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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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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仝
周老四从北京回来的时候,正值村民闲暇时节,麦子刚收,秋苗正长。周老四要不是为了娶媳妇,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回来呀。农村正闲,北京忙呀。周老四所在的工地为了赶时交工,每天工作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六个小时。周老四吃着二元钱的水煮白菜,眯缝着眼睛昼夜付出,就是为了一天的二十块钱呀。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媳妇可不分忙闲,人家就在这个时节找到了合适周老四的女人,要是错过了周老四可能真的打一辈子光棍了。 对方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年龄比他大了十二岁。对方的条件就是三千块钱。周老四只要拿出三千块人民币,他就可以从四川带一个媳妇回来。 三千块钱对于现代人说,可能是一个月的工资,但对于在工地上做小工的周老四来说,却是一年的工钱。不过周老四,包括周老四的家人,都觉得三千块钱能娶一个媳妇已经非常高兴了。他这么没命地挣钱,不就是为了娶媳妇么? 不管这个女人长的如何,毕竟周老四要有自己的媳妇了,周老四要结婚了,这是多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啊。周老四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平时走在村子里经常有小孩叫他老头子。周老四如果有了自己的媳妇,他不仅仅在生理方面得到满足,也会让自己在村民面前有点面子。 周老四和三个哥哥长的一点儿也不一样,三个哥哥都人高马大,而他不仅个头矮小,相貌平庸,还是一个结巴。结巴就和瘸子一样,是村民们饭前饭后的调料剂。每个人见了周老四,都会利用他的弱点,把自己和周围的人逗的哈哈大笑。 为了控制结巴,周老四暗中寻找了很多偏方,比如下雨天抽打自己的嘴巴,把嘴巴都抽肿了,周老四还是结巴。后来,他又学着别人唱歌,周老四还是结巴,再后来,他又拿针扎自己的手指,企图用这些看起来很没希望的办法治疗自己的结巴。 因为贫穷的缘故,周老四和三个哥哥一样没进过校门,不过他没有哥哥们幸运,哥哥们都凭自身的条件讨到了老婆。周老四虽然也曾经有人提过婚事,因为自身长相和经济的原因,周老四从一个毛头小伙子变成了一个老光棍。周老四30岁那年,邻村倒有一个小哑巴愿意嫁给他,只是小哑巴的父母要二千块钱的彩礼钱,周老四为了娶到小哑巴,恨不得跑到亲戚朋友门口长跪。可是最后却是把好不容易凑来的钱扔在了医院。 那年父亲受不了二嫂的刁难,一怒之下得了脑血栓。周老四把二千块钱扔到了医院,父亲却像个植物人一样常年躺在床上。小哑巴当然不等周老四了,人家觉得有这么一个瘫焕的父亲也是比较头疼的事情,他们宁可把小哑巴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也不会把她嫁给一无所有的周老四。 周老四伤心了一阵,只好面对现实,想从生活里挤出钱来。他像葛郎台一样省吃俭用,除了在土地爷爷身上扣钱,周老四还喂猪,喂兔子,等这些都不行的时候,周老四就养了二只老母猪,依当时的行情,如果一只母猪可以下二窝小猪仔,一个小猪仔可以卖个几十块钱的话,周老四一年也能赚个五百块钱。周老四不嫌少,一年赚五百,二年就一千,五年就二千五了。周老四这样算计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彩礼已随着经济的发达而水涨船高,除了见面礼,还有衣服,存款单,节前节后的礼数,反正要娶一个媳妇,没有万儿八千的礼钱甭想娶回媳妇。 周老四有些失望,依他现在的经济条件,想正儿八经地娶个媳妇看来是不可能的事了。周老四就想到了从外面带个媳妇回来。像四川贵州一带的女孩,几千块钱就可以搞定一个。村子里有很多人去那边带了媳妇,虽然长相不如这边姑娘水灵,但过日子还是挺合适的。周老四做活的时候,村子里人也给他这样出主意,人家说周老四呀,现在你还喂什么猪啊?去北京打工吧,一年挣个几千块,带一个媳妇回来过日子啦。 为了挣钱,村子里的年轻人都跑出去了,每年正月初五以后,大批的年轻人都像蚂蚁一样,背着行李卷从周村汽车站出发,到济南转火车直奔北京。周老四当然也想过去北京打工,只是他不知道依自己的条件能做些什么。村子里的刘叔在北京打了好几年工了,见周老四可怜,就帮他在建筑工地找了一个下工。周老四挺高兴,虽然天天顶着烈日吃苦流汗,但一想到每天可以挣到二十元钱,周老四总觉得老天特别厚爱自己。 周老四回到家,老父亲还像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瘦的像个骷颅。周老四的心突然一酸,觉得自己特别无能,在城市里,他经常看到和母亲差不多年龄的老太太,她们穿着华丽的衣服,在小区里跳着各种舞蹈。周老四想人与人是不能比哪,如果一比活都不要活了。 周老四把所有的存款全部拿了出来,数了数一共三千六。周老四和母亲一遍又一遍地算计着,除去女方的三千块钱,还得给介绍人二百块,那剩下来的四百块钱肯定在路上不够用了。三个哥哥也是地道的农民,每家的日子也是入不敷出,但为了给周老四找个媳妇,他们还是凑了一千块钱。周老四去二哥家拿钱的时候,二嫂甩脸子给周老四看,她说,周老四,你一点儿本事也没有,白在北京打工了。外面女孩子那么多,你随便带回来一个不就行了? 二嫂以为北京到处是钱;二嫂以为北京的女孩倒贴男人,二嫂难道不知道,农村的女人都不愿意嫁给他,难道城里的女人就会嫁给他了?不过周老四只是在心里想想,他不敢反驳,二嫂能答应给他凑钱,已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依她自私的个性,恨不得周老四一辈子不娶媳妇,当她家的拉磨驴。 二嫂把钱摔到周老四面前,这些钱你要还给我的?谁家挣钱也不容易,我他妈的命苦,嫁给你们这帮穷鬼。二嫂的意思不是嫁给了二哥,而是嫁给了他们全家一样。周老四想笑,但他更想哭。因为他想到十年前,正是因为二嫂的吵闹,父亲才得了脑血栓。 周老四走出二嫂家的时候想,如果自己是二哥,宁可打光棍也不这样的老婆。 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老婆就不这样了呢?其实女人在周老四的眼里,就像一个道具一样。你没这个道具,村子里的人就看不起你。要不然,周老四宁可忍着,也会把这三千块钱留下来给父母安度晚年。
凑齐了钱,母亲给周老四煮了十多个鸡蛋,周老四就带鸡蛋和介绍人上路了。这个介绍人曾经也从四川带过媳妇,这个媳妇因为在村子里过的快活,把家乡的姐妹能划拉来的全部划拉过来了。当然这些女人都不是正常女人,不是缺心眼就是腿脚有毛病,前阵子,还搞来一个抽羊角疯的。不抽的时候女人很好看,一抽起来吓死人了。 村子里的没钱人多,老光棍也多。所以这个介绍人就成了香饽饽。他和大哥一样的年纪,但看起来比周老四还要年轻。人家的上衣是仿皮的皮夹克,下身套一条磨出白色的牛仔裤。周老四穿一条黑色的裤子,上身是一个棕色的老头衫。和介绍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俩坐火车的时候,介绍人让周老四把钱装好,再三叮嘱他火车上有很多小偷。 这句话看起来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周老四心惊肉跳。在火车的晃动之中,他老觉得介绍人话中有话,虽然都在一个村子里,谁知道谁的心思呢。介绍人虽然这几年挣点介绍费,生活上比其他人富足,但他有一个药罐子儿子,一年的药费也得千儿八百的。想到这儿,周老四很害怕媳妇没领上,钱被人打劫了。 这种事太多了,他在北京的时候,经常听说这样的事情,那些人不仅劫钱,还要命呢。上次在天桥上,有个男人被抢了钱包不说,还被捅了好几刀子。报纸上还登了照片,好吓人呐。就在周老四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的介绍人像吃好喝足的猪一样,神态安祥,鼾声如雷。后来,他的整个身子都歪在周老四的怀里,周老四不敢叫醒他,只好托着他的头坐了一晚。 天亮的时候,介绍人去厕所里撒尿,周老四终于可以动一动坐了一晚上的身体。他感到腰身发麻,腿脚打晃,要不是及时拉到了行李架,周老四很可能就晕倒在车厢里了。火车上的人们正从睡意中醒来,拿着毛巾睡眼腥松地从周老四面前走过。身边的小伙子开始撕扯方便面,周老四拿了鸡蛋出来,洗了脸的介绍人说,来包康师傅吧?不然光吃鸡蛋会噎死。 火车上的康师傅五块钱一包,周老四有些舍不得。但为了让介绍人高兴,他还是要了二包。介绍人也不客气,充足的睡眠让他胃口大开,二包方便面加二个鸡蛋,瞬间就被他一扫而空。周老四为了照顾自己的金钱和面子,拿着茶杯去灌了热水,泡了一只鸡蛋解决了自己的早餐。介绍人觉得周老四没吃饱,他说周老四,你不要省这点钱,真的,你一定要吃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你这不是在工地,而是去娶媳妇,你不吃饱喝足就显得没有精神,到时候人家看不上你我可不管啊。 周老四撒谎说,我…不是…省…钱,我…我…吃不下。 吃饱喝足的介绍人笑嘻嘻地说,我明白了,你是高兴的吃不下饭。周老四,你现在心情是不是很激动?当时我去带媳妇的时候,和你一样。 周老四说,你…带媳妇的时…时…候,我才十…岁,一转…眼二十多年…年…年…过去了。 介绍人说是呀,真快啊。当时我带个媳妇就花了二百块钱,现在翻了多少倍啊。周老四,你这几年在北京打工,挣了些钱吧? 周老四说,我…的那点钱…钱…钱…都贴在家里了,这…些钱都…是我借来的。 介绍人说,那倒是,如果不是你父母拖着,依你的条件也能在我们那儿找一个,哪怕是傻子呢。你知道现在的女人都很现实,人家和你结婚总得图一样吧。 周老四说,我知道。我…没钱,又长…长…长…的难看。 介绍人连忙安慰周老四,你就是个子矮点,其实模样长的还是不错的。真的,要不是你们家穷,你肯定早就有媳妇了。周老四,你在外面也长了不少见识,给我说说外面新鲜事儿?我要不是老了,我肯定也跟着你们到北京打工去了。这二亩地种来种去有吊意思? 周老四哪有心思给他讲奇闻怪事,再说他天天窝在工棚里,哪有机会接触奇闻怪事。介绍人见周老四兴致不高,马上把话题移到他未来的媳妇身上。介绍人拍了一下周老四说,周老四呀,这个女人虽然离过婚,年龄也比你大,但那边的女人会保养,显得年轻。带回来,说不定明年就能生个儿子呢。周老四啊,如果明年生个儿子,你可得好好感谢我呀。你知道我为了你这个亲事,费了多少劲啊。有点本事的女人现在都想往外走,哪怕嫁给一个老头子,也比嫁到农村强啊。不过周老四,我给你打保票,这个媳妇你肯定能带回来。 说着话就到中午了,介绍人一边喊饿一边盯着推过来的食品车。那里面有十元钱的盒饭,扒鸡,还有啤酒和各种小吃。介绍人的眼睛抬了抬,落到了德州扒鸡上面,周老四,来一只扒鸡怎么样? 德州扒鸡的价格是周老四一天的工钱,但为了讨好介绍人,周老四狠了狠心掏钱买了。介绍人还要了二瓶啤酒,一袋花生米。周老四想,吃就吃吧,反正就这么一次了。介绍人喝着酒,话就多了起来。他啃着鸡腿说,周老四啊,你们真的赶上好时候了,我们现在还坐火车呢,当初我带媳妇的时候,是赶着毛驴车,那个毛驴比较瘦,载不动二个人。为了媳妇我只好跟在车子后面。想想真恨金老婆子,吃我的喝我的拿我的,还给我说了一个斗鸡眼。 周老四说,你…媳妇是个…斗鸡…眼…么? 介绍人说,是呀,还挺严重的。当时就怪我瞎了眼,没有经验,生怕别人不愿意,所以才当了一个冤大头。我媳妇不仅是斗鸡眼,还是一个被人甩过的烂货。当时介绍人给我说的可是黄花大姑娘,等到我用的时候才发现她早就不是了。 听到这儿,周老四马上想到自己未来的老婆,他问介绍人,这个女…人为什么离…婚? 介绍人大着舌头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不是她的问题。这个女人年轻的时候漂亮,也有文化,结果被人强奸了。再后来,就怀孕了。你知道在农村,一个大姑娘怀孕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她坏了名声,打掉了孩子,嫁给成都的一个茶坊老板。后来听说老板做不了那事,女的就离了。 周老四傻傻地。 介绍人沾着油的手拍了一下周老四的脑袋,周老四呀,你是真傻还是装的?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难道真的没X过女人? 周老四的脸马上红了。 介绍人说,现在的男人都有那个毛病,人家说是吃好东西吃的。像我们农村男人,哪一个不是生龙活虎的。周老四,你悄悄告诉哥哥,你这些年上过几个女人? 周老四左右看了一眼说,没。他的手绞着衣服,好像手上沾了脏东西。 介绍人同情地说,哎呀,真是苦了你。周老四,你在北京的时候没有找个女人玩玩?只说那边的女人漂亮的很,几十块钱就能睡一晚上? 周老四想到在北京一起打工的兄弟们,想到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说实话,周老四倒是被他们拉去过一次,不过事没办他就回来了。和周老四在一起的女人是他的老乡,无论她怎么样改变,口音还是没有变的。周老四一边觉得自己不能和老乡搞,一边心疼那几十块钱。 介绍人伸过脑袋,兄弟,你现在一次也没有?如果是这样,那真便宜了这个女人,你的第一次给了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太不公平啦。周老四听得脸红心跳,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延伸下去,就以上洗手间的理由呆在过道里抽烟。周老四抽的烟是几毛钱的卫河,他口袋里装了将军,那是到女方家里当喜烟用的。 火车外面的庄稼树木河流刷刷地闪着,周老四站在那儿一边抽烟一边想那个女人。残酷的生活让周老四学会了顺其自然,他没有往好处想,只要这个女人能生养,能做饭就行了。老点就老点,反正女人迟早要老的。找一个比自己大的女人,她肯定会比那些小女人疼惜男人。 周老四回到车厢里,介绍人不耐烦地说,你没事好好坐着吧,跑出事来就好了。 周老四说,我没…跑呀,我…在厕…所里呢。 介绍人说,我操,你掉进去了?都半个多小时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喊警察了。 周老四坐在介绍人旁边,困意瞬间袭来。介绍人热心地让周老四靠在自己肩上睡一觉。周老四不敢睡,请求介绍人给他再讲讲女人的事情,越细越好。介绍人不高兴了,该讲的我都讲了,你自己拿眼看就是了。不过人家哪边的女人都保守,不结婚你是沾不得便宜的。所以你得把眼睛睁大喽,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我可管不着。 介绍人话里有话,但周老四没有听出来。他被即将到来的幸福蒙晕了头,要不也不会搞了那样一个女人回来。 二个人坐到成都,然后又转了去沫镇的大巴。介绍人的老婆就是这个镇上的姑娘,他们趁等车的时候,介绍人叮嘱周老四到了女方家里,尽可能不要多说话,一切由他来操办就是了。周老四说,我…知…道,我一…急就更…结巴了。 介绍人说,你不急也是结巴的,你不说话别人不知道你想什么,你一说话别人就猜到你在想什么。你看着我的眼色,只管点头或者说摇头就行了。女人等会看的时候,你要仔细看看,交了钱有什么毛病也说不了啦。 周老四光想如何把女人带回去风光了,哪有心思听介绍人的话呢。
女方好像掐着时间,在周老四他们刚出现在村头的时候,女方的兄弟姐妹就迎了过来。介绍人拉了一把周老四说,看看,人家在迎接我们,中午肯定有好酒好肉。我告诉你啊,这地方人会吃,你过几天就知道了。能娶到这儿的女人做老婆其实是福气来着。 周老四有些感动,他以为带女人就像人贩子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呢,看来人家还是想和他正儿八经地成亲戚呢。女方家兄弟姐妹五六个,只有这么一个大姐。大弟一见周老四,一双手就握了过来。他摇晃着周老四的手说,大哥,我们俩一见面就有缘,我姐姐跟你我就放心了。 在这之前,周老四没有来过四川,所以他才对四川特有的地理气候特别感兴趣。村子里的姑娘媳妇模样好坏不说了,反正皮肤还挺嫩的。周老四想到自己也要带这么一个嫩的女人回去做老婆了,他心中的幸福就像要燃着了一样。 在吃饭的时候,周老四没有看到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周老四心里难免有些焦急。大弟好像看透了周老四的心思,说等到吃过饭姐姐就会过来了。这儿的女人比较保守,不会和客人一起上桌吃饭的。大弟说着不时地给周老四劝酒,他们喝的是本地产的白酒,一人一盅地轮着。周老四有点酒量,但他还是不敢多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万一他喝醉了,别媳妇没带走,钱却没有了。 介绍人起初的时候也没有喝多少,后来经不住人家劝,喝了一个酩酊大醉。他歪倒在周老四身上的时候,手里还挥舞着,我没醉呀,我还能喝呢?我是四川女婿,我是百喝不倒。说完,介绍人脖子像折断了一样躺在床上睡了。 周老四有些恼火,临来的时候他们说好的,一定不喝酒,以免出现什么差错。现在好了,他老人家倒下了,留下周老四一个人势单力薄。周老四的手不停地摸着肚皮,随便证实一下金钱的存在。见介绍人倒下了,女方就没有再劝周老四喝酒,而是客客气气地吃了饭,送周老四在隔壁屋里躺下了。 周老四哪能睡得着啊,他因为介绍人的醉倒而胡思乱想起来。他不时地隔着房子窗户向外偷窥,这是一个四合院,房子虽然陈旧,但收拾的特别干净。院子里还种了几颗枣树,几个孩子围在树下过家家。再往里看,正好看到了正屋的大门,周老四看到有二个女人收拾桌子,一个年龄有三十多岁,盘着头,体态娇小,模样清秀,一个有四十多岁,体态肥硕,短发,慈眉善目。周老四站在那儿,猜测这二个女人哪一个是他的女人,或者说他的女人和哪一个女人长的相像。 介绍人一睡就是一个下午,等到他起来的时候也该吃晚饭了。周老四躺在床上,心急如焚。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应该在回去的路上了。来的时候家里人就再三叮嘱,交了钱一定把人马上带回来,不然在人家的地盘上,什么事情不能发生啊。现在倒好,他躺在这儿睡大觉了。周老四觉得自己不能这样等下去了,他准备下床的时候就听到有人敲门,女方家的大弟满面笑容地进来说,大哥,睡好了没有?周老四心想还睡呢,我都快急死了。但他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周老四的少言让对方特别不好意思,所以对周老四说,大哥,趁着晚饭没熟,你和我姐见见面吧? 周老四出来,介绍人还没完全醒酒,他趴在周老四耳边说,我就不进去了,你好好看看。 女人呆在偏房里,周老四推开虚掩的房门,里面就有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是周大哥吗?快进来。门开之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美丽女子,周老四差点没有晕过去,不过他马上明白,这个女人不是自己带的女人,那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的女人才是自己要带走的女人。周老四看到眼前的女人,又黑又瘦,眉好像画过了,眼睛大而无神,嘴薄但抹了口红。这个女人没有周老四想象中的年轻,但比周老四想象中的好看一些。女人穿了一件真丝的长袖衫衣,手腕上的扣子也扣了起来。裤子是棕色的条绒,脚上套了一双中跟黑色皮鞋。女人手里拿着一本书,好像没有发现周老四这个人。身边的女人坐到女人身边说,姐,周大哥来看你了。 女人抬起头,眼神有些恶毒。周老四连忙低下头,坐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女人的妹妹给周老四倒了水,然后坐在女人的身边和周老四聊天。她像刚才盘问过周老四的大哥一样,先是问了家庭情况,又问了周老四来没来过四川。周老四除了点头就是摇头,实在逼急了也能蹦出一二句不太结巴的话来。而坐在床上的女人和周老四一样,好像这场谈话和她无关,如果周老四没有记错,她一直盯着书本看。周老四没有文化,所以才会对看书的女人产生好感。他想有文化的女人就是这样安静吗?书里都写了什么东西啊?她看的这样入迷?正因为女人的沉默,周老四也不知道人家对自己的感觉。反正在谈话结束后,周老四想到介绍人说的情况,他竟然对这个看书的女人有了怜香惜玉的感觉。 吃晚饭的时候,介绍人提到了人家要增加二千块钱,因为女人还有一个病在床上的老母亲,平时都是这个女人照顾的,如果她和周老四走了,就没人照顾母亲了。所以这二千块钱是给母亲的补偿费。周老四见过女人的母亲,她和自己的老父亲一样患了脑血栓,只是人家的比父亲的轻一些,能从床上挪到椅子上。周老四想到和父亲一样的老太太,想也没想地答应了。他和介绍人连夜赶到镇上,给家里挂了一个电话。大哥想到他找媳妇的艰难,想多二千就多二千吧,他货款也得给周老四邮来。 在等待钱的日子里,周老四已经像人家的一个女婿,他白天的时候跟着大哥下地,晚上的时候和女人坐坐。每次坐的时候都有那个妹妹陪在身边。周老四因为结巴,尽可能保持沉默。女人也不问周老四什么,三个人坐在那儿就是大眼瞪着小眼。不过周老四后来有些奇怪,为什么每次女人都要人陪呢?他想是不是这个女人有什么毛病?傻倒不怕,别是一个残疾就行了。为了证实女人能健康地走路,周老四还用了一个小计策让女人走出屋子,并和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周老四再想转的时候,人家妹妹就不愿意了,她一边拉着姐姐一边对周老四说,这儿的晚上寒气重,还是到屋子里坐坐吧。你别心急,她给你回了家就是你老婆了,你愿意怎么带她转就转吧。 交了钱之后,周老四就要带着女人回家了。介绍人显得特别高兴,他一连拍着周老四的肩说,兄弟,这个女人到了我们那儿,肯定会把所有的妇女比下去。我刚刚听说,这个女人还是高中生呢,高考的时候没有考上大学,脑子就受了刺激。你没有发现她看人挺狠的么? 周老四转头看女人说,是…呀,她…好像对谁都有…仇一样。 介绍人说,不要紧,女人冷点比见人就熟好多了。再说她跟了你就会变得温柔起来了。好男人是好女人调出来的,好女人也是好男人调出来的啊。 出门的时候,全家人都好像舍不得一样,哥哥租了一辆面包车,一直把他们送到火车站。而妹妹因为舍不得姐姐,右手一直没有离开姐姐的肩。周老四光顾着感动了,哪儿知道妹妹搂着姐姐的真实原因呢? 上了火车,女人一直靠在车厢里面。周老四坐在她的身边,想给她说话,但又怕她嫌自己的结巴,所以一路上除了介绍人喋喋不休之外,周老四只好不停地给女人磕瓜子吃。女人的手关节粗大,拿着瓜子的手像筛糠一样磕不到嘴里。周老四就像小老鼠一样,磕了瓜子喂给女人吃。一边的介绍人骂道,真是光棍打久了,真他妈的疼女人呐。 虽然家里贫穷,周老四的哥哥们还是为他的婚事准备了一番。老父亲早就被抬出正屋,里面放了双人床和部分家具。他们以为女方娘家会来人,所以早早地在家里准备了酒席。周老四扶着女人进了家门,看到到处贴的喜字,他感觉自己都要哭了。 村子里的人们为了看周老四的媳妇,扔下手中的活儿早早地围在门口。当他们看到周老四扶着黑瘦的女人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对男人说,都是钱害的,周老四好好的孩子,找了这么一个娘来。男人示意女人不要说,有什么办法呀,有个女人总比顶着光棍强呀。 周老四当然没听到这些话,他手忙脚乱地掏烟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大嫂的惊叫声,周老四一看,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摔倒了,她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嘴里吐着白沫,好像憋了气一样。 周老四扑过去的时候,人们已经把女人扶起来了。她低着脑袋,像没事一样坐在那儿。周老四被嫂子们叫到屋子里,二嫂怒气冲冲地说,周老四,你五千块钱买了这么一个破玩意?年龄大小不说了,你看她一幅病歪歪的样子,你将来可有好日子过喽。 大嫂瞪了二嫂一眼说,周老四,我感觉这个女人有毛病,好好的人怎么载跟头呢? 三嫂也说,周老四,你是不是忘记看看了,你应该像买牲口一样拉出来溜溜,我感觉这个女人的腿有毛病。 二嫂抢着说,她的手也有毛病,像抽风一样不停地抖动。 周老四有些傻了,他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他也想不通女人为什么突然载跟头,在她家里的时候一直没有载啊,她不是还和自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么?周老四面对嫂子们的责问,心里非常难受。大嫂不忍心地说,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也许她只是不小心。 正说着,院子里又传来惊叫,老母亲顶着白发进来说,老四啊,不好啊,她屙到裤裆里了。屋门口围满了捂着鼻子的人们,周老四看到女人正歪在地板上,手指上沾满了大便。
周老四怎么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本该新婚之夜的温存,变成了吵架和撕扯。家里人一边为周老四的有眼无珠长吁短叹,一边为了对方的无情而愤怒不已。村民们虽然看着周老四的笑话,但在这个时候还是站到了他的身边。一些人围在院子里给周老四出主意。 周老四,你他妈的想媳妇想疯了?这样的女人白给都不能要啊? 不能怪周老四,是对方太缺德了,怎么把这样一个女人卖给周老四?听说还要了五千块对吧?太他妈的缺德了,周老四,给他们送回去,五千块钱一分不能少。 周老四,快去找介绍人去,他拿了你的礼金要对你负责任! 周老四,实在不行,你也把她再卖给别人,能卖多少是多少。 哪不行,如果人家娘家来要人呢?那不是成了拐骗妇女了么?周老四,你不要难过了,钱是人挣的,你认命吧。 院子里,众人七嘴八舌,屋内,责骂声一片。周老四捧着头坐在门槛上,如果现在有条地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怎么办呢?周老四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看来自己真是想女人想疯了,当时怎么不好好看看呢?怪不得他们对他那么热情,怪不得他们不让他单独和女人在一起。 女人好像知道自己错了一样,不停地抹着眼泪和鼻涕。本来就不赞成周老四买媳妇的二嫂站在女人面前骂,你现在好受了吧?你怎么这样没良心?自己都这个样子了,还出来骗人?啊,你知不知道五千块钱够他挣几年的?你们家人黑心,你也黑了心吗?像你这样的女人还有脸活着?我要是你呀,早就撞死了! 三嫂过来帮二嫂,你是不是骗了好多人啊?你们家就是靠这个来致富吧?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你忍心骗周老四吗?说句不好听的话,要是我们家不穷,我们家周老四多少女人找不到?你们家这样做,迟早会得到报应的! 二嫂说,对,一定会报应!天打五雷劈! 女人嚎啕起来。 二嫂踢了她一脚,你还有脸哭?你他妈的骗了人家还有脸哭?周老四,把她送回去,这样的女人白给钱也不能要!说着,二嫂去撕扯女人,女人本能地拿手去挡,结果二嫂一下子把女人的衣服扯了一半,女人的皮肤上全是血红色的斑点。二嫂跳了几跳喊,妈呀,她还有皮肤病啊。 女人哭的更加厉害,她一边哭一边撕扯头发,我没有病,我没有病,不要把我送回去啊。 二嫂对三嫂说,快把她搞出去,这个女人可能有传染病。别光心疼钱了,到时候把我们都传染了就完蛋了。 这样一来,大家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二嫂和三嫂把女人从椅子上架起来,逼她走路给大家看。女人像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孩子,走二步摔倒了,再走二步又摔倒了。二嫂跟在后面大喊,天哪,天哪,真是一个残疾人啊,连走路都走不稳?周老四,你要这样的老婆做什么?当娘养吗? 女人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说,我没什么病,我吃点钙片就好了,我是腿软。 二嫂指着女人骂,操你娘,你还挺会说的,走路不稳,身上还有传染病,你还能像个黄花闺女一样卖了五千块。你们家可真他妈的黑哪,你说说,你们家靠这个挣了多少钱?啊,说啊,不说我打死你! 女人哭着,突然她看到了周老四,她一边爬过去一边喊,求你了,不要把我送回去,你就当狗养着我吧。女人仰起脸,泪水哗拉拉地淌了下来。周老四跑过来,一下子跪在二嫂的面前说,二…嫂,求…求…你不…要折磨…她了。不…不…不…管怎么样,她是我的…人了。我…我…认命了,这都是我的命,我…我…我认了!周老四说着,泪水也哗哗地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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