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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6年10月23日
伤害
叶曾



    一

    这是一个初冬的早晨。
    林子明醒来时发现睡在身边的妻子早已死去多时。妻子侧身背对着他,保持着二年来同床异梦的惯常姿势。
    林子明照常起床。洗脸、刷牙、剃胡子,一切按部就班。唯一不能按部就班的就是早餐这一环断了链。林子明做好早餐之后,坐到餐桌边时才省起妻子已经死了。他没吃早餐,他回到房里,默默地望了妻子一眼,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自己的妻子了。二年?三年?他真的不记得了。然而眼前的妻子似乎和记忆有很大的差别。他越看越觉得陌生。他在努力地把记忆中的妻子和眼前这张苍白的脸联系起来。可是模糊不清的记忆就像一团烂泥,经年累月地烂在他的脑海里。他已经无法组织起一张曾经让他心动过的脸了。
    临出门时,他脑里突然回光返照般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房里死的并不妻子而是另有其人?他忽然很想回到房里再仔细看一眼。但他已经失去了转身的勇气。
    林子明回到公司,发现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突然醒起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林子明坐在办公桌前发了一会儿呆,感觉喉咙很干,很想打个电话。林子明手里拿着话筒,一时之间竟不知应该先给谁打。他的手胡乱地在键盘上按。一个电话接通了。是个女人。女人问他找谁。林子明说就找你。女人就问他是那位。林子明答非所问地说:“你还好吗?”
    “暂时还死不了。”女人答。
    “你呢?”女人接着问他。
    “我很好,真的很好,再好不过的了……”林子明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忽然像是醒起什么似的问:“你到底是那位呀?”
    林子明没有回答对方的问话,而是接着说:“我老婆死了。”
    说完,林子明便悄无声息地放下了电话。林子明等了一会,见电话没响,又拿起话筒按了一通,不过这回他按的是空号。他不死心,找来一个新客户的手机号,接通了,对方刚刚喂了一声,林子明辟头就来一句:“你老婆死了吗?”对方像是挨了一记闷棍,半天回不过神来。但是当林子明再重复一遍时,对方像是被火烧了脚跟一般,骂声滚滚而来:“你奶奶个球,你老婆才死了呢!”。林子明放下电话,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没错,我老婆是死球了。”说完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
    脑子很乱。乱得有些麻木。林子明整个身子深深塌进椅子,像一团没有骨头的烂肉堆在椅子上。林子明这个时候特别想睡觉。只要睡过去了,就什么也不用想了。
    可是这些又不能不想。定下神来之后,林子明觉得应该首先给徐静打个电话。徐静在城西水口花园有一套二室一厅,她自己一个人住。林子明认识徐静已有半年了,彼此之间那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早已昭然若揭。接下来的戏就是看谁先把那层纸捅破了。这段时间由于老婆盯得紧,林子明已经有两个礼拜没见过徐静了。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成为过去,横在城西路上的那只母老虎总算去见上帝了。
    二
    不过林子明在前往城西的路上出了点小麻烦。
    这点小麻烦发生在公共汽车上。当时公汽上的人实在是太拥挤了,要说林子明是有意摸那女孩的奶子那实在是有点冤枉。他开始的确是无意的,因为他的心思不在这方面。他一上公汽就开始想,老婆到底是怎么死的,怎么事前一点征兆也没有呢?还有一点颇值得他怀疑,就是死在自己床上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老婆。直到现在他才定下心神来想这些问题。不过现在他也没有时间来想这些复杂的事情了。因为他现在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耳边有一股热气直喷到他的面上来。他回过头来,立刻就看到一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压在一个女孩的胸部。
    这显然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还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突发事情。除了涨红了脸,无肋地紧盯着对方之外,连一句应有的保护自己的说话也不会讲。林子明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十分清纯可爱的女孩。他的手本来在这个时候应该离开人家女孩的胸部了,但是林子明并没有移开的意思,反而在那女孩的胸口做起动作来。那女孩的脸在随着他的手不停地搓揉,越发地红起来,胸部急剧地起伏。
    林子明见状,忽然把手伸进女孩的T恤衫里,一下子就握住了女孩坚挺的乳房。女孩显然没料到有此一着,像是被毒蜂蜇了一下,浑身一震,随即闭上了双眼,刹时之间,脸色也由红转白,一行清泪滚滚而下。
    不知是因为良心发现,还是因为车厢里适时响起严防小偷的警告声,林子明的手迅速地从女孩的T恤衫里滑出来。在这个初冬的车厢里,在南方微寒的早上,林子明感觉到那只摸过女孩奶子的手,有一阵烫心贴肺的温暖。
    林子明并没想到那女孩这会给他带来麻烦。到站时,他像没事人一般下了车。不想女孩也跟着他下车。他没有留意女孩。那女孩跟着他走了一段路,他这才发现那女孩正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女孩神情呆滞,目光一直不离林子明。林子明没有逃走,他停了下来,等那女孩来到跟前,他轻声细语地问她:“你要到那儿?”
    女孩摇摇头没有说话。
    “你的脸色很不好,告诉爸爸,是不是有人欺负了你?”林子明说。
    女孩忽然把头低下来,低到林子明无法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抬起头,让爸爸好好的看看你的脸,好吗?”林子明说。
    好一会,林子明突然听到那女孩尖锐地叫了一声“不要!”。林子明说:“好的,不看就不看,爸爸不勉强你,其实不用看,爸爸也知道你很美。”
    女孩抬起头来迅速看了林子明一眼,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头去。林子明又说了一句:“其实也不用看,爸爸都知道你很美的。”林子明说完便又往前走,忽然听到身后那女孩说:“你伤害了我。”声音很低,生怕别人听到似的。林子明停下来想了想说:“要报警吗?爸爸有手机。”
    这时林子明突然听到那女孩又是尖锐的地叫了一声:“不要!”
    林子明笑了笑说:“好的,不要就不要。爸爸不勉强你。”
    林子明继续往前走。女孩跟他也往前走。林子明一边走一边说:“我老婆死了,你知道吗?”林子明听到身后那女孩低低地回应了一句:“你伤害了我。”
    前面是一个小公园,林子明走到小公园时回过头来对女孩说:“我和她曾经在这个公园里做过爱。那是一个深秋的晚上,公园里行人稀少,她穿的是牛仔裙,她总是喜欢穿牛仔裙,她说穿裙子比较方便一些,把裙子撩起来坐在我的大腿上,她习惯了坐在我大腿上做爱。她说只有这样才能令她达到高潮。”
    林子明见女孩没说话,接着又说:“高潮,你经历过吗?”这时林子明突然又见女孩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听得到女孩粗重的呼吸声。
    “那段时间,多么值得令人回味。我们每天都跑到野外去做爱,我们像狗一样在草地上打滚,像狗一样把爱做得有声有色,像狗一样无限缠绵,像狗一样难解难分。总之,那段时间,在我们之间除了快乐还是快乐。仿佛那快乐原本就是我们身体上某一处的器官,我们想什么时候拿出来使用就什么时候拿出来。”林子明满脸通红,像一个初涉爱河的小伙子。
    林子明的脑里忽然不乱了。生活上的点点滴滴在他的脑海里是如此的清晰。
    “我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她特别爱吃猪大肠,她的嘴可刁得很,并不是所有的猪大肠都吃,她只吃大肠头,据她说大肠头就是猪的痔疮。猪的痔疮你见过吗?我现在做得一手好大肠就是拜她所赐。不过我从来就不吃那东西。她说那东西比猪肚子好吃多了,有一股子特别的味儿。那味儿比什么肉都香呢!”
    女孩开始反胃,打了个饱嗝。林子明安慰说:“好了,好了,我不说这些令人反胃的事情了。爸爸给你讲别的故事。这个故事与做爱有关。你喜欢做爱吗?你做过爱吗?其实人和动物没什么两样,都是身体上的需要。我想你到了这个年龄,你的身体也需要做爱的。”
    女孩没有回答。林子明再次回过头来问她:“你介意我讲这些做爱的故事吗?”
    女孩仍然不做声。脸色开始由白转红。不过头稍微抬高了一些。林子明说:“这就对了,古人云,色食性也。人之常情,这本无可厚非,对不?可是如果过份了,就不好。如何界定这是否过份呢?就拿我们来说吧。那时候虽然我们还没有开始争吵,但是我对她做爱的方式已经颇有微词了。前面我不是说过吗,就在刚才那个小公园,我们曾经在那里做过爱的。我还说过,她喜欢坐在我的大腿上,她说只有这样才能令她达到性高潮。坐我大腿我可以接受,但是我无法接受她每天都要到野外去做爱。夏天还可以接受,一到冬天,可就是活受罪了。你想想,即使南方的冬天没有北方那么冷,但是野外做爱也冷得我够呛的。可是她不同,越是冷她就越是来劲,对我而言,做爱已成了受罪的代名词。”
    “也是这个公园,我们第一次吵架。很小的事情,说出来会让人笑话。可是我们谁也没让谁,结果越吵越大,当晚她就开始背对着我睡,没有再给我一次机会。”林子明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麻木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可是你伤害了我!”女孩叫声仍然尖锐。但是林子明显注意到女孩已经多说了两个字:可是。于是他就接着说:“可是这到底是谁伤害了谁呢?”
    “现在她死了,无论我怎么说,你们都会说死无对证的。不过我坦白地告诉你,我才是被伤害的!”林子明没有理会女孩,继续往下说:“你知道吗?我实在是受不了啦。只要我一天不和她到野外去,她就怀疑我在外面有女人。每天我下班,她总是命令我把所有的衣服脱下来给她检查,连内裤也不能幸免。只要我的内裤里多了一条毛,她都会拿到餐桌上数说半天。”
    “也许你们会说我是个懦弱的人。我承认。我没办法坚强起来。我只是公司里的一名业务跟单员,我两个月的薪水加起来还不到她的一半。”林子明说完叹了口气。
    沉默,身后一阵沉默。他们谁也不说话。
    本来二十分钟的路。他们走了半个小时。快到徐静家时,林子明忽然对女孩说:“你说话呀,爸爸想听听你说话的声音。”
    女孩又说了句:不要。但是声音显然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尖锐了。林子明忽然转过身来,温柔地摸了一把女孩的脸,说:“好的,你说不要就不要,爸爸不勉强你。”
    在徐静家门口,林子明准备掏锁匙开门时,很突然地又问了女孩一句:“你会报警吗?”见女孩没说话,林子明打开门之后又说:“你要进来吗?”这时林子明突然见女孩的泪水又滚滚而下。
    女孩没有进门的意思,她呆站在门口。林子明进去把门关上之后听到她在门外异常尖锐地叫了一声“你伤害了我。”
    三
    厨房里的抽气扇正响得热闹。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热汽腾腾的菜。林子明猜想这个时候徐静正在里面忙得不可开交。林子明忽然有种回到家的感觉。他不慌不忙地坐在饭桌旁,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今天的菜多丰盛呀,怕是她早知道我要来的了。”
    然而在厨房里干活的并不是徐静,而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这有些让林子明始料不及。不过对方比他更加吃惊,说话也变得有些结结巴巴起来:“你,你,你是怎,怎,怎么进,进,进来的?”
    林子明说:“当然是开门进来的喽,难道会爬窗进来吗?”男人似乎更加疑惑:“我,我,我记得已经把门关上了的。”
    林子明没有理会男人,而是问他:“菜都炒好了吗?”男人说:“清蒸桂花鱼还没熟。”
    林子明突然暴骂起来:“你奶奶个球,那你还这时磨磨蹭蹭干鸟?”男人一脸沮丧地进厨房去了。林子明坐那里想了一会,起身跑到徐静的房里看了看,没见到徐静,便又回到饭桌旁坐下,又坐了一会,还是觉得脑子里塞了一团乱麻,又起身去开门,但是门外那女孩早走了。林子明狠狠地踢了一脚大门。居然不觉得疼痛。
    林子明又坐回到饭桌旁,脑子仍然很乱。林子明把摸过女孩奶子的右手放进嘴里使劲地咬,咬得右手鲜血直流。在这个过程中,林子明仿佛可以闻得到女孩淡淡的体香。这时男人把蒸好的桂花鱼捧出来,刚来到桌边,看到林子明正咬得起劲,手一哆嗦,整条蒸好的桂花鱼一下子就滑到了地下。男人飞一般跑回厨房,像是遇见了鬼一样紧紧把门关上了。
    林子明笑了笑。林子明突然觉得有一种痛正从右手的手指慢慢地痛上来。疼痛让林子明突然记得自己的老婆已经死了。也就是说横在城西路上的那只母老虎已经无法阻止他和徐静的交往了。现在是他想怎么样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不过林子明暂时还没有要搬到城西的意思。林子明其实并不讨厌菜市。老婆没死时,他每天都要到市场卖半斤左右的大肠头,他讨厌的是大肠头的那股猪骚味。他实在是受不了。每次为老婆做一次大肠,他就要吐一回。现在好了,一切都成为过去了,老婆终于死了。虽然不能确定死因,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老婆死的时候,他正在做梦。
    林子明没吃早餐就出来了,现在感觉有点饿,望着一桌子热汽腾腾香气四溢的菜,林子明能感觉到胃在缓慢地蠕动。好久没有试过这种饥饿的感觉了。这个时候要是徐静在就好了。他能把徐静当成一盘菜生生给吃了。林子明忽然十分想徐静,那种想是如此的真切,有种一寸一寸度量的味道。但是现在没有人告诉他徐静现在身在何处。唯一可能知道徐静在那里的人现在正躲在厨房里不敢出来。
    这时电话突然炸响起来。林子明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了。是个女人的声音,但绝对不是徐静,这一点,林子明对自己还是有点自信。对方要找的人是刘达,并不是他林子明。林子明拿着话筒想了半天,也想不起谁叫刘达。对方显然有些不耐烦了,又问了一遍:“我找刘达先生,请问刘达先生在吗?”林子明突然想起厨房里那个男人,便冲着厨房大叫:“刘达,那个王八蛋叫刘达,快来接电话!”话音未落,男人便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林子明把话筒交给刘达时说:“叫什么刘达,还不如叫刘邦,叫刘邦多好!”男人没有理会他,很焦急地听着电话。
    “哦,我知道了。我马上来。”
    “什么?带上钱?带多少?2万?好的,好的。我马上赶到医院。”
    男人放下电话,一脸焦急地对林子明说:“徐静整容时出了事,现在人已经送到医院了。我操!现在的整容什么的老是出人命,这个月报纸说本市已经有99个死于整容的了。但愿小静没事。你不用等她了,我现在要马上赶到医院,不能陪你了,你要是饿了就自个儿吃吧。”
    男人临出门时忽然回过头来十分不屑地对林子明说:“其实刘邦也不是个好东西!”男人的这句话让林子明感到大为光火,他气呼呼地问男人:“你是什么东西!”
    男人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我是徐静的老公!”

    四

    女孩默默地坐在小公园里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她在等一个人。一个不久前在公汽上肆无忌惮地摸她乳房的男人。当然这并不是她在这里等他的唯一理由。
    她无法想象那是一只怎样的手。那根本就不是一只手,那是一把锋利的刀。毫无顾忌地切割她的胸膛。她仿佛能听到刀在胸膛里游走时的声音。这种声音在某种意义上更像一场瀑雨浇在干旱的土地上时,泥土吸水的滋滋声。
    女孩紧咬着牙关,双手牢牢地护在胸前。在林子明经过小公园之前,女孩接了两个电话。两个电话都是她母亲打来的。她从小就只有母亲,她根本就不知道爸爸是谁。母亲从来也不跟她说过她到底有没有爸爸。在她的记忆中,她母亲对她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她从来就不曾想过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的生活就像一潭平静的湖水,每天都过着朝九晚午的日子。她没有男朋友,她也不想谈男友,再说她也没有时间谈。至于现在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等那个摸她乳房的男人,她自己也说不上什么理由。现在她的脑子里和林子明一样的乱。
    在林子明经过小公园之前的半个小时,女孩突然脑里一激灵,用她特有而尖锐的声音叫了一声:“可是我根本就没有爸爸!”
    那时林子明还在徐静的屋里大光其火。那五大三粗的男人临走前的那句说话无法让林子明释怀。林子明一遍遍地问自己:“那么我算什么?我在这里等那么长的时间我为了什么?”
    男人走后的半个小时,林子明坐在饭桌旁,夹一筷子菜就问一句然后又答一句:“我什么也不为,就为了这一顿饭。”

    五

    女孩在林子明经过小公园时又跟了上来。林子明根本就没有留意到。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徐静经过整容后各种各种的怪模样。在这一刻,徐静在他的脑里突然变得陌生起来。林子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是事实上,现在他根本就无法清晰地记得徐静的面容。留在脑海里的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这种情况和他想不起老婆的面容出奇地相似。
    林子明挤上公汽时突然觉得胸口一阵接一阵的剧烈疼痛。公汽每经过一个站,胸口就剧痛一阵。从城西站开始,经过上冲、北联、立交、新村、下街、菜市六个站。每一个站都让林子明深刻体会到什么样的痛才叫痛。在菜市下车之后,林子明的胸才舒服下来。
    林子明的家就住在菜市。菜市从前有个别称叫“洋场”。据老一辈人说,二、三十年代以前住在“洋场”的人几乎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过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自从在“洋场”建了个菜市场之后,“洋场”从此改叫菜市。改革开放之后,现在这里住的大都是在一些外企上班的白领。
    但是林子明一直都不敢把自己称作白领,他明白自己顶多只是娶了个高级白领做老婆而已。在回家之前,林子明没有忘记到菜市卖了一根猪大肠头。那是他每天的必修课。
    林子明有些得意地拎着大概半斤左右的猪大肠头,一路往家里走。他早就已经做得一手好大肠。据吃过他亲手做的大肠头的人说,那绝对是一种举世无双的风味。在上楼梯时,他发现了跟上来的女孩。他有些意外。但他没问女孩什么,像往常一样开门,然后是先把大肠头拿到厨房里洗。女孩跟着他来到厨房。看着他在厨房里忙上忙下。
    林子明的大肠头还没做好,就听到女孩说:“你不是我爸爸。”
    林子明回头来看看她,略显伤感地说:“不要这样,爸爸给你做好吃的大肠。”女孩这回没有用她特有的尖锐声回应林子明,女孩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不吃大肠。我从小就不吃那东西。”
    林子明有些意外。
    林子明说:“其实大肠也很好吃,只要你的嘴不那么刁,味道很不错的。我老婆就是这样说的。”
    女孩说:“我不吃,从小妈妈就说那东西脏,她不给我吃。”
    “好的,爸爸不勉强你,你想吃什么,爸爸就做什么给你吃好吗?”林子明说完又补充说了一句,林子明说:“美丽的女孩都不吃这东西,你不吃,所以你很美。”
    女孩慢慢移到林子明的身边,轻轻地从背后环抱住林子明,然后轻轻地叫了一声:“爸爸,你介意我脸上这块伤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