他爸明年要把他带到内蒙古去了,听说那里是他们老家,让他回老家放牛呢!嘻嘻!!”
    “他是活该,我上个星期又丢了支笔,很有可能是他偷了。”
    “是啊,他是个疯子,明明不会读书,你看还在那瞎画。”
    三个女孩子兴奋地交谈着,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他正在教室后面画画,他把白纸贴在了墙上。那幅画好漂亮啊,一片广阔的大海,被他用水彩图得深蓝深蓝,蓝的那么刺眼,沙滩上一个瘦小的男孩正眼望着远方。小男孩的白衬衫被风吹起,一种空荡荡的感觉迎面而来。我忽然很感动。
    为了画面中的男孩,更为了他的作者。
    亦扬明明听地到女同学们的谈论的。他怎么还会无动于衷呢。他可以像吹口哨时那样的骄傲的。他可以冲过来锨了她们的桌子,或者打她们一巴掌,没人会怪他的,哦,不,是我一定不会怪他的。
    我始终相信,亦扬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善良的。他不会打死小狗,小鸡,小鸭子的。如果,不是,那么我想他也一定有足够的理由。
    可是,只有我相信他有什么用呢,或者他根本不需要。
    “住嘴,你们,我不许你们再说亦扬!”
    “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要以为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还有亦扬是你的谁啊,你为什么要帮他啊,是他的同谋还是小情人啊!”
    我的反抗没有丝毫作用,反而引起了他们的羞辱。我红着脸只知道呆呆坐着。慢慢地眼泪也掉了下来。
    忽然,眼前递过来一张纸巾。我抬起头,亦扬的脸在我闪着眼泪的眼里变得扭曲起来,我破涕为笑。
    他不笑,只是看着我,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像雾一样一圈一圈地散也散不开。神情始终聚不到一块。我的心又是一阵痛。
    “以后不要自做多情,我不用你管。”
    他扔下这么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我们就小学毕业了。我进了最好的初中。亦扬不见了,从我们隔壁搬走了。也许是女同学们说的那样,他回内蒙古了,回去放牛了。也许他真的成了杀人犯了,被抓起来了,也许……很多的情况都无法明确,唯一可知的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的成绩一如以前那么好。可我的心却没小学的时候那么平静了。我会逃课了,会在教室里很大声地说话为了引起漂亮男孩的注意了,会和老师顶嘴了,会和狐朋狗友一起每天每夜泡在网吧里了,会在饭店吃饭喝酒了。我就快忘了亦扬了。我的日子我就快不能正常贞操了。
    老师管不了我,而我的娘她不在凶吧吧地告戒我要好好读书了,因为她开始忙了,爸爸也很忙,他们在忙着吵架,忙着决定,是离婚了各自找各自的快乐去还是为了宝贝女儿忍忍。
    事实证明我没有父母的各自快乐重要。
    我没哭没笑也没闹。我听到了我的心碎在了胸膛的声音。真可悲,还要那么赤裸裸地带着悲伤,穿越每一天每一夜。
    我在我的家里看到了亦扬,他比以前更高了,可能有1.78厘米了。我仰着头看他,他的身躯更瘦小了。眼睛盯着远方,依然隔着一层雾。散也散不开。
    “伊荧,你回来了,看这是老妈给你找的新爸爸,快叫爸爸,”我看到娘所指的爸爸,是我以前的邻居,是亦扬他老爸。我看了他好久,又看看老妈,她老人家满脸的幸福洋溢在脸上。我弩弩嘴,终于还是没叫。
    妈妈也没生气,继续介绍着,这是你的新哥哥,叫亦扬。他可比出息多了,都会挣钱了呢!
    我又看了亦扬一眼,他的眼神冷漠至及,这个让我感动过的男孩还记得我们在一起读书的情景吗?
    我径直走到了房间,晚饭也没吃。不管娘她怎么敲们,怎么和我讲道理,怎么让我多多理解她。我躺在床上,就是没有力气起来开门。我说,今晚不想吃,让我睡一觉吧,我很累。我说的很平静,不想哭,一点也不想。
    一觉很快就天亮了。今天是星期六,我不用去学校,我想真好,我终于可以停下我的表演,我不想在那么多同学面前显现出半点懦弱。于是我的虚伪超过了任何人的想象。我真的好累,不想再演了……
    新领来的爸爸和娘在客厅里打麻将,喧闹喧闹的,贼响贼响的……
    亦扬坐在餐桌前,桌上放着两份早餐。
    “啊#%%#—*!!”餐桌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很嘶哑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往那边看过去,亦扬正在很努力地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的喉咙却不听他的使唤。急地他只能手忙脚乱地用手和头比划着什么。
    我呆呆地看了很久,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亦扬,你怎么了,亦扬,你怎么了呀”我用力地摇着他瘦小的身体。
    他起先很急地想用手语让我明白,可我根本不看,只顾着哇哇的哭。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身体估计都快被我摇散架了。他站起来紧紧地抱住了我。我愣了几秒,然后马上像个小孩一样钻进了他的胸膛。我们都是生活的弱者,我们的心是相通的,我们就像失散多年的朋友一样紧紧抱着,毫无顾及。
    后来,亦扬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写得很简单:吃早餐吧,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他做的早餐真好吃。
    妈妈眼中所谓的会挣钱了。竟然是让亦扬在工地上做,那些活很苦,只能靠体力干活,每天扛着永远也扛不完的钢筋,水泥板。
    我常常翘课到工地上去看他。他的身体更瘦小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由于背上的货物远远多过他所成承受的极限,他轻轻但有规律地发出阵阵呻吟。我的心已经碎了,所以一直都在痛地范围,我早已体察不出痛与不痛。我只是呆呆站着,是叫麻木吗?
    我不敢上前和他打招呼,只是远远看着。让他知道我又不上课逃出来,他会一直看着我很久很久,他那原本苍老的脸更会扭曲地出奇,我害怕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真的害怕亦扬了。我害怕看到他那么颓废的样子,害怕看到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害怕他那卑微的待遇,害怕他那单薄的身子。我再也分不出这样面孔苍老的孩子会是以前那个骄傲的他吗?
    可是,面对这样的亦扬,我竟然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个破碎的家,支撑不起我们奢侈的完美与傻笑。更支撑不起我们的爱与宽慰。
    正是初中晃悠晃悠终于能看到尽头的时候了。
    妈妈决定让我辍学去外地打工,和亦扬两人。是我们妨碍着他们打麻将了。我能理解。
    亦扬牵着我到了广州。租了两间只有9平方米的潮湿小平屋。
    亦扬“说”:伊荧,我明天去工地上做,你到广州二中去。那时候,我们已经不用纸笔了,可以用手还有眼神交流。
    为什么呀,去二中有我能干的活吗?
    去读书,你必须继续读书。
    不!我不去!
    你必须得去!不然我就没有你这个妹子。
    亦扬不要,我真的不可以这么做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工地上辛辛苦苦用血汗挣钱供我读书。我急得大声吼起来,眼泪也紧跟着掉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想去敲亦扬的门叫他起床,却发现门口已是一把锁。我想,亦扬不会丢下我跑了吧,我开始紧张起来,因为我始终不是非常了解他。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亦扬手提着一袋包子出现在我房门口。亦扬看着我,他的眼里满是心疼与爱。
    等我狼吞虎咽地吞完包子后,亦扬从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通知单。我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这是你的入学通知,我已经交清了今年的学费。你就安心地去念书吧,有我在,一切都不用你操心的。还有,你有权选择去与不去。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在广州二中念高中,我的没有血缘的哥哥在工地上干活挣钱我上学,吃饭。那三年我没饿过一顿,没有哪个节日没有礼物,没有哪个新年没有新衣服。我的生活不比学校的同学差一点点。可是,我的亦扬他不到二十岁已经跟个老头子一样了。皮肤既干燥又破裂,就象松树的皮一样不堪入目。是我,是不懂事的我让他变得这样的,我有罪啊!
    高中毕业后,我已经二十岁了。是个大姑娘了。亦扬不在工地上做了,而是去了一家邮局当邮递员了。我的心里面暖暖的,因为我有亦扬,还有简简。简简是我男朋友,我们认识在二中。
    高中毕业的时候,我跟亦扬说,以后我也可以工作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吃苦了。只有我自己知道说这句话是心虚的,我那么想继续读书,为了我的简简,为了能和他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很下贱。
    幸好,亦扬他还是很生气。我知道只有他生气我不读书,我才会有书读,才能和简简在一起。我讨厌自己,讨厌眼里只有简简没有亦扬的伊荧。
    进如华大以后,学费和消费都更高了。我看着苦涩慢慢爬上了亦扬的脸,我心里好难过,钻心的痛…….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他,我衣服洗得没亦扬洗得干净,我烧的饭也没亦扬烧的好吃,我讲得笑话没法让亦扬开心,我也没钱给亦扬买礼物。我无法想象这几年如果没有亦扬,我的日子会是个什么样子。
    简简姓简,名乐。
    他是个漂亮的男孩,我喜欢用漂亮来形容能让我看着心醉的男孩。他说他妈妈希望他能拥有简简单单地快乐因而取这样一个简单的名字。我说,你真幸福。
    他说,是的,我真幸福,因为我有伊荧,这是我最大的快乐与幸福。希望伊荧也能因为有简简变得幸福起来。
    我靠在他怀里,能够听到他的心跳。他抚摸着我长而黑的秀发。替我轻轻试去脸庞的泪水。时间像是要在那一刻凝固。我的眼泪一滴一滴没完没了,为了这二十年的光阴,为了抛弃了我的家人,为了亦扬,更为了眼前这个温柔的男子,这个轮廓分明,眼神镇定的男孩,让我痴迷了。我想,我再也不能没有他了,没有他的我会死掉的。
    我很少再见到亦扬了。我们已经不住在一起了。他搬到了离邮局近点的一个小房子里,我也以为开支住近了学校。
    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房间里吸烟。
    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
    他没说话,只是坐着,他的眼神扑朔迷离,近乎呆滞,又像疯狂。我无法透过他那双眼睛看到他的心情。
    亦扬,我有男朋友了。
    他还是沉默。
    你再不说话,我走了。我假装生气站起来准备走。
    亦扬也站起来,他拉住了我的手。我的脸红了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一会儿,笑了起来。你是我永远的妹子啊,瞎想什么呢!看来哥哥我要在家给你准备嫁妆拉。
    我的脸又红了起来。
    诗雅是我的上铺的室友。她长得小巧玲珑,漂亮极了。我和她没有任何可以相提并论的。唯一的话题交集在简简身上,她是简简的前任女友。
    我想和简简复合。她是在和我说话,和我这个现在是简简女朋友的人说话。伊荧,你觉得怎样?
    我说,恩….那个….我……觉得…..
    逗你的拉,看你急的!
    她潇洒地甩甩长发出门去了。我不慌不忙地坐在那呆呆的。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慌怎么忙。
    我的简简他不会这样的,他一定不会让我难过的,他说过的,还要带我去一个地方,那里,春暖花开……..
    只愿如此吧。
    伊荧,伊荧!……
    我从睡梦中被一阵叫声吵醒。“是诗雅啊,怎么了,这么迟还没睡呀。”我从床上坐起来。“哎,诗雅,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全身湿湿的,啊!还有血啊!!”我尖叫起来。
    从床上下来,才看见诗雅的泪流着满面。我害怕极了。
    “伊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诗雅怎么了呀,你怎么好好说对不起呀,是谁欺负你了吗?你说话呀,你不要吓我呀。”
    “是简乐,是简乐!……呜呜……”
    她哭的不是很响,但却狠狠激荡着我的内心,像斧砍刀切般疼痛。听到简乐的名字,我全身的神经更是紧绷到了一块,仿佛片刻就要炸开。我屏住了呼吸,想要留住世界的这一秒,我不要活在诗雅开口说出原因的那个惨痛世界。
    “伊荧,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酒,醒来之后,就发现,我和简简光着身子躺在一张床上。呜呜…….”
    我渐渐平静下来,“诗雅,你先别急,先把衣服换一下吧,你看都是血,被老师看到麻烦可大了。”
    “恩…..” 诗雅像个小孩一样乖乖地点头。
    可是,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简单,就在我找出诗雅刚换上干净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时候,一束光线不偏不倚照在了我们头上。
    “怎么回事啊。”一个很可怕的声音。
    我和诗雅都惊呆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老师的手电筒光线停留在了那堆来不及收拾的脏衣服上。鲜红的血渍毫不保留地进入了他的眼帘。又看看我们拧挣的面孔。顿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冲我们吼着:“不要脸,我明天就报告给学校,马上开除你们。”
    我没听清楚,本来想再问一遍。
    诗雅却跪到了老师脚边:“老师,伊荧是一时糊涂,你一定不要开除他,他是被坏人骗了。我一定会说她的,让她改过的,一定会的。一定会的。”她边说边掉眼泪。
    我听着这个好朋友“这么卖力地帮我求情”我的眼泪也很不争气地掉下来。
    “你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朋友呢,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老师叹了一口气就走了。
    我们谁也没动,仿佛定格了一样。
    我想,她就是像刚才那样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原谅她的。
    可是她说:伊荧,老师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离开学校你准备怎么办。”
    早上的第一屡阳光射向华大的时候。校园里说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大二财会(6)班的伊荧同学因为和别人发生关系,已被张榜公开开除。
    教务室里,老师们仍然在对我劝解:“只要你说出那个男同学的名字,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罚你,最多记个大过。”
    我摇摇头,走了出来。
    提着行李走在校园的时候,还是很多人在指指点点。我没回头。我也没看到简简。
    到家的时候,天就快黑了,雨下得很大,我也没打伞。打了个电话给亦扬。只一下子他就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像小时侯一样,投到他的怀里很大声很大声地哭了。后来天就真得很黑了,很黑很黑了,仿佛再也不会亮了。也就不必在乎会不会有明天了。
    第二天见到亦扬的时候,他的手上缠着纱布。
    亦扬,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骑车摔倒了吗,言不严重啊。
    没事。他摇摇头,仿佛是在说没事。我这样想。我很累。什么也不想说,也不问了。
    第三天,天还没亮。简简在外面喊开门。
    我没回答,也没开门。只是靠着门口,任由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手上。冰凉的。
    后来,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每一天。他都来。
    每一天,我都没回答,也没开门。我都哭了。我都想说,简简,我爱你。
    第三十天,他没来。第三十一天也没回,后来三十二天,三十三天,他都没来。第三十四天,我到一家酒店上班。酒店的老板也姓简。
    我只是服务员。依着客人的意,只知道说,是的,好的,马上。只知道给客人端饭,倒水的人。我不难过。一点也不。因为没有思想的人是不会难过的。我的思想没带到酒店来,因为它已经死了,我再也无法带着它,控制它了。
    简老板说:伊荧,只要你跟着我,做了我的小蜜,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绝对不用这么辛苦。也不会成天带个苦瓜脸了,你会笑得跟如来佛祖一样开心的。
    他笑着说这些。那张肥猪似的大脸抖动着,触动了满身的肌肉。让人一天也没了好食欲。不忍再睹。
    04年的春天的时候正是我26岁的生日。我坐在包厢里等亦扬。他说要给我个大惊喜的。
    十点过后,他还没来。我开始急噪起来。我想,他可能是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十二点,我接到人民医院的电话:亦扬出车祸了,命危。
    我狂奔到医院。医生挡我在门口。
    动手术还是不动。要的话先去筹集500万。什么时候筹好什么时候开始手术,不然就等着准备后事吧。
    我只迟疑了一秒,就又奔着离开了医院。
    我迟疑了两秒鼓起勇气打了个电话给简简。“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我迟疑了足足十分钟打了个电话给简老板。见面之后,简老板猪肉一样的脸色咪咪地笑着“小姑娘,终于想开了。”
    拿着钱赶到医院时,我瘫坐在了地上。
    等医院宣布过了危险期还不到两分钟。我就接到了简老板催我快点的电话。
    我走到病房,看到亦扬瘦得能看到骨头的脸,眼泪就止不住像洪水一样倾泻下来。亦扬,亦扬,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我跟着简老板到了他家,我什么也不敢想。我想,伊荧啊,伊荧。你认了吧。
    我和简老板完事之后,我的泪又开始要掉下来的冲动。走到门口,我看到了简简,我听见他叫了声我身边的男人“爸”。他认出了我,看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然后跑过来打了我一巴掌,走开了。
    没过几天,我就逃离开了简简,简老板。也离开了广州那座城市。
    我逃到了浙江,我想他们应该再也找不到我了吧。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简老板的孩子。我想把他生出来,为了简简,为了不让他更恨我。
    我不知道亦扬醒过来找不到我,会不会哭。
    我要去找个地方,那里有花有草,那里春暖花开。我要好好活着,带着我的孩子。
    很久很久之后,我接到一个电话。那时候我已经很苍老很苍老了,一个名字叫亦扬的人用很嘶哑很嘶哑的声音,只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很久很久之后,我看到一个人听说叫简乐,他穿着很破烂的衣服,头发很长很脏,坐在街上过着乞讨的生活。他逢人就问认不认识一个叫伊荧的人。
    我走过去,他拉着我的手问:你认识伊荧吗?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